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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如何帮助恐同患者成功出柜+番外——江东客

文案:

文案一:

一切故事都是从新来的辅导员脑子被门夹了,要求班长统计各班的lgbt群体名单开始的。

林欢俞(怒掀桌子):9102年了,还敢给老子歧视性少数群体。

于是毅然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发现,全年级只有他一个人填了名单……

文案二:

网瘾少年林欢俞,在刷围脖的时候认识了一个花痴。

后来林欢俞成为了花痴的情感咨询师。

再后来,林欢俞发现,自己的高冷直男辅导员和花痴好像是同一个人。

这是一个阳光jump厨和闷骚深柜宅的爱情故事。

年下娃娃脸健气攻×闷骚面瘫花痴受,甜文,1v1,he

#恐同即深柜##我的网友就是我老婆##辅导员不可能这么闷骚##谁说宅男找不到对象#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现代架空 校园

主角:林欢俞,陈笑君 ┃ 配角:吴晚照,花间 ┃ 其它:小甜饼

第1章:班群通知

万恶之源是一条班群通知。

大概时间是在大二下半学期刚刚开学的第三周,林欢俞下午没课,正盘腿坐在宿舍的床上百无聊赖地刷围脖,正巧刷到首页的gay圈名媛刚刚发送的围脖,内容是“《周刊少年jump》这个杂志真的很好看,我在日本旅行买了一本,和男朋友两个人在宾馆看了一下午。”

作为集英社(注1)的死忠粉,林欢俞几乎在看到的瞬间就点了赞,还顺便浏览了一下评论。

哥哥家的小可爱:姐姐其实是在变相秀恩爱吧。

我真的是1:请问你们的1都是在哪儿找的?

抱着酱油瓶的路人:我也想去日本旅行,羡慕了。

……

反正林欢俞随手看了几十条评论,愣是没有一个人的关注点在少年jump上面。

为什么这群人都在关注名媛的男朋友!!

忍无可忍,林欢俞决定亲自发一条赞美伟大的集英社的评论。

小畑老师的右手:集英社天下第一!!小畑健(注2)老师超级棒。

评论按钮刚刚点下去,隔壁二号床的室友沈泉就突发出了怪叫。

“woc!!!林林,你快看通知群!!woc!!牛逼!!新辅导员脑子里是有屎吗?”

为了自己幼小而脆弱的心灵着想,林欢俞自觉地堵上了耳朵,并面无表情地打开了班群。

班长在班群里发了一张截图,图上是一个对话框,上面写着“辅导员:请各班班长统计一下班级里的lgbt(注3)群体名单,本周三晚上八点前交给我”。

都说社会进步是个循环往复的过程,最近几年好像是为了印证这一观点一般,各种对性少数群体区别对待的新闻层出不穷。

林欢俞自以为周围同学还算开放,老师也不怎么多管闲事,从没想到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的身边。

“草。”林欢俞简单明了地把手机摔在了床上,骂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来学校的时候把脑子扔在了家里没有带出门吗?”

林欢俞是个gay,而且中学时期就壮着胆子跟家里人出了柜,上了大学后也并没有刻意隐瞒过性向,故而室友们都是知道的。

沈泉朝他翻了个白眼,愤愤不平道:“估计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想要搞事情呗。”

他们院的辅导员是新来的,听说还是哲学系研究生,毕业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托了关系才到林欢俞的学校当辅导员。

对于哲学系,林欢俞可谓是如雷贯耳,倒也不是对学哲学的有什么偏见,只不过林欢俞的初中班主任就是哲学系出身。每次班会课他都会摸着自己已经不剩几根毛的脑门,语重心长地跟着他们一起回忆自己的青葱岁月。

当时班主任是这样说的:“哲学系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在精神病院拥有VIP床位的天才学霸,另一种是我这样努力改变了命运的普通人。”

林欢俞当时坐在班里,望着班主任锃光瓦亮的脑门和他每年夏天都不换的紫色POLO衫,心说,我寻思着你也不像普通人啊。

总之,林欢俞在听到“哲学系出身”这五个字的时候,已经把辅导员脑补成了拥有精神病院VIP床位的身穿紫色POLO衫的秃子。

“林林,你打算怎么办?”沈泉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林欢俞因为这件事生气了。

林欢俞肯定是非常生气的,但气极了反而笑了出来:“那我就把资料填好了给班长呗。”

“可是他万一给你穿小鞋呢?万一给你记过呢?万一把你开除了呢?”沈泉神情凝重地问。他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毕竟魔幻现实主义社会里,发生什么事情都显得再正常不过。

“正好跟他聊聊啊。”说着林欢俞已经打开了班长的私聊,“总得有人站出来吧,不然他以后说不定会更过分,比如让我们匿名检举什么的,与其那样,还不如我自己站出来,说不定还能因为自首情节,得到宽大处理。”林欢俞这话讲得讽刺,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对面班长也发来了信息,朝林欢俞道:“林同学,可以,但真的没必要。”

林欢俞正在气头上,一腔的热血无处施展,直接将班长的一片好心拿去喂了狗,把自己的信息报了上去。

林欢俞,男,20岁,智能电网专业二班,同性恋。

对面班长发了一叹气的熊猫人表情包过来,表示收到。

这边发完了信息,林欢俞觉得不爽,直接退出了企鹅,重新点进了围脖。

消息提醒里多了四个红点,一共是一条回复和三条未关注人的私信。

点进去后,发现全是同一个人发的信息,对方的ID叫“金田一二三四五”,头像是《金田一少年事件簿》的主角金田一。

这人回复了他一条“胡说!讲谈社(注4)才是宇宙无敌!”。

林欢俞读过之后就忍不住腹诽,这人是杠精吗?我夸集英社天下第一到底关讲谈社什么事情?他为什么要追着我咬?

林同学凭借着他良好的教养和对付秃顶辅导员的耐心,忍住没有把人直接拉黑,点进了私信。

金田一二三四五:你是1?!

金田一二三四五:你居然是1!?

金田一二三四五:这个世界上原来真的有1!?

三条问题层层递进,乍一看比“你是谁?你从哪来?你到哪去?”的人生三问更加有深度,堪比对人类起源的深度探讨——才怪。

对于被别人质疑属性这件事情,林欢俞已经见怪不怪了,因为他长了一张娃娃脸,不仅不太能看出年龄,而且特别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如果忽略他将近一米八的身高的话,确实会让人怀疑他的属性。

高中三年,他曾在学校里被无数个男生告白,但深度交流后发现,朝他告白的人无一例外,全都是1。

不是说好的满地飘0的吗!!不是说好的无1无靠的吗!!每次刷围脖,那群饥渴难耐的骚0,总是给人一种全世界没有1的错觉!!林欢俞表示心很累,明明在他这里0才是更加稀少的品种。

但是林欢俞自问一向注重个人隐.私,从来没在围脖上发过自己的照片和透露个人信息过,那这个人又是怎么知道自己是1的呢?

小畑老师的右手:请问你是怎么知道我是1的?

对方几乎是秒回,给他截了一张图,去年9月份的围脖,林欢俞发了一句:为什么没有人愿意相信我是1!!

林欢俞瞬间就想起来了,去年有一段时间,他特别想找个男朋友去感受一下恋爱的酸臭味,于是注册了一个交友网站。

他在个人信息中写了1以后,果不其然很多小0蜂拥而至。

然而……每次经历了爆照环节后,林欢俞无一例外地发现自己被人拉黑了。往往被附赠了一句话:请妹妹不要空手套白狼,姐妹磨逼,天打雷劈。

甚至还有更过分的,前一秒还装得软萌软萌的,下一秒就发来了一句:呵呵,彩妆母0?[友尽.jpg]

林欢俞当时都快哭了,明明这张照片拍得很man,而且,他根本,就不化妆!!!

六月飞雪也不过如此了吧。

然后他心灰意冷地卸载了交友软件,并发布了上面那条围脖。

可是同学,我这条微博已经发了半年了,你到底是从哪翻出来的?

小畑老师的右手:没错,我是1。发完后感觉自己还不够生猛,于是林欢俞又补充了一句:钢铁猛1,八块腹肌。

随后,粉丝+1。

秉着礼貌的原则,林欢俞也给“金田一”回了粉,顺手点进去看了看他的主页。

这个人是相当的表里如一,微博里面全部都是讲谈社旗下的漫画资讯和各种大佬画手的同人图。

最新的一条是“《川柳少女》终于开播了,从宣布动画化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期待!!”。

看来此人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死宅,而且还是讲谈社的脑残粉,林欢俞想。

其实林欢俞也是一个宅,但因为近几年,二次元文化变得越发莫名其妙,在网上也会开始遭受到莫名其妙的歧视,到了大学以后,林欢俞几乎是下意识地隐藏了自己对漫画和动画的喜爱。

难得他能在网上遇到同样喜欢日本漫画的gay,想到此处,林欢俞一开始对“金田一”追着他咬的事情也变得不怎么介意了。

“去吃饭吗?”沈泉问。

“走走走,我穿个鞋。”林欢俞退出了围脖,心想,或许,我和这个莫名其妙的“金田一”会成为不错的朋友也说不定。

第2章:全体大会

年级新换了辅导员,例行的全体大会就成了不可避免的事情。

说是全体大会,其实是四五个班级一组,分批次开的。毕竟整个电院大二有十多个班级,除非把学生们全部拉去露天操场上盘腿打坐,不然这场全体大会是开不下去的。

会议时间定在了周四下午,要求所有人必须到场,而且是扫码签到。

林欢俞不喜欢这种会议,浪费整个下午的时间,去听秃头的辅导员吹牛.逼,这种事情,想来也只有傻.子才会喜欢。

午饭的时候,林欢俞点开企鹅,发现班长给他发了句话。

“辅导员让你全体大会之后留下来,他要单独和你说说话。”

woc?林欢俞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给掉在米饭上。

说实话,当时填信息表的时候,林欢俞更多的是一时冲动,气消了以后有一点后悔,但话都说出去了,也没有收回的道理,这会子看见辅导员动真格地要找他谈话,他怎么可能不怂。

而且……离谈话开始还有几个小时,mmp早说一会儿让我打打草稿是会死吗?!还是说你怕我跑路,所以非要拖到现在才通知?

秃子辅导员到底是怎么想的林欢俞也不知道,也不敢问,只能风卷残云般地吃完了餐盘里的午饭,然后开始忐忑不安。

三号床的学霸袁子晋今天中午破天荒地在宿舍里坐着,看到林欢俞忧心忡忡地推门进来,便问了一句:“林同学你怎么了?”

林同学没怎么,林同学只是想静静。但想静静的人着实太多了,林同学觉得自己排不上静静的号码。

“辅导员要找我谈话。”林欢俞如实交代。

袁子晋那天不在宿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到不过是谈话,以为辅导员只是关心学生,没往别处想:“谈话就谈话呗。”

“关于我的性取向。”林欢俞趴在桌子上,死气沉沉道。

袁子晋一个很有修养的川渝人,但听完后骂出了一连串的“妈卖批,猪儿哈皮,宝批龙”。

林欢俞趴在桌子上,忍不住笑得一抖一抖。川渝方言实在是太有趣,无论听几遍都想笑。

“你的性取向,关他什么事?你室友都不介意,他个辅导员还介意?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林欢俞打开班群,指了指前几天班长发的通知:“袁大佬,班群你好歹看看。”

袁子晋此人,很少使用电子产品,手里常年拿着的电子产品也不是手机,而是kindle。

kindle,当代大学生公认的最好使的泡面压,在袁子晋的手里,简直比当年唐明皇后宫里的杨贵妃还要得宠。

刚刚分宿舍的时候,沈泉还问过袁子晋:“大佬,你不带手机,我们怎么找你?”

结果袁大佬说出了让沈泉一生都难以忘怀的话。

“有缘自会相逢。”

反正就是这样一位大佬,在后知后觉地从书堆里翻出手机后,骂人的声音比前几天的沈泉还大声。

“他是不是猪脑壳?他有病吗?没药吗?没药我们可以集资给他,毕竟他可是我们敬爱的辅导员。今天下午开会,如果我现在去校医院给他开药还来不来得及?”

最后还是林欢俞将袁子晋安抚好的。

林欢俞其实觉得挺幸运的,他朝着室友出柜的时候,三个室友都接受度良好。袁子晋甚至还一板一眼地给他背诵了一段佛洛依德的理论。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林欢俞低头看了眼手机,发现已经两点半了。班长通知的开会时间是两点,看来是怎么都得迟到了。

“妈卖批,我这辈子第一次迟到,居然是因为傻.逼辅导员的傻.逼全体大会。”袁子晋一路上骂骂咧咧,抱着本概率论,和林欢俞一起朝会议教室冲。

辅导员果然已经滔滔不绝地开始讲话了,看来想要扫码签到是不太可能了,两个人便沿着后门溜了进去,生怕被发现。

“后面的那两位同学。”

林欢俞和袁子晋假装没有听见,火速找了位子坐了下来。

讲台上的辅导员扶了下眼镜,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已经迟到了半小时了,如果每一个同学都迟到半小时的话,那我这个会还要不要开了?”

如果每一个同学都迟到半小时,那你的全体大会完全可以推迟半个小时再开始,从这种角度来看,大家仍是准时到的,林欢俞腹诽道。

好在辅导员并未纠缠不休,很快就重新继续起了之前的话题。

见辅导员不的注意力转移了,林欢俞才敢把头抬起来,心说,我倒要看看这个烦人的秃子长什么样子。

教室很大,林欢俞还是坐在最后一排,根本看不清辅导员的五官。

只能看出来他不是个秃子,而且没有穿紫色的POLO衫——虽然这个季节穿POLO衫好像还早了点。

辅导员戴了一副黑框眼镜,穿了件冷白色的衬衫,从远处看还挺斯文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讲台前的灯光缘故,显得他很白。

反正会议结束还会有大把时间零距离观察他,林欢俞一点都不急,干脆掏出手机开始刷围脖。

“金田一”例行公事般地转发了几个漫画的资讯,又转了圈子里几位大佬的同人图,林欢俞也例行公事般地给他依次点了赞。

没过一会儿,企鹅弹出窗口,是林欢俞部门的学姐。

忘了说了,林欢俞是院学生会宣传部的干事,主要负责网络宣传这一块,电院的威信公众号现在就是林欢俞和几个大三学长一起运营的。

学姐:林林,本周六换届面试,千万别忘了呀。[比心]

林欢俞回复了收到,又觉得有些太过正式了,便在后面加了一个ok的表情。

都是因为脑.残辅导员,林欢俞差点都忘了这周六要去面试部长。说实话他当初加入院里的学生会,并不是因为想要当“官”,而是大一的某天林欢俞好死不死地被沈泉拉出去买奶茶,结果正好赶上了学生会的招新。

因为林欢俞长得招眼,刚买的奶茶刚刚吸了两口,半道上被两个学姐死死拉住了。

左边的学姐说:“学弟学弟,来加入我们校学生会吧。”

右边的学姐说:“学弟我知道你,你是我们电院的吧,不如加入院学生会,还能跟老师书记走得近一些。”

林欢俞喝奶茶的动作一顿,一颗珍珠不上不下地卡在吸管里,尴尬极了。他并不是很擅长拒绝别人,特别是在两个学姐同时盛情邀请的情况下。

最终,在一左一右两位学姐灼灼的目光之下,林欢俞填了两张报名表。

然后不出所料地全部通过面试……

他权衡了很久,最终决定留在了院里的学生会。

他刚进部门的时候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每次的周一例会,总是有几个隔壁部门的学姐,故意跑来偷看他,还非得装作顺路过来的样子,使林欢俞闹了好几次大红脸。

林欢俞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总在围脖评论里念林则徐的诗的缘故,只要他一开始玩手机,时间就过得非常快,一眨眼就散了会。

袁子晋合上了看了一半的概率论,拍了拍林欢俞的肩膀:“勇士,不要害怕,我们整个宿舍都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林欢俞看了一眼正在跟小学妹企鹅撩.骚的沈泉,和对着二次元手游里的妹子流口水的另一个室友董宇后,觉得他的后盾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教室里人都走了差不多,讲台上辅导员还在收拾东西,动作很慢,看起来应该是在故意等林欢俞过来。

林欢俞深吸了一口气,在袁大佬鼓励的目光之下,走了过去。

辅导员远看起来挺清秀的样子,走近了看清五官以后,林欢俞当场就愣住了。

woc这是什么神仙颜值!白白净净的一个小伙子,眉目俊朗,多一分太妖,少一分太淡,根本就是gay圈天菜型选手。而且那副黑框眼镜和白色的衬衫平白地给他加上了一丝禁.欲.感,林欢俞的脑子里蹦出了在日本很流行的一个词汇——草食系男子。

林欢俞又开始大量起细节来。辅导员的衬衫烫得很仔细,没有一丝的褶皱,袖口则仔细地挽了半截上去,骨.感的腕子像白瓷做的工艺品一般。

林欢俞把自己脑子里的那个秃头大叔形象给扔了出去,这种长相的人,就算是穿紫色POLO衫也绝对hold住啊。

“老师好,我是智网二班的林欢俞。”

看见林欢俞过来,辅导员似乎是愣了一下子,甚至林欢俞觉得他脸上好像出现了一丝的错愕。

片刻后辅导员咳了一声,又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说:“林同学是吧,我是你们的新辅导员陈笑君,你可以喊我陈老师。请跟我来办公室一趟,我有话说。”

第3章:每周话疗

周五的下午,大家好像都清闲了起来,校园里多了很多腻在一处的小情侣,这让本来宁静的校园莫名增添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氛。

林欢俞跟在陈笑君的身后,两个人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讲,在小情侣们的烘托下,本来就很紧张的气氛隐隐约约又透出了一点尴尬。可贸然开咬流,反而会让尴尬的气氛更加浓烈,林欢俞宁愿保持着沉默。

辅导员的办公室和院学生会办公室只差了一层,林欢俞也算是轻车熟路。熟悉的环境可以让人放松警惕,林欢俞想,过会儿我应该不会紧张到说不出话来。

这个时间点,办公室的老师们都回家过周末去了,里面一个人都没有。陈笑君拧了半天的门,才发现已经上了锁,于是朝着林欢俞抿了抿嘴,似乎有些害羞地笑了笑,半天才从口袋里找出了钥匙。

修长的指尖碰在铜黄色的金属钥匙上,衬得陈笑君手部的肤色比在讲台上时看起来更白。林欢俞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略微带着慌张去开门锁的时候,下意识地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咔嚓一声,门终于被打开,林欢俞送了一口气,逃出生天般地走进了办公室。

等坐在陈笑君对面的椅子上时,林欢俞才发现自己想错了。这里根本不能让他逃出生天,反而要和陈笑君面对面地坐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简直就像是落入了天罗地网的鸟雀。

陈笑君没有直接开口讲话,反而是在翻翻找找,半天才从抽屉里找出一次性的纸杯,拿着茶叶在林欢俞的面前晃了晃:“是喝茶还是喝白水?”没有了扩音器,他的声音显得清清凉凉的,有点像六月的晚风,让人觉得很舒服。

见陈笑君主动开了口,林欢俞的紧张感反而降了下去,朝他礼貌地笑笑,起身接过纸杯:“白水就行,老师,我自己来。”纸杯交接的刹那,林欢俞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陈笑君的指尖,瞬间手指像触电似的往后缩了缩,他觉得自己现在很不自然。

林欢俞接了一杯的冷水,水的温度可以把他心头莫名其妙的燥热压下去。他从来没觉得过自己还是个颜控,明明上午的时候还恨不得把辅导员给掐死,结果仅仅因为见了真人一面而已,竟不觉得他有多么的讨厌了,满嘴想要怼他的话都成被烧成了灰烬,自己只能紧张兮兮地坐在这里不知所措。

“这个季节喝凉水不要紧吗?”陈笑君坐在椅子上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依旧不大明显,但林欢俞可以看出来,他在努力地想让自己变得柔和一点。

心头刚被冷水压下去的火苗好像又重新燃了起来,林欢俞点点头,尽力不让自己显得这么紧张拘谨:“没关系的,我习惯了。”

陈笑君也没有再在水的温度上纠结,因为他的目的本来也不是这个。

陈笑君的两个食指交叉了一下,似乎也有些紧张的样子,但他的表情天衣无缝,依旧沉着冷静,以林欢俞的段位并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林同学,是这样的,前两天不是让交了一个信息表嘛,就是性少数群体的统计……”陈笑君在努力的措辞,好像生怕让对面的人感到被冒犯一般,“那个统计,是学校上层的意思,确实是有一些不合适……我想说的是,我们院只有你一个人填了那张表格。”

林欢俞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暴躁。

我本来以为很多人都不会填,但没想到全院最后只有我一个人填了!!

我可以承认我是全院里唯一的1,但绝对不承认我是全院唯一的gay。

别以为我不知道隔壁班的彩妆0和他外校的男朋友跑出去同居的事情,还有大三的那个铁t学姐,听说前几天扛着灭火器冲进了着火gay吧,救出了一堆吓得鸡叫的姐妹。

林欢俞扶了一下额头,终于在二十岁这年明白了中国人的中庸之道有多么的可怕。大家宁愿当一起被屠宰的羊,也不愿意做反抗而死的出头鸟。

算了,学医救不了中国人,学电更救不了。

陈笑君见林欢俞不讲话,以为他害怕了,又连忙解释道:“我没有把你的名字报上去,我只上报了人数,你不用担心。但是领导要求我,帮助你建立正确的恋爱观,所以我将你喊了过来。”

林欢俞稳定了情绪,深吸了一口气问:“陈老师,你觉得喜欢同性这种事情,是错误的恋爱观吗?”

在头顶日光灯的照射下,对面的陈笑君被裹在了一片冷光当中,他停顿了很久,两片薄唇才微微张开:“我觉得,是错误的。林同学,中国人讲究的是阴阳调和,至阳则过刚,过刚则易折。我并不能接受同性恋。”

一句话,将林欢俞心中重新燃起的火苗,给浇灭的彻彻底底。

鲁迅曾经说过,不要对直男产生非分之想,因为他们都是傻.逼。

虽然上面那句话鲁迅并没有说过,但林欢俞觉得这句话非常精辟,可以和鲁迅的犀利措辞摆放在一处,因为它们都能揭露出腐朽旧社会的丑恶嘴脸。

但对面是辅导员,一个林欢俞想要平平静静地毕业就不能随意得罪的男人,林欢俞不可能把纸杯里喝剩的那半杯水直接泼在他的脸上,然后扬长而去。

“所以老师您恐同吗?”林欢俞问。

陈笑君缓缓点头:“你要是非这么讲,我也不会否认。”

林欢俞觉得,现在应当是展现自己过去二十年的全部修养的良好时机,他挂上和善的微笑,朝着陈笑君说道:“陈老师,我听说你是哲学系出身?柏拉图和佛洛依德的理论,我想你应该是比我要清楚的。伟大的哲学家都曾对同性之间的爱情进行过赞美,古往今来亦有无数的大师喜欢同性,我觉得,我并不是孤单的个体,也不是社会的异类。”

陈笑君面无愠色,大概是林欢俞的一席话激起了他哲学系子弟的天性,开始从另一个方面与林欢俞辩驳起来:“林同学,你是电力专业的学生,你应当比我要明白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道理。异性之间的相互吸引,是自然的规律。”

“那么陈老师,可以请你解释一下什么是自然吗?”

“当然,自然是事物的本质,是不以人类的行为为转移的。一朵花的凋零是自然,动物的成长与死亡也是自然,当然对异性的倾慕也是自然。”

林欢俞喝了一口水,突然觉得自己一个理工男跑过来同一个哲学专业的文科生辩论,是一件非常不明智的事情。

他绞尽脑汁,终于在记忆的边缘搜索到了可以反驳陈笑君的话来:“可是陈老师,据我所知,同性之间的性.行为,并不仅仅会发生在人类的身上,很多哺乳动物都存在这种现象。甚至曾经有过报道,外国某动物园的两只雄性企鹅,有过一起筑巢并且企图去孵化幼崽的行为。可见,爱情并不是仅仅局限在某两个性别之间的。”

“但是林同学,同性之间并不能进行繁衍,如果人类都去喜欢同性,我们的文明该如何发展下去?”

必杀技终于来了吗?这种话从林欢俞出柜开始,就常常听见有人用这种话问他,以表示同性.恋的不合理。

对林欢俞而言,回答这种问题,比回答电路老师的基尔霍夫定律还要轻车熟路。

“首先,陈老师,在做出所有人类都去喜欢同性的假设前,希望你能先去假设一下自己会不会喜欢上同性。如果喜欢同性这件事让你觉得恶心,那么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也都是这么想的。性取向并不可能轻易的改变,我们都是天生如此的。

其次,如果恋爱的目的就是为了繁衍的话,那么这种理论和天主教徒倒是不谋而合。同时所有的避孕措施都可以称为有罪的,堕胎也应该被禁止。那些明明是异性恋,却选择丁克的家庭,更是罪无可赦了。”

“林同学。”陈笑君推了一下眼镜,“你的话很有道理。但是我还是不能接受。”

林欢俞:“陈老师,我并没有让你去接受,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不是怪物,也不是异类。我喜欢同性,并不代表了我的恋爱观是错误的——滥交和玩弄别人感情才是的。”

陈笑君点点头,一成不变的脸上隐约挂上了一丝温和的笑:“林同学,时间已经不早了,今天的谈话暂时就到这里,以后每周五吃完晚饭希望你都能来一趟我的办公室。这个是学校里给我的硬性任务,时间不会持续太久,希望你能理解。这是我的企鹅号,为了方便联络,还是加一下吧。”

第4章:花痴本质

和陈笑君这么一聊就把下午给聊过去了,林欢俞自己晃悠去了食堂,解决了晚饭才回到宿舍。

刚把门拧开,三双眼睛像红外线探照灯一样,目光欻的一下就集中在了林欢俞的身上。

刹那间林欢俞有一种错觉,感觉自己像二战时被军官们审讯的战犯。

“怎么样怎么样?辅导员说什么了?”沈泉最沉不住气,赶在第一个开口问道。

林欢俞食堂去得晚了,免费的汤早都见了底,干吃完了一顿饭,正渴得不行,慢悠悠地接了杯水,喝了两口才说:“倒是没有辱没了哲学系的出身。”

沈泉一颗八卦的心蠢蠢欲.动,赶紧地问:“快细细道来,让我等开开眼。”

林欢俞把他和陈笑君两人在办公室的对话简略地重复了一下,之后无奈地笑了笑说:“谁能想到我会被辅导员拉去练习了一下午的辩论。”

埋头打游戏的董宇百忙当中抬起了头来:“不愧是传说中的哲学系。”

“那你以后岂不是每周都得去一趟他的办公室?就凭他这种一对一辅导,一学期下来,你就可以考虑进一下校辩论队了。”沈泉关注点非常奇特,“到时候辩论赛说获胜感言,林林上台,三鞠躬,首先,我要感谢我的辅导员,没有他对我性取向的质疑,就没有今天战无不胜的我。”说着他还起身鞠躬表演了一遍。

“他没有把你的名字报上去,说明他也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袁子晋按着沈泉的肩膀,把颇具表演欲的室友拍在了凳子上,随后道,“你是他手底下的学生,即使他恐同,可对外自然还是会护着你的。总好过你的名字直接被报到学校里面,要知道校里的领导可不会护短,那样的话你就惨了。”

林欢俞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三个人又聊了好半天,董宇终于打完了他的手游,若有所思地指着自己的床帘问道:“今天你因为喜欢男生被辅导员拉去心理谈话,明天我有没有可能因为沉迷纸片人同样被请去办公室一日游呀?”

三个人看着董宇床帘上印着的巨大虚拟歌姬,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袁子晋:“鲁迅曾经说过,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你若是真的害怕,大可以去投诉,告诉所有人,你反对学校的做法。”

董宇:“……”

“或者,你就老老实实地打你的游戏,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不要忘了,林欢俞已经挺身而出,即使他最后只能改变一个人的想法,那这个世界上也少了一个恐同患者。”

沈泉弱弱地举起手来:“大佬,你用‘患者’这个词,是不是有些过了?”

“为什么?”袁子晋眨眨眼睛,“当他们将性少数群体视为不正常时,他们在我眼中也已经是不正常的了。我们把精神病称为‘精神病患者’,我又为什么不能把恐同的人称为‘恐同患者’呢?至少精神病从来没有站在诡异的道德制高点上去强迫别人。”

教育完沈泉,袁子晋又把目光移向了林欢俞:“林同学,你能明白之后要做的事情了吗?”

林欢俞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袁子晋的话,但又觉得好像什么都没搞明白。

大佬的脑回路,果然不是我等凡人可以随意参透的。

见他一脸茫然,袁子晋无奈地扶了扶额头,说道:“你要把握和辅导员谈话的机会,努力帮他治病,让他可以尽快地离开精神病院,进入社会。”

林欢俞只能点点头。

袁子晋这才心满意足地坐了回去,开始复习概率论的笔记。

——

林欢俞没忘了明天还有个部.长面试,赶在熄灯前赶紧背了一会儿。确认自己可以流利地背诵后,他才掏出手机,准备睡前把社交平台的消息都看一遍。

他先是打开了企鹅。

陈笑君的企鹅号名叫陈着冷静,林欢俞看到昵称的一刹那,差点喷了对面的辅导员一脸水。

这昵称也太贴合他本人了吧。沉着冷静了一个下午,无论和林欢俞聊到什么,他脸上的表情几乎都没怎么变过。

但好歹陈笑君的头像不是林欢俞想像中的风景照,而是一个肤色略黑的少年,也是穿着白衬衫,头发上好像打了一层发胶。林欢俞总觉得照片上的少年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他猜可能是个童星之类的。

没想到严肃的陈老师,居然会用明星作为头像。

看着陈笑君的头像,林欢俞又忍不住想起他们今天下午谈的话来。

唉,好好一个理想型的帅哥,居然恐同,就好像去山里看日出,满怀期待地等了几个小时,结果下起了雨来一样。

林欢俞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叹息了一会儿深陷名为偏见的泥潭中的蓝颜以后,林欢俞又打开了围脖。

界面上显示有一条新的消息。

他的围脖没多少粉丝,平时也不会有什么人找他,点开来一看,果不其然又是“金田一”给他发的私信。

金田一二三四五:我,我,我……今天认识了一个特别帅的小哥哥。

小畑老师的右手:有多帅?

消息刚刚点了发送,就显示了已读,果然几秒过后就收到了回复。

“金田一”不睡觉的吗?他是每天都抱着手机刷围脖吗?为什么次次都可以秒回?

金田一二三四五:我的天菜!!神颜!!而且性格特别好,我说了很过分的话,他都没有生我的气。果然,长得好看的人是没有缺点的,呜呜呜。

林欢俞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看透了“金田一”的本质——花痴。

但他觉得“花痴”并不讨厌,人本来就是视觉动物,可以直面自己的本心,总比一边喜欢着美女帅哥,一边还要声称自己“脸盲”要坦荡得多。

林欢俞揶揄地笑了笑,随后面无表情地朝他发了一句:“是1吗?”

金田一二三四五:我恨……

金田一二三四五:看起来多半是0

金田一二三四五:但万一是1我不就赚大发了。

又过了几分钟,林欢俞刚刚想退出围脖的时候,“金田一”那边又发了信息过来,看起来很是深思熟虑了一番。

金田一二三四五:我想了想,如果是那个小哥哥的话,我可以含泪做1。

当真是感天动地的觉悟……

第5章:校外碰面

对于面试部长这件事情,林欢俞的看法是,既然已经加入了部门,与其浑浑噩噩地混上一年,倒不如尽力做到最好,来日应聘工作,也能算作一个长处。

院学生会的每个部门都有分管该部门的主.席,也就是大林欢俞一届的学长学姐们,今天的面试也是由他们来作为面试官进行考核的。

林欢俞提前背过了稿子,但被将近十个表情严肃的学长学姐围住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地紧张了一下。好在他虽然紧张,但准备好的话全都说了出来,总体效果还是不错的。

面试结束后,昨天给林欢俞发通知的学姐单独把他喊了过去,朝着他比了比拇指:“发挥不错,宣传部的部长差不多就是你了,还有两个副部长的名单没有确定,今晚会发通知。”

林欢俞松了一口气,又连连朝着学姐道谢。

晚上的时候果然发来了通知,宣传部的部长是林欢俞,副部则是和林欢俞关系不错的两个女生,一个叫许静柳,是个制作ps海报很厉害的大神,另一个叫唐千梅,是个摄影爱好者,为人既干练又稳重,她拍的照片还曾经在学校官网发布过。

林欢俞又赶紧企鹅私戳两个副部,朝她们道喜。

接着林欢俞又把喜讯分享给了三个室友。

袁子晋问:“你们为什么这个时候换届?”一般情况下,各个学生组织的换届工作应该在九月底十月初完成,大一的面试成为干事,大二的面试成为部长和副部,大三的则面试成为主.席,这已经成为林欢俞他们学校的默认规则,袁子晋会这么问倒也不算稀奇。

“因为中外班上学期出国了,人不齐,只能拖到下半学年来换届了。”他们院的中外班,会在大一结束后出国交流半年,下半学年才会回国。

“大佬,你管他们什么时候换届。”沈泉闹闹腾腾地跑到林欢俞的桌边,“当务之急是让林林请我们吃饭呀。”

听到请吃饭三个字,董宇从印着歌姬的床帘里探出半个脑袋,朝坐在桌边的林欢俞道:“对呀对呀,林部长得请我们吃饭。”

林欢俞的家庭条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请宿舍同学吃饭还是很轻松的,于是便答应了起哄的二人。

既然是庆祝自己成为部长,那这顿饭就不宜拖得太久了,周日的晚上林欢俞就带着三个室友去了学校附近的商业圈。

几人商量一番后,决定去吃火锅。

那家火锅店是新开的,林欢俞他们还是第一次来。为了防止人多需要排队,他们特意下午五点钟左右就到了店里,这个时间点吃饭的人很少,火锅店里空荡荡的。

他们推门进去,服务员笑眯眯地鞠躬,问他们几位。

“四位。”林欢俞说。

服务员便道了一声这边请,把四人带到了里面带沙发的座位。

信息化的时代很方便,从前一桌人去吃饭,需要一本菜单传来传去,或者一个人大声把菜名报出来,询问另外几个人的意见。现在则只需要扫一下桌边的二维码,四个人就可以各点各的,沈泉他们点的菜林欢俞这边也能看到,省去了很多功夫。

几个人刚刚下好单,就看见服务员又领着两个客人朝他们的方向走了进来。

这次来的是两个男人,两人身高差不多,一个脸上带笑,另一个则表情严肃。

林欢俞当然认得,表情严肃的那个男人就是他们网名叫“陈着冷静”的辅导员陈笑君。

看见林欢俞他们,陈笑君脚步一顿,颇有些不自然的样子。

“笑君,怎么了?”贺冷山问道。

陈笑君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那桌是我的学生,你先去坐下吧,我去那边打个招呼。”

贺冷山没追问陈笑君为什么他一个辅导员要去给学生打招呼,只耸了耸肩,挑了一个离林欢俞他们不远不近的位子坐下。

“陈老师好。”看见陈笑君走了过来,林欢俞赶紧起身招呼道。

几个室友也纷纷跟着一起朝他问好。

陈笑君点点头,火锅店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表情不是那么冷漠:“林同学也过来吃饭?”

“嗯,来和室友们改善一下伙食。”林欢俞没说是来庆祝自己成为宣传部部长一事,因为觉得这种事情没什么好朝着陈笑君说的,说出来反而还有夸耀嫌疑,本来陈笑君对自己的印象就不怎么好,不能再让他以为自己是个自大狂。

“挺好的,多吃点。”陈笑君又和他聊了几句,才回了座位。

“林林,刚刚那帅哥谁呀?”见陈笑君走了,沉默了半天的沈泉才问道。

林欢俞哭笑不得:“你不知道他是谁你就跟着一起打招呼?”

沈泉挠了挠头:“我刚那不是……从善如流嘛。”

“傻.逼,那是你辅导员。”董宇不屑地看了沈泉一眼,“全体大会上我全程都在打游戏,我都能认出来。”

“我那天忘了戴眼镜,本来就离得远,怎么可能看得清。”沈泉的近视度数不深,除了上课以外,平时都是不戴眼镜的,“道理我都懂,但那个傻.逼怎么长得这么帅?”

“嘘,你可小声点,被辅导员听见你喊他傻.逼,你可就惨了。”董宇小声说,“而且,帅哥怎么就不能是傻.逼了?在我的日常观察中,一般越帅越傻.逼。”

一直默不作声的袁子晋推了下眼镜,问道:“你的意思是,林同学也是傻.逼?”

“卧.槽,原来在袁大佬心里我是帅哥呀。”林欢俞故意夸张道,“死了也值了。”

“直了?你确定?那辅导员听见你这话,估计会很高兴。”袁大佬说完这句话,在笑声里深藏功与名。

另一边陈笑君回了位子上,贺冷山笑嘻嘻地问他:“你学生?这么快就认识了?”

“对。”陈笑君点点头,依旧看不出来太多的表情。

“啧啧,还是个小帅哥。”贺冷山似乎在故意打趣他,“陈老师你知道吗,从看见小帅哥开始,你就一直表现地非常紧张。”

贺冷山是陈笑君的发小,两个人从小学开始就是同班同学,他对陈笑君自然是相当熟悉。虽然陈笑君平日里总是面瘫着一张脸,特别是紧张的时候,表情一定会消失,看起来严肃地过分,但是真实情况正相反。陈笑君其实是个非常温柔的人,而且是个不折不扣的花痴。

陈笑君无事了贺冷山打趣自己的话,硬生生地朝着他挤了一个笑脸:“是吧,我也觉得他挺帅的。”对于陈笑君而言,贺冷山不仅仅是关系很好的发小罢了,而且他是现实世界中唯一一个知道自己是gay的人。在他面前,陈笑君可以卸下很多伪装。

“你还没有朝阿姨说过自己的性取向吗?”贺冷山问。

陈笑君摇了摇头:“没有,又不是什么好事,我为什么要说?”

依旧是在意料之中的回答,贺冷山轻轻叹了口气。一直以来,陈笑君可以接受自己的性取向,却不愿意朝身边人袒露性取向。陈笑君会如此,贺冷山大概知道是与他的家庭有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他也没办法去评判陈笑君的对错与否。

“那……那个小帅哥知道了吗?”

陈笑君蹙了一下眉头,似乎是有些不悦:“他为什么要知道?”

“你不是喜欢他?”贺冷山觉得很无语。

“谁说我喜欢他……我才认识他几天?不过是对他有一些好感罢了。但这也是我自己的事情,并不一定要让他知道。”

周五回家之后,陈笑君纠结了很久,要不要把真相告诉林欢俞,可是最终也没有鼓起勇气——况且,他白天的的时候为了更有威慑力一点,还嘴贱告诉林欢俞自己恐同。

最后失眠了一夜,陈笑君得出了一个结论:如果林欢俞对自己有意思,那么一定会忍不住来追求自己,如果没有别的想法,那么自己朝他坦白了性取向也是没有用的。

贺冷山跪伏在了陈笑君强大的逻辑下,随后他又想起了一件事,遂问:“那你的小帅哥知道你是宅了吗?”

陈笑君摇了摇头,显然他一点也不想让自己的学生知道自己的兴趣爱好。毕竟,喜欢漫画这种事情,听起来就很幼稚。

贺冷山坏笑了一声:“那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去找他的时候,你钥匙上的利威尔挂件露出来了?”

陈笑君吓得赶紧去掏口袋,手刚刚伸进去,才想起来利威尔在到学校的第一天就被他给取下来了。于是拿出钥匙在贺冷山面前晃了晃:“你以为我像你一样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

对面的贺冷山早笑成了一团:“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不知道,你刚刚的表情有多好玩。”

陈笑君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到底哪里好玩,毕竟他深知自己脸上基本没有过什么太大表情变化,他不明白贺冷山是怎么看出来自己的表情的。

贺冷山笑到一半,看见陈笑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以为是自己惹他不高兴了,于是止了笑声,问:“笑君你做什么去?”

“打调料。”陈笑君一板一眼地说。

陈老师:啊,我好像看见林林了,紧张,瑟瑟发抖……他好帅……

利威尔:讲谈社漫画《进击的巨人》中角色,通称兵长。

第6章:独家调料

陈笑君站在自助调料台前,端着空的调料碗,在思考今天要加什么酱料。他不怎么吃火锅,一般料碟都是闭眼乱加,运气好时味道倒也不错,运气差时……倒是不如不蘸调料要更加美味。

想了半天,最终陈笑君拿起了麻酱的汤匙。刚刚准备往碗里放,就听见身后传来了清爽的声音:“陈老师亲自来打调料呀。”回头一瞧,林欢俞手里拿着一个空碗,看起来刚刚才到。

林欢俞的这句话让陈笑君想起了一个非常老旧的笑话,说是一个学生在厕所碰见了校长,想着得尊重校长便要打招呼,但地点过分尴尬,于是一紧张,话没过脑子,直接来了句“校长您亲自来上厕所啊”。陈笑君总觉得林欢俞的这声招呼,与那个笑话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林欢俞很怕气氛冷下来显得尴尬,见陈笑君不讲话只能努力寻找话题,正巧看见了跟前悬在半空中的勺子,便顺势问道:“陈老师,麻酱好吃吗?”

陈笑君摇摇头,把勺子放下,说:“不知道,我也没试过在火锅蘸料里加麻酱,但听人说很解辣也很香。”

陈笑君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林欢俞,而是垂着眸子看向麻酱调料的,这让他细长的睫毛显得颇为浓密,像两把羽扇一般,林欢俞盯着他的睫毛,莫名感到心猿意马,于是把目光生生往左边移了一寸,走到了和陈笑君并排的位子。

“那陈老师吃火锅喜欢往调料里加什么呀?”林欢俞问。

“我……我不会打调料,都是随便加的。”陈笑君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林欢俞侧着身子看向陈笑君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不知怎么地觉得自己在他脸色看到了一丝……羞涩?

“那陈老师要不要尝尝我的独门配方?”林欢俞突然觉得这好像是个展现自己的好机会,虽然他也不甚清楚到底为何要朝着陈笑君展现自己,难道仅仅是因为想要让他对自己不要抱有偏见吗?

陈笑君的嘴角努力地勾起了一个不怎么明显的弧度:“那麻烦林同学了。”

林欢俞扫了一眼火锅店提供的自助蘸料,问:“陈老师吃蒜吗?”

“可以,你照自己平时爱吃的口味调就行。”

得了陈笑君这句话,林欢俞便往碗里舀了大半碗蒜泥,又加了两小勺蚝油,接着用火锅店的秘制酱油没过蒜泥,又放了一些花生碎、葱花和香菜作为装饰,满满当当的一碗,看起来很漂亮。

“这是我自己弄的独家调料,希望陈老师能喜欢。”

陈笑君接过调料碗,道了声谢,看着林欢俞又给自己打了一份一模一样的。

准备回座位的时候,林欢俞突然在他耳边低声说道:“陈老师,你看,其实我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没有什么特别的。”

这句话让陈笑君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他曾经有意识地朝着周围的人问起过他们对同性恋的看法,有人说,同性恋恶心极了,应该被全部抹杀,也有人说,同性恋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因为与众不同。

可这是陈笑君第一次听到有人朝自己说,同性恋没什么特别的。

但陈笑君终究只是抿了抿嘴唇,没有再说什么。

——

一顿火锅吃饱喝足,沈泉他们几个心满意足地回去了宿舍,但林欢俞却不能立刻回去——他还有个会要开。

夜里的风还有点冷,林欢俞走在学校昏暗的路灯下,满脑子都在想陈笑君。

讲道理,陈笑君的长相是真的对林欢俞的胃口,那眉毛那眼睛,简直就是完完整整地按着林欢俞的审美生出来的。林欢俞说对他没点好感,那是假的,可是,理智告诉林欢俞,离他越远越好。

陈笑君不光是个直男,而且还恐同。林欢俞很清楚,让一个直男去喜欢男生,比让自己去喜欢姑娘还难。所有能被“掰弯”的“直男”,其实本来就是“双性恋”。

但林欢俞又突然想起来一句话。

恐同即深柜。

一旦产生了这种想法,就会开始莫名地想入非非……

眼看着快要走到了院办,林欢俞晃了晃脑袋,把满脑子的奇怪废料给扔了出去。

这是新上任的副部级第一次开会,台上的主.席们也都是上周新选出来的,大家都紧张兮兮地,有几个讲话时还结巴了一下。

会议很简短,无非是交代一下周一各部门的例会要怎么开,新学期伊始,大一的干事们该怎么培训之类的。主.席又交代了一下宣传部威信公众号更新的事情和组织部的考核问题,就宣布了散会。

大家刚刚起身,主.席又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还有一件事情,各个部门的指导老师听说也要更换,下周开会的时候会告诉大家,希望各部长及时和指导老师联系,一定要搞好师生关系。”

散了会,唐千梅走了过来,问林欢俞:“咱们部门大一培训定在什么时候好呀?”

林欢俞不是那种喜欢独断的人,便询问两个副部的意见:“你们什么时候有空?”

“周五吃完晚饭怎么样?”许静柳挺文静地一个小姑娘,每次同林欢俞说话都会莫名其妙地脸红,林欢俞大概知道小姑娘的心思,可也只能当做没看见。

“抱歉,周五晚上我有点事情。”想起周五晚上与陈笑君的碰面,虽然想一想就知道并不会愉快,但林欢俞还是没来由地感到了一丝的甜。

许静柳的脸更红了,低下头去,小声道:“这样呀,那下周日如何?”

“我可以,千梅呢?”林欢俞问。

唐千梅一只手搭在许静柳肩上,说:“好呀,那就周末下午两点,找一间空教室如何?”

大家都没有什么异议,于是将大一干事的培训定在了下个周日。

陈老师:林林特意为我调的火锅蘸料,开心。

第7章:是攻是受

宣传部的例会被安排在周一中午,在上午的课上完后吃午饭前的空档里,有一间固定的空教室,大概会开半个小时左右。

林欢俞坐在台下看了一年半,第一次站在讲台前,莫名地有一种多年媳妇熬成婆的错觉。

“在未来的一个学期里,希望大家多多配合我和许学姐、唐学姐的工作,如果有明年想要竞选部长的同学,在这一年里要多做多学,争取明年这个时候可以独当一面。”林欢俞双手扶在讲台上,面带微笑地朝着台下的大一干事讲道,“如果有不懂的地方,也欢迎随时企鹅私戳我和两位学姐,我们会将自己会的东西,毫无保留地教给你们。下面让许学姐和你们说两句。”

说罢,换了许静柳上台。林欢俞和唐千梅站在靠近教室前门的地方,开始商量公众号的推送该做什么主题。

这边教室的门很特别,并不是普通的一整块木头,而是在门的中间开了两个口,上面装了玻璃,故而站在门边就可以看见走廊外的情况。林欢俞正小声和唐千梅讲着话,抬眼看了一眼走廊,一抹白色的人影正正巧巧地落入了视野中。

那人高高瘦瘦的,细碎的头发盖在白净的脖颈上,单是背影看起来就很是漂亮。

林欢俞也不知道怎么的,心尖猛地抽了一下。“千梅,我先出去一下。”他丢下一句话,便走出了教室。

讲台上的许静柳看见林欢俞出门,眼神也不受控制地跟着飘了出去,见他同走廊上的人聊了起来,这才想起自己的话还没讲完,又重新回过神来继续讲。

教室外,陈笑君听见背后教室的门开了,便回头去看,结果直接和林欢俞对视了一眼。

“陈老师,真是好巧。”林欢俞朝他笑笑,说道。

“嗯。”陈笑君解释说,“下午我有一节创新指导课要上,提前过来找一找教室,以免下午找不到。林同学你呢?”

“我来这边开会。”

“学生部门?”陈笑君不知道林欢俞就是部长,以为他只不过是普通的干事,“那你现在出来不要紧吗?”

“没事的老师,反正也马上就要散会了。”

之后两个人又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便陷入了沉默。

“那个……”两个人同时想要开口,正巧说到了一处。

林欢俞:“陈老师先说吧。”

“既然遇见了,不如我们一起吃个午饭?”陈笑君尽力想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颜悦色一点,但效果让他并不怎么满意。

“好呀。”林欢俞下意识地答应了下来,鬼使神差地跟着陈笑君走到一楼的时候才想起会议好像还需要自己去收个尾,于是就在企鹅上给唐千梅发了一条消息:我们辅导员喊我陪他去食堂吃饭,我先溜了,后面的交给你和静柳了。[熊猫人抱拳.jpg]

见唐千梅给他回了个OK的表情,林欢俞才收回手机。

两个人并肩走去了食堂,现在是午休时间,学校里的人不怎么多,食堂里也不需要排队,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在吃饭。

“林同学,这边哪个窗口比较好吃呀?”学校的食堂都是外包给商户的,有点外面小吃城的意思,各种食物看得人眼花缭乱,陈笑君是第一次过来这里吃饭,看着花花绿绿的招牌们,觉得自己的选择困难症都要犯了。

“陈老师有忌口吗?”林欢俞问。

陈笑君想了想,略带迟疑道:“……非要说的话,我讨厌花菜。”

林欢俞不由自主地挑了一下眉,他原本想要从陈笑君口中知道的是他有没有过敏的食物,却没有想到陈笑君眉头皱了皱,一本正经地朝着他说了自己讨厌花菜。

不是不能吃,而是讨厌。

原来不苟言笑的陈老师也会有讨厌的食物,而且这个偏好,听起来好像挺……幼稚的样子?

林欢俞指了指尽头处的窗口,说:“那家的黄焖排骨炖得很烂,挺好吃的。二楼的锅盖面我也很喜欢,还有三楼的砂锅,一号食堂的冒菜……其实学校里大部分的菜都不难吃,老师若是有空,可以慢慢试。”

陈笑君拿着手机朝他挥了挥,说:“嗯,我录音了,谢谢林同学。”见林欢俞愣了,陈笑君又立刻解释道:“这样我就可以全都记得了。”顺便还能听听你的声音。

两人最终吃了黄焖排骨。

林欢俞刚刚放下筷子,就听见对面的陈笑君问道:“林同学,我能不能问你一个很隐私的问题?当然,你要是觉得不能说可以不回答我。”

“陈老师你讲吧。”林欢俞掏出口袋里的纸巾擦了一下嘴边的酱汁,又给陈笑君递了一张。

陈笑君接过纸巾,似乎在组织措辞,过了好半天才低声问道:“林同学,你是作为男性的那方,还是作为女性的那方?”他是故意这样问的,可以显得自己对那方面不是很了解,很符合他的“恐同”人设。

林欢俞显然不喜欢这种问题,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又突然想起半周前陈笑君还声称自己恐同,今天却主动问起了这种问题,说明他也是在努力了解gay的,并不是那种形成了一种观念后就无药可救的类型。

于是耐心地朝他讲解道:“陈老师,我们都是男性,并没有作为‘女性的一方’这种说法。就是,无论谁上谁下,我们都是彼此的男友、丈夫……虽然很多人也会称呼恋人为老婆,不过都是作为情趣,并非认真地觉得对方是女性。”

陈笑君点点头,连连道歉:“真的很抱歉,我没有弄清楚……那你们是怎么称呼上方与下方的?”

“我们一般称为1和0,因为受日本文化影响,在特定的圈子里也有称呼为攻和受的。1和攻,也就是所谓的‘男性的一方’。”林欢俞尽可能详细地朝陈笑君解释。

“那么林同学是1还是0呢?”陈笑君锲而不舍地追问道,好像今天一定要搞明白这个问题一般。

林欢俞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虽然看起来不像,但我是个1号。”

“这样呀。”陈笑君又点了点头,似乎林欢俞的回答让他很满意,“确实你的长相看起来不像是上方的样子……啊,我不是说下方都要长得柔柔弱弱,只是觉得你看起来很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陈笑君唯恐自己惹的林欢俞不悦,赶紧解释。

“没事,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林欢俞说,“这也是我一直单身的原因,喜欢我的都和我撞型号,我喜欢的又都觉得我是姐妹……姐妹也是我们之间的戏称。”

陈姐姐看着林妹妹,很想告诉他,我其实超喜欢你这种可爱的类型。但陈姐姐不能,他在现实中一直走高冷路线,就算是死也拉不下脸把自己的人设给搞崩。

“陈老师,你今天问我这些,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想要去了解我们这个群体呢?”林欢俞朝着陈笑君眨了眨眼睛,他想起前天袁大佬在寝室里慷慨激烈的一席话。

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能改变一个人的看法,那么前行的道路上就少了一份阻碍。

或许,我真的可以尝试去改变陈老师的想法?

“你也可以这么认为。林同学,我希望你能明白,对于有些东西,我虽然不能认同,但却不会反对,因为那是你的自由。我不同意你说的每一句话,但我誓死扞卫你说话的权利。可有的事情我也是没有办法……我已经尽全力在维护你了,不上报你的名字让你去办公室谈话,已经是校方的让步了。我们这个社会还有很多的不足,但我相信它会变得更好……我们就先谈话一个月的时间,就当是配合我的工作了,好不好?”

林欢俞看着一本正经的陈笑君,觉得自己之前好像是错怪他了,又莫名觉得他好像也并不是自己之前想象中的那么死板?

这个该死的面瘫直男竟然有点可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老师:某斯卡奖欠我一个影帝。

陈老师:我在三次元有多闷,我在网上就有多骚。

第8章:课堂闲聊

一周的时间匆匆过去,转眼又是周五。

林欢俞他们班周五只有上午有课,两节模电课和两节电机课。

从前高中的时候,林欢俞曾经读过一篇文章,作者用饱含深情的文字记录了交流电之父特斯拉辗转跌宕的一生,当时林欢俞为一代天才的悲凉晚年无比痛心,也为其青年时期饱受打压而感到愤愤不平。

然而,现在听到讲台上年纪轻轻已经秃了大半的电机老师冷漠的话语,看到投影仪映出的ppt上让人摸不着头脑了理论时,林欢俞只想跨越百年时空,和爱迪生一起痛斥交流电,将特斯拉一起狠狠地踩在脚下。

虽然直流电机看起来也是来者不善,但至少它没有诡异的三序电流,和奇怪的abc相序。

实在是听得头大,林欢俞拿出了书包里的手机,轻车熟路地点开了围脖。

昨晚“金田一”又又又给他发了一条私信:小哥哥是1!!我觉得自己要恋爱了。

那个花痴,自从认识了一个据他所言很帅气的小哥哥以后,三句话不离那个小哥哥,甚至连转发讲谈社旗下的漫画资讯也少了很多。

小畑老师的右手:没图没真相。

林欢俞刚打算把手机收起来,“金田一”就回复了过来:哼,你想得美,小哥哥是我一个人的。[撇嘴]

小畑老师的右手:???你还记不记得我是1。

金田一二三四五:万一你对小哥哥也一见钟情,愿意为他含泪做0呢?

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再说了,再帅能帅得过我们陈老师吗?

想到陈笑君,林欢俞干脆直接走了神。

陈笑君不怎么笑,脸上也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林欢俞不知道是因为他本身就情感比较淡漠,还是单纯地因为他懒得做出表情来……但他相信,那张脸笑起来,一定非常好看。

可惜了陈老师再好也是个直男,不然,我肯定要试一试去追他。

再度回过神来的时候,对面的金田一不知何时朝他发了好几条信息。

金田一二三四五:右手君,我们加个威信呗,我觉得咱们两个其实挺聊得来的。

金田一二三四五:怎么样怎么样?加一个呗~

金田一二三四五:这是我的威信号,你的呢?

……

林欢俞看着一长溜的消息,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该吐槽金田一称呼自己为“右手君”,还是应该吐槽他哪里看出来他们两个聊得来的。

小畑老师的右手:我直接加你不就行了?用不着把我的号也给你。

金田一二三四五:好像是这样哦![搓手手.jpg]

林欢俞复制了“金田一”的威信号,查找添加一气呵成。他们学校的老师联系学生都用企鹅,同学间的联系也默认用的是企鹅号,他的威信号里都是些知道他死宅本质的高中同学和一些网上认识的同好,故而林欢俞的威信昵称和微博差不多,叫小畑健的右手,头像是夜神月的颜艺。

“金田一”的威信头像还是金田一,不过这次明显是动画里的崩坏截图,金田一的那张圆乎乎的肉脸,看起来很魔性。

林欢俞笑了笑,心说,这倒是和我的头像莫名其妙地很搭。

验证通过后,林欢俞顺手点进了对方的朋友圈里,不出所料地全部都是讲谈社旗下的漫画资讯,或者各种各样的动画截图和梗,其中有很多都提到了金田一,可见对方是真的很喜欢金田一这部漫画了。

“金田一”最新的一条朋友圈是几周前发布的,内容是:以金田一爷爷的名义发誓,第一天上班绝对不能迟到,冲鸭!!

林欢俞顾及到现在是上课时间,才拼命忍住没有笑出声来。他完全没有想到,手机对面的花痴小0居然已经是个上班族了,平时和他聊天,林欢俞一直以为他的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大,甚至比自己要小。

金田一君:右手君,你好。[害羞]

小畑健的右手:你好呀,我该怎么称呼你?直接喊你金田一吗?

宅和宅交朋友基本上都是互称网名,两个宅认识了十多年几乎到了知无不言的地步却依旧不知道对方真名叫什么这种事情也是非常常见的。

从前两个人的交流只局限于围脖,也没有什么需要称呼对方的情况,所以林欢俞一直没有询问对方。

金田一君:你喊我小金就行。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右手君?

小畑健的右手:……你不觉得右手君这个称呼,很像《寄生兽》吗?

金田一君:那么……米奇君?

小畑健的右手:[掀桌]你这还是《寄生兽》!!

《寄生兽》是讲谈社旗下的一部漫画,讲述了一群突然出现的夺取人类的生命并寄生在人脑中的生物与人类的矛盾与冲突。其中,男主的右手便被寄生兽寄生,男主为它取名叫右,因为在日语中右的发音和“米奇”类似,故而也有的地方将其翻译成“米奇”。

小畑健的右手:算了,还是叫我右手君吧。如果能像米奇一样寄生在小畑老师的右手上,亲身感受到伟大漫画的诞生,那真是死而无憾。

两个人一个喜欢集英社,一个喜欢讲谈社,于是折中起见,干脆聊了大半节课小学馆旗下的漫画《名侦探柯南》。

金田一君: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和我这么聊得来的gay,如果不是因为我已经有了小哥哥,一定就去追你了。

小畑健的右手:……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金田一君:对了,右手君,爆照吧!爆照!

小畑健的右手:容我拒绝。

金田一君:你不是钢铁猛1,八块腹肌的吗?怎么连爆照也不敢?

林欢俞确实不敢,他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钢铁猛1形象彻底崩塌,于是打开了浏览器搜索了一个当红打星的肌肉照,给小金发了过去。

金田一君:我把你当姐妹,没想到你是战狼![友尽.jpg]

俗话说得好,乐极生悲,林欢俞在下面聊得正起劲,没注意到台上发型稀疏的电机老师不知何时已经拿起了班级名册:“我随机点个人回答一下问题哦……就你吧,林欢俞同学。请回答一下变压器和同步机的异同。”

凭借着高中三年偷偷玩手机的良好素养,林欢俞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然后无比镇定地将手机放回包里,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

旁边的沈泉疯狂朝着他使眼色,指了指书上划线的内容。

林欢俞拿起书,把一二三条全都读了一遍,才得以坐下。

小畑健的右手:光顾着和你聊天,被老师喊起来提问了。

办公室里的陈笑君喝了口茶,微微地挑了一下眉梢,细长的指节在屏幕上划了一划,发过去了一个问号。

金田一君:你还是学生?

林欢俞故意皮了一把,发道:我没有和你说吗?我今年都初三啦!!小金你呢?

陈笑君一口水差点喷到手机屏幕上。

初三?合着我朝一个初中的小屁孩扯了这么长时间有的没的?不是吧,这样太丢人了。

陈笑君默默地把手机放在了一旁,思考了好几分钟“我是谁,我究竟在做什么”,之后才又给对面发过去消息。

金田一君:woc!!你还未成年?你们老师布置作业是不是太少了?你天天玩手机家里大人都不管的吗?

对面的林欢俞掐了半天自己的大腿,才没有因为在教室里笑出猪叫被老师赶出去。

“和哪个小帅哥聊天呢,这么开心?”沈泉微微侧过头来问他。

林欢俞怕沈泉注意到自己的头像,没敢把威信直接拿给沈泉看,略微转述了一下自己和小金的对话。

沈泉点点头,没能get到林欢俞的笑点,无奈地继续低头和妹子聊天去了。

小畑健的右手:哥哥,我怎么说什么你都信啊。我当然成年了,你见哪个初三的小屁孩有八块腹肌的?

小畑健的右手:小金你已经毕业了吗?

陈笑君猜测对方是看过了自己的朋友圈,但这个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便直言道:嗯,研究生刚刚毕业。但我一点也不喜欢自己的专业,恰巧我的专业也不怎么找得到对口的工作,所以现在在做着和专业完全无关的事情。

林欢俞还想聊些什么,但下课铃声已经响了,到了该去食堂吃饭的时间,耐不住旁边沈泉的疯狂催促,只能朝着小金解释了一下,悻悻地关上了威信。

夜神月:《死X笔记》男主。

第9章:试探失败

林欢俞推开办公室的门的时候,陈笑君正戴着耳机面对着电脑,嘴角隐约勾着像腊月寒梅散出来的暗香一般的若有似无的笑容。

“陈老师,我来了。”林欢俞小心翼翼地关好办公室的门后,才朝他说道,“在看什么,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陈笑君脸色变了一变,慌张地将电脑正在运行的网页关上,摘下耳机道:“没什么,随便玩玩。林同学,坐,晚饭吃过了吗?要喝水吗?”

林欢俞自觉地地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说:“已经吃饱喝足了,陈老师呢?”话落朝着他笑了一笑。

林欢俞身材很好,但唯独脸上带着些许怎么也消不下去的婴儿肥,笑起来感觉像个中学生。

陈笑君微微一怔,片刻后才想起来回答他的问题:“等聊完我再过去吃饭,晚上约了朋友,不急的。”

和陈笑君相处了一周,林欢俞已经知道陈笑君的为人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冷漠,于是自己也不似上周五的时候那般拘谨,放开了朝陈笑君玩笑道:“陈老师是去过成年人的周末吗?”

“林同学,别忘了,你也是成年人。”陈笑君扶了一下眼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看着陈笑君的脸,林欢俞莫名感到了一丝的悸动,像被幼猫的爪子在胸口挠了一下似的,眼神也不由自主地躲闪了起来,转移话题道:“陈老师,我们快点开始吧。”

“那好吧,林同学,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是gay的?”说话时,陈笑君脸上好容易出现的表情又淡了下去,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食指有一搭无一搭地点着手背,若是贺冷山在,一定能发现自己的兄弟这是又在紧张了。

林欢俞思考了一下,和很多同类一样,大概是刚刚进入青春期的时候。几个一起长起来的朋友总凑在一处,讨论班里漂亮的女生,只有林欢俞,总是时不时地拿眼睛去瞥隔壁班的小班草。他那时就觉得,比起柔软的女孩子,还是男生身上硬朗的线条更具有吸引力。

后来,他连什么叫“出柜”都不清楚的时候,就跑去朝爸妈说,比起女孩子,自己好像更喜欢男孩子。好在林爸和林妈都不是特别死板的人,带他去咨询了一下心理医生,又主动去网上了解了同志群体,很快就接受了儿子不喜欢女生的事实。

“反正我爸妈都不在意,我就更没什么要隐瞒的。我身边的朋友都知道我是gay,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林欢俞的这番话好像戳中了陈笑君的什么心事,他的神色明显地暗了一下,道:“可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情。就算你的父母不会在意,那周围的人不会说闲话吗?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会有人私底下觉得是你父母的教育问题才使你走了\'弯路\'。”

“可是陈老师,我管不了别人怎么想啊。我是gay,可能会有人说出\'林家的孩子喜欢男的,是个变.态\'这样的言论。可如果我是异性恋,早早地找了女朋友,他们就又会说\'林家的孩子小小年纪不学好,才多大就早恋\'。如果我晚点结婚,他们还会说‘林家的孩子到现在也不结婚,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除非我一辈子按部就班,学习一直在班里名列前茅,考入全国知名的大学,毕业了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二十四岁结婚,二十五岁当爹,二十七岁再要个二胎,我的孩子也得将我的人生复制一遍,让我在五十岁的时候抱上孙子。只有这样,才能堵住那些人的嘴,让他们无话可说。”

林欢俞一口气讲了太多话,停了片刻,等喘匀了气息,才继续道:“但陈老师,我想说的是,人这一辈子,只能活一次。我不想按照别人的想法去活,他们一点也不重要,我需要在意的只有爱我的和我爱的人,至于其他人,都是……”林欢俞本来想说都是“狗屁”的,但想到面对着陈笑君,这么说实在不妥帖,于是改口道:“都是地里的萝卜白菜,与我何干?”

话落,林欢俞听见了拍手的声音。

陈笑君右手修长的手指拍在左手的掌心处,发出的声音仿佛幽谷中滴落在山石上的雨,一下一下,缓慢而清脆。

“你说得很好。”他本来以为林欢俞年龄轻,人也不会多么成熟,却没想到在某些方面,他看得比自己还要透彻。

如果自己能有林欢俞半分的勇气……不行。陈笑君快速否定了脑海中的想法,自己和林欢俞,始终是不同的。

“你不怕自己搞错了吗?说不定你对女生是有感觉的。”陈笑君继续问道。

林欢俞摇了摇头:“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弄错,我又不傻。”

“那你可以确定自己对男生是有感觉的?”陈笑君又问。

见林欢俞点了点头,他莫名地一激动,话也没过脑子:“那你对我有感觉吗?”

这个问题……

林欢俞突然就涨红了脸,心道,虽然你很帅,但你一个直男对着一个gay问出这种问题来,也未免过于自恋了吧,就好像得知了自己朋友是gay唯恐他喜欢上自己因而故意疏远他的傻.逼。

这种情况下,无论有没有感觉,正确答案也应该是没有感觉。

可林欢俞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他没办法对着陈笑君说自己对他完全没有感觉这种话,于是只能换了一个角度问道:“陈老师,你会随随便便地喜欢上身边的女性吗?”

看到林欢俞这样,陈笑君突然意识到自己问的这个问题好像带了些性.骚扰一样,又赶紧道歉:“抱歉,我刚刚那句话没过脑子。”

林欢俞心虚地笑了笑说:“既然老师不可以,那我也不可以。同性恋和异性恋一样,不是说见到个同性就会喜欢的。而且……我是不会喜欢上直男的,陈老师你大可放心。”

不知怎么地,林欢俞莫名觉得听完自己说的话后,陈笑君之后的情绪好像低落了起来。

回到宿舍,袁大佬还在外面学习没有回来,沈泉和董宇正大呼小叫地打着游戏。林欢俞自己洗漱了一番,然后上床,拿起手机开始看《约定的梦幻岛》。

看完了一话以后,他发现小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给自己发了消息。

金田一君:嘤嘤嘤,小哥哥说他对我没感觉,我好伤心。

又是他的小哥哥……林欢俞实在是不明白,小金为何会找他一个母胎solo,来咨询恋爱问题。

我要是很懂的话,我早都后宫佳丽三千了好不好!!!

林欢俞抑制住了打人的冲动,给他回了个“哦”。

小畑健的右手:你朝他告白了?

金田一君:没有……我只是稍微试探了一下,其实也不算试探,就是聊天聊到了,我开玩笑问他对我有没有感觉,他把话题岔开了,没有正面回答,但话里的意思基本上就是对我完全没有感觉了。

金田一君:我该怎么办!!我好难过,他真的好帅……

林欢俞坏笑了一声,发道:我敢说你敢听吗?

对面小金给他发了个“给大佬点烟”的表情包。

小畑健的右手:上他。

金田一君:……可我是0。

小畑健的右手:……

小畑健的右手:我说着玩的,你可千万别当真。你们认识才不到一周吧?或许对方比较慢热。

发完这句话,林欢俞突然崩溃了,仔细算来,自己好像和小金也才认识了一周。

这个自来熟到底为什么要找一个认识了刚刚一周的网友咨询感情问题啊!!!

林林:既然姐姐不可以,那么妹妹也不可以。 陈老师(咬手绢):我可以!(哭泣)

如果林林到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快一点,就能发现陈老师在看《辉夜大小姐想让我告白》,并且对着耍帅的男主傻笑。

第10章:面具背后

“林欢俞同学,你过来一下。”

窗外灰扑扑的一片,风景完全看不太真切,陈笑君坐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上,脸上带着林欢俞从没见过的笑容。

陈笑君这般笑着的模样,林欢俞是从未见过的,心头隐隐含上了些许悸动。但他的笑容带了些许莫名其妙的意味,林欢俞突然犯了怵,不敢听他的话,只站在原地没动。

陈笑君却不死心,朝着他招了招手,催促道:“林同学,你快过来啊。”

“陈老师,有什么话,我站在这里听也是一样的。”林欢俞紧紧地抱着自己,仿佛旧时遇着劫匪的千金,生怕自己再往前一步就会被眼前人给糟蹋了一般。

只见陈笑君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纸袋子,在林欢俞面前晃悠了一下,说:“我送你个礼物。”

林欢俞潜意识里觉得,这个袋子里装的肯定不是普通的礼物这么简单,但想着是陈笑君给自己的东西,便还是心有余悸地接过来了。

“林同学,你打开看看呀。”陈笑君说。

林欢俞局促地朝他笑笑,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袋子,却见里面赫然放着一条大红色的抹胸连衣裙。

“咦?”林欢俞以为自己看错了,慌忙把袋子系上,又重新打开了一遍……里面还是一条红色的连衣裙。

“陈老师,你送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陈笑君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将裙子拎了起来,说道:“你不是喜欢男的?女装吧。”

“我喜欢男的又为什么要女装?”林欢俞疑惑道。

陈笑君朝他咧了咧嘴:“因为你穿了女装,我就可以喜欢你了。”

然后……

没有然后了,因为林欢俞醒了。他摸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把刚刚的梦翻来覆去地品味了一遍。

如果我穿女装,陈老师会对我有意思吗?

想到这里,林欢俞一阵恶寒,算了吧,光想想就辣眼睛。别的小哥哥穿女装,那叫雌雄莫辩的可爱伪娘,我穿女装,得是隔壁专业的那个异装癖。况且,哪个直男会愿意找个比自己还高的女装大佬当女朋友?

林欢俞在床上坐了有将近十分钟,终于彻底从迷糊的梦里清醒了过来。他看了一眼手机,快十一点了,居然又一觉睡到了中午。

袁大佬一早就出门学习了,对面床铺上空荡荡的,被子叠得一丝不苟,瞧着跟个豆腐块似的。沈泉昨天说过今天要去社团活动,董宇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整个宿舍里只剩了林欢俞一个人。

他下床洗了把脸,一边刷牙一边从桌底翻出了常年囤货的泡面,准备过一会儿煮着吃。

对一个宅男而言,周末出门简直就是谋财害命,一想到明天还有给大一干事的培训,林欢俞就一阵不自在,他得抓紧时间好好享受来之不易的周六时光。

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呆在宿舍里对着电脑一整天,看番、打游戏,什么也不思考,俯仰之间,放任时间悄然溜走。

等林欢俞从电脑前抬起头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去,他打开手机,发现学生会的主.席朝他推荐了一个联系人。

“这是分管宣传部的陈老师,林林你加一下,给他大概介绍一下宣传的做的事情就可以了。加油。”

主.席是这么说的。

林欢俞看着聊天界面上对方推荐的陈老师,手指停在了离手机屏幕一厘米的位置。

这个老师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而且他的昵称上还显示了备注。

总觉得他好像和一条红色抹胸连衣裙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联系。

为什么最近两个星期,我到哪都能遇见陈老师,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缘分?

“林林,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沈泉刚刚回到宿舍,手上还拎着帮林欢俞带的晚饭,瞧见了满脸带笑的林欢俞,忙调笑道,“晚饭给你放下面了,快点下来吃,不然饭就冷掉了。”

林欢俞这才突然发现,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自己的脸上已经挂上了笑。他抹了一下脸,好像企图把脸上的表情带走,但那笑容像涂上了502胶水一般,依旧牢牢地在那儿。

林欢俞:陈老师好,我是院学生会宣传部部长林欢俞,接下来一年请您多多关照了。

他没怎么和陈笑君在企鹅上聊过天,还是非常紧张的,以至于发的这段话的时候林欢俞的指尖一直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

陈笑君今天是被八点钟的闹铃吵醒的,他用了最快的速度,将刷牙洗脸一气呵成,然后给自己煎了一个荷包蛋、烤了两片吐司,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盒牛奶,睡眼朦胧间就把早餐给解决了。

然后——

陈老师把放煎蛋的盘子堆在了水池里,转身进了书房。

成年人的独居生活就这点儿好,可以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摆满整个屋子。陈笑君有一间单独的书房,书房里单独有一个架子,专门用来放各种各样的塑料小人。陈笑君偏爱粘土人,觉得它们又圆又小一只,很可爱,所以收藏里面粘土小人居多,当中偶尔也有几个帅气的手办供他来花痴。

既然是书房,自然得有书柜,他的书柜里放满了漫画和各种动漫资讯类的杂志,在纸媒凋零的时代,那些杂志里的很大一部分都已经停刊了,与其说半柜子的杂志是陈笑君的收藏品,不如说它们是时代遗留的眼泪。

陈笑君收拾好东西后,就趿着拖鞋坐在了电脑桌边,先是看了下自己业余加着玩的字幕组群里有没有什么新的通知,随后打开浏览器里的收藏夹,把没来得及看的新番动画依次点开。

虽然研究生都毕业了,但陈笑君依然习惯在在外人面前伪装成“别人家的孩子”,只有在家人和贺冷山跟前,才能稍微把束缚着自己的绳子解开一点。

无论伪装得多么完美,陈笑君自己却再清楚不过,生活里的他根本就是为了“别人的眼光”而塑造出来的假象,真正的自己是个懦弱胆小、花痴没用的死宅,还是个口是心非的gay。

明明自己是gay却非在别人面前装出喜欢女孩子的样子,明明挺喜欢林欢俞的,却总是在故意似的触及着对方的雷点和底线,他也不想这样,可是他不敢,他怕别人发现自己的真实样子。

手机振动了两下,陈笑君暂停了视频,把目光从电脑屏幕前移出了几分,来电显示是陈女士。

陈女士是陈笑君的妈妈,大名叫陈秋菱,是某家上市公司的董事,在圈内的名声很响亮,几乎成了目前Z国女性企业家的代表人物。

但几乎没什么人知道,陈女士年轻的时候有过一段很失败的婚姻,在怀陈笑君的妹妹时,对方孕期出轨。离婚后,陈女士一边独自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一边开始了艰辛的创业之路。

“笑君,工作感觉怎么样呀?”陈秋菱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很难想象她已经是有两个二十多岁的儿女的人了。

“除了工作有些琐碎外,还是挺清闲的。”陈笑君如实回答。

辅导员工资不高,而且杂事很多,与陈笑君的专业也不怎么搭边,但陈女士并不在意这些,她见惯了大风大浪,也再无所求,只希望一双儿女可以过得开心。

陈女士笑着说:“那挺好的,笑语前两天跟我说过些日子想去你们大学转转,让你带着她玩。”

陈笑语是陈笑君的妹妹,今年大四,学的管理专业,打算毕业后去陈女士的公司帮忙,所以也没有同龄人找工作的压力,大四大半个学期几乎都在四处旅行,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得在为了陈女士的公司献出青春前,好好享受一下美好的年华。

“嗯,笑语跟我说过了,她说过了清明假期再来找我。”陈笑君说。

陈女士又嘱咐了儿子几句,接着话锋一转,问道:“陈老师打算什么时候找个女朋友啊?”

听见陈秋菱提到女朋友,陈笑君无比淡定地回道:“陈女士,我暂时没有这种打算。”

“那男朋友呢?”

明知陈女士是在开玩笑,但陈笑君的脑海里还是不受控制地蹦出了林欢俞的脸,接着脸就红了起来,但他料想隔着一层电话,陈女士也听不出什么来,便不动如山道:“也没有……”

陈秋菱叹了口气:“笑君,妈妈只希望你能幸福,不要因为你爸爸的事情就不相信感情……”

“妈……”我没有不相信感情,我只是害怕……害怕别人觉得是因为你单独把我带大,所以我才会喜欢同性。

陈笑君一直无法忘记自己四岁那年,陈女士和她的丈夫离婚时的情景,那是他心里一直迈不过去的一道坎儿。

那男人没能要到陈笑君的抚养权,气急败坏地指着大着肚子的陈女士骂道:“你一个娘们儿,还想养我儿子?我儿子但凡以后出了一点问题,都是因为你。你不就是想把我儿子给养歪了,报复我吗?陈秋菱,你给我等着,我总有一天弄死你。”

看着男人又是砸东西又是踹门的,陈笑君不敢说话,连哭都不敢哭出来,只吓得躲在陈女士的背后瑟瑟发抖,陈女士一边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他,一边朝男人说道:“我儿子跟着你这辈子才是完了。姓王的,我告诉你,但凡我有一口饭吃,都不会短了我儿子的。我倒是要让你看看,笑君会被我养得多好,你后悔也晚了。”

那以后,陈笑君就潜意识地一点点给自己戴上了面具,他想让自己变得优秀,让等着看陈女士笑话的人都没有话讲,让他们都知道,陈女士一个人也能把他教育得很好。

“要是遇到喜欢的姑娘,就大胆去追吧。”陈女士生怕儿子错过了好姻缘,便鼓励道,“但要是喜欢上了学生的话,可得等人家姑娘毕业再那啥,不过要是你提前搞出人命来,妈妈也不会说什么……”

陈女士的话越讲越偏,陈笑君赶紧截了她的话头:“行了妈,笑语前两天还说你总不跟她联系呢,你快给她打个电话。”

陈秋菱知道陈笑君脸皮薄,笑了两声就挂断了电话。

陈笑君看着手机屏幕,无奈地轻笑了一声,顺手点开了企鹅,林欢俞给他发的信息便映入了眼帘,他心头莫名一紧,嘴角又轻微地勾了一勾。

陈老师:私人情感和工作我是分得开的。

(几个月后)林林:不!!你一点也没有分开!!

第11章:游湖借伞

林欢俞站在提前借好的教室里看着头顶上一排关着的日光灯时,心头不由地忐忑万分。

本来让他给大一的学弟学妹们培训就是一件很考验人的事情了,好死不死的,他昨天还手贱邀请了陈笑君,陈笑君可能是真的闲,连犹豫的时间都没留出来,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说自己有空就过来转转。

这下可好,本来紧张的心情平白的被放大了无数倍,当中又掺杂了几分期待、几分不安、几分对陈笑君会不会真的过来的不确定,好好的初春时节,愣是给林欢俞头上热出了几滴汗。

“学长,你看看我这样排版行吗?”

“学长,推送的素材哪个网站的华而不俗呀?”

“学长……”

新部长长得帅,大一的小学妹多半还没找到对象,便争着抢着来问林欢俞问题,只求林部长一个走眼看中了她们当中的某一位,那么大学四年可就值了。

林欢俞被问得有点自闭,万幸他大多数时间里性格是外向的,社交恐惧症略微有那么一点,但不怎么严重,不然今天说不定第一个晕倒在这间教室里。

唐千梅和许静柳两个正在教着自己组里的小孩怎么用ps做海报和处理照片,根本抽不出空来帮林欢俞,他只能一个一个来慢慢应付一连串冒出来的提问。

陈笑君停好车后,上到二楼来,走到窗边时看到的正好是这一幕。

林欢俞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坐在第三排的桌子后面,一手握着鼠标,一手托着略带婴儿肥的脸颊,正朝着旁边的两个姑娘说着话,眉眼着笑意,两条长.腿曲起,双脚靠在一处,浑身上下都透着旧日里儒雅书生的气质。

陈笑君不由地看得痴了,自己仿佛也被林欢俞身上的那股子气质带回去了千百年前,站在了西湖边上。

十里长堤泛起白雾,低垂的云脚被溅上了豆大的雨滴。

林欢俞束着长发,手里持着一把画着竹叶的纸伞,从桥的一头,眉目里带着无限风流,风度翩翩地朝他走来。

“这位公子可是忘了带伞?”朱唇轻启,话语似流水淌出山涧,“不如我们共乘一把?”

陈笑君刚要点头,耳边却突然响起了贺冷山欠揍的声音:“那真是谢谢公子了,我和姐姐正愁没有地方避雨呢。我姐姐姓白,不知公子何姓……”

我呸!

去你奶奶的游湖借伞。

去你奶奶的许仙和白素贞。

去你奶奶的贺冷山。

陈笑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为了防止下雨特地准备的伞,赶紧把脑子里的那点儿有的没的扔了出去,回过了神来,又朝林欢俞的方向看去。

林欢俞终于发现了窗外的视线,笑着朝着他挥了挥手。

轰地一声,山崩地裂。

陈笑君突然意识到,自己完蛋了。

如果说之前他对林欢俞的感觉是隐隐约约的,现在他则清楚的认识到了一件事——他喜欢上了林欢俞。

胸口的心跳不会骗他,聚在耳尖的气血也不会骗他。

林欢俞的眉眼就这般莫名其妙、不合时宜地映在了他的心上。

他莫名地想起了前段时间围脖很流行的一句情话,你是无意穿堂风,偏偏倨傲引山洪。

陈笑君,二十五岁,在一个还带着料峭春寒的下午,爱上了一个小自己五岁的半大少年。这种感觉太过奇妙,他突然想到了贺冷山,如果这件事被他给知道了,自己肯定免不了一顿嘲笑。

“陈老师,你来了。”林欢俞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依旧是笑着的模样,陈笑君不由地想起了《进击的巨人》里的阿明小天使。

从前只觉得他帅,现在却突然发现,他不仅仅帅,更是可爱得要命。帅气是带着侵略性的,可爱却永远柔和。

陈笑君清了清嗓子,努力地让自己显得和颜悦色一些,朝他说道:“嗯,路上堵车,来晚了。”

“没晚,我们才刚刚开始讲。陈老师快进来吧。”

指导老师的到来,让大一的干事们紧张了不少,连朝林欢俞提问的人也少了起来,林欢俞乐得清闲,给他们讲了讲制作推送时的注意事项以后,就给他们分了任务,让大一的小孩子们现场做做看。

“原来威信公众号的推送是这么做的呀,我今天还是第一次知道。”陈笑君见林欢俞得了闲,便同他闲聊了起来,“我都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林欢俞被陈笑君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有点害羞地摇了摇头,道:“哪有的事情,我也才学了一年,其实现在让我教别人,我自己都有点心虚。”

半个下午的时间很快就在两人的说说笑笑里过去了,培训结束后,林欢俞想着跟陈笑君好好讲讲部门的事情,再询问一下他对之后推送主题的意见,于是便打算邀请陈老师一起吃个晚饭。

到了一楼楼梯口,林欢俞才发现外面已经下起了不怎么起眼的细雨,雨水疏疏斜斜地横在屋檐上头,虽不怎么猛烈,但到底还是会把人淋湿。

看着唐千梅他们几个都带了伞,林欢俞才蓦地发现,原来大家竟全都提前看了天气预报,只自己一个粗心的家伙,被困在了教学楼里。

许静柳拿着一把折叠的两用伞,想往林欢俞身边凑,但又着实放不下姑娘家的架子,只远远地瞧着林欢俞,期待他能主动过来借伞。

林欢俞早知道许静柳的小女儿心思,除了部门的工作以外的事情,万万不敢去招惹她,唯恐给自己无端惹上一朵性别不对头的烂桃花。好在拿着伞的不止他一人,陈笑君的一把伞,从进教室门时就攥得很严实,林欢俞正愁不知道该怎么邀请陈笑君去吃饭,便凑了过去,笑着问他:“陈老师,一起去食堂吃个晚饭呗。”

陈笑君看着身边人弯着一双杏眼往自己身前凑,心跳又不稳了起来,像在怀中揣了只幼年的白兔。

方才脑补的游湖借伞的画面再一次映在了他的眼前,这回是在断桥的亭子下,贺冷山一副欠揍样儿朝着林欢俞说道:“哟,公子可当真跟我们家姐姐有缘,上次我们家姐姐没带伞,这回公子忘带……”

陈笑君忍不住踹了脑海里的贺冷山一脚,打开了他那把学校发的黑伞,任自己的心思惊涛骇浪地在西湖的沿子上绕了一圈又重新回到教学楼的走廊口,脸上还是不动声色,一副仿佛林欢俞求着他的表情,把伞往林欢俞的头顶歪了歪:“好吧。”

看着意中人被指导老师带走了,许静柳有些失落,但又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失落的理由,毕竟陈老师总不会跟自己抢林林。

这雨下得古怪,仿佛是为了让两人共撑一把伞而特意准备的,刚到食堂门口,天空就放了晴。林欢俞带着陈笑君上了三楼的一家新开的米线的,那家店的米线做得很香,配菜也很多,林欢俞这一周里有好几天都是在这家店吃的。

陈笑君拿起筷子,挑起了几根米线放在汤勺里,在勺里放了些配菜,又吹了吹,确定不烫,这才入口。

“林同学你是哪里人?”陈笑君问道。

“我是C市人,陈老师呢?”

“我原以为C市人都不怎么吃辣呢,但几次和你吃饭,却发现你好像还是蛮喜欢带点辣味的东西,可见我之前是以偏概全了。”陈笑君说,“我就是本地人。”

陈笑君的一番话,让林欢俞越发觉得他这个人的思想远没有自己原以为的那般固执,也越发觉得自己的“反恐”之路前途可期。

林欢俞又讲了讲部门的事情,让陈笑君充分理解他们几个部长的具体职务和部分的各种分工,其间,陈笑君出去洗了个手,林欢俞便捡着空子拿起了手机。

金田一君:我发现,我和小哥哥真的好有缘分。

小畑健的右手:怎么了??

金田一君:我在和小哥哥约会!!晚上再说。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林欢俞已经把小金视作朋友,得知他的暗恋有所进展,也不由地替他开心,隔着屏幕也笑了起来。

“和谁聊天呢?男朋友?”陈笑君回到座位上问他。

林欢俞赶紧地摇头,解释道:“一个朋友,挺好玩的一人。”

陈笑君的神色难以察觉地暗了暗,似乎看起来不太高兴,林欢俞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觉得对方不高兴,但又多解释了几句:“我有没有男朋友,难道陈老师不清楚?”

陈笑君心中的那点小小的不愉快瞬间烟消云散了,朝他微微勾了一下嘴角,说:“你有没有男朋友,我又怎么会知道。”

“我之前同你说过呀,他们都不喜欢我这一挂的,他们更喜欢肌肉系,得是那种八块腹肌型的,像我这种……找个对象比登天还难。”林欢俞自嘲道。

陈笑君摇了摇头,说:“那倒是不至于。”

许静柳:林林跟陈老师玩我很放心,陈老师又不会抢我的林林。/陈老师默默地推了一下眼镜。

第12章:兴趣爱好

吃饭饭后,林欢俞没能直接回宿舍,而是跟着陈笑君去了办公室。

“下下周从周五开始放清明假,正好今天见着你了,咱们就把本来该下下周周五的谈话提前到今天来吧。林同学,你觉得呢?”

林欢俞不知道谈话还能搞个调休,但回去也是在宿舍床上刷手机、听小金讲他的小哥哥,还不如跟着陈笑君去办公室说说话,至少还能看着帅哥。

陈笑君这次跟他聊的是关于性取向“矫正”的相关话题,具体就是关于那些电击治疗机构的。

“那些机构,是愚昧、无知、蔑视人权的。把自己子女强行送去‘治疗’的父母,根本就是活在封建社会里,做着三纲五常的大梦,妄图去控制子女的一生的人。甚至可以说,他们并不是为了子女好,而是为了去满足自己的私欲。”林欢俞说着,情绪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些激动。

林欢俞知道,在这个国家的各个角落,仍有饱受折磨的同类。大家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因为与大多数人不同,就要面临来自各个方面的歧视。

他读哈珀·李的《杀死一只知更鸟》时,就曾想过,如果世界上只有一种人,那他们能不能和睦相处?如果他们都是一样的人,他们还会不会互相鄙视?

林欢俞合上书时,就已经知道了答案。会,就算世界上只有一种人,他们依然会想方设法地制造规则,想方设法地歧视对方。

陈笑君看着情绪明显低落下去的林欢俞,也难免受其感染,兔死狐悲,物伤其类,陈笑君甚至也不敢确定,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

“和来自外人的伤害比起来,或许家人的不理解才是最致命的……”陈笑君说。

林欢俞突然笑了起来,问:“陈老师不是恐同?怎么还帮我们同性恋说起话来了?你不觉得恶心了吗?”

陈笑君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在林欢俞面前的形象好像是个恐同的死直男来着,便连忙解释:“一码归一码……况且,我觉得你快要把我说服了,或许是我之前有些过于偏颇了,对自己不太了解的群体妄下结论。”

林欢俞看着陈笑君,一股莫名的情绪忽然涌上心头,他半开玩笑地问道:“是不是过两天陈老师就要去加入lgbt维权协会了?”

陈笑君喝水的动作顿了顿,道:“那倒是不会……算了,不聊这么沉重的话题了,林同学,你跟我讲讲你喜欢过的男生吧。”

喜欢过的男生……林欢俞不是那种一提到感情方面就会害羞的类型,但却也不是可以把自己喜欢过的男孩朝着别人侃侃而谈的人。

“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不是吗?重要的不是过去,而是未来。”

见林欢俞不愿聊这个话题,陈笑君便不再继续追问,而是说:“准确的说,未来也并不是重要的。唯一重要的,是永恒的现在。当然,上句话是毛姆说的。”

林欢俞点点头,朝他笑了笑。

这次是倒数第二次的谈话,下周五之后,林欢俞便可以不用过来了。但他并没有因为谈话的结束而感到一身轻松,反而心里带上了些不舍。

明明第一次过来的时候自己恨不得立刻结束这种毫无意义的谈话,可寥寥几次之后,自己竟开始有些期盼起来这种和辅导员一对一谈心的环节了。

果然还是因为陈老师长得帅吗?这个该死的看脸的世界。

林欢俞一路上都在唾弃自己的肤浅,回到宿舍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威信里已经充满了小金的自言自语。

金田一君:我们单位安排,未来一年我都要和小哥哥合作一个项目,也就是说,以后我会有很多时间和小哥哥待在一起,我好激动!!

此刻,就算是打死林欢俞,他也不会想到,小金说的“单位”是指学校,“项目”指的是宣传部的工作,更不可能会把小金和不苟言笑的高冷辅导员联系到一起去。

金田一君:我觉得我是真的爱上小哥哥了,可我不敢追他……[委屈]

小畑健的右手:为什么不敢?你们孤1寡0,不是正好凑上一对吗?

金田一君:我还没有和家里出柜……在出柜之前我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追小哥哥。但我又很害怕他在我畏手畏脚的时候被别人给抢走了。你也是知道的,咱们这个圈子里,哪个小0不是如狼似虎的?

小畑健的右手:……

你究竟是为什么要来问我一个二十年没谈过恋爱的人这种问题啊!!

刁难我有用吗!!

我好酸QAQ

但身为朋友,林欢俞还是绞尽脑汁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那不如你先拉近你们两个的距离,先做到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然后在这个过程中想办法把柜出了,之后再去认认真真的追求他?”

金田一君:我该怎么做?

这也要我来教你吗?林欢俞腹诽道。跑来找母胎solo咨询情感问题,当真是一个真敢问,一个真敢说。

小畑健的右手:适当的嘘寒问暖?问问对方的兴趣爱好,找找你们有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金田一君:好!!

之后小金就没有回复他,大概是去找他的小哥哥聊天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小金的感染,林欢俞放下手机,朝着对面翘着腿躺在床上的人问道:“沈泉,周二下午陪我去一趟市区的书店行吗?”

“去书店做什么?”沈泉坐起来问他。

林欢俞看了他一眼:“当然是去买书啊,不然呢?”

沈泉挠挠头:“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好端端的买书干什么?”

“给陈老师送点小礼物。”

沈泉“哟”了一声,眼神里带了几分揶揄:“好端端的怎么给他买起礼物来了?他要是个gay,我估计你也差不多可以嫁出去了。”

“胡说什么。”林欢俞也不知道沈泉的一句玩笑话为何会让自己如此慌张,“他有多直你又不是不知道,况且,就算他是gay,也得是1号呀,面瘫高冷1。”

“1号怎么了?你们可以克服性别的阻碍,却不能克服型号的吗?”沈泉问。

林欢俞:“不是这个意思。算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地跟小姐姐撩骚去吧。总之周二陪我过去一趟。”

沈泉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又躺回了原处。

林欢俞跑去洗漱了一下,又把脏衣服给洗了洗,才重新回到床上盘腿坐下。

陈笑君给他发来了企鹅消息,问他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

虽然不知道陈老师问这个想要做什么,但林欢俞绝对不会把自己是漫画宅这件事情暴露出去的,好在林欢俞是个喜欢尝试新鲜事物的人,除了最喜欢的漫画外,还有一些别的感兴趣的东西。

林欢俞:我平时喜欢看日本的推理小说和推理剧。

陈笑君的眼睛亮了一亮,在消息框中打出了“《金田一少年事件簿》了解一下”几个字,随后又觉得不妥,把打好的字给删除了,重新换上了“是本格推理吗?”发了过去。

林欢俞:非要说的话,我更喜欢新本格派的推理小说。

对方提到了日本推理小说的派系,陈笑君瞬间觉得头大了不少,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只能硬着头皮问道:“江户川乱步?”因为喜欢看《文豪野犬》的缘故,江户川乱步是他所知道的为数不多的日本推理小说家。

其实林欢俞也是个半吊子,偷偷摆渡了一圈,给陈笑君回复道:“江户川乱步是本格派的创始人。新本格派没有本格派推理小说那样注重事件在现实中的合理性,用新本格派掌门人之一的绫辻行人的话来说,就是:新本格派是抛开‘是否实际上会发生’的狭隘现实性,在完全虚构的故事中,以虚构的作品内部的现实为前提,追求‘谜团’,‘逻辑’以及‘富有意外性的解谜’趣味的推理小说。”

接着林欢俞又说:“我很喜欢绫辻行人的书,特别是他的《替身》和《馆》系列。陈老师有空也可以去读读看,很有趣的。”

陈笑君从善如流地搜索了一下《替身》,看着百科上的介绍,差点笑出了声。

所谓《替身》,还有个更加出名的名字,叫做《another》,前几年改编的动画版在圈子里很受欢迎,陈笑君也是看过的。他点进去了动画版的词条,半试探性地给林欢俞截了张图发送过去,想从侧面知道他对日本动画的接受程度。

林欢俞看着手机屏幕里,见崎鸣的那张熟悉又苍白的脸,有一瞬间以为自己的爱好暴露在了陈笑君眼前,不由地紧张了起来。但好在陈笑君紧接着给他发了一句话:“是这个吗?怎么是个动画片?”

林欢俞就是因为喜欢《another》的动画,才会去读原作小说的,可他不愿意把这件事情告诉陈笑君,便自己搜索了一下,把词条从动画换到了小说,也给陈笑君发了过去:“是这个。刚刚那个是改编的动画,但我没看过,毕竟动画是小孩子才会去看的玩意。”

发完后,林欢俞又暗笑自己虚伪,撒起谎来,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第13章:清明假期

“林同学,这是什么?”陈笑君推了推眼镜,看着林欢俞放到桌子上的两本书,感到了一丝诧异。

林欢俞将书朝着陈笑君的方向又推了推,说:“今天是最后一次谈话,这是我送给陈老师的礼物。一本是李银河老师的书,另一本是我之前提过的《替身》,希望陈老师你能喜欢。”

陈笑君骨节分明的手指触摸了一下摆在自己面前的《他们的世界——中国男同性恋群落透视》这本书的封皮,朝林欢俞微微露出了不太察觉得出来的笑容:“这本书不太好买吧。”

确实如此,林欢俞为了买到这本书,翻遍了本市最大的书城,最后还是在袁子晋大佬的隔空帮助下找到了一家二手书店,才找到了仅存的一本。可是……陈老师为什么会知道这个?

陈笑君感受到了对面少年人的疑问,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便赶紧补充道:“我曾在我的一个朋友家里见过这本书,他朝我炫耀过说是他珍藏的绝版。”

“这样啊。我曾读过这本书的电子版,觉得受益匪浅,我也希望这本书可以让陈老师你更加了解同志群体,对我们的印象可以有所改观。”林欢俞有些局促地笑了笑,可以感受到他有一些的紧张。

随后,他又将视线放在了另一本书上面,朝陈笑君说:“这本《替身》写得真的非常有趣,悬念、伏笔都非常棒,虽然最后的推理部分有些薄弱,但是瑕不掩瑜,也希望陈老师闲着无聊的时候可以看一看。”

“好的,我会认真地将它们读完的。”陈笑君看着精装版的封面上戴着眼罩的见崎鸣(Misaki Mei ),朝他点点头,心道,我知道这本书很有趣,我甚至知道女主角叫Misaki,女主的妹妹也叫Misaki,他们整个镇子都叫Misaki。

最后一次的谈话,陈笑君没有再问林欢俞尖锐的问题,也没有去辩驳林欢俞的观点,只是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下周五的清明假期你是怎么安排的?”陈笑君问。

林欢俞:“当然是回家了,寒假还没结束我妈就催着我回去了。陈老师呢?”

“我没什么安排,大概和普通的周末一样平平淡淡的度过。”顺便把一月的新番动画补一补,可以开始准备追四月新番了,并且最近字幕组接到了某大型视频网站的新番翻译工作,我还有字幕组的事情需要忙。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虽然话题并不特别投机,甚至有些时候更像是在没话找话,但是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不愿去结束对话,一场谈话竟生生拖到了晚上九点。

时间实在是有些晚了,陈笑君才依依不舍地下了逐客令,和林欢俞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这个时间段里,学校里已经彻底没了人迹,只剩了橘黄的路灯立在路边,散发着幽幽的光。月亮则像被从中间斩断了一样,余了一半高悬天际。

林欢俞恍惚记起半月前自己也曾和陈笑君一起走在这条路上,不过那时是在刚刚开完全体大会的下午,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院办公楼的方向走着,谁都没有贸然开口讲话,气氛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林欢俞当时想的是该如何让该死的辅导员把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

短短两周过去,自己又和陈笑君一同走在这条路上,但心境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尴尬和不耐烦的心情烟消云散,可心中却依旧无法平静,不知从哪儿跑出来的紧张感涌上了全身,仿佛自己身边走着的不是辅导员而是自己暗恋了多年的男神。

“陈老师。”

“林同学。”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将话语收了回去,寂静的夜中,只剩了林间枝头鸟雀的鸣叫声。

“陈老师你先说吧。”林欢俞说。

刚刚只不过是随口一喊,林欢俞现在这般,反倒让陈笑君不知自己应该说什么才好了。

“没什么,你回去之后早点休息。那你呢?你刚刚想说什么?”

林欢俞也被陈笑君问住了,没来由地怔了一怔。对了,我刚刚想说什么来着?怎么也记不起来,好像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但又潜意识里觉得非得朝他说说不可。

“我,我不记得刚刚想说什么了……陈老师你权当我喊着玩的吧。”

很久以后,林欢俞躺在陈笑君腿上玩笑似的回忆起这天夜里的时候,才突然记起,高中时班里暗恋自己的邻桌姑娘,也总爱无意识地喊出自己的名字。

自己那晚的心情,和那姑娘的心情,大抵是差不多的——只是想喊喊罢了,喊出来,这个人仿佛就是属于了自己的。

——

清明假期只有三天,林欢俞没有带行李箱,背着双肩包就回了家。

C城离学校不远,高铁也就一小时左右的路程。

刚回到家,连包都没来得及放下,林妈妈就凑到林欢俞身边,问他谈朋友了没有。

“没有,周围没有合适的。”林欢俞敷衍道,他不是很想和老妈聊感情方面的话题。

林妈妈不死心,催促道:“我听说同志圈子乱得很,419都是家常便饭,也不戴.套,很危险的。你趁着没毕业,抓紧在学校里找一个愿意安安稳稳过日子的,省得到时候一把年纪还单着。”

“嗯嗯,好,有合适的我肯定谈。”

“你当真没有喜欢的人?”林妈妈刚走出去两步,又折了回来,看着林欢俞的眼睛问道。

林欢俞被自家老妈盯得发憷,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陈笑君。

鲁迅曾说过,不去喜欢直男是一个gay成熟的表现。

……好吧,这句话鲁迅也没说过。

但贾宝玉说过,除了四书外,后人杜撰的东西太多了,我怎么不能杜撰一个出来。

这么想想的话,周大文豪大概是不会因为我杜撰了他的一句名言而生气的。

林欢俞把鲁迅、贾宝玉和陈笑君三个人同时驱赶出了脑海,颇有些心虚地说道:“没有啊。”

林妈妈眨了眨眼睛,露出了慈爱的微笑:“那正好。你还记不记得你孙阿姨,就是我的那个同事,小时候还抱过你来着……她家儿子,也是同志,你反正没有喜欢的人,趁着清明放假去相个亲怎么样?”

林欢俞:……

不是,妈,清明节相亲这件事,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而且,我才刚刚二十岁,为什么要逼我去相亲。

“你可别以为自己年纪小,可以使劲挑,男人都喜欢年轻漂亮的,男人的好时光也就那么十几年,你最后自己挑花了眼,到时候只能找个又老又丑还谢顶的男人凑活过一辈子了……你孙阿姨的儿子,好歹也算是知根知底的,我也见过,小伙子长得挺帅气的,平时还会健身,身材特别好,听说这种类型在圈子里都很抢手的,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林妈妈机关枪似的哒哒哒哒哒哒哒讲了一串,林欢俞这才明白,原来网上的那些家长催婚的阵仗,竟然都是真实存在的。

不过,听自家老妈的形容,又是肌肉又是健身的……对方应该也是1号。

不是,妈,你是不是对你儿子有什么误解??

妈,你听我解释……

“妈……我……”

但林欢俞显然低估了四十多岁的女性的战斗力,话没出口,就被林妈妈给塞了回去:“我知道你还年轻,不想这么早就定下来,但你去见见也是好的。就算不合适,也能当个朋友处处,是不是?你身边也没有性取向一样的朋友,就当多认识一个同类也是好的。而且我听说他也喜欢动漫,你们肯定聊得来。我现在就去跟你孙阿姨说,你们两个后天见个面吧。”

林妈妈的一席话让本来意志坚定的林欢俞陷入了犹豫。自己的朋友其实不少,但包括几个高中同学和室友在内的所有人,都是不折不扣的异性恋,虽然年级里也有几个gay,但林欢俞和他们的关系只局限于认识、知道彼此的存在的程度,甚至可以说,除了小金之外,他还没有同样是gay的朋友。

林林的相亲对象是本文最大的助攻来着XD

陈老师:好想和林林聊讲谈社的漫画,可惜他听不懂。

林林:好想和陈老师聊Jump,可惜他可能连日本漫画的阅读方向都不清楚。

第14章:相亲对象

听老妈在耳边叨叨叨说了大半天,林欢俞觉得自己就像在刺激战场上躲了一下午子弹一样身心俱疲,直到林爸爸下班回到家后,他才得以脱身,咸鱼一般地躺回了一个多月没曾见过面的床,翻滚了两圈才打开手机。

陈笑君的名字出现在了企鹅消息栏的最顶端,并且还伴随着一个红点。

陈老师:平安到家了吗?

在看到消息的刹那,林欢俞的面部肌肉便不受控制了起来,好在他屋里只有他一个人,现在也不需要刻意去控制表情,任由着喜悦漫上了嘴角眉梢。

“我刚刚到家,差不多累瘫了。”躺着打字不太舒服,林欢俞干脆直接发过去了语音。

陈老师:你这几天有什么安排吗?

林欢俞正愁没人可以听自己吐槽,便把老妈的话一股脑地朝陈笑君说了一遍:“陈老师,你能想象到吗,我妈居然让我清明节去相亲!!”

“我真是服了她了,我才多大,居然上赶着给我安排相亲,唯恐我给她找回来一个年过半百的秃子。她说我可以当做是去认识朋友的,毕竟我也没有同样是gay的朋友。我本来不想答应她的,但她都这么说了,我想了想,去认识一下同类也没有什么坏处。”

随着林欢俞的语音的播放,陈笑君眉心逐渐皱起,他摘了眼镜,按了按鼻梁。果然,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要发生了,林欢俞的身边出现了别的同类。

林欢俞人长得帅气,性格又好,年轻但却意外地可靠,不像圈内那些人那样仗着年轻的资本就去随便乱搞,而且他很明确自己想要的东西,知道自己想要走的路。

这样的人,任谁见着了都是会心动的。

可陈笑君却对他说不出“不要去”这三个字。

一个连柜都不敢出的我,如何有资格去追求如此熠熠生辉的你?

“那……祝你相亲成功。”陈笑君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打出这行文字的,手指只是在机械地点击着屏幕,但大脑却是一片空白。他仿佛变成了书桌上的被镇纸压着的纸张,被窗外的疾风哗啦啦地吹起,从心口撕出了一道口子。

“陈老师你想多啦,估计我妈妈给我介绍的那人也是1号,我真的只是去交个朋友而已。”林欢俞也不明了自己到底在解释着什么,但就是打心底里担心陈笑君误会了自己,以为自己是抱着想要找到男朋友的心情答应林妈妈去相亲的,“而且我还得抽时间搞推送,大一小孩子的推送弄得乱七八糟,都得重复审上好几遍才能发。”

“嗯,我知道了,那你加油。”

我是不是应该找个时间跟陈女士和笑语好好谈谈关于我的性取向的事情?

她们会接受我吗?

会不会对我感到很失望

陈笑君关上手机屏幕,望着书房窗外灿烂的春光,陷入了思考。

——

林欢俞和林妈妈同事的儿子见面被安排假期的第二天,林欢俞本身对这场相亲没抱有什么能和对方看对眼的指望,就随随便便找了件衣服往身上一套,然后坐公交去了提前约好的咖啡厅。

到了咖啡厅,对方还没有到,林欢俞发威信去询问,得知是堵车堵在了路上。

相亲对象的网名叫做白昼,听说是个摄影师,在林欢俞上学的城市里开了家小工作室,经常接一些网红或者coser的约拍工作,收入还算不错。

趁着对方没来,林欢俞干脆翻了翻他的朋友圈。

果不其然里面除了他自己的摄影作品就是一些动画的截图,某种意义上和小金的朋友圈一样,他们都是非常注重自己的爱好的类型。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你就是林欢俞对吧,我叫吴晚照。且向花间留晚照的晚照。”半下午的,咖啡厅里没什么人,吴晚照一进来就准确地找到了林欢俞,一边说着话一边拉开椅子坐在了他的对面。

林欢俞不着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吴晚照,对方并非自己想象中的那种留着长发胡子拉碴的样子,反而给人的感觉很清爽。

可是……

林欢俞看着对面人将近一米九的身高以及一身的腱子肉,除了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

果然是个1号。

天啊,虽然我确实没有想要从这场相亲中发展出什么亲密关系的想法,但老妈你给我找了个八块腹肌的猛1过来,我tm完全高兴不起来啊。

妈,你儿子虽然没有腱子肉,也做不到徒手举铁,但你儿子确确实实是1号,天地为证。

逼1做0,我怎么就这么可怜呢?

趁着吴晚照点东西的功夫,林欢俞偷偷摸摸地给老妈发信息道:“妈,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说过,你儿子是上面那个……你可别跟我说吴晚照是下面的。”

林妈妈:???可是我研究了很久,觉得你这样的一般得在下面。

林欢俞:我不是,我没有,你可别瞎说。

林妈妈:那你们就当朋友吧,晚照挺好一小伙子,你一定会喜欢的。

“你要不要再加点东西?”吴晚照将菜单朝林欢俞的方向递了递。

林欢俞正在想着该如何在不那么尴尬的情况下告诉吴晚照自己其实是1号,听他那么说,赶紧接过菜单,有些拘谨地点了一块芝士蛋糕。

“我见过林阿姨几次,她人挺好的。”吴晚照见林欢俞紧张,便朝他聊起了闲话,“我也是被我妈.逼来的,她老说我都快三十的人了,连个对象也没有。我就不明白,我就算找着了对象也不能让她抱孙子啊,她到底在急个些什么。”

林欢俞局促地附和着笑了笑,见吴晚照看起来是个很直爽的人,便朝他只说道:“吴大哥,有件事我得提前说了。那个……我其实是个纯1来着,你也是吧?”

他问这话时战战兢兢,生怕对面的猛男突然一脸娇羞,跟他说自己其实是0,就喜欢他这种娃娃脸的1。

还好吴晚照点了点头,道:“那真是可惜了,你如果是0的话应该很受欢迎……但你这个身高,就算是0也得是高0惨妇。”

林欢俞哈哈笑了起来,喝了一口卡布奇诺,问道:“吴大哥你这种类型在圈子里应该很受欢迎吧?为什么到现在还是单身?”

“就是因为太受欢迎了……不行,说出这种话来还让人怪不好意思的,怎么跟个自恋的男屌丝似的……”吴晚照挠挠头,道,“各种狂蜂浪蝶胡乱往跟前扑。前几年也谈过几个人,但没交往几天就发现对方背着我偷吃。我就想找个安安分分的人过日子,唉……在这个圈子里,总觉得难度比我当初出柜都要高。不聊这个了,哎,我听林阿姨说你现在在A市念书?”

“嗯,我今年在A大读大二。”

“那不错呀,A大挺厉害的啊。”

林欢俞谦逊地摇了摇头:“我专业是A大前年新开的,我们才是第二届,老师们都没什么经验,还不知道以后工作好不好找呢。对了,我听说你是个摄影师?这个职业挺赚钱的吧?”

吴晚照摆摆手,一副别提了的样子:“俗话说得好,摄影穷三代,单反毁一生,挣的钱还不够买设备的,能不饿死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我看你朋友圈的作品,你还给花间拍过片子呀。”花间是圈子里比较知名的女coser,入圈子比较早,算是cos圈的老人。

“我和她合作过几次,她人挺好的。不过话说,我见你威信头像是夜神月,你也是宅吗?”

林欢俞这才知道吴晚照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宅的事情,不过在明确的知道对方也是宅的情况下,自己的兴趣也就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于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你有空出cos玩玩吧!我帮你找团队!!”吴晚照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从看见林欢俞起,他就在想对方适合cos的角色,现在得知了对方也是同道中人,便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入宅这么多年,林欢俞早就想过要尝试cos一下自己喜欢的角色了,但苦于认识的宅友里有画师、文手,却独独没有摄像,故而这个想法也就一直耽搁了下来。今日吴晚照邀请他,他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二人正相谈甚欢间,林欢俞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陈老师:林同学,你现在在做什么?

——

小剧场

几个月后的某天,林林拿着陈老师的手机玩,顺手点进了他的企鹅收藏,发现里面收藏了一堆语音消息。

林林:咦,这是什么?

陈老师:放下!!不要点!!

可惜陈老师的嘴没有林林的手快。

“我刚刚到家,差不多累瘫了。”“陈老师,你能想象到吗,我妈居然让我清明节去相亲!!”等若干条语音消息在陈老师的家里开始回荡。

陈老师:嘤嘤嘤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听听……

林林(挑眉):哦?

林欢俞、陈笑君、吴晚照和花间,四个人的名字出自宋祁的《玉楼春》“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并由此可以推测出,花间不是妹子^^)

第15章:加个微信

陈老师:林同学,你现在在做什么?

看到这条消息后,林欢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了一下,同吴晚照讲话的底气也没刚刚那么足了。

我到底为什么会有一种瞒着老婆跟小三约会被当场抓获的感觉?这种莫名其妙的负罪感到底是为什么?还有陈老师的语气为什么这么像试探丈夫有没有出轨的原配正房??

林欢俞心虚地选择了不从正面回答陈笑君的问题,反而问道:陈老师有什么事情吗?

陈老师:清明假结束咱们院里不是要搞文化宣传月吗?我想知道你们的推送弄得如何了?

林欢俞:抱歉抱歉,我弄得差不多了,回去发给你看。

陈笑君敏锐地捕捉到了“回去”两个字,问道:林同学你现在是在相亲吗?

林欢俞:算是吧……不过对方果然是1号,我们没可能。

林欢俞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吴晚照,想着对方可能会介意自己聊到一半看手机的事情。

但吴晚照只是吸了一口橙汁,托腮朝他问道:“你在和你男神聊天?”

听了吴晚照的问题,手机仿佛烫手似的被林欢俞丢在了一边,他支吾道:“不,不是。是部门的指导老师,来问我部门工作的。”

“是吗?”吴晚照如同探照灯一样的眼睛将林欢俞扫了一遍,“可是你给他发消息的时候,眼睛里面有星星。”

“咦?星星?”

“就是那种闪啊闪的感觉,仿佛天底下就只剩了他一个人。”吴晚照有话说话,也没管对面的人到底如何,把自己想说的话倒豆子似的往外倒,“难怪你明明是来相亲的,却打扮得很随意,原来是心里有人啊。”

“啊?不是,你误会了。陈老师是直男,而且还有点恐同,我们是不可能的。”林欢俞道。

虽然陈老师又帅气又温柔,但性别不合适,又不能强求。

“那还真是可惜了。不过谁年轻的时候没喜欢过一两个直男,时间长了也就忘了。你可不要陷得太深啊。”不过是一起在咖啡厅坐了一会儿,吴晚照就已经将林欢俞当成了朋友,开始认认真真地为他考虑,唯恐他被直男给伤到了。

林欢俞被吴晚照说得脸都红了,想要解释反倒越描越黑,对方一脸“我什么都懂”的表情,让林欢俞干脆放弃了挣扎,只能默认了下来。

吴晚照咬着吸管,喝掉了最后一口橙汁,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道:“不过你有没有听说过另一句话?”

“什么?”

“恐同即深柜啊。虽然概率不高,但你家陈老师,说不定是深柜呢。”

“不可能的。”林欢俞只得将自己和陈笑君的相熟原因和之前每周的谈话大略地跟吴晚照讲了讲。

吴晚照听后站起来走到林欢俞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唉,这样你都能喜欢上他,也是难为你了。我去趟厕所,马上回来。”

“我没有喜……”林欢俞小声嘟哝道,眼前又不觉浮现出陈笑君面无表情的样子,于是话卡在了半截,再说不下去。

林欢俞重新拿起手机,陈笑君并未再给他发来消息,这让他感到一阵失落,不过威信里的小金倒是委屈巴巴地给他丢了一连串的话过来。

金田一君:小右,你在干什么呢?

金田一君:小哥哥清明居然回家相亲了,我哭爆。[这座城,多了个伤心的人.jpg]

原来大家现在都流行清明节相亲了吗?这么硬核??

等等,小金口中的小哥哥有没有可能是吴晚照??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小畑健的右手:你的小哥哥……不会是个摄像吧?

金田一君:??不是啊。

林欢俞松了口气,回复道:我也在相亲ing。

金田一君:和男的?

小畑健的右手:难不成你家小哥哥是和女的?

金田一君:是女的我反而就不担心了。我家哥哥也是和男的相亲的。现在世道已经这么开放了吗??我连柜都没敢朝家里出,结果你们都已经在家人的催促下跑去相亲了??

小畑健的右手:那你打算怎么办?还没下定决心要和家里出柜吗?

金田一君:我妹妹现在在外地旅游,还没有回来。我想等她回来了,全家人都在的时候再出柜。希望她们可以接受我。

她们?林欢俞纳闷了一下,想来可能是小金打错了字,也没有继续深究。

小畑健的右手:那我隔空祝你相亲成功吧。

“这次不是和你家陈老师聊天了吧?”吴晚照从厕所回来,坐到位子上之后问道。

林欢俞:“你怎么知道?”

“这次眼睛里没星星了。”吴晚照朝他笑了笑。吴晚照长得很清爽,五官干净,笑起来有点像林欢俞高中的时候校篮球队的明星选手。

“这次是和一个宅友,网上认识的花痴小0,挺喜欢讲谈社的漫画的,一来二去也就认识了。”

“卧槽?快快快,介绍给我认识认识!”一听到有0,吴晚照立刻来了精神,“不在gay圈里混吧?”

“这我怎么知道,但人家心里有人,我估摸着你没戏。”林欢俞怕吴晚照真动了心思,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

吴晚照毫不在意,道:“心里有人,又不是有对象,还单身就说明我有机会。他人长得怎么样?”

“我又没见过他,我们两个也没认识多久。”

“快把他威信号发给我。”吴晚照催促道。

林欢俞犹豫了一下:“这我得问问他的意见。”

“嗯嗯,应该的。”

林欢俞把吴晚照想加他的事情给小金转述了一遍,当然前提是略过了吴晚照撬墙角的想法,只说自己认识了一个身材超好的肌肉猛1,对方听说小金也是宅,于是想交个朋友。

小金愉快地答应了下来,毕竟有帅哥的地方就有他,然后又愉快地怂恿林欢俞建了一个三人的威信群。

金田一君:哪里有1!!八块腹肌的那种!!

白昼:谁在喊我[举手]

林欢俞赶紧交代吴晚照:“我跟小金说我是八块腹肌的钢铁猛1,你可别给我说漏了嘴。”

吴晚照挑眉上下打量了林欢俞一番,一副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当然他也没有跑去跟网友说别人八卦的闲情逸致,逗着林欢俞恳求了自己一番后,便答应了下来。

“时间不早了,不如我们回去吧。”林欢俞虽然不忍心打扰在群里和小金相谈甚欢的吴晚照,但再呆下去就要到晚饭时间了。

“这个小金确实挺有意思的。”吴晚照把头从屏幕前抬起来,“直接走吧,我买过单了。”

“哎?”林欢俞突然想起来吴晚照中间好像确实起身去了趟厕所,以上厕所为借口去买单这种事情其实是挺常见的,但林欢俞毕竟还是象牙塔里的学生,之前一点儿也没往那边想。

“不如你请我喝杯奶茶?”吴晚照怕林欢俞非要给自己钱,便道,“等你工作有了工资,我肯定让你请我顿好的。”

林欢俞连连点头,虽然已经喝了一肚子的水,还是和吴晚照一起去不远处的奶茶店里打包了两杯奶茶。

“走吧,我开车来的,送你回家。”吴晚照拿到奶茶就直接把吸管插了进去,喝了一口才说。

林欢俞觉得既然已经和吴晚照成了朋友,拒绝了反而显得过于矫情,便答应了下来。

吴晚照的车是一辆越野,很符合他粗犷的形象,林欢俞坐在副驾上,一边跟吴晚照聊天,一边喝奶茶。

“林欢俞,你喜欢什么样的小0?”吴晚照突然问道。

车迎着夕阳前进着,落日的余晖斜洒进副驾的位子,林欢俞看着吴晚照把副驾上面的挡光板给拉下来,微微愣了下神,问:“嗯?问这个做什么?”

“帮你留心留心啊,万一我认识的人里面恰好有你喜欢的类型,我就舍命当红娘,给你介绍一下。”

“非要说的话……”林欢俞下意识地咬了下吸管,“我喜欢高冷白净看起来有点斯文败类的那种类型。”

“行吧,和我完全相反,我喜欢可爱一点的妖.艳.贱.货。”吴晚照嘿嘿笑了两声,给林欢俞递了个眼神,“所以才难找,这年头哪有想要好好过日子的妖.艳.贱.货?”

一个月后,吴晚照:说好了把小金介绍给我,让我来挖墙角,结果那两个搞到了一起。明明是三个人的群,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我好亮,仿佛100w的电灯泡。

第16章:红袖添香

林欢俞回去之后,对着镜子看了好久,最终也没琢磨出来吴晚照所谓的“眼睛里的星星”指的到底是什么。

但吴晚照的一席话却把林欢俞给点醒了,虽然他理智上一直在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喜欢陈老师,可是却依然无法控制地陷了下去。

可有些时候,与其醒来,反倒不如就那么一直昏昏沉沉地睡下去。林欢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办,他甚至不敢去想自己和陈笑君的未来,因为所有想象的画面都被陈笑君的性取向给截断了。

他是个直男!!

他怎么能是个直男!!

算了,林欢俞,你又不是没喜欢过直男。

可是……陈笑君不一样,他特别好……我真的很想和他谈一场恋爱。就算没有结果、没有未来,我也想让他属于我自己,哪怕只有一秒。

林欢俞在混乱纠结中过完了清明假期,好在回到学校后他抽不出时间用来为自己和陈笑君的关系苦恼了,因为电院的文化宣传月开始了。

文化宣传月,顾名思义,就是一群人吃饱了撑的,寻思着好容易搞了个学生会,必须得刷点存在感,于是弄出来让大家伙体验一下兵荒马乱的感觉的活动。

本来在清明之前,宣传部已经做好了宣传月需要挂在各个宿舍门口的海报和横幅,可院里的领导非觉得他们的作品没有设计感、缺失新意,硬是给打了回来,而且非要拖到已经开学了两天之后才通知林欢俞他们,此时距周六开始的宣传月开始就只剩下了三天时间。

本来抠着脚就能搞定的东西,现在不得不加班加点地重新搞上一遍,林欢俞虽然恼怒,但也没有办法,只能责怪自己经验不足,没有多准备备选方案,以至于让大家陷入这种措手不及的境地。

林欢俞的主要负责领域是威信的线上推送,ps海报做得实属不怎么样,但因为是部长,不能让许静柳和几个大一的孩子忙活,必须全程跟着,帮忙扣扣图、打打下手之类的。

几人紧赶慢赶,到了周四的时候,只剩下了最后一张用来贴在活动中心的海报没有完成。因为海报就算加急印刷也需要至少一天的时间,林欢俞咬咬牙,决定自己和许静柳外加两个大一的干事,周四晚上熬夜把海报给做出来。

虽然已经是大学生了,但林欢俞的学校前几年因为学生夜不归宿出过事情,在查寝方面很严格,林欢俞怕被宿管查到,只能去找陈笑君请假。

从清明结束到现在,过去了近一个星期,林欢俞还没有见过陈笑君,从吃完午饭后就非常紧张。

之前林欢俞去陈笑君办公室的时候几乎都是周五下午放学,办公室其他老师都已经下班回去了,但这次他要去找陈笑君签假条,自然是不能这么晚过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办公室里有其他老师。

多日不见,陈笑君仍是原来的模样,只是脸上的表情更加少了,像文艺复兴时期的大理石雕刻,美丽但不近人情。

林欢俞从未发觉与陈笑君讲话是这么艰难的事情,特别是在周围有那么多别的老师的时候,怯懦被无端放大,浑身的勇气反倒缩成了一团,他甚至不太敢去直视陈笑君的眼睛。

“陈老师……我今天晚上和许静柳带着几个大一的,在部门里赶海报。”

陈笑君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你们要通宵吗?”

“应该不会,顶多熬到凌晨。”

“那你们打算睡在哪里?”

林欢俞:“就在部门办公室里,椅子上躺一晚就行了,历年部长都有这么一遭,也不独独只有我们。不过如果能赶在宿舍关门前搞定,应该还是可以回去的。”

陈笑君给他签了假条,笔尖在写日期的时候停顿了一下,道:“那我晚上去给你们送夜宵吧。好歹我也是指导老师,别的忙我也帮不上。”

陈笑君说到做到,估摸着八点多林欢俞他们也差不多该饿了,于是买了些烧烤拎了过去。

林欢俞他们的进度比想象中的要快,陈笑君到的时候,林欢俞已经帮许静柳把要抠的图抠完了,自己则正在搞这个月的威信推送。

因为周围人多,林欢俞反而不像下午在办公室时那么紧张了,见陈笑君推门进来,便招呼了过去:“陈老师你来了,买的什么,怎么这么香?”

陈笑君将拎着袋子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说:“给你们带了烧烤,有空的人就过来吃。”说完递给了林欢俞一串羊肉。

林欢俞笑吟吟地接过羊肉,招呼许静柳和两个大一的小干事道:“先停一停,把串吃了再继续弄。咱们陈老师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小干事们从五点放学之后就一直在忙活,这会子也饿了,便不同陈笑君客气,笑嘻嘻地开始撸串。

“静柳,你也去吃啊。”林欢俞见许静柳还坐在那里,便朝她说道。

许静柳双颊一红,道:“我调个色,马上就去,林林你先吃吧。”随后又道:“谢谢陈老师特地过来。”

串足饭饱,几个人纷纷散开,继续回到自己的电脑旁各自忙碌了起来。陈笑君找了个椅子,坐在林欢俞的身边。

林欢俞表面上认认真真地在做着推送,实则心中早就乱成了一团麻,字打出了一行,清醒后又发现打出来的东西错字连篇,甚至不能算作句子,特别是中间还夹杂了“陈笑君”三个字,吓得他赶紧连按了几下删除键,背后则出了一身的汗。

“陈老师……你不回去啊?”林欢俞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稍稍把目光分到陈笑君的身上,又触电似的收了回去。

陈笑君推了下眼镜,道:“我总不能放着你们在这里自己一个人回家。”

“陈老师,没关系的,陪着学生赶工这种事情,本来也不是指导老师分内的工作。陈老师你已经很负责了,还给我们带夜宵。”许静柳给自己倒了杯水,说道。

陈笑君当然不愿意回去,便借口道:“反正我回去也是一个人,在这里陪你们也热闹些。”

“陈老师条件这么好,还是单身啊?”

许静柳的问题引起了林欢俞极大的注意,他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陈笑君。

陈笑君点点头:“嗯,没有遇上合适的。”

听到陈笑君没有女朋友,林欢俞的嘴角扬起了弧度,欢喜得想要哼首歌出来。虽然不管陈笑君有没有女朋友,自己好像都没什么机会,但确认了陈笑君单身,林欢俞仍是觉得很开心。

一群人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搞到十一点半,终于把大部分的工作完成了,现在只需要一个人明天早上把海报拿去印刷店就行了。

这个时间点宿舍还没有关门,林欢俞便让许静柳和两个干事赶快回去,自己则留在了部门办公室把扫尾的工作完成。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林欢俞和陈笑君像个人,方才还欢声笑语的氛围陡然间溢满了暧昧气息。

两个人没讲话,陈笑君低头玩着手机,好像在和谁聊天,手指触摸屏幕的发不出声响来,空气中便只剩了林欢俞鼠标的“咔咔”声,以及两人呼吸交错的声音。

“林同学你要不要喝点水?”过了一会儿,陈笑君放下了手机,问道。

林欢俞看着陈笑君白.皙得如同在牛奶里泡过的面颊,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了起来,他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道:“那麻烦陈老师了。”说出话来,他方才发现,自己现在连声音都因为过分干渴而哑了下去。

陈笑君没有将纸杯放到林欢俞的桌子上,而是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样,将杯子递到了林欢俞的面前。

林欢俞伸手去接那杯子,陈笑君纤长的四指也如那次一样,似乎是故意的,也似乎只是不经意间,触碰到了林欢俞的拇指,而他的拇指却搭在了林欢俞余下的四指上。

如果说上次的指尖交碰只是仿佛触电一般,这次在两人手指相碰的地方就直接燃起了电弧,恍惚间林欢俞好像看到了元宵节里炸在空中的烟火,一切都变得美好得不像样子。

林欢俞慌乱地接过水杯,将杯子里的温水一饮而尽,又埋头赶起了工。

分针哒哒略过钟表盘,眨眼就过了十二点,林欢俞这时候是彻底回不去宿舍了,陈笑君坐在椅子上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才下定决心向林欢俞邀请道:“林同学,时间也不早了……我家离这里不远,不如你跟我回去吧。”

陈笑君签假条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右手君跟他说过的,要“嘘寒问暖,无微不至”,于是眼睛一亮:我来陪你!!红袖添香夜读书!!

林林:我教我老婆如何追我自己

第17章:抵足而眠

“我去买点东西,你在车上等我一会儿。”陈笑君把车停在了离小区不远处的24小时便利店门口,朝林欢俞说,然后下车推门进了店里。

林欢俞坐在车上等他,心想,真是没有想到,第一次去心仪的男人家过夜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如果现在是在小说里的话,陈老师肯定会神神秘秘地拎着袋子出来,我问他买的什么,他肯定红着脸,支支吾吾地把袋子递到我的眼前,里面安安分分地躺着一盒套儿和一管ky。

唉,现实总是残酷的。

陈笑君在便利店的货架里晃悠了很久,他对着杂货区的镜子,用两个食指按住自己的嘴角,硬往上拉一拉,企图让自己发脸上多一些表情,不显得那么吓人。

自己一个激动把人给带回了家,现在想来,这不就是意味着自己要和林欢俞独处一晚吗?仔细想想简直紧张到爆炸。

他在镜子前扯了大半天,直到发现便利店的工作人员朝自己投来了疑惑的目光,这才慌慌张张地从镜子前走开,全程低着头,快速地买了牙刷等他觉得林欢俞过夜需要用到的东西,又站在超市门口给自己做了好几遍心理辅导,最后才一脸平静地走回了车上。

林欢俞坐在狭小的副驾驶上,低着头在看威信。

小金和吴晚照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聊了99+的信息出来,但林欢俞完全没有心思去仔细看他们到底聊了些什么,只是指尖在无意识地划着屏幕,而大脑却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陈笑君看着手机屏幕打在林欢俞的脸上的光,不由地微微勾起嘴角,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我给你买了牙刷,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我没有买的必须品?”然后打开了车内的灯,将袋子递了过去。

林欢俞抬头,接过袋子,朝他笑了笑。

报告老师,我觉得里面少了一盒那啥,和一管那啥。老师您看看能不能劳驾再跑一趟?

在车内昏黄的灯光下,林欢俞咽了口吐沫,强压下了身上的燥热,朝着陈笑君摇了摇头:“没有了,谢谢陈老师。”

银白色的车顺着柏油马路笔直地开了过去,车内的两人一时无话。

陈笑君的房子离学校不远,是他找到工作后陈女士送给他的礼物,不算特别大,但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林同学,你先去洗澡吧。”时间已经很晚了,知道林欢俞明天还有课要上,陈笑君便不再同他交谈,直接把人带进了浴.室,“我那边有套新买的睡衣,如果不嫌弃的话,我给你拿过来,你先进去洗吧。”

林欢俞道了声谢,走了进去。

很快,水蒸气在浴.室弥散开来,林欢俞草草地洗了头,想起自己刚刚路过沙发的时候好像看到了蓝乎乎的一团,有点像《妖怪的尾巴》中的吉祥物哈比,但陈老师家中怎么可能会出现哈比,说不定是自己看错了。

接着林欢俞又用沐浴露将身上洗了一下,刚准备关水,就听见陈笑君在浴.室门外轻声说道:“衣服我放外面了,你过会儿自己来取。”

陈笑君清凉的声音却如同一把火,几乎将林欢俞点燃。

十几分钟后,林欢俞才从浴.室里出来,将陈笑君给他的睡衣穿好。

陈笑君正在忙着把各种动漫周边藏进书房,听见林欢俞出来的声音,动作一顿,道:“牙刷和杯子都给你放在洗漱台上了。”

“嗯,谢谢陈老师。”林欢俞转身朝陈笑君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并看不真切对方在做什么。

在他转头回来的刹那,突然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里的星星,原来是这种样子。

林欢俞原本以为眼睛无非是黑色配着白色,除非配合着表情,否则眼神是绝对不可能流露出情感来的。

可是,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自己仿佛发出光芒来的眸子,才恍然明白自己错了。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被眼睛出卖。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我爱他,与他无关。

他也无需知道。

林欢俞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对着镜子将眉头处的褶皱按平,低头刷完了牙。

这次换陈笑君进了浴.室,林欢俞吹完了头发,安静如鸡地坐在沙发上喝陈笑君给他倒的水。

沙发上空荡荡的,并没有蓝色的抱枕,林欢俞觉得自己大概是进来的时候眼花了。

浴.室里的水声很响,仿佛带了扩音器一般,想要钻入林欢俞的每个毛孔。林欢俞坐立难安,又开始后悔自己方才在厕所里没有把库存好好清理干净,他恨不得当场在客厅里外放一首大悲咒以洗涤心灵。

小金依旧和吴晚照在威信群里聊着。

金田一君:我是说,假如,注意是假如。假如我把小哥哥想办法给带回了家,我该怎么样才能抑制住自己的麒麟臂?@白昼@小畑健的右手

白昼:抑制什么?自己躺平趴好。

金田一君:刁民,你是不是想害朕?

白昼: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你洗澡的时候多来几发,把库存清干净。

林欢俞有些后悔自己偏偏挑在他们说这种事情的时候洗澡,否则提前看了他们的谈话,也能给自己一点启发。

陈笑君的澡洗的时间好像格外地长,直到林欢俞的眼皮开始打架,他才从浴.室里走出来:“林同学……林同学?别在这里睡,去卧室。我家没有客房,你将就和我挤一挤吧。”

林欢俞看着陈笑君发梢滴落的水珠,和搭在他脖颈的深蓝色毛巾,睡意不觉烟消云散,反倒是好容易冷下来的身上,又泛起了热。

“你明天上午有课吗?”陈笑君问。

“没,不对,有课。”林欢俞坐在床边,思维有点混乱,“有课,模电和电机。”

“那我定六点四十的闹钟,你明天让室友帮忙把书带到教室,应该来得及。快点睡吧,我去客厅吹个头发,马上回来。”

林欢俞躺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上已经熄灭的顶灯。窗外五光十色的灯光照射.进来,莫名地给卧室加上了一层九十年代港风的滤镜,又让人不觉想起黑白影片中的虚浮的十里洋场。

过了不多时,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下来,林欢俞感受到了床垫的晃动,耳边也多出了一道呼吸声。

“林同学,你睡了吗?”陈笑君声音极轻,像阳春里飘在空气中的柳絮,轻轻柔柔,似烟似雾。

“我睡啦。”说完林欢俞就笑了出来,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陈笑君问道:“那现在跟我讲话的人是谁?”

“是梦里的我。”林欢俞不敢睁眼去看陈笑君,他也怕自己和小金一样抑制不住自己的麒麟臂,只合着双目,让自己浸透在黑暗当中。

“那……晚安。”陈笑君熄灭了床头的小灯,隐约听见了自己聒噪的心跳声,他扯了下被子,将整个人裹成一团,背对着林欢俞睡了过去。

林欢俞本觉得自己定会辗转反侧一整晚,第二天顶着个大大的黑眼圈和陈笑君四目相对。但显然白天上了一天的课,外加晚上忙了一夜,把他的体力消耗殆尽,他几乎一沾枕头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林欢俞的眼前倒是出现了一双大大的黑眼圈。

陈笑君打着哈欠把林欢俞叫醒,自己则是已经将早餐摆上了桌子。

林欢俞看着桌上烤好的吐司和荷包蛋是,脑子里莫名弹出了四个字。

田螺姑娘。

或许是刚起床不久,脑子还不是很清醒,林欢俞不禁脱口而出:“陈老师,如果有gay追求你,你会觉得恶心吗?”

话音未落,林欢俞又后悔极了,明知对方是直男,也明知对方知道自己是gay,还问出这样的问题的自己,真的像一个智.障。

第18章:下定决心

林欢俞脱口而出:“陈老师,如果有gay追求你,你会觉得恶心吗?”

陈笑君似乎是笑了笑,脸上的轮廓都变得柔和了不少:“你给我的书我好好看过了,也去网上了解了很多,我以前的想法可能有些过于狭隘了……”

陈笑君说了很多,但林欢俞并没有听到自己想要听的话。

他问:“所以,陈老师的结论是什么呢?”

陈笑君情商不低,林欢俞的弦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林同学是喜欢自己的……甚至即使自己是直男,他也想要尝试去追求。

陈笑君的心中忽地像中了五百万的彩票那般欢呼雀跃了起来,大概这世上所有的两情相悦都像是一份大奖,茫茫人海,为何偏偏我爱上了你,而恰巧你也心悦于我?

我又何德何能?

但他的这份欣喜并不纯粹,打心底带着自卑的人,连对着爱着自己的人,也可以低落到尘埃。

所以心头的甜蜜也夹杂进了疑问与猜忌。

我哪里配得上他?

他真的是喜欢我,而非随口一说吗?

会不会是我会错了意?

如果他知道真正的我并非他想象中的模样,他会不会对我失望?

心中波澜壮阔,如同悬着风帆在无垠的海面上航行了一天,但陈笑君外表依旧波澜不惊,用尽量留有余地的话语说道:“我会尊重他,虽然这并不意味着我可以接受他……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同性,我没有试过。但如果我真的对他有感觉,我想,或许我说不定会愿意和他试试。”

说话间,陈笑君心中又不觉偷偷骂起了学校的领导,好死不死的一张统计表,让自己和林欢俞的相识如此糟糕。但他又转念想到如果没有那张统计表,自己可能根本没办法和林欢俞熟悉得这么快,可能自己到现在连对方的性取向都不甚明了。想到这层,他又突然不怪学校了。

一切的安排或许不是最恰当的,但说不定是最好的。

可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出了柜。

他想过最糟糕的情况,陈女士和笑语完全不能接受自己的性取向,一怒之下与自己断绝了关系。

但这些都好说,陈笑君知道陈女士舍不得自己,笑语也心疼哥哥,最多生上一两年的气,他们也就又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了。

可在这之前,自己绝对不能回应林欢俞的情感,因为陈女士一旦知道了林欢俞的存在,一定会将愤怒转移到他的身上。

是你带坏了我儿子,如果没有你,我儿子不可能走上这样一条弯路。

最后,即使陈女士愿意接受自己,却永远不会愿意接受林欢俞。

这是陈笑君多年来总结出来的经验,在有爱人的情况下出柜,和没有爱人的情况下出柜,有时会有截然不同的结果。

虽然最糟糕的情况出现的概率非常低,但陈笑君不想去赌,更不想让林欢俞受到由自己出柜引起的风暴的波及。

——

周六晚上,陈笑君约了贺冷山去酒吧。

这是一家清吧,背景放着舒缓的钢琴曲。陈笑君不喜欢普通酒吧热闹的氛围,也无法在众人的狂欢中得到快.感,所以更喜欢清吧。

贺冷山酒量很好,和往常一样点了一杯长岛冰茶,他很喜欢这款酒的苦味和弥漫在酒间的可乐味道。

“你可不要说你约我出来是因为想我了。到底什么事情,直说吧。我们认识那么多年,能帮你的话,我会尽量帮的。”

陈笑君看着面前中规中矩的古典鸡尾酒,不由自主地将矮圆柱形的酒杯紧紧地捧在了手中,冰块和空气结合在一处,在杯壁外液化出了水,那水顺着玻璃杯流下,与他手心里因为紧张而溢出的汗水混在一处。

“冷山……笑语下周就回来了,我……打算趁这次机会,把柜出了。”

“什么?”贺冷山将唇边的吸管吐在一旁,对自己方才从死党嘴里听到的话语产生了疑惑,“你刚刚说什么?你想干什么?你说的出柜,是我想的那个出柜吗?”

“出柜……还有别的含义吗?”陈笑君问。

贺冷山摇摇头,解释道:“没有……不过,为什么?你不是一直不愿意告诉阿姨和笑语的吗?”

“不是不愿意,是不敢。”陈笑君将酒杯放在唇边,抿了一口古典酒,企图用酒精掩饰自己的怯懦,“我害怕,即使到现在依然害怕。”

“你到底在怕什么?阿姨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

“我怕别人觉得,是因为我长在单亲家庭里,所以才会喜欢同性。我也害怕那个男人……也就是我血缘上的父亲,知道以后跑来找我妈的麻烦。当然,我最害怕的是我妈和笑语不愿意接受,害怕因为我的原因让我们好不容易维持的幸福家庭破碎……贺冷山,我都二十六岁了,还是成天怕这个,怕那个,是不是特别没用?”

贺冷山看到陈笑君的眼眶已经泛了红,知道对方动了真感情,把平日里那些有的没的的玩笑都收了收,正经道:“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跟你的家庭没用关系。家庭完整的小孩,依然可以是同性恋。陈笑君,你也知道,你已经二十六岁了,如果那个男人回来找阿姨的麻烦,你完全可以挡在阿姨的面前了……你怕什么?

我认识的陈女士,是个开明时尚的人,绝对不是那种老古板。你好好跟她说说,她肯定能接受的。笑语也是,她这么大的小姑娘,对gay的包容度比你想象的要高。

当然,你要是实在害怕……也可以先跟笑语讲,先让笑语接受了,再和你一起去和陈女士说。”

贺冷山又安抚了陈笑君好一同,才将他的情绪稳定住。然后又瞬间不正经了起来:“陈大帅哥究竟是为什么突然想通了,想要出柜了?”

陈笑君看着杯中淡琥珀色的酒,觉得这颜色和林欢俞的眸色很像,神情也不由自主地柔和了起来:“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上次在火锅店遇见的小朋友吗?”贺冷山随口问道。陈笑君不怎么跟他讲工作上的事情,他也不知道陈笑君最近的感情状况,自己唯一知道的陈笑君最近新认识的人,也只有一个火锅店碰见的小家伙。

陈笑君眼下挂了些淡粉色的薄纱,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害羞:“就是他。”

“年龄是不是小了点?”贺冷山自问自答道,“不过也无所谓。你都愿意为了他出柜,可见是真的喜欢上了对方。这次是认定了吗?”

“对,认定了。他很好……我很喜欢。出完柜我就去告白……”陈笑君点头道。

贺冷山看着陈笑君脸上难得的笑意,跟着发出了轻笑:“恋爱的酸臭味,你还没告白,我就能闻见了。”

——

陈笑语落地A市的当天,就兴冲冲地跑去找了陈笑君。

A大对外来人员的监管有些严格,想进去参观,得杂七杂八填各种信息。陈笑语高考前和几个小姐妹一起来过一次,当时就想着志愿要报A大,离家也近点。

但人算不如天算,陈笑语最终以两分之差与A大失之交臂,最终去了S市的一所大学。

这次有陈笑君在,陈笑语直接略过了信息登记,大摇大摆地进了A大。

“哥,今天中午你得请我在你们食堂吃一顿。我上次来都没弄到你们学校的饭卡……哎,我们学校食堂都可以手机支付了,你们堂堂A大,怎么还这么落后?”陈笑语性格活泼,一路上挽着陈笑君的小臂,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陈笑君点头附和,不怎么讲话,兄妹两个直接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笑君和陈笑语两个人都遗传了陈女士晒不黑的体质和精致的五官,两个人走在一起,看起来不像兄妹,倒有点像一对颇有夫妻相的小情侣。

沈泉和林欢俞刚刚下了课,从教学楼往食堂的方向走,正巧看见了走在道旁树底下的兄妹俩,沈泉拽了拽林欢俞的袖子,满脸八卦地问道:“林林,辅导员身边的,是他的女朋友吗?”

林欢俞朝着沈泉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陈笑君的身边站着一个比他矮了一头的姑娘,穿着一身淡白色的长裙,满脸笑意地看着他。

他不是说自己单身的吗?

那他身边的人是谁?

“是吗?是吗?”沈泉坚持不懈地问道。

林欢俞满脸落寞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没说过……沈泉,今天有点热,我没胃口,先回宿舍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一秒也不想多待,只留了一脸懵逼的沈泉看着藏在阴云下的太阳,在思考今天到底哪里热了?

第19章:漫展面基

此后的两个星期,林欢俞一直没有见过陈笑君。

那天在去往食堂的路上,陈笑君佳人在侧,一向没有什么表情的面容竟挂上了淡淡的微笑。只要一想到陈笑君的笑容并非是给自己的,林欢俞就觉得心口一阵抽.动。

而且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林欢俞清楚,自己好像连伤心的资格都没有——性别不对,从一开始自己就输了。

文化宣传月各种杂七杂八的活动需要线上宣传,以及为期一周的实习周,让林欢俞抽不出空来乱想,现在好容易闲了下来,林欢俞的情绪又不受控制地重新陷入了低谷。

半个月,他一次都没来找过我。企鹅里虽然说过话,但也只是部门的工作和一些闲谈,甚至有时候天聊到一半,人就不见了踪影,之后也没有任何解释。

想来是我在他家中的那日得意忘了形,竟问出了“如果有gay追你”这种话,简直就是把对他图谋不轨写在了脸上。

其实,他突然出现的女朋友以及半个月的避而不见,已经给出了我最明确的答复,只是我不愿意去相信罢了。

他不喜欢我,但他已经知道了我喜欢他,所以这半个月一直躲我。

果然有些窗户纸,捅破了,就连朋友都没得做吗?

林欢俞躺在寝室里,看着离自己一米多远的白色天花板,有点想哭,可又觉得成年人动不动就哭实在太没面子,而且都已经过去将近半个月了才想起来哭,这反射弧未免也太长了点。

胡思乱想中,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林欢俞和吴晚照还有小金三个人所在的群。

金田一君:虽然花费了不少时间,我终于成功和家里出柜了!!家人们都接受良好(虽然全家人抱着哭了一通),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去追小哥哥了。

当真是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自己正因为失恋情绪低落,对面的小金眼瞅着就要摆脱单身。

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只有我。

林欢俞刚想把手机扔到一旁,就看见吴晚照@了自己。

白昼:既然如此,为了庆祝小金成功出柜,我们五一面个基吧?@小畑健的右手

金田一君:说鸡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白昼:怎么样,五一S市有漫展,我有主办方的朋友在,可以弄到VIP票,咱们三个一起拍拍拍,去看帅气的小哥哥和大鸡儿小姐姐怎么样?

金田一君:可以,不过我得问问小哥哥五一有没有安排,如果他没有,我要想办法先约他。

白昼:带小哥哥一起来面基啊。我可以帮你们拍情侣照。

金田一君:还不是情侣!!(*/ω\*)嘻嘻嘻~

白昼:就这么定了!!我去找人订票。

金田一君:那我去订酒店吧。咱们三个人订两间怎么样?

白昼:好啊好啊!!

林欢俞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自说自话地帮自己安排了五一假期。好气啊,你们就不能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沉浸在失恋的悲伤中吗?

小畑健的右手:……

小畑健的右手:你们两个去吧,我失恋了,哪里都不想去。

白昼:!!??

吴晚照一个私聊窗口丢了过来。

吴晚照:你被你的直男老师给拒绝啦??

林欢俞:嗯,他知道我喜欢他了,躲了我快两个星期,还火速交往了女朋友。

吴晚照:也好……直男没一个好东西。

几乎同时,吴晚照精神分裂般地在群里发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正好我们两个陪你疗情伤。

金田一君:对,我们两个陪你。姐妹一生一起走~

小畑健的右手:……小金,你只要别和小哥哥秀恩爱刺激我,我就很感激你了。

金田一君:放心,我不会的!!在我陷入迷茫的时候,右手君一直不离不弃地陪在我身边,今天轮到了右手君有困难,我岂会坐视不理?

小金和吴晚照两个人一唱一和,在群里闹腾了大半天。但林欢俞不得不承认,有他们陪着,自己感觉好多了……至少不会想哭了。

晚些时候陈笑君企鹅发来了信息,问林欢俞五一有没有什么安排。

林欢俞一边骂着自己贱,一边笑吟吟地和他聊了起来。

林欢俞:五一要出去。

嗯,足够高冷,足以显现出我对陈老师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林欢俞心满意足地把消息发了出去。

陈老师:这样啊。本来五一想约你出来吃顿饭的,那之后再说吧。之前两个星期家里有点事情,一直在忙,都没空找你。

???

是我阅读的方式不对吗?为什么我觉得陈老师在朝我解释他没有来找我的原因??他不是在躲我吗?

我刚刚回复他的话是不是有点太高冷了?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我现在撤回重新编辑一个还来得及吗?

林欢俞胡思乱想着,对面陈笑君的消息又发了过来:你四号回得来吗?我请你吃个饭。

林欢俞躁动的一颗心陡然冷了下来。

呵,明明知道我是gay、明明已经有了女朋友还跑来约我。我不过是配合你玩了两天若即若离的游戏,你就开始对我纠缠不休。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我以前怎么没有看出来你这么婊?

自古真情留不住,总是套路得人心。

“不去。”林欢俞小声嘟哝着,手指倒是很诚实,给陈笑君发了个“好啊”。

发完信息,林欢俞又气得想把自己这双不听话的手给剁了:“林欢俞,你这样下去迟早被直男给玩死。他有女朋友了,还来勾搭你,还约你吃饭,我呸。还有上次你在他家里,他是怎么回复你的?什么叫‘我说不定会愿意和他试试。’我的天,说完这话还没有两天,女朋友就骗到手了,这也太婊了吧。”

第二天调休,陈笑君终于出现了一次,叫着林欢俞去办公室聊了聊文化宣传月工作问题。

陈笑君还是和以前一样,并没有因为林欢俞的“追求宣言”而同他相处的不自在。

但他坦荡的态度,却让林欢俞觉得很不爽。

我本以为咱们俩的故事,得是苦逼小基佬单恋死直男,却没想到是个贱攻被白莲花耍得团团转的故事。

够狗血,够刺激,也够烦人的。

按照林欢俞的性子,说什么也得把已经挑开的窗户纸给戳个洞,好好质问一下陈笑君那天挽着他的姑娘到底是他什么人,然后再指着他的鼻子问问明知道自己喜欢他,又在这儿搞什么欲拒还迎,非要来吊着自己。

可林欢俞刚要开口,看见眼前人推了推眼镜,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地朝自己如是说道:“林同学,四号晚上我有些话想告诉你,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林欢俞瞬间像只发现敌人的獴一样,整个人都噌地立了起来,每一个毛孔里都带上了警惕。

心理准备?什么意思?他想干什么?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

“陈老师有什么事情,现在说也是一样的。”林欢俞道。

熟料向来有事说事的陈笑君朝他缓缓摇了摇头,说:“不行,不能现在说,等你四号回来,我再说。”

陈笑君不愿意说,自己总不能拿把刀夹在他脖子上逼他说。对方要是沈泉,逼就逼了,可偏偏是个老师,身兼辅导员和宣传部指导老师两个职位,林欢俞是怎么都动他不得的,只能硬忍着心头的好奇,等到五一假期结束再问。

不过林欢俞觉得,陈笑君今天的这通话,估摸着自己整个五一别想消停了。

陈老师:告白需要仪式感,我要找个法式餐厅,在浪漫的红烛下面朝林林袒露心扉,然后我们找个酒店啥的,不行,光是想想我就把持不住(*/ω\*)

第20章:真有缘分

余下的两天里,吴晚照和小金两个人仗着自己是上班族,不需要上课,单捡着林欢俞上课不能看手机的时候在群里计划五一行程。每四十五分钟过后,林欢俞一瞧威信,次次都是好几百条消息。

这两个人不需要上班的吗?好气,好想给他们公司打举报电话。

S市是本国数一数二的大都市,好容易抽.出时间去一趟,自是得玩个尽兴。两人嘀嘀咕咕地商量了半天,最终决定一号去逛展子,二号去游乐园耍,三号去市中心逛逛。

小畑健的右手:你们俩都搞好了计划,那我就全程当傻.子了。

白昼:不,不要轻看了自己,你还可以出钱包.养我们。

小畑健的右手:我疯了我包养一身腱子肉的你,就算包.养也是包小金。

金田一君:人家想要小哥哥包.养。[娇羞]

小畑健的右手:明明是我先来的→_→

白昼:打死白学家!!

放假前最后一天的课转瞬即逝,林欢俞和吴晚照小金三人个约好了三十号晚上到S市,可当他已经背着双肩包坐在高铁站候车大厅的时候,群里传来了吴晚照的悲号声。

原来吴晚照临出发前突然发现五月一号当天有个拍摄安排,自己粗心大意给忘了,还是客户跑来提醒这才想起来的。

白昼:就是这样,我去不了了。希望你们在远方为我祝福。如果遇到了我喜欢的coser,麻烦拿着我的自拍和他远程合个影,以表达我对他的喜爱之情……

吴晚照在群里打了长长一段话,比李密的《陈情表》更加催人泪下,深切地表达了被压迫人民心中的悲伤,以及为了实现中国梦甘愿舍弃小我成全大家的高尚气节。

林欢俞和小金纷纷发来深切的关怀,小金更是无私表示,如果酒店的房间退不了,就死给吴晚照看。

吴晚照问候了小金的母亲,以表达对小金的感激之情。

当真是和和美美的姐妹三人。

林欢俞听见检票通知,收了手机朝闸机走去。

他的位置靠着窗户,旁边还有一个靠着过道的座位,是空着的,估计可能是没有卖出去票。

从A市到S市是有一段路程的,林欢俞特意订了个闹钟,唯恐自己因为太过无聊而睡过去,导致坐过了站。

眼看着车就要开动,迎面走来一个人,气喘吁吁地坐在了林欢俞旁边的位置上。

林欢俞心说,这人也真够冒失,差点赶不上车,他漫不经心地抬眼瞧去,正对上了一张奶白色泛着薄红的脸,脸上还滴着几颗汗珠。

两人目光交错,俱是一愣,都未曾想到会在高铁上遇见对方。

“林同学,你怎么会在这里?”许是刚刚跑得太急,陈笑君话语里还带着喘,脸色倒是比方才更红了。

“我和朋友约好了去S市玩,倒是陈老师,也是出去玩的?”林欢俞有些局促,这局促间又带了几分喜悦,喜悦中又杂了几分对自己的恨铁不成钢,各种感情混在一处,最后倒是朝着陈笑君笑了出来。

陈笑君点点头,并未解释自己到底要去做什么,只是双颊依旧泛着红,憋了半天才道:“总觉得我们最近总是能碰到,感觉挺有缘份的。”

不不不,陈老师你看啊,俗话说得好,缘在天定,份靠人为,咱俩天定就不咋地,人为就更谈不上了。若说缘份,还是留给您跟您的女朋友吧。

对哦,你都有女朋友了,还对我说出这么暧昧的话来,当真是婊上天了。

林欢俞只附和地笑了笑,然后低头看了眼威信,吴晚照虽然临时被工作绊住了脚,却依旧活跃个不停,和小金两个人趁着自己胡思乱想的功夫,又扯了好多有的没的。

金田一君:你们能想到吗,我在高铁上遇见了我们家小哥哥,他还朝我笑,心都给他笑化了。没想到小哥哥也要去S市,当真是缘份呢。

陈老师,你看,人家小金这里用缘份才合适,咱俩……嗯,不合适。

但是一想到陈老师红着脸说“咱俩挺有缘份的”,林欢俞心里又甜滋滋的,他又暗骂了自己几句“不要脸,贱攻”才放任自己沉浸在来之不易且又微不足道的甜蜜中。

不过小金遇到了小哥哥……那自己跟着他俩岂不是很亮?

小畑健的右手:那咱们两个还约吗?

金田一君:……右手君,你这话说的,仿佛咱俩是要去约个炮。

小畑健的右手:[呵呵脸]

金田一君:我开玩笑的,哈哈哈。当然是和你一起的,我总不能约小哥哥去展子。

小畑健的右手:二号去游乐园的话,你可以约他一起啊。

金田一君:啊!!小右你说得好有道理,我这就问问他!!

陈笑君为了不显得自己过于刻意,和林欢俞闲聊了快半小时才问到了正题:“你这几天在S市有什么安排吗?”

当然有,和小金逛展子,顺便可能要当两天电灯泡。林欢俞心里苦,但肯定不能跟陈笑君直说,只含糊道:“就和朋友一起逛逛,听说S市的博物馆挺多,我们去看看博物馆,然后再去新开的游乐园玩一玩,别的也没什么了。”

听到林欢俞的计划中也有去游乐园,陈笑君眼前一亮,心说还真是缘份来了,挡也挡不住,便邀请道:“巧了,我和朋友后天要去游乐园逛逛,不如咱们一起?”

说到陈笑君的朋友,林欢俞眼前突然浮现出了贺冷山那张笑嘻嘻的脸,又想起小金也要约他家小哥哥一起,与其到时候自己当个闪闪发光的电灯泡,倒不如和陈笑君他们一起,几个人组队玩,也不那么尴尬了,于是点了点头,道:“好呀,那后天一早我们在游乐园门口集合吧。”

两人说了几句,又静了下来,纷纷低头开始玩手机。

对林欢俞而言,陈笑君坐在自己身边的时光并不好过,自己几乎时时刻刻都处于一种高度紧绷的状态。他一边告诫自己对方是直男,有女朋友了,一边又忍不住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身上,陈笑君只要稍微一动弹,他就忍不住地往陈笑君那里瞥。

林欢俞不好意思去看陈笑君的脸,目光只在他的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地方——准确的说就是躯干处,扫来扫去。

陈笑君一直低头玩着手机,细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来回滑动,林欢俞觉得自己有些渴,无意识地做了下吞咽的动作。

林欢俞想,大概是自己常年浸. 氵壬在二次元里,连带着节操也不剩了多少,连看着陈笑君手指的动作,都能联想到yhsq。

一场高铁坐下来,林欢俞明白了,原来度日如年和转瞬即逝这两个词语可以同时存在。坐在陈老师身边的每分每秒都像是一场折磨,可到站时,回头去看那一分一秒,竟又希望它们能永久停滞。

林林:我寻思着,我,陈老师,陈老师的朋友,小金和他的小哥哥,怎么数也得是五个人。

第21章:谁是小金

“林同学,你酒店订好了吗?”分别前,陈笑君问道。

林欢俞点头道:“我朋友已经订好了。”

“那就好……五一宾馆不太好订。”

话毕,两个人站在高铁站的出口处,陷入了诡异的宁静。林欢俞和陈笑君相互看着对方,谁都不愿意率先说出告别,好像两个吵架了的小孩子,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才愿意和好一样。

高铁站拉着拉杆箱的人来来往往,旁边还有一对久别相逢的情侣,小姑娘风风火火地出了站,见到男友一把扑了上去,哭得昏天黑地。还有一个来接在外地上学的孩子的家长,用温软的方言一直在孩子耳边念叨,让他多穿点衣服不要贪凉。

小小的高铁站里,也演着悲欢离合,像整个世界的缩影。

“陈老师。”过了好久,林欢俞才略带尴尬地一笑,“我先走了……后天见?”

“嗯,后天见。”陈笑君如梦初醒,朝着林欢俞露了一丝笑意,“注意安全。”

小金订的是一家连锁快捷宾馆,交通挺方便,林欢俞出了高铁站就直奔地铁,刚刚挤上去,小金就发来了信息。

金田一君:我已经在出租车上了,待会儿在宾馆大厅等你。

白昼:???我求求你们私聊。

白昼:在S市居然敢打出租,我敬你是个富二代。

小畑健的右手:我在地铁上了,过会儿该怎么认你?

白昼:全酒店最骚的那个,肯定是他。你到时候往大厅里一站,谁扑上来舔你就是谁。

金田一君:胡说,我要为小哥哥守身如玉的!!而且,颜值低于75分我不舔的。

白昼:你得对咱们小右的颜值有信心,当然你要是喜欢肌肉男,当我没说。

白昼:肌肉男这里倒是有一个。

白昼:[自拍]

吴晚照一个专业摄影师,闲着没事就往群里发照片,陈笑君已经麻木了,给他回了个“丑拒”。

白昼:很好,男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金田一君:打扰了,告辞。

两个人在群里说骚话的功夫,林欢俞已经到了宾馆。

快捷宾馆位于临街建筑的一角,旁边就是一家超市还有几个水果摊子,和明亮宽敞的超市比起来,宾馆的一楼大厅狭小得过分。但好在装修并不简陋,走的是简约风,反而带了几分时尚感。

进了门,左手边是前台,右手边就是留给客人休息的沙发和一张酒吧风格的桌子,沙发上坐了一人,林欢俞也认得。

“陈老师?不会吧,这么巧?你也住这家宾馆?”林欢俞估摸着可能小金路上堵了车,而且陈笑君的出现也让他无暇再顾及小金。

陈笑君也微微一愣,他也没想到自己随手订的宾馆,竟然和林欢俞的是同一家。

“早知道和你一起过来了。”

林欢俞也觉得可惜,如果早点知道陈笑君也住这家酒店的话,自己就能再多和他呆上一路了。

聊了一会儿,林欢俞突然想起了大明湖畔的小金,那熊孩子迟迟没有出现,国际大都市的交通就那么堵吗?

林欢俞又打开威信去找小金,刚刚点进去界面,就看到了吴晚照的消息。

白昼:怎么样,小金可爱吗?[咆哮]

林欢俞刚想回复他自己还没见到小金那倒霉孩子,突然发现对方表情包里的少年有些眼熟。

小畑健的右手:你这个表情包的出处是哪里?我怎么觉得那么眼熟?

趁着吴晚照回复的功夫,林欢俞又去私戳了小金,问他到了没有。

吴晚照的消息先回复了过来:是金田一的真人版啊,这是金田一,还是小金安利给我看的,他没安利你吗?

几乎与此同时,小金也发了消息过来。

金田一君:我早就到了,倒是你,地铁也堵车吗?[疑惑脸]

林欢俞的手指抖了一抖,点开了企鹅,陈笑君的头像还没有换,赫然与吴晚照刚刚表情包上的少年是同一个人。

他诧异地看了看面无表情地坐在自己对面的陈笑君,又低头看了看画风完全相反的小金,然后又看了看陈笑君,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做梦了。

林欢俞掐了自己一把,觉得有点疼,随后开始怀疑起了整个世界。

小金是陈老师,陈老师就是小金??

这件事对林欢俞的冲击,无异于告诉他,撕葱王校长其实是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当红炸子鸡其实是同人圈里的知名写手。

说好的恐同死直男呢?说好的高冷禁欲1呢?

你平时就是用这么一张冷漠脸,对着手机犯花痴的吗?

那你的小哥哥……指的又是谁?

林欢俞猛地想起来,自己和陈笑君认识的当天,小金就告诉自己他认识了一个小哥哥。当自己告诉陈笑君自己是1号时,小金就确认了他的小哥哥是攻。

一切仿佛都有了解释,陈笑君五一假前来找自己,就是为了问一问自己要不要和他来S市。

比小金等于陈笑君更让林欢俞震惊的是,自己居然等于小哥哥,等于陈老师喜欢的人。

林欢俞觉得自己快要人格分裂了,左脑是小金就是陈老师,右脑是陈老师喜欢我已经很久了,左右脑合在一起,则变成了“我是谁,我在哪,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

陈笑君戳了右手君好几遍,都没见对方回答,抬眼看去,坐在自己对面的林欢俞却是愣住了一旁,脸色有些不好看的样子。

“林同学,出什么事了吗?”右手君迟迟不回复自己本身就让陈笑君觉得有些紧张了,看见林欢俞的神情,他就更加紧张了起来。

林欢俞的心情一时半会儿难以平复,但他极力克制住了自己,朝陈笑君摇了摇头。

该怎么跟陈老师说这件事,才能不让他显得那么尴尬?

林欢俞琢磨不出答案。

陈笑君终于沉不住气来,说:“我出去打个电话。”

林欢俞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整个人都抖上了一抖,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待着手机振动。

小金邀请您进行语音通话……

那张金田一的鬼畜头像出现在了屏幕上。

林欢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下定了决心,指尖触碰在了绿色的接听按钮上。

“喂?右手君你到哪儿了?”

手机的音响并未怎么改变陈笑君的音色,它依然清清凉凉的,像沾了露水的薄荷嫩叶。

“小金……你回头,看看。”林欢俞看着玻璃门前背对着自己讲电话的陈笑君,记忆里他总是穿着冷白色的衬衫,喜怒不形于色,像史书中的端方君子……只是如今,他仿佛撕破了陈笑君包裹在自己身上的厚茧,窥见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陈笑君的内心。

陈笑君回首,看着将手机放于耳边的林欢俞,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目。

“先把房间开好,回屋再说吧。”林欢俞道。

两人带着行李,一言不发地进了电梯,又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用房卡打开了房间的门。

陈笑君将房卡插.进供电的插口,尚未来得及回身,便被身后之人禁锢在了墙壁上。

“你就是小金?”幽暗狭窄的宾馆玄关中,陈笑君听见环着自己的人这样问道。

向来只能激起别人保护欲的林欢俞,脸上带上了一股让陈笑君非常陌生的侵略感,陈笑君认命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又听见对方用带着沙哑的声音问道:“所以,小哥哥指的是我?”

第22章:喜大普奔

“所以小哥哥,指的是我?”昏暗的玄关内,林欢俞看着眼前白得过分的男人,一时间有些难以控制住自己喷薄而出的情感。

陈笑君羞愤得要命,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在网上yy了这么长时间,听自己yy的人居然是yy对象本人。这话听起来就像绕口令一样。

见陈笑君的脸上横上了一道如晚霞般的绯红,林欢俞不由地颤了一颤,将头微微低下,两片薄唇贴在陈笑君的耳侧,哑着嗓子问道:“钢铁直男?恐同?同性恋很恶心?”

陈笑君睫毛抖了一下,闭上双目,慌乱地摇了摇头。

几乎是下一秒,陈笑君感受到自己的下巴被林欢俞钳在了手中,两片薄唇则从自己耳侧游移到了唇边。

林欢俞自知意志力很差,而且容易冲动,触碰到陈笑君柔软的唇时,才想起来……自己好像不会kiss来着。

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

容我捋一捋……

第一步闭眼,第二步张嘴,第三步伸舌头。

然后呢?然后我该怎么做??

我现在给吴晚照发信息问还来得及吗?

不对,这种时候想什么吴晚照啊。

林欢俞破罐子破摔,索性由着本性来,动作上带了些啃咬。

woc,喘不过气来了,别人打啵的时候都是怎么换气的?

唇分,陈笑君擦了擦被林欢俞啃破了皮的嘴,看着林欢俞开始狂喘。

待林欢俞喘匀了气,陈笑君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林同学……”

林欢俞垂眸看向陈笑君已然红肿的唇,肾上腺素猛地飙升,他极力稳住自己,问道:“林同学是谁?”

陈笑君以为林欢俞是生自己的气了,想要开口道歉,却听对方道:“叫我老公……”

说完,林欢俞自己先笑出了声。

不行,太羞耻了。

小说里那些酷炫狂霸拽的总裁,到底是怎么好意思讲出这种类型的话的?

见林欢俞笑,陈笑君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平日里整天绷着,很少这样畅快的笑,他笑的时候,嘴角微微向上勾起,眼睛却是向下弯着的,像月牙一样。

原来陈老师笑起来这么甜啊,林欢俞想。

笑声停了,林欢俞听见陈笑君用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喊了句“老公”,话落后逃也似的挣脱了林欢俞的禁锢,把自己关进了卫生间。

“陈老师?”林欢俞朝厕所里头喊道。

“你让我冷静冷静。”陈笑君扒着洗漱台,猛地在自己脸上泼了些冷水。

刚刚的一切都是真的?真的不是一场梦吗?

本以为右手君不过是网上认识的同好,陈笑君从来没有将这个人和林欢俞联系到一起过。仔细想想自己平时和小右聊天的时候从来没有收敛过,那么他一定对自己的本性了解得清清楚楚了。

陈笑君突然想起来自己和吴晚照聊天的时候,聊到过右手君,当时吴晚照说,小右喜欢的类型是高冷的斯文败类。

那林欢俞会不会喜欢的是表面上那个为了做出优秀的样子而带着伪装的我?如果他突然意识到,我其实一点也不像他想象中的那般优秀、更和高冷扯不上关系,他会不会后悔?

陈笑君愣愣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林欢俞挑了一张床坐了上去,望着窗外林立的高楼,也同样陷入了恍惚。

啊,我亲上去了,我居然亲上去了。我也太莽了吧。

那可是陈老师,我的妈,陈老师。

那我俩现在是在一起了吗?我脱单了??我脱单了!!

妈妈,你儿子脱单了。

二十年了,终于有0看上我了!

想到这里,林欢俞在床.上打了个滚,然后故作镇定地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右手握拳无声地说了个“耶”,随后回头看去,陈笑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woc,陈老师是不是看见我打滚了?啊啊啊啊好羞耻。

哆啦A梦救命,我要时光机!!

“林欢俞……”陈笑君的发梢还滴着水,显然刚刚被他弄.湿过。

“嗯。”林欢俞猛地站直,动作紧张地有点像因为闯了祸被老师训话学生。

“那个……”陈笑君欲言又止,粉红又重新漫延上了双颊。

林欢俞被他急得不行,抢先开了口:“好好好,我答应。”

“可我还什么都没说。”陈笑君表情有些无奈。

“我喜欢你,不嫌弃你是花痴,也不嫌弃你在网上别的舔小哥哥。陈老师,我们可以交往吗?”

“不……”陈笑君刚发出声音,就看见林欢俞眉眼垂了下去,便赶紧解释道,“不是的……我的意思是,不会舔别的小哥哥了,以后只舔你……”

看到陈笑君手足无措的样子,林欢俞笑道:“小金,你是狗吗?”

陈笑君沉默了一会儿,发出了一声“汪?”。

林欢俞:……

“陈老师,我觉得自己现在很混乱,我不知道以后和你相处,是该像之前一样,还是该像我平时和小金相处那样……换句话说,我不知道小金和陈老师,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陈笑君看了眼手机,道:“差不多该去吃晚饭了,咱们边吃边聊吧。”

林欢俞从善如流,去了趟厕所,之后和陈笑君一起下了楼。

“生活中的我,和网上的小金,其实都是我……小心车。”陈笑君拉了林欢俞一把,让他们身后的电动车先过去,之后继续说道,“其实挺多人都有,就是那个……怎么说来着,网络性格。挺多人在网络上和在现实中的性格完全不同……因为网上没有了现实中那么多需要顾及的事情,反而大家更加愿意去展现自己的本性。”

听到陈笑君和颜悦色地开始和自己长篇大论地聊起来,林欢俞安心了不少。果然陈老师还是他熟悉的那个陈老师。

“我家庭比较特殊,我和妹妹都是由妈妈抚养长大的,我的亲生父亲就是个人渣,我已经十多年没有见过他了。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人,我从小就清楚妈妈和妹妹都需要我来保护,但我这个人……怎么说呢?又懦弱又胆小……”说到这里,陈笑君欲言又止。

见陈笑君突然陷入了沉默,一直走在他身边的林欢俞拉住了他的手。

S市的街头霓虹初上,繁华的摩天大楼像钢铁森林,林欢俞握着陈笑君骨.感的手指,感受到了他微微冒汗的手心。

“陈老师,你或许不是一个勇敢的人,但勇敢并不是唯一值得称道的品质。你温柔,待人和善而且真诚。作为辅导员,你工作认真,而且会设身处地地为学生考虑。陈老师,你已经足够好了。”

陈笑君点点头,这些事情他都清楚,可是清楚是一回事,想得开又是另外一回事。明明后来的家境渐渐变得不错,家庭也称得上幸福美满,可是他就是难以摆脱幼时父亲对母亲歇斯底里的打骂带给自己的恐惧,自卑的情绪也一直附着在他的骨髓上,难以洗脱。

“林同学,你可不可以换个称呼?”陈笑君话锋一转,说道。

“嗯?‘陈老师’不是挺好的。”林欢俞晃了晃和陈笑君十指相扣的手,“该正经的时候正经,该色气的时候色气,你说是吧,老师?”林欢俞最后一句的“老师”是用日语说的,尾音上挑,带着难以言说的诱.惑。

陈笑君推了下眼镜,道:“欢俞,你以后喊我笑君吧……”大概是过分得紧张,他脸上的表情不由自主地敛了下去,像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荷。

如果陈老师只是陈老师,林欢俞大概会以为陈笑君因为自己的玩笑生气了,可他偏偏还是小金……按照自己对小金的了解,他心里大概想的是,啊啊啊小哥哥用日语叫我老师,好色气,好喜欢。

嗯,花痴的心思其实不难猜。

二人随便找了一家小小的日式拉面店,各自点了一份豚骨拉面。在等待上菜的过程中,陈笑君继续讲道:“我上小学的时候,我妈当时刚刚开始和人合伙创业,事业还没有什么起色,周围的人经常对我家指指点点,觉得我妈养不好我和妹妹。我的奶奶一直想把我带走,让我‘认祖归宗’。”

说到这里,陈笑君讽刺地轻笑了一声:“呵,认祖归宗,实在是好笑。退一万步,我妹妹也是他们的孙辈,他们却从来不想着把我妹妹带走,就因为我是男的?为了让他们和周围的人无话可说,我只能尽力把一切做到最好。不是有那种说法吗……说妈妈养大的男孩,会‘女气’,不像个男人‘该有’的样子。

我小时候就一直很担心他们这么说我,以此去责怪我妈妈,所以我就在不知不觉间给自己画了张皮。你看,今天以前,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的伪装天衣无缝,很像一个人瑞是不是?”

热气腾腾的豚骨拉面上了桌,将陈笑君的眼镜糊上了一层白雾,林欢俞看着自己碗里的溏心鸡蛋,说道:“所以笑君,陈老师和小金都是你,是你身上不同的部分。陈老师温柔体贴,小金坦率可爱,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构成了你。”

毛姆曾说过:“我那时还不懂得,人性有多矛盾;我不知道,真诚中有多少虚伪,高尚中有多少卑鄙,或者,邪恶中有多少善良。”

人性本来就是复杂多变的,林欢俞扪心自问,他自己也是……既开朗又社恐,既勇敢又软弱,既冲动鲁莽又耐心谨慎。

“我很高兴,认识了不同的你。”林欢俞与陈笑君并肩坐着,从座位底下拉住了他的手。

第23章:八块腹肌

交往后同床共枕的第一个夜晚……嗯,无事发生。

当然,这么说也不是很准确。

宾馆的床头柜是可以移开的类型,所以回到宾馆后,林欢俞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趁着陈笑君洗澡的功夫,把床头柜给移到了一旁,将两张床拼成了一张。

陈笑君走出卫生间的时候,看到面目全非的卧室,微微愣了一下,随后勾了勾嘴角,坐在了林欢俞的身边。

“有一件事情,我早都想确认一下了。”吹干头发后,陈笑君说道。

“嗯?”林欢俞歪了歪头。

陈笑君脸色又红了红,半天才伸出手,将林欢俞的睡衣撸了上去。林欢俞的身上没什么明显的腹肌,但线条分明,带了些许尚未褪去的少年感,很是好看。

“钢铁猛1,八块腹肌?”陈笑君抚摸着林欢俞肚脐周围的皮肤,手指颤了颤说道。

林欢俞被他挖了老底,有点不好意思地扭过头,道:“会有的,回去我就去健身房撸铁。”

陈笑君捏了下林欢俞的腰,说:“不是嫌弃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贺冷山就有肌肉,但是喝蛋白粉喝出来的,虚得很。”

“别摸了。”林欢俞捉住陈笑君不怎么安分的手,有点害羞地看了眼时间,“不早了,明天还得早起去展子,咱们睡觉吧,老师。”

林欢俞其实不喜欢宾馆的被子,觉得冷冷硬硬的,很没有人情味。但今天它却意外地舒服。

两人半靠在床头,睡前又刷了会儿手机。

林欢俞玩着玩着就整个人靠在了陈笑君的身上,陈笑君一手摆弄着手机,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林欢俞蓬松的短发。

一晚上都没得空打开威信,林欢俞点进去的时候,差点被扑面而来的消息给砸晕过去。

吴晚照一己之力,在威信群里发了99+的消息,还私戳了林欢俞十几条。

白昼:你们见到面了吗?

白昼:怎么样,怎么样?小金长得怎么样?

白昼:怎么没人说话?

……

白昼:这集金田一的凶手是哪个?[截图]

白昼:我明天还要去给花间拍照。良辰美景奈何天,我为何要给女的拍照?我想要小哥哥。

信息发到后面,完全变成了吴晚照的自言自语。

林欢俞把手机屏幕朝着陈笑君微微倾斜,问道:“他也给你发了这么多私聊过去吗?”

“二十三条信息。”陈笑君摘了眼镜,手指在鼻梁处按了按,“白昼真的很能说。”

“他只给我发了十二条!!你的比我的多了一倍,不行,我吃醋了。”林欢俞笑着说道,显然是在同陈笑君开玩笑。

陈笑君又撸猫似的揉了他脑袋几下,一本正经地说道:“他是你的相亲对象,要吃醋也得是我吃醋。”

“那不一样,我和他撞号。”

陈笑君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抿了抿嘴角,过了好一会儿才悠悠说道:“你知道吗,肌肉0其实很受欢迎……”

林欢俞脑补了一下五大三粗的吴晚照在小哥哥身下娇.喘的画面,差点没把晚餐的拉面给吐出来。

“睡觉吧,明天还要去展子看小哥哥。”陈笑君说。

林欢俞:“你不是说以后只舔.我一个人的吗!!”

“咦,我刚刚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吗?”

林欢俞:T_T

陈笑君拍了拍林欢俞的背:“我开玩笑的。”

宾馆的床帘有些透光,灯熄灭了一会儿,林欢俞的眼睛就已经适应了黑暗。他斜过身子面对着陈笑君,后知后觉地一阵开心又一阵害羞。

陈笑君闭着眼睛平躺着,但林欢俞的视线实在难以忽视,忍无可忍后,他伸手捏了一下林欢俞的脸:“你这样盯着我,我睡不着。”

偷看被捉了个正着,林欢俞赶紧闭上眼睛,耍起无赖来:“胡说,我已经睡着了,根本没有偷看你。况且……你不偷看我,怎么会知道我在看你?”

“嗯,没错。”陈笑君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我就是在偷看你,你想把我怎么样?”

陈笑君平日里严肃惯了,林欢俞之前从未见过他像今晚这样,怎么说呢……有点像个孩子。

第24章:漫展牵手

林欢俞上一次去漫展还是高二的时候,转眼过去了三四年,展子好像还是那个展子,只能从身边匆匆走过的路人的cos中,窥见出一些不同。

旧的角色被新的角色取代,侥幸留下来的全都成了经典。比如曾经占了漫展cos半壁江山的小哥和小三爷,现在只能在茫茫人海中偶尔得见。

陈笑君难得没有穿他的白色衬衫,而是套了件印着《鬼灯的冷彻》中的白泽的纯棉T恤。

早上起来换衣服的时候,林欢俞看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把衣服套上。

“嗯……我本来觉得,和白昼还有小右出来,穿这种应该比较合适,我还带了两件优衣库和jump的合作款……”陈笑君支支吾吾地解释道。

“笑君,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怎么这么可爱。”林欢俞看着陈笑君害羞的样子,越看越喜欢,像看着孩子得了好成绩的家长,忍不住对着人一顿猛夸。

陈笑君微微别过脸去,道:“我比你年长。”

林欢俞笑嘻嘻地将脸凑过去,唯恐陈笑君的眸中没有自己:“刚认识小金那会儿,我以为,你最多十八。”

“空知猩猩不是说过,男人至死都是少年……”陈笑君勾勾嘴角,轻声道。

林欢俞顿了顿,拉过陈笑君的手,郑重其事地说:“笑君,你在我这里,可以当一辈子的少年。”

“你自己还是个少年。”

林欢俞直起身子,拉开窗前有些略微透光的帘子,天才刚刚亮起,阳光穿过云层绕着高楼,七扭八拐地来到宾馆的小窗前。晚春的风和煦地不成样子,多一缕嫌冷,少一缕嫌热。

他翻过身来,背靠在窗框旁说:“少年好啊,古今中外多少文人都喜欢少年。人们总说,少年的时光一去不复返,再青葱的少年,转眼就成了庸庸碌碌的中年人,棱角被磨平,个性被抹杀,他们甘为平庸,也乐得平庸。”

陈笑君看着逆着光面对着自己的林欢俞,推了下眼镜,说道:“其实我也已经是个庸庸碌碌的人了。”

“不是的,那是他们的愚见。在我看来,无论是少年还是中年人,棱角一直都还在。只不过中年人更会伪装,装作一副平庸的样子,有时甚至骗过了自己。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团火,路过的人只看到烟。笑君,答应我,不管你的那团火藏得有多深,都要让我看见,好不好?”

窗外的光在林欢俞细碎的发梢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箔,陈笑君不由地心头一怔,随后又点点头,说:“你学工科,屈才了。”

林欢俞从窗边走回去,亲了亲陈笑君的嘴角,说:“工科和文科其实是共通的,就像哲学里也有数学原理一样。”

两个人莫名地又亲到了一处,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今天要去漫展。如果不是吴晚照千里托孤,再三叮嘱林欢俞给他弄到喜欢的coser的签名海报,林欢俞才不会起这么个大早。

吴晚照想要的海报得中午才开始排队签售,林欢俞和陈笑君两个进了展子之后,便随意地逛了起来。

“欢俞,你觉得逛展子最大的乐趣是什么?”陈笑君走到一个卖个志的摊位前,问道。

“很多人都喜欢看舞台演出,但我恰恰不怎么喜欢……我更喜欢就像这样在摊位前随意溜达,遇到喜欢的角色,去拍一拍,遇到喜欢的周边,去买一买。”

“我也是。”陈笑君说,“从前去展子,都是和贺冷山一起,他特别喜欢大胸妹子,手办抱枕一买就是一堆,每次都是两手空空的去,浩浩荡荡地回来。可怜我一个gay,还要跟他一起经受世俗的眼光。”

“贺冷山?”

陈笑君这才想起来林欢俞还不认识贺冷山,便朝他道:“就是之前我们在火锅店遇见时,和我一起的那个人。”

“哦,我有印象,那个笑嘻嘻的帅哥。”

“嗯,他和我从小就认识了,等回去让他请你吃饭。”陈笑君边说边走到了一个卖发夹的摊子前,一眼就看见了一个写着“弱攻”牌子的夹子。

他快步走到摊子前,指了指发夹,问道:“这个多少钱?”

摊主妹子穿着夏尔的cos服,看陈笑君指着“弱攻”的发夹问自己,当即眼睛一亮,比刚才招呼上一个客人时殷勤了不知多少倍:“嘻嘻,我卖别人都是十块钱一个的,但小哥哥你想要的话,给你二十块钱三个。”

林欢俞知道陈笑君在打趣自己,于是也凑上前去,问摊主妹子:“有没有‘高冷受’或者‘禁欲受’的?”

摊主妹子在放存货的纸箱里翻了半天,给林欢俞递了过去:“只找到了一个‘面瘫受’,你看行不行?”

“正合适。”林欢俞和摊主妹子相视一笑。

最后林欢俞和陈笑君买了一个“弱攻”一个“面瘫受”,还给远在A市的吴晚照买了一个“玄不救非”。

趁着陈笑君低头付款的空档,林欢俞把发夹给他夹了上去,旁边的摊主妹子笑得花枝乱颤。

陈笑君怎么可能认输,反手把“弱攻”给林欢俞夹了上去。

两个人头上,一个顶着“弱攻”,另一个顶着“面瘫受”,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拉起手来。

这是林欢俞第一次在有这么多人的情况下拉着陈笑君的手,他有些忐忑,担心陈笑君不喜欢被这么多人看到。但陈笑君没有拒绝他牵手的要求,反而看起来比他还要坦荡——如果忽视掉他手心里沁出的汗和他微微颤抖的指尖的话。

陈笑君的伪装能力,林欢俞是真的服。

“笑君,我觉得你和我刚刚认识你的时候不一样了。”林欢俞说。

“你指什么方面?”陈笑君问。

林欢俞想了想,说:“你还记得吗,你曾经跟我说过,同性恋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情……虽然你当时的有些话不是出自真心,可这句话其实是认真的吧。你当时很怕别人的看法,很怕自己与众不同。可你现在……居然在人这么多的场合和我手牵着手哎,而且他们都在看着你。”

陈笑君环顾了四周,果然发现了很多打量的目光,心中也后知后觉地有些害羞。但他还是紧紧地握了握林欢俞的手,说:“这还是多亏了你,多亏了你和我的谈话,让我明白了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陈笑君自认为没有什么大志向,他想看到的无非是家人幸福快乐,自己则能找到一个相爱的恋人,平平淡淡地过上一辈子。现在,陈女士的公司蒸蒸日上,笑语马上大学毕业,两个人都接受了自己的性取向,而自己也找到了想要携手一生的人……那还有什么值得惧怕的呢?

路人A:你说那个弱攻小哥哥,真的是攻吗?

路人B:我觉得旁边的面瘫受小哥哥才是攻,说不定是人家小两口的情趣。

林欢俞:……心好累,但我已经习惯了。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被脖子上挂着单反的妹子叫住了,妹子有些害羞地问:“那个……请问,我可以给你们拍张照吗?”

陈笑君刚要点头,就听见了林欢俞拒绝的声音:“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嗯嗯,我知道了,谢谢。”

妹子走后,陈笑君才说:“其实让她拍一张也不是不行,咱们两个还没合过影。”

“回去让吴晚照拍。我怕别人拍了传到网上,再把你扒出来,影响你的工作。”虽说现在时代不同了,大学老师和学生谈师生恋也已经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了,可是偏偏他们两个都是男性,再加上他们学校对同志群体的态度,一旦被发现,陈笑君的工作和林欢俞的学位,肯定是要丢一个。

陈笑君明白了林欢俞的用心,知道他是在保护自己,于是微笑着摸了下他的鬓角,说:“欢俞,谢谢你。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被发现了我就辞职,反正饿不死我。”

两个人在展子里待了大半天,帮吴晚照买到签名海报之后才离开。

回到宾馆放了东西之后,陈笑君接了一通电话,挂断后从后背环住了林欢俞说道:“欢俞,我们晚上去玉龙江逛逛吧。”

玉龙江横穿S市而过,江水沿岸是S市最繁华的所在。来S市旅行,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说法,没去过玉龙江,就相当于没有到过S市。

林欢俞不是第一次来S市玩,更不是第一次去玉龙江。他上次走在玉龙江的岸边,望着两岸如火的繁华,就曾想过,下次来,一定要和喜欢的人一起。

“好呀。”林欢俞低头吻了吻陈笑君的发尾。

真好,竟真的可以和喜欢的人一起走在玉龙江边,我又是何其有幸。

陈老师:被发现了我就辞职,反正饿不死。

林林:就凭陈老师这句话,我养他一辈子。

后来林林知道陈老师名下的资产后:打扰了,告辞。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团火,路过的人只看到烟。——梵高

第25章:玉龙江边

夜晚的玉龙江尤其漂亮,江水中倒映着江两岸的灯光,像绣上了孔雀金线的绫罗,飘飘荡荡的,如迎着风。

江面上停了一艘三层的游轮,亮着淡淡的灯,如同绣娘在绫罗上绣的戏水鸳鸯。

陈笑君在宾馆把衣服换回了白衬衫,下.半.身搭了一条休闲款的西装裤,看起来像刚刚从市中心下班的年轻白领。林欢俞则穿了一件宽松的短袖卫衣,配着工装裤,他本身长得就显小,这么穿就更显得年轻、

由于江畔的人实在是太多,林欢俞不敢像白天在漫展的时候那样拉着陈笑君,怕引起围观来,就只并肩走着,像两个稍稍亲密些的朋友。

阵阵江风吹来,把陈笑君的短发吹向两边的耳侧,林欢俞看着他耳尖打转的发尾,有点想让时间静止,或者让玉龙江畔的这条路绵延千里。

他想起自己从前在贴吧看过的一篇基三的帖子。他想,我也终于明白了,文章里的那句“愿守心一人,从天光乍破,走到暮雪白头。”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林欢俞。”走到人流稍少的地方,陈笑君停下脚步,趴在江岸的围栏边,说道,“我爱你。”

无论多少次,林欢俞只要看到陈笑君这张因为紧张过度而表情消失的脸,都会觉得心跳一阵加速。

“我知道,我也爱你。”林欢俞笑着背靠在围栏旁,后仰着头与陈笑君四目相对。

陈笑君尽力勾起了嘴角:“不一样……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光。”

“我知道你觉得我说得夸张,世界上哪有什么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可我偏偏对你见色起意了……”陈笑君接着说道,“我上一场恋爱还是在大学刚开学的时候,当时我不愿意和家里出柜,一直藏着掖着的,对方烦了,就甩了我又找了一个大三的学长。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敢和家人出柜,要么找一个愿意和我谈地下恋情的男友,要么一辈子单着。虽然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一直走下去,但你永远会是我心里最特别的一个。是你给了我朝家里出柜的勇气。”

从知道陈笑君的家庭情况开始,林欢俞就猜到他或许会是那种对感情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他也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给陈笑君安全感:“笑君,你可以对我们的感情更有信心。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想要的,是有你存在的未来。除非你不愿意与我走下去……”

“我愿意。”陈笑君答得很急,很快,仿佛晚了一秒林欢俞的话便不再作数了一般,“可是我一直想不明白,你喜欢我哪里?”

“笑君,你又喜欢我哪里?”林欢俞问完便自言自语地开始答题,“你喜欢我的长相,对不对?你别急着摇头,我不否定有人真的可以被内在吸引,但我觉得大多数人都是凡人,最开始看中的还是外表。我觉得你喜欢我的外表就挺好的,至少跟我吵架的时候,看着我这张脸就下不去口。”

“可我也喜欢你的性格,我觉得你活出了我想活出,但又不敢的样子。”陈笑君坚持朝林欢俞解释,毕竟没有人会不乐意听到夸自己的话,“你看,天底下这么多帅哥,我怎么偏偏只看上了你?”

林欢俞果然笑容加深了几分,道:“所以我何其有幸。”

“那你呢?你喜欢我什么?”陈笑君问。

“其实我对你不是一见钟情,甚至刚开始我其实还是有点……嗯,不太待见你的。但渐渐的,我发现你的实际性格好像和表面上看起来不太一样,就是那种反差萌……你知道吧。但你说你是直男,我还纠结了好久。最后还是在吴晚照的提点下,我才发现,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了你。还有你之前,文化宣传月刚开始的时候,被一个美女挽着走在学校里,我还以为是你女朋友,还伤心了好一阵子。”

“美女?你是指笑语?她是我妹妹。”

林欢俞:“我知道。你跟我讲你家人的事情的时候,我就差不多猜到了。仔细想想她跟你长得挺像的。”

林欢俞的眼睛挺大的,睫毛也长,他后仰着看陈笑君的时候,更把自己眼睛大的优势给体现了出来,话讲到后来的时候,陈笑君已经不太听得清他在讲什么了,只顾着盯着他的眼睛看。

“笑君?”林欢俞看到陈笑君发愣,便停下话来问他,“怎么了?”

“你的眼睛好大啊……真好看。”陈笑君把心里话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后,才发现自己说出了声,赶紧满脸冷漠地转过了头去,捂住了嘴。

林欢俞忍不住笑了起来,问道:“笑君,我可以亲你吗?”

“在这里?”陈笑君略带了些慌张地四处看了看,在确认周围的人多不多,有没有人注意到自己。

“没关系,谁也不认识谁,而且是在晚上。”

林欢俞伸手揽住陈笑君的肩胛,将他拉向自己,只唇对唇的浅吻了一下。

然后……“咔嚓”一声。

“谁?”林欢俞警觉地和陈笑君分开,莫名地体会到了明星躲狗仔时的感受。

“抱歉抱歉,我看着构图不错,一时没忍住。”偷怕他们的人是一个背包的青年,一只手拿着单反相机,另一只手友善地朝他们招了招。

他把相机递到林欢俞面前说:“来,你们来看看,构图是不是很棒。”

林欢俞和陈笑君一起去看相机里的照片。

照片里,陈笑君背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后脑勺,只能看出他微微仰着头,林欢俞则半张脸对着镜头,一只手按着他的肩头,另一只手搭在栏杆上,他虔诚地闭着双目,仿佛在吻着自己的神只一般。

江面上倒映着的灯光,为照片增加了一份虚浮繁华的滤镜,让照片中正在亲吻的二人宛如在幻境中一般。

“哇,你真厉害。”看完照片,林欢俞被偷拍的不愉快心情一扫而空,反而由衷赞叹起了青年。

“一般一般,关键是你们长得好看,怎么拍都不会太差。”青年羞涩地挠了挠头,“我有个师兄,他拍照才是真的厉害……不介意的话,你们谁能和我交换一下威信,我做完完后期之后,把照片发给你们。”

因为这张照片陈笑君没有被拍到正脸,林欢俞便不介意对方把它作为自己的作品公开出来……况且,这张照片拍得确实很棒,如果不发出来,实在是太可惜了。

林欢俞把自己的威信给了对方,之后青年就离开了。

半天没打开威信,群里依旧很热闹——吴晚照一个人的狂欢。

白昼:海报买了吗,买了吗,买了吗?

白昼:你俩到底干啥去了,我问十句大半天才回我一句。

白昼:你们是不是一见钟情,决定私奔了?

白昼:白昼好惨一男的,给花间拍了一天的照片。我也想和小哥哥们大战三百回合,为什么要和一个姐妹共度美好的五一假期。花间要是个男的该多好……这样的话,今天我拍私房照的时候,就能跟他在他家的浴缸里大战了。

小畑健的右手:你得感谢咱们是在威信群。

白昼:???

小畑健的右手:如果是在企鹅群,你早被我禁言3650天了。

白昼:白昼又做错了什么?他只是个可怜、弱小又没有男朋友的小天使。

金田一君:我是不会承认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大块头的小天使的!!

白昼:T_T小金,你变了,你居然和小右一起怼我了。

“要不要告诉他?”陈笑君勾了勾林欢俞的手,问道。

林欢俞坏笑了起来:“暂时不要,我想亲眼看到他知道后的表情。”

吴晚照:吴晚照真的好惨一男的。

花间:花间也是好惨一男的。

吴晚照:???

花间:浴缸的事情我听说了,要不要……嗯?

吴晚照:!!!

路过的摄像小哥是吴晚照的师弟,纯酱油。

吴晚照:你俩搞到一起的事情,我师弟居然知道的都比我早。说吧,你们还瞒了我什么?

第26章:携手游园

五一假期的第二天,林欢俞和陈笑君按照原计划一起去了游乐园。

S市的游乐园是新开的,各种设施利用地形依山而建,又结合了精心的园林设计,既是游乐园,也是一所可以散步休闲的公园。

因为正处在假期中,林欢俞和陈笑君虽然很早就出发了,但进园子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

“还好我带了充电宝,陈老师可以放心玩手机。”林欢俞得意地指了指双肩包,说道,“这么多项目,先去玩什么?”

“顺着地图慢慢走吧。”陈笑君低头研究了半天在售票处拿到的纸质地图,用手在划出了一条道路,“这么走,你看可以吗?”

“可以……我看看啊,这样走的话……第一个项目是激流勇进,门口应该有卖雨衣的吧。”林欢俞到底还是个没出校门的少年人,来到游乐场里难免抑制不住地兴奋,“笑君你喜欢激流勇进吗?”

“喜欢啊。”陈笑君摸了摸鼻尖,“准确地说,我最喜欢的项目就是激流勇进了……虽然会弄湿衣服。”

“那我们多玩几次吧。”林欢俞听到陈笑君说自己喜欢,连忙提议道。

“玩一次就好,本来排队时间就长,再多排几次,别的项目就没办法玩了。”

“那也好。”

两个人说着就已经走到了激流勇进排队的地方。激流勇进的设施很漂亮,主体建筑像一个尖尖的金字塔。

“感觉会是丛林冒险专题的。提到冒险,我就突然想起了《成龙历险记》,笑君,你看过那个动画吗?”

陈笑君一本正经地念起了动画里反派角色阿福的必杀技:“乌鸦坐飞机?”

“龙卷风摧毁停车场!哈哈哈哈哈哈就是这个。你可真厉害,我抛什么梗你都能接上。”其实在知道陈笑君是小金之前,林欢俞乱想一些有的没的的时候,还对他们两个人可能会没有共同语言而感到过忧虑,但在得知小金就是陈笑君的时候,他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你爱着的人懂得你、了解你更难能可贵的事情了。

大概是进园的第一个项目,激流勇进的排队时间比其他的游戏要长上很久,两个人排了一个半小时,才终于可以开始玩。

果然和林欢俞猜测的一样,这里的激流勇进是有主题的冒险形式。被做成皮筏形状的形状的小车沿着弯弯的河道漂流,一路上经过了低矮的灌木林,接着又掠过了生着枯木的丛林。最靠近林欢俞他们的枯树下挂着一具骷髅,枝丫上还站了一只展翅欲飞的秃鹫。

“妈妈,我害怕——”坐在林欢俞前方的小丫头看到河岸边的怪鸟与骷髅,吓得抱紧了妈妈。

“没事,都是假的,囡囡不怕。”

听着前面母亲的柔声安慰,林欢俞转眼看向身边的陈笑君,陈笑君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的表情,只眉头微皱着,林欢俞想起他说过,自己非常胆小,想来大概也是害怕的。

“别怕。”趁着大家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岸上,林欢俞紧紧地握住了陈笑君的手。

陈笑君明显地抖了一下,随后转头看向林欢俞,朝他勾了勾嘴角,道:“没事,我不怕。”这话说着的时候,小车已经行驶入了一个山洞,轨道一直在向上升,大概是要一只升到之前看见的金字塔顶端。

如果不出意外,之后将会迎来激流勇进最刺激的一个大陡坡。林欢俞别的不怕,最怕失重感,虽然经历过失重感后会觉得很刺激,但自己还是难以控制住对失重感即将到来的恐惧。

林欢俞正低头等着失重感的到来,身边一向温文尔雅的陈笑君突然失声叫了出来,和林欢俞相握的手随着叫声一起紧了一紧。随后陈笑君的叫声好像带动了什么开关,整车的人都发生了惊恐的声音。

林欢俞满脸疑惑地顺着陈笑君的目光看去……woc?只见头顶的山岩上垂下来一句衣着破烂的骷髅,虽然仔细看上去做工略有些粗糙,但这里光线昏暗,加上地点过于意想不到,吓人的效果倒比刚刚要厉害地多。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林欢俞骂人的话刚脱出口,小车就顺着轨道急速滑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陈老师救我——”

河道中冲击而出的水像帘幕一样喷溅而来,等小车停下来的时候,林欢俞被灌了一嘴的水。

“刚刚想告诉你来着,激流勇进最好不要喊出来,容易喝到水。”陈笑君从存包处拿回背包,给林欢俞递了张纸巾过去,“擦一擦吧。我去给你买瓶水来漱漱口。”

“没事,笑君,那边有烘干机,你先去把衣服烘一烘吧。”林欢俞指了指出口处排着长队的烘干机。

陈笑君摇了摇头:“我基本上没打湿衣服,太阳一晒,也差不多都干了,没事的……你要去烘干吗?不然我帮你去买水,你先去排队?”

“我也不用,干得差不多了。”林欢俞笑了笑,环顾了一下周围,看到了一辆甜品车,“笑君,我想吃冰淇淋,与其给我买水漱口,不如给我买个甜筒。而且,咱们俩说了这么长时间话,该咽下去的早都咽下去了。”

陈笑君眉头微蹙,实在是拿林欢俞没什么办法,便道:“那好吧。”

两人并肩坐在长椅上吃完了甜筒,陈笑君看了眼地图:“下一个是云霄飞车。”

林欢俞颤颤巍巍地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飞车,虽然离得很远,但好像依旧能清楚地听到飞车上传来的阵阵惨叫。

“欢俞,你要是害怕,我们也可以换一个。”陈笑君看出了对方的迟疑。

男人,不能在喜欢的人身边露怯。这是沈泉这个死直男经常在林欢俞耳边念叨的话,虽然沈泉大学两年追了五六个女生均以失败告终,但他依旧就自己充满了信心。林欢俞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沈泉来,下意识地朝着陈笑君摇了摇头:“没有,我不怕。”

当林欢俞走到云霄飞车底下,看到了稀稀拉拉的人群时,腿差点给吓软了。

“欢俞,没事吧?”陈笑君看了他一眼,有些不确定。

林欢俞咬了咬牙:“我没事,这有什么好怕的。”

然后几分钟后就打了脸。

从飞车上下来后,林欢俞对着垃圾桶吐了好一会儿,把陈笑君给心疼了好一阵子,最终还是给他买了瓶水。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不靠谱的游戏宅董宇的话不能信,却不知道死直男沈泉的话也不能信。

这人情冷漠的社会,或许我的室友中只有袁子晋大佬可以给我带来一丝温暖。

哦,对哦,袁子晋外出不带手机,找到他得靠缘分。

打扰了。

“欢俞,来,喝口水。下次不要勉强了,你玩不了可以不玩,或者可以趁我排队的时候玩点别的。我不想你为了我勉强自己做不喜欢做的事情,知道吗?”陈笑君把水递给林欢俞,拍了拍他的背,说道。

还是陈老师好,又温柔又体贴。我永远喜欢陈老师。

陈笑君:“不如我们下一个去做大摆钟吧?”

告辞。

陈笑君:“我开玩笑的。不如去玩玩旋转咖啡杯?”

旋转咖啡杯,顾名思义,是一个旋转缓慢的大型咖啡杯。日本动漫里但凡出现游乐园的场景,必然会出现旋转咖啡杯的项目,可以说是非常经典了。

“走吧。”虽然对旋转咖啡杯这种没有什么挑战性的项目没有什么期待,但林欢俞觉得自己现在身心都经受不起大型刺激性设施的摧残了。如果不是觉得旋转木马太过丢人,林欢俞真的恨不得骑在马上一整天。

但林欢俞确实低估了旋转咖啡杯的尴尬程度——全是一些家长带着孩子或者一对对的小情侣在排队,虽说自己和陈笑君也是情侣吧……但两个大老爷们排这种队伍,始终是过于招人眼球,需要克服很大的心理压力。

旋转咖啡杯的队伍也不长,而且一次性可以坐上去很多人,队伍的速度缩短得也非常快。大概十五分钟林欢俞和陈笑君就坐在了杯子中。

刚坐上去一小会儿,游乐园的工作人员就带了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那个……两位先生,这位先生是独自来的,其他座位里都是夫妻和情侣……请问你们两个介不介意和这位先生拼个位子?”

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情,陈笑君偏头看了眼林欢俞,示意他拿主意。

林欢俞朝着工作人员笑了笑,道:“抱歉,我们也是情侣。”

工作人员赶紧道了歉,但她身后跟着的男人表情明显地变了一变,露出了极为嫌恶的神情,小声嘟哝了一句“死变.态”。

林欢俞最见不得别人这样,而且他还是对着陈老师露出这种表情,实在是无法忍受。他想要开口去怼那男人,却被陈笑君按住了肩。

“欢俞,算了。”

“可是……”

“你不是说过,别人都是萝卜白菜,碍不着我们什么事情的。在这里吵起来,反倒让刚刚那个姑娘难办。”

“我没掩饰过性取向,也早都习惯了……可是笑君,我见不得他也那么骂你你。”林欢俞是真的觉得难受,陈笑君性格本来就有些敏感,过分在意别人的看法,自己非但不能保护好他,反而让他平白遭人唾骂。陈笑君自己不说,但林欢俞知道他肯定不好受。

“咱们两个一辈子走下去,这种事情要多少有多少,还能一个个的怼回去吗?”

林欢俞点头说道:“好了,我已经把刚刚的事情忘记了。你也快点忘记吧,接下来还有很多项目要玩呢。”

“比如大摆钟?”

“除了大摆钟!过山车我也拒绝!”

从旋转咖啡杯上下来之后,两个人又排了几个较为温和的项目队,索性林欢俞没再吐出来,否则他是真的没脸面对陈笑君了。

最后两人来到了摩天轮下面。

林欢俞仰头看着缓缓旋转的大轮子,心中有几分期待。他高中的时候听同学说过,在摩天轮的顶点亲吻的话,情侣可以在一起一辈子。他一直没能交到男朋友,因此也没有机会可以实现这个罗曼蒂克的想法。

摩天轮转得非常慢,陈笑君坐进去之后看了会儿风景,觉得和林欢俞对坐着什么都不干有些害羞,于是低头去琢磨起了之后的路线,林欢俞则注视着摩天轮的位置,生怕自己错过了顶点。

“欢俞,你看一下,咱们之后这么走可以吗?这样可以多看几个景点。”陈笑君指的是游乐场娱乐设施后面的公园景观。

林欢俞接过地图,扫了一眼然后朝着陈笑君比划道:“这样,从这个秋叶湖边绕过去,好像可以少走点路。”

“这样也好。”

林欢俞把地图递给陈笑君,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忽然发现……摩天轮已经离开顶点好一会了。

“咦,它是什么时候经过顶点的啊?”

陈笑君不知道林欢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如实回答:“刚刚你看地图的时候啊。”

林欢俞:???

“怎么了吗?”陈笑君问。

林欢俞委屈巴巴地说道:“以前听人说,在摩天轮顶点亲吻的话,可以永远在一起。”

“没事,就算不是顶点,我们依旧可以永远在一起。”陈笑君身子前倾,吻了吻林欢俞的额头。

陈笑君的唇又轻又软,还有些湿湿的,却像一个深沉的烙印,深深地烙在了林欢俞的心上。

第27章:倒霉假期

五一假期的第三天,林欢俞和陈笑君一起去了S市的博物馆和科技馆,两个人在市区走走停停,遇到好看的景色就看一会儿,没有特别的景致就大步赶路,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四号是调休多调出来的一天假期,虽然全网怨声载道,但能多和陈老师一起住一天,林欢俞还是很开心的。

他们回去的票是提早买好的,这次没有来时那么巧,连同一辆车都不是。但好在出发的时间只差了二十多分钟,两人便一同退了房往高铁站去了。

“笑君,你回到A市之后先回家吗?”在候车室的时候,林欢俞想到从今天起就不能和陈老师甜甜蜜蜜地同床共枕了,还有些依依不舍。

陈笑君推了下眼镜,道:“嗯,先回趟家。”

“这样啊……”果然还是舍不得和陈老师分开。

“我回家把东西收拾好,就去学校找你,晚上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吃饭?”

林欢俞立马笑逐颜开,道:“好呀,我在宿舍等你。你之前不是说一起吃饭的时候有话要说吗?是什么呀?”

“我想说的话已经全都说完了。”陈笑君勾了下嘴角,脸上带了肉眼可见的幸福的笑意。

说话间林欢俞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是吴晚照给他发的语音邀请。

林欢俞给陈笑君指了指屏幕,然后按下了接听键:“喂?吴大哥?”

“小右,看威信,我给你发的信息。”吴晚照只说了一句话,就挂断了通话。

林欢俞疑惑地打开了威信,看到吴晚照给自己发了好几条信息。

白昼:今天我师弟给我看他新拍的照片,然后我看见了……

白昼:[林欢俞和陈笑君在玉龙江边kiss]

白昼:????这是你吧?旁边的人是小金?

白昼:你们背着我干了什么?

白昼:你这么快就从辅导员的情伤中走出来了吗?

白昼:说好的小金让我来撬墙角的呢?

白昼:他的小哥哥知道吗?

小畑健的右手:emmmmmm原来那个摄影小哥是你师弟啊。

小畑健的右手:我们没背着你,主要是背不动。

白昼:我需要解释T_T

小畑健的右手:说来话长……

白昼:长话短说。

小畑健的右手:其实吧,小金他就是陈老师,我就是小金的小哥哥,吧啦吧啦吧啦……

白昼:我现在只想静静……

林欢俞把聊天记录划了划,给陈笑君看:“不如今天我们一起约吴晚照一起吃饭吧……正好把帮他买的东西给他。”

“也好。”吴晚照算是两人唯一共同的朋友,陈笑君觉得正式地告诉他自己和林欢俞在一起的事情是理所应当,“那我订好餐厅再去接你,欢俞你晚上想吃什么?”

“火锅?”

陈笑君宠溺地揉了下林欢俞的头,道:“你还真是喜欢火锅,行,那就吃火锅。”

其实陈笑君原计划是打算请林欢俞去吃法餐的,餐厅在S市的时候就已经提前订好了,但带上吴晚照一起去吃烛光晚餐,怎么吴晚照都比烛光来得更亮堂。

很快,陈笑君的车次就通知检票进站了,林欢俞依依不舍地起身朝陈笑君张了张手臂:“笑君,要抱抱。”

陈笑君四下看了周围的人,大家都拎着箱子,神色匆匆地朝闸机涌去,根本无人有心思往他俩的方向看,于是陈笑君将林欢俞搂进怀里,亲了口他的嘴角,说:“晚上见。”然后拍了拍他的屁股。

“晚上见。”

和林欢俞分开后,他立刻给贺冷山打了个电话。

“冷山,我之前订了个餐厅,但临时改了计划,去不了了,他们家还是挺难订到的,你晚上有空吗,不如替我去吃了。”

“我一个人去,多尴尬。”贺冷山坐在电脑桌前,将电竞椅转了半圈,背对着电脑翘着腿说道。

“笑语在家,你喊上她一起。”陈笑君知道贺冷山和陈笑语关系还不错,便提议道。

贺冷山听到可以邀请陈笑语,立马答应了下来。

如果陈笑君现在知道自己的一通电话,最后会让贺冷山和笑语搞到一起,一定会后悔答应林欢俞约吴晚照吃饭的。

不过,这是另外一个故事。

现在的陈笑君刚刚坐上了高铁,听着林欢俞给自己发来的语音消息,脸色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好几个度,然后在相册里翻出昨天拍的自己和林欢俞的影子的合影,发了一条朋友圈。

单身多年的我,也终于脱团了。

然后他就收到了陈女士和陈笑语的私聊。

陈女士:找到男朋友了?不是单身了?什么时候带回家给我看看。

陈笑君:哥,嫂子好不好看?有照片没有?给我康康。

陈笑君一一回复了,表示再多给林欢俞一点时间,先不急着见面。

——

吴晚照坐在火锅店舒适的软皮椅子上,看着牛油锅底咕嘟咕嘟翻滚出的泡泡,目光涣散,如同一条死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夸张地锤了下桌子,心神恍惚道:“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林欢俞抬手将涮好的牛肚,放到陈笑君的碟子中,然后朝吴晚照笑道:“没人跟你说好。”

“别的我都先不说。”吴晚照伸手指着陈笑君,悲从中来,“我萌萌哒的小金,为什么变成了高冷面瘫脸?”

“你的意思是我不萌萌哒?”陈笑君故意歪了歪头,反问道。

吴晚照起身握紧林欢俞闲着的左手:“他萌萌哒吗?!”

“宇宙级的萌萌哒,这个世界上没有比笑君更可爱的人了。”林欢俞满脸花痴道。

吴晚照吐血三升,咆哮道:“我错了,我就不该问你,狗男男!”

“我五一四天假期也太倒霉了吧。”吴晚照掰着手指开始朝林欢俞细数,“本来打算去S市面基,车都开到半路了,发现有个工作没有弄。拍摄完了之后我又发现有根数据线忘在花间那里了。为了拿到数据线我出卖色相和花间吃了顿饭,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怀疑花间勾引我……woc肉给我留点!!”

趁着吴晚照碎碎念的功夫,林欢俞疯狂地给陈笑君涮肉,吴晚照低头看去时,牛肉已经空了大半,羊肉则完全消失了,而陈笑君的碟子里,则堆着跟小山似的肉片。

“花间勾引你?你发烧啦?那可是花间,二次元女神。”说罢,林欢俞扒了口米饭。

“真的,我不骗你,她绝对是在勾引我。吃饭的时候把腿……就这样。”吴晚照伸长了腿,往林欢俞的腿肚子上蹭。

林欢俞一口米饭差点直接吐锅里,他喝了口水,把饭顺利咽下去,才道:“那可真是……火辣……劲爆……妖.艳贱.货,你不是最喜欢这种类型?”

“可她是个女的!!性别都不一样,怎么谈恋爱。”

陈笑君解决掉了面前堆积的小山,才悠悠开口:“你是如何确定花间是女孩子的?”

“对啊,你要知道,现在的女孩子,掀起来比你都大。”林欢俞附和道。

吴晚照看着一唱一和的狗男男,觉得心很累。

“你们听我说完……然后我加班做的后期,PS突然崩溃,我那张图修了半夜,全没了。之后我师弟来找我,给我看他旅行时拍的照片,呵呵……我师弟都知道我两个基友背着我搞到了一起,只有我不知道。”吴晚照心累地吸了口酸梅汤,继续说,“吴晚照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五一这么倒霉!!”

吴晚照话音未落,威信的提示音就想了起来,他打开一看,居然正是自己刚刚谈论的话题的主角——花间。

花间:白昼老师,你最近的预约多吗?我有个朋友想拍一组cos,下周找个时间见一下面好不好?

吴晚照一声惨叫,把手机拿给对面的两个基友:“你们看看,阴魂不散。”

林欢俞看见花间头像上的那两条明晃晃的大长腿,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对了,吴大哥,我和笑君也想找你拍一套照片。”

吴晚照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你要是能帮我解决了花间,别说拍一套,十套也给你拍。”

“解决了……不是,你直接告诉她你是gay,性别不合适不就行了?”林欢俞不解道。

吴晚照心力憔悴,把心中的顾虑说了出来:“问题是,我也不能确定她真的对我有意思,万一是我会错了意,那场面得多尴尬?而且,圈子也不大,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不能撕破了脸。”

“所以白昼你的意思是?”陈笑君问。

吴晚照双手握住陈笑君:“小金,把你家林欢俞借我用用,我和他假扮情侣,让花间知难而退!”

第28章:性别成谜

一顿饭在吴晚照的鬼哭狼嚎中结束了,耐不住吴晚照的撒泼打滚,林欢俞最终还是答应了他假扮男友的智障想法。

“我一点也不想当吴晚照的男朋友,我只想当陈老师的。”林欢俞坐在副驾驶上,眼睛一眨一眨,像两颗星星。

陈笑君将车从车位中倒出来,说:“白昼他也挺惨的,我听他讲过他的恋爱史,全是莫名其妙的烂桃花。”

“有多烂?笑君,给我讲讲~”一听到有八卦,林欢俞当即来了兴致。

“第一任男朋友,和他在一起是因为白昼长得像他出国的初恋男友,后来那哥们的初恋回来了,一脚就把白昼给蹬了。第二任交往第三天劈腿白昼的好兄弟。第三任出轨4.p,还是带人在白昼家里搞的,白昼一回家,呵呵……第四任倒是真喜欢他,但那小男孩家里不同意,只能分手了。现在他又被一个姑娘缠上了……”

林欢俞心里默默给吴晚照点了根蜡烛,太惨了,这人都被伤了这么多次,居然还相信爱情,还单捡着妖.艳贱.货这一个类型的喜欢,真是男儿到死心如铁……

“可是,我要演别人的男朋友了,笑君你不吃醋?”

陈笑君抿了抿嘴:“帮朋友嘛,这种醋有什么好吃的?而且你们两个1号,能弄出什么花样来?”

“之前你还说我多半是0。”

陈笑君:“什么时候?”

林欢俞打开围脖私信,把两人的聊天记录往上拉了拉。

小畑老师的右手:是1吗?

金田一二三四五:看起来多半是0

林欢俞晃了晃手机,朝着陈笑君挑了挑眉。

“我那时候也不知道……”陈笑君趁着红灯,瞥了一眼屏幕,然后蹭了蹭鼻子,看样子有些害羞。

林欢俞把手机按回待机状态,然后说:“笑君,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情。”

“嗯?”

“你为什么基本不露出表情?我以前觉得你可能是天生的情感淡漠,生来就是面瘫,但在S市的时候,我发现你其实也会笑,也会不高兴,只是很少流露出来。”

陈笑君放在方向盘上的食指不自觉地摩擦了一下皮套,顿了一顿,才说:“你听说过扑克脸吗?”

林欢俞当然知道,扑克脸是《魔术快斗》中快斗的父亲盗一教给快斗的“必杀技”,原意是指“打扑克时无论牌是好是坏,都不可以把表情露出来”,在日常中则引申为“保持一种表情,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我做不到真正的强大,就只能有意识的靠着让别人猜不透我在想什么,从而让别人以为我是个很厉害的人。久而久之……我也习惯了这样。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在你面前可以努力改掉这个习惯。”

林欢俞没有想过陈笑君面瘫的理由竟会是这样,不由地一阵心疼。

为什么我没有早点遇到你?遇到那个为了保护妈妈活得战战兢兢、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的你?那样的话,我就可以早一点挡在你的身前,告诉你,有我在,你想活成什么样都是可以的……我会一直、一直的保护你。

“笑君。”已经到了林欢俞的宿舍楼下,车停了下来,林欢俞攥住陈笑君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我喜欢的是你,伪装得彬彬有礼的你、星星眼犯花痴的你、发自内心笑着的你,我都喜欢。所以,不用对着我勉强自己,在我面前,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欢俞……”陈笑君抱住了林欢俞,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谢谢你,能遇见你真的太好了。”

“我可以理解为我们陈老师在撒娇吗?”林欢俞看着陈笑君红红的耳尖,笑道。

陈笑君嘟哝了一句“随你怎么想”,然后突然想起陈女士今天说的话,便问道:“欢俞,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回家,我妈妈想见见你。”

“啊?”林欢俞抖了一下。

交往四天,男朋友要我跟他回家去见家长怎么办?在线等,我好方。

“太……太快了吧。”林欢俞一时间连手脚该怎么摆放都忘记了,手足无措乱做一团,“再等等……不如,等我放暑假再说?”

“好,不急,咱们来日方长。”陈笑君宽慰道。

和陈笑君告别之后,林欢俞回到了就别的宿舍。

沈泉外出旅行还没回来,宿舍里只有袁子晋和董宇两个人。

“S市好玩吗?”林欢俞一进门,袁子晋就兴致勃勃地询问道。

林欢俞回忆了一下充满了粉色泡泡的五一四天假,嘴角不由溢出笑来:“很好玩。”

“你有没有去参观文豪故居?你知道吗,XX的《XXX》写的就是他住在S市时的见闻。”

果然袁大佬在意的事情,非寻常工科学生所能比拟。

林欢俞笑道:“这次安排有些紧了,下次一定去。”

林欢俞收拾了一番,看到威信群里吴晚照在疯狂地和陈笑君讨论下周末如何装情侣套路花间的事情,突然想起来花间曾经出过很多游戏角色的cos,董宇作为游戏宅,说不定也知道关于花间的事情。

有时候,粉丝嘴里的黑料,比吴晚照这种合作伙伴知道的还多。

秉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林欢俞朝董宇询问道:“董宇,你听说过花间吗?”

“花间?你是说那个性别成谜的coser吗?”董宇从手机屏幕前抬起头问道。

“性别成谜?”

董宇关了游戏,兴致勃勃地说道:“他出cos,不仅仅出过女性角色,也出过男性角色,花间本身长得就男女莫辨,也从未在正式说过自己的性别。虽然现在他的粉丝都默认他是女生,但我之前看过扒他的帖子,说有位圈内的妆娘曾在花间大火前给他化过妆,明确地记得他是男性。大概就是这样……你问花间做什么?你不是从来不关注ACG的事情?”

“我有个做摄影师的朋友,给花间拍过照片,偶尔提了一句,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人是谁。”林欢俞解释道。

一听到林欢俞有朋友认识花间,董宇当即蹦出了一连串问题:“那花间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本人长得好看吗?”

“我朋友说他是女生,至于长相……我也不知道。不过……他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听声音不就知道了?他总归不能从来没出过声吧?”

“这个你有所不知,就算是男的,伪音厉害点,也能发出完全分辨不出来的女声。”董宇解释道,“唉,他果然是个女的。”

“怎么了,女神是女的还有问题吗?”

“不是,如果是男的的话,那多刺激。”

林欢俞一个基佬,一时半会有些理解不了当代直男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

假期开学后的第一周很快过去,为了避嫌,林欢俞和陈笑君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都基本维持在每天见上一次的频率。有时是陈笑君去找他一起吃饭,有时是林欢俞去院办公室找陈笑君,假装去商讨部门的事情,也有时是陈笑君以关心学生的名义去宣传部办公室找林欢俞。

介于陈笑君的办公室就在宣传部办公室的楼下,林欢俞呆在部门办公室的时间瞬间比平时多出了一倍——几乎有事没事都赖在办公室里不肯走。

院学生会的同僚们不知道林欢俞心里的小九九,只道林部长突然变得热爱部门、热爱工作了。

但凡事有喜也有悲,喜是可以轻轻松松地见到心爱之人,悲则是许静柳本来就喜欢把办公室当成自习室来用,现在时不时地就会和林欢俞共处一室。小姑娘看着意中人天天有意无意地在自己眼前转悠,难免不多想。

周五陈笑君忙完手头的工作上楼找林欢俞的时候,许静柳正和他说这话。

“欢俞,之后的几周都比较闲,咱们要不要带着大一的小孩子们一起搞点活动?举办个聚餐什么的?”

能和大一的干事们拉近关系当然是好事,林欢俞点头道:“可行呀,不过这个得等千梅在的时候一起商量,陈老师是指导老师,也得一起去。”

“什么聚餐?怎么还需要我作陪?”陈笑君将办公室的门关好,微微勾了勾嘴角。

许静柳揉了揉眼,也不知怎么了,一个五一假回来,陈老师好像变了一个人,偶尔居然能在他的脸上发现笑容,也没有之前看起来那么不近人情了。

“陈老师,欢俞正说呢,咱们部门聚餐,得要陈老师这种大帅哥来撑场子。”

陈笑君拉出自家小1对面的椅子,坐了上去,指了指林欢俞道:“大帅哥的名号,林部长岂不是比我更合适?”

“我哪有咱们陈老师一半好看,静柳,你说是不是?”林欢俞笑嘻嘻地问许静柳,好像在炫耀着什么。

许静柳坐在一张方桌上,看着左手边的莫名其妙一脸嘚瑟的林欢俞,又看了看右手边盯着林欢俞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陈笑君,突然觉得自己好多余。

第29章:花间晚照

“吴大哥……”

“乖,叫我晚照。”

林欢俞看着眼前表演欲旺盛的吴晚照,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索性花间还没有到,否则绝对当场露馅。

“我不行了,你别这么肉麻的看着我,我们家笑君会吃醋的。”林欢俞双手交叉捋了捋胳膊,朝吴晚照求饶道。

吴晚照单手揽着林欢俞的脖子,指了指甜品店里隔了两张桌子正在喝咖啡的青年:“这就是他非要跟来看戏的理由?”

陈笑君低头在打了几个字发在威信群里。

金田一君:我是导演,来看看你们演戏合不合格。

金田一君:小哥哥都借给你了,搞砸了的话就说明你和花间命中注定,你就老老实实地直过去吧。

白昼:我不要,我只要翘屁股小哥哥,不要大欧派小姐姐,饶了我吧。

白昼:等等,花间给我发信息说她已经到了,全体都有,各就各位,各就各位了。

“哥,我紧张。”林欢俞收起手机,悄咪咪朝吴晚照咬耳朵道。

吴晚照手抖了抖,回道:“我更紧张。”

“回去之后我一定要披个小马甲去网上骂她,谁也拦不住我。”林欢俞说。

吴晚照指了指手机:“我有她的黑粉群,回去后发给你。”

“太狠了……”

交头接耳间,挂在甜品店的门上的铃铛响了起来,前后脚进来一男一女。

“是那两个人吗?”林欢俞戳了戳吴晚照,示意他往门口看。

吴晚照迷惑了,进来的女生未免有点太矮了点……花间有那么矮吗?倒是旁边的小帅哥,身高和花间相似,仔细一看长得也挺像……但性别不对。

“我觉得不是。”吴晚照前一秒话落,后一秒那两人就像是专程来打脸似的,径直走到了吴晚照他们那桌,直接坐了下来。

林欢俞(眼神示意):……你真的认识花间?

吴晚照:???对面那个女的绝对不是花间。

对面的客人并不知到吴晚照和林欢俞在搞什么,只当他们是在眉目传情,男性青年先开了口,脸上挂着和煦的笑:“这位是白昼老师的恋人吗?你们感情真好。”

听到恋人这个词,林欢俞一秒入戏,含情脉脉地挽上吴晚照的小臂,朝对面的人眨了眨眼:“对呀,我们两个在一起很久了。”吴晚照则像被石化了一般,一动也没动。

趁着服务员拿来菜单的功夫,林欢俞低声问道:“你傻了吗?”

吴晚照方才如梦初醒,将手按在对面青年的菜单上,满脸假笑道:“花间老师,你不是女孩子吗?”

跟着花间一起来的姑娘在一旁咯咯地笑出了声,花间则托腮看着吴晚照,脸上还带了些吃惊:“咦?白昼老师我有说过我是女孩子吗?”

“那我为什么每次见你,你都长发飘飘的,还穿着女装?”吴晚照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崩坏了,上一次崩坏是在得知了花痴的软萌小金其实是个面瘫男的时候。

“因为你每次见我都是有拍摄任务的啊。你想啊,我拍女装的写真、出女装cos,有时候得在外面把衣服换了。我穿着男装出来,还得在找地方戴硅胶的那啥……又麻烦又诡异。我直接穿女装出来,可以方便不少。”花间说着说着,脸还红了一下。

“可是上次我们你还我数据线的时候,也是穿的女装……”吴晚照不死心,总觉得自己没那么蠢。

“因为那天我是去本市的漫展做嘉宾,刚刚从展子里出来……”

吴晚照开始觉得这个世界对自己抱着满满的敌意。

“那……你的声音。你为什么要一直用伪音讲话?”

“白昼老师,你自己想想,你走在街上看到一个贼漂亮的姑娘,刚想上去搭讪,结果姑娘施施然地走过来,朝你笑了笑,然后用男低音问你‘超市怎么走’,你是不是当场就崩溃了?既然做戏,当然要做全套。”

花间的解释合情合理,吴晚照竟然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那他们都知道吗?”吴晚照指的是和他们一起拍摄的妆娘、助理之类的同伴。

花间无奈地笑了笑:“不然呢?我们都以为你也知道……”

吴晚照:“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弟中弟中弟……”

准备好的剧本和内容刚开了个头就ng了,林欢俞的演戏初体验,在搭戏演员的心神恍惚中仓皇结束。

这次见面最终以吴晚照恍恍惚惚地接了一个花间朋友的约拍工作告终。

花间他们离开后,陈笑君抛弃了自己续了三次杯的咖啡,跑去了林欢俞身边。

“他是个男的……花间是个男的……男的……男……”吴晚照目光涣散,口中不停地在反复念叨着。

“白昼他怎么了?”陈笑君问。

林欢俞自觉地把位子换到了陈笑君的身边,无奈地耸耸肩:“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这样。可能是打击太大了吧。”

“林林啊,他怎么会是个男的?”吴晚照拿起眼前的杯子,吨吨吨干了个底朝天,然后醉了似的锤着桌面,做出痛哭的样子,“苦酒入喉心作痛啊!”

“吴大哥你喝的是橙汁……”林欢俞提醒道。

吴晚照拿胳膊挡着眼睛,嚷道:“这叫橙汁不醉人人自醉。”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说好的宅男女神呢?掏出来果然比我大吗?

而且我还怀疑人家对我有意思……我的脸怎么这么大啊?

林欢俞火上浇油不自知:“说实话,我觉得你可能自作多情了,花间看起来对你没有什么意思。你说他吃饭的时候拿腿蹭你,兴许是无心碰了你一下呢?都是男人,他可能没想太多。”

吴晚照听得都快哭了,又抢了林欢俞的奶茶。

“你少说两句吧,我心好痛。”吴晚照撕心裂肺道。

陈笑君不解:“知道了他对你没意思,难道不是正合你意?”

吴晚照绝望地看着甜品店巨大的落地窗,摇了摇头:“可是我刚刚才发现,花间长得好合我胃口,我他.妈.的现在又想和他有点关系了……”

林欢俞&陈笑君:???!!

“我该怎么办,现在要怎么无意地让花间知道,我和你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欢俞悠闲地靠在陈笑君的怀里,幸灾乐祸道:“你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

花间暗恋吴晚照已经很久了,但是迟迟不敢开口告白。

闺蜜小落作为他的狗头军师,向来喜欢为花间“女神”的情感问题操心。

“那我就牺牲一下自己的钱包,以找他约片的理由把他给约出来,你趁机多和他相处相处。”小落大公无私,拍了拍自己骨瘦如柴的钱包。

“可是……”花间反倒犹犹豫豫,“他可能根本不喜欢我,一直都躲着我的样子。”

小落:“他说不定只是害羞,你这么好看,他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

花间头脑很清醒,知道小落的逻辑不对,大家谈恋爱,又不是只靠长相。况且,各花入各眼,又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自己这种类型的。但小落都肯为自己牺牲钱包了,自己又岂能辜负?

所以,有了甜品店里的会面。

可花间万万没想到的是,吴晚照带了个小妖精过来。

“你们感情真好……”花间的白眼都飞到天上去了,可还是得装出来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对呀!我们在一起很久了!”小妖精说着说着就动起手来,两条水蛇一样的胳膊直接缠上了吴晚照的小臂。

可恶,白昼老师的手臂,我也想摸。

这次会面大概是最后一次了,分别时,花间怒气冲冲地想道。

好气啊,我哪里比不上小妖精?我不就是没有小妖精高吗?

“好了,好了,花老师你别生气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挑有主的泡。”小落安慰道。

“不是,我打听过的,白昼是单身。这小妖精大概也是最近才缠上他的。”想到这里,花间越发愤愤不平了起来。是我没有小妖精缠人吗?是我不够.骚吗?为什么小妖精可以我不可以?

两人站在停车场里一阵沉默。

小落:“花老师,伤心是没有用的。我回去给你介绍几个好的行不行?”

花间:“……不是,我车钥匙好像掉在店里了。”

“我回去找找看,你在这里等我。”说罢花间头也不回地原路跑了回去。

然后……

小妖精为什么躺在别人怀里??白昼为什么对着装奶茶的杯子在“吨吨吨”??

看到突然折返的花间,林欢俞腾地一下弹了起来。

“花间老师,你怎么回来了?”吴晚照也跟着哆嗦了一下,擦了擦嘴,笔直地坐好问道。

花间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生怕自己被吴晚照灭了口,慌张道:“我来找一下车钥匙……啊,果然是忘在这里了。我什么都没看见……打扰了,告辞。”

林欢俞目送着远去的花间,亲眼看见他走着走着路平地绊了一下,然后又慌乱地往店里张望,满脸都写着“贵圈真乱”。

“我提议,白昼老师可以追出去。”林欢俞举手说。

陈笑君附和道:“我也投赞成票。”

“白昼老师自己觉得呢?”两双眼睛死死地看向吴晚照。

吴晚照咽了咽口水:“那麻烦你们付账了。”说罢冲了出去。

第30章:患得患失

那天,吴晚照追出去以后再也没有回来,向来话唠的他消失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在群里发了信息。

白昼:我能不能把花间拉进来?

“白昼邀请了花间进入群聊”。

花间:嘻嘻,各位好呀。我们家白老师承蒙各位关照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林欢俞一度因为受不了吴晚照和花间无时无刻不在分发的狗粮一度屏蔽了威信群。

林欢俞:这是报复,绝对是报复。

陈笑君:乖,咱们不和他一般见识。摸摸脑袋。

吴晚照狂塞狗粮期间,时间一天天的过去,终于到了林欢俞部门约定好的聚餐时间。

学生组织的聚餐,大概是所有类型的聚餐中最随意的一种。没有同学聚会时咬着牙的吹嘘,也没有陪客户吃饭时堪比宫心计一般的虚与委蛇。大家都是象牙塔里的学生,故而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的规则,工作时需要严肃认真,但到了私底下,都是一群志趣相投的朋友——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林部长,这大半学期辛苦你了。”有指导老师陈笑君在场的缘故,大家都不敢喝太多酒,纷纷以茶代酒去灌林欢俞。

林欢俞拿着倒满雪碧的杯子,去和小学弟碰杯:“也谢谢你为宣传部辛苦了这么长时间,以后要继续保持这份热情。”

喝完雪碧后,林欢俞逮了个空子赶紧往厕所跑。

以茶代酒虽然喝不醉,但也是喝了满肚子的水。一顿饭白交了这么多钱,基本上没能吃得下去几口,林欢俞想想还觉得委屈。

刚拉好裤子,陈笑君就进了厕所。

“陈老师亲自来上厕所啦。”厕所里的灯光打在陈笑君脸上,像给他加了一层柔光滤镜,林欢俞看着心头一软,好像有什么溢了出来,等意识到时,已经搂着了他的腰,在他耳边轻声调笑道。

陈笑君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问:“不然呢?林同学要替我上吗?”

“我虽然不能替你上厕所,但能替你做的事情多着呢?”林欢俞半眯这眼睛,将下巴搭在陈笑君的肩头。

“比如呢?”

“比如……”林欢俞揽着陈笑君的手往下移了几分,“帮陈老师解决点别的什么。”

林欢俞话语未落,陈笑君就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动静,下意识地从林欢俞怀中挣脱了开来。

但来人的目的并非厕所,而是洗手池。

“还继续吗?”陈笑君问。

林欢俞掩嘴道:“本来也没想在这里做些什么,晚上回你那里再说吧。”

林欢俞先回了席,推门进去的时候,包房里突然安静了片刻,满屋子的小姑娘和小伙子们都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欢俞,不知道瞒着他搞了什么小动作。

“部长,咱们来玩真心话和大冒险吧。”一个速来爱玩的学弟提议道,“转酒瓶,转到谁谁输。”

“好呀好呀,咱们来玩吧。”唐千梅拍了拍手,“就由我来转瓶子好了。”

林欢俞总觉得唐千梅的神色不怎么自然,可他也说不上来究竟是为什么。

陈笑君此时也回来了,坐在林欢俞的身边听一群人讲规则。

众人将饭桌上的空盘子撤了下去,唐千梅将喝空了的酒瓶放在了桌子的正中央,看了看林欢俞,又看了看许静柳,说:“那我可要开始了。”

绿色的酒瓶在桌子中央旋转,像一个大号的陀螺。

酒瓶第一个指向的人是陈笑君。

“那陈老师选什么?”唐千梅问。

陈笑君知道他们不会去问老师太过隐私的话题,选真心话是最保险的。

“陈老师结婚了吗?”果然,唐千梅问了一个非常不痛不痒的问题。

林欢俞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一般来说,玩真心话大冒险游戏,都会准备纸牌,按照纸牌上的内容提问……就算一时兴起没有提前准备好纸牌,也会用相关APP来玩。可这次怎么是唐千梅直接提问,而其他人好像也完全没有异议的样子。

但陈笑君不像林欢俞有时在部门里和同学玩桌游,并未有发现什么不妥,只如实回答了没有。

酒瓶又转了几次,轮到了几个大一的干事,大家都是选了真心话,然后草草了事。

“唐学姐,你这不行呀,换我来吧。”一个性格外向的学妹兴致勃勃地抢去了转酒瓶的权利,而酒瓶也终于不负众望的停在了林欢俞的面前。

众人当即迸发出了欢呼声。

“我选真心话。”林欢俞知道自己注定是难逃一死,真心话肯定比大冒险要死相好看一点。

唐千梅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许静柳,然后双手合十,问道:“说出你喜欢的人的名字。”

听到这个问题,满屋的人,又是吹口哨,又是尖叫,把一场聚餐,活生生地弄成了演唱会现场一般。

可游戏归游戏,有的问题可以随便回答,有的问题却是不能的。

“换一个问题吧。”林欢俞皱眉道,“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

自己喜欢陈笑君这件事,固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可是陈笑君现在是他们的老师,他们的关系可以告诉家人、朋友,却独独不能告诉学校里的人。

唐千梅情商挺高,看到林欢俞不高兴,也不跟着大家起哄,立马换了个问法:“那你喜欢的人,现在在这间屋子里吗?”

连续两个问题问的都差不多,林欢俞也隐约知道了这群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他们在帮许静柳变着法子的试探自己的心意。

“在。”陈笑君现在就在林欢俞的手边,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林欢俞不想说谎,而且一屋子这么多人,林欢俞口中的“喜欢的人”指谁都可以,他们根本怀疑不到陈笑君。

“哟——”满屋的人发出了揶揄的笑声,目光都下意识地聚集在了许静柳的身上。

林欢俞默默祈祷,许静柳可千万别想不开在这种情况下给自己告白,否则真的不能怪自己不给她面子了。

但林欢俞的祈祷好像完全没有奏效,瓶子下一个就指向了许静柳。

“我选大冒险。”许静柳攥了攥拳,仿佛下定了决心。

其实真心话大冒险这个游戏,就是她趁着林欢俞出去上厕所的功夫提出来的,大一的干事们最喜欢围观热闹,纷纷表示愿意配合许静柳告白。

唐千梅接下来要给许静柳安排的任务,也是两个人一早商量好的。

“朝你喜欢的人告白吧。”

陈笑君和许静柳接触不多,并不知道许静柳喜欢林欢俞这件事情,他只站在一旁看着孩子们起哄,心中还想着“年轻真好”,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男人被人给觊觎了。

“林欢俞同学,我……”

“抱歉!”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许静柳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掉了下来。

“你听我说完!”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小姑娘干脆直接大声地朝林欢俞把心里话倒豆子似的给倒了出来,“林欢俞,我从大一刚进部门就喜欢你了,我一直一直都在默默地看着你……你答不答应我都没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特别喜欢你!”

后面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干脆直接起了哄:“部长,答应学姐吧,你们可般配了,郎才女貌呀。”

然后大一干事一起鼓起了掌,异口同声地喊道:“在一起!在一起!”

许静柳接过唐千梅递过来的纸巾,一边擦着眼泪一边似乎仍不死心地看着林欢俞。

“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林欢俞不敢告诉许静柳自己喜欢男人,否则以后在部门里和陈笑君说说笑笑,时间长了,别人难免不起疑心。在林欢俞看来,如果连自己心爱的人都没办法好好保护的话,根本没有资格站在他身边。

一瞬间小姑娘又泪眼汪汪了起来,可怜巴巴地问道:“那你能不能抱一下我。”

“抱歉,不能。静柳,你是个好姑娘,总有一天会遇到真正合适你的人的。我只是你人生中的一个过路人,陪着你走过一生的主角还在未来等你。”而我,已经成为了别人人生的主角,打算一辈子陪着他看细水长流。

许静柳擦着眼泪,看着自己悄悄喜欢了一年多的男孩朝自己挥了挥手,提前离开了包厢。

或许我以后会遇到真正适合我的人,可是没办法和你一起走上一段路,在现在的我看来,始终是一件意难平的事情。

林欢俞之前和陈笑君商量好了,周一到周四在宿舍住,周末则去陈笑君的家中,小两口过二人世界。

今天是周五,林欢俞照理是跟着陈笑君回他家的。

“你果然很受欢迎。”回去的路上,陈笑君朝着林欢俞说道。车内的灯没有开,林欢俞看不清陈笑君的表情。

“没有。”林欢俞赶紧解释,“陈老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个天生的gay。”

“嗯。”陈笑君点了点头,再没说什么。

林欢俞猜想他或许是吃醋了,一路上同他开了不少玩笑,但陈笑君兴致缺缺,只有一搭没一搭的接着。

直到回到家里,陈笑君才开口说道:“欢俞,我刚刚路上其实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比我更好、更适合你的人,你会不会和我分手……”

“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害怕,你万一遇到了更加喜欢的对象,后悔跟我在一起了,该怎么办?”

这是陈笑君在陈女士失败的婚姻中明白的——爱情的不靠谱与不确定性。哪对新人共同迈入婚姻的殿堂时,不是觉得对方是自己一生的挚爱,此生非卿不娶、非君不嫁的。可后来又有几个人能一直记得自己的这份心意,又有多少人转眼爱上了别人,还非要美其名曰说“我们才是真爱,原配不过是凑合过日子的人罢了”。多荒唐。

“可他们都不是你啊。” 林欢俞紧紧地将陈笑君搂在怀中,仿佛要将面前的瘦弱青年融进自己的骨血一般,他知道,自己只有这样,才能让敏感的恋人安心,“不管我认识多少人,又会被多少人告白,他们都不是你。我只要你,别的都不要。笑君,你信我,我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喜欢你。”

陈笑君的身子似乎抖了抖:“可是我害怕……”

林欢俞嗅着陈笑君脖颈见散发出来的沐浴露的气味,说:“你害怕一次,便问我一次,问我我还爱不爱你,还愿不愿意和你在一起一辈子。你问我一次,我就回答一次,直到你再也不怕我离开你。”

“欢俞,我们做吧。”陈笑君说。

第31章:正文完

陈笑君真的怕极了。

他以前心中只是有“林欢俞其实很受欢迎”的概念而已,但许静柳突如其来的告白让他意识到,林欢俞并非自己圈养起来不见天日的宠物,而是一直走在阳光下的人。谁都可以看到他,谁都可以喜欢他,甚至……谁都可以站出来,说自己比陈笑君更适合他。

他拼尽全力的想要留住他,思绪百转,愁肠万结,最终也只化成了四个字。可这四个字也用尽了陈笑君的所有勇气,胆小如他,从未敢将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地交予另一个人。

林欢俞听到陈笑君的话,并未如他想象中一般喜上眉梢,脸上反而增添了一抹忧色:“会不会太快了?”

“你不愿意吗?”陈笑君怔怔地看着他,仿佛林欢俞方才并非拒绝了自己的请求,而是朝他提出了分手一般。

林欢俞再一次地环住了陈笑君,比刚才搂得更紧、更死,恨不得连灵魂也与他刻在一处。

“我自然是愿意的……只要一想到自己可以与你合二为一,我就激动到难以自抑。可是我们才交往没几天,我怕你后悔。”

“都是成年人了,我不怕。”今天的陈笑君好像异常的胆大,异常的执着。

“可是没有工具……”

“我上周就已经准备好了。”这话听起来好像自己已经期待了很久的样子,陈笑君说完就红了脸,然后他从林欢俞怀中挣脱开来,用极微小的声音说道,“我去洗澡。”

陈笑君跑得很快,脚步轻盈,看起来不像个二十六岁的青年,和林欢俞比起来,他反倒更像不谙世事的学生。

林欢俞呆坐在沙发上,坐着也不是,站起来也不是,连双手都不知道是摆在腿上更合适还是摆在身侧更合适。

woc,woc!!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和陈老师要那啥啥了?

我该怎么办?天呐,好紧张,我要是一秒就缴械投降了会不会很丢人?我要是技术太差给陈老师造成了心理阴影怎么办?

吴晚照救命!!

林欢俞因为过于紧张,手上出了过多汗,连续按了好几次,也没能把手机的锁给打开。他只能老老实实地去输密码,尝试了三次,才成功将密码输对。好容易进入手机界面后,大脑一片空白,他将手机APP的每个文件夹都点开了一遍,最终才在手指边发现了可怜的威信。

小畑健的右手:吴大哥救命!!第一次我该怎么做?

白昼:??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小畑健的右手:就是你想的那个,第一次,为爱情鼓掌。啪啪啪。

白昼:哦……很简单啊。就把你的那个,那个,然后那个。懂了吗?

小畑健的右手:你以为你是小说网站吗?还自带敏感词屏蔽系统?能看懂你在说什么才有鬼。

白昼:你平时看片吗?

小畑健的右手:看过。但基本上看的都是里番。

白昼:动画片不顶用啊哥们!!我现在给你传个基础版的,你二倍速快进着看完,照着里面的步骤跟着来。

小畑健的右手:可行吗?

白昼:第一次,不求最好,但求进得去。听我的没错。

花间:道理我都懂,可是你们为什么要在群里讨论?

小畑健的右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完蛋了,陈老师会看到的。我现在把群解散还来得及吗?

白昼:来不及了,视频我发给你了,你快去看。

林欢俞顾不得太多,把吴晚照给他的视频囫囵吞枣似的给浏览了一遍。

“欢俞,我好了。”陈笑君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一条白色的短裤,他的身材比例很好,腿又直又长,林欢俞和陈笑君之前用手解决的时候,林欢俞不止一次的看过陈笑君这幅样子,但今天他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多了好几分诱惑。

“我去洗澡。”林欢俞逃也似的溜进厕所。

他只不过略微冲了一下,比陈笑君要快得多。从浴室里出来时,陈笑君已经坐在床上了。

“开始吧。”陈笑君其实也很害怕,可他习惯了隐藏自己的想法和情感,林欢俞只能从他的神情的细微处,偶然窥得他的紧张与害怕。

“好。”

很多人都曾尝试去描述床第间的欢好。有人注重描写动作,有人着笔心情,有人在眼角眉梢处勾勒处一夜的情动。

他们说,这样的夜晚是颠鸾倒凤的,他们还说,一夜的风烟就如同在巫山赴了一场云雨。像梨花压着海棠,像斜风伴着细雨,可却又不仅仅是清新美好的,还是鬼迷心窍一般的,是低语着的鬼魅和骤然惊醒的梦魇。

林欢俞翻过古今中外或大师、或小作者的书籍,读过不同的人讲述的不同的夜。可轮到了自己,才算彻底明白当中种种,到底是何种滋味。

像醉酒的夜晚,混沌一片又透着些许清明。像幼时画满了红勾的试卷,每一题看起来都那么令人欣喜。也像在舌尖逐渐弥散开来的白砂糖,甜腻的糖水从舌尖一直滑落进心间。

……

“我爱你……”林欢俞说。

陈笑君眼角的泪水还未干透,却笑出了声。

“好俗。”结束时,他说。

林欢俞平躺在床上,看着眼前人额角的汗珠,说: “那……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你是紫薇吗?”陈笑君眉目带笑。

“我是小右。” 林欢俞沿着陈笑君的眉骨拿手指细细的揣摩,从眉梢一路摸到扬起的嘴角:“笑君,我喜欢看你笑,你笑起来很好看。”

“那我以后多笑笑。”

林欢俞看着陈笑君的双目,喃喃诵道:“我有娇靥待君笑,我有娇蛾待君扫……”

“欢俞,你下学期搬过来吧。”陈笑君提议道。

林欢俞当然求之不得,他笑着说:“好呀。不过听说走读手续需要家长签字才能办理。”

陈笑君以为林欢俞嫌麻烦,便道:“这倒是简单,别忘了,我可是你的辅导员。”

“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我爸妈知道我被你包养了,会怎么样?”林欢俞脑补了一下,林妈妈或许会絮絮叨叨地给自己打电话,让自己多出点生活费,不要给陈笑君添麻烦,林爸爸大概是一脸“儿大不由爹”的表情。

“啊?”

“陈老师,暑假跟我回家吧。我妈肯定很喜欢你,她是外貌协会的。”林欢俞说。

“好呀。”陈笑君说。

两人背靠着枕头,拿出手机来。

果然,死宅就算谈了恋爱上了床,也不忘抱着手机。

“你们在群里说了什么?”因为刚刚为爱鼓掌的缘故,陈笑君的嗓子带了些沙哑。

林欢俞满脸黑线的打开威信群,发现吴晚照和花间两个人在群里从注意事项,一直讨论到了运动姿势。

……

“所以你趁着我洗澡的功夫跑到群里求援了?”陈笑君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陈老师你别看了。”林欢俞哀嚎着去抢陈笑君的手机。

“你居然把这么隐私的事情和吴晚照分享?”

林欢俞:“不是的……我是真的不会。”

陈笑君:“哦?”

“老婆,我错了——老公,你别生气。”

“我生气了吗?”

林欢俞看着陈笑君面无表情的脸,心虚地咽了下口水:“生气了。”

“那哄我。”

话落,林欢俞的脸渐渐放大,凑到了陈笑君的眼前,在陈笑君的嘴角处落下了轻轻的一吻。

“我错了。”

“你错哪儿了?”

“错在不该去问吴晚照怎么啪啪啪,就算去问也应该私戳他,不该在群里问的。”林欢俞自我检讨的很认真。

“不是。”陈笑君熄了灯,顿了片刻后才说,“你错在偷偷要到了资源却不和我分享!!以后看帅哥打.炮必须喊我一起,不能一个人独吞!!知道了吗?”

“哈哈哈哈知道了。”果然花痴在意的点,和别人很不一样。

“你保证。”

“我保证。”

卧室的纱帘被夜晚的凉风吹了起来,漫漫夜色中,林欢俞得到了一个羞怯的吻。

——正文完——

第32章:番外1·小剧场三则

小剧场1:见家长一

林欢俞一直知道陈笑君家里是做生意的,但做生意也分大小,大的有马爸爸王爸爸,小的有村口卖香油的李大爷。

林欢俞问过陈笑君,陈女士具体是做什么的。

陈笑君:“我妈就做点小买卖而已。”

林欢俞看着陈笑君书房里满柜子价值不菲的塑料小人,一时间陷入了迷惑。

……算了,老婆总不能骗我。

直到……

陈女士把见面的地点,订在了林欢俞只在土豪阿婆主的vlog里才见过的超级难预约的私厨时,林欢俞才察觉到了好像有什么不对。

“笑君,阿姨到底是做什么小买卖的?”林欢俞忐忑地问道。

陈笑君这才想起来,因为担心林欢俞紧张,自己迟迟没有告诉过林欢俞陈女士就是大名鼎鼎的陈秋菱这件事。事到如今,也只能祈求林欢俞不认识陈女士了,陈笑君只含糊到:“就是卖化妆品的。”

卖化妆品的?林欢俞脑子里立刻蹦出了林妈妈威信朋友圈里的那群威商。

恭喜陈姐喜提凯迪拉克。

恭喜陈姐喜提沿海三层大别墅。

林欢俞几乎脑补出了陈女士手里捧着一束鲜艳的玫瑰花,站在豪车旁边,身边簇拥着一群威商姐妹们的画面。

难道威商真的挣得到那么多钱?

林欢俞几乎把自己给说服了,直到侍者恭恭敬敬地将二人领进了包厢。

……

道理我都懂,但为什么陈老师的妈妈,也就是我未来的丈母娘/岳母,长得那么像陈秋菱女士?

陈秋菱女士,财经杂志上经常看到的老面孔,连林欢俞一个不怎么关注国内经济的死宅男都略知一二的女性企业家。

嗯,仔细想想,陈女士好像确实是卖化妆品起家。不过这化妆品的牌子,可是Z国家喻户晓的品牌,连林妈妈的梳妆台上现在还摆着他们家的水乳套装。

“是欢俞吧?快坐。”陈女士长得很漂亮,比陈笑君还要白,而且举止很优雅,气场大概一米八。

一旁的陈笑语也朝林欢俞递过来了一个友善的笑容。

“阿姨好。”林欢俞紧张的要命,生怕陈女士从她那款价值不菲的手包里甩出一张空白支票出来,反手就是一个“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

好在陈女士全程没有打开手包的意思,只问了林欢俞家里住在哪里,爸妈是做什么工作的,等等琐碎但能瞬间拉进距离的问题。

林欢俞半途去洗手间的时候,陈女士悄悄拉过陈笑君,问:“我长得很可怕吗?欢俞为什么一幅很紧张的样子?”

陈笑君解释道:“可能是因为他刚刚才发现你其实不是威信朋友圈里卖三无的阿姨吧。”

陈女士:???

陈女士:“你天天在子婿面前编排我什么啦?”

“子婿?”陈笑君疑惑道。

陈女士打开了手机的相册,一边找着图片一边说道:“前不久湾湾不是可以同性结婚了吗?然后他们就创造了好多新的称呼,还是笑语分享给我的,你看……”

陈笑君看着“同婚称谓表”几个大字,觉得很高兴,至少陈女士和笑语都是真心接受了自己和欢俞的。

小剧场2 见家长二

一转眼到了暑假,陈笑君按照约定,忐忑的跟着林欢俞回了C市。

这还是他第一次去C市。

本来以为C市处在南方,南方就该有个南方的亚子,什么烟雨朦胧,什么杨花点点之类的。但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你说的那个是江南!江南明白吗?我们离得远着呢。”林欢俞解释道。

“道理我都懂,但粉墙黛瓦也没有。”陈笑君一脸失望。

林欢俞:……不,你什么都没懂。

到林欢俞小区楼下的时候,陈笑君突然停住了脚步,轻轻拽了拽林欢俞的袖子:“欢俞,我紧张。”

“别怕,我妈妈可喜欢你了。她还说她家儿媳妇,就得长你这个样子。”林欢俞五指攀上陈笑君的腕子,安慰道,“她今天还在威信里说,给你做了一桌子菜,就等你回去吃了。”

话虽如此,但陈笑君还是紧张,一路上只恨林欢俞家的小区太小,走几步就到了楼下,又恨林欢俞家楼层太低,电梯晃悠了一下就到了家门口。

林欢俞家的防盗门,还贴着新年时的对联,一派喜气祥和的样子,看起来跟所有的小康人家没有什么区别。

陈笑君看着门框上的对联,有些小小的羡慕。早些年陈女士忙着创业,过年都没有休假,春节也是草草地敷衍过去的,后来陈女士有空了,但陈笑君也已经长大成人了,很多时光一旦流走,再怎么弥补都失去了滋味。

“我按门铃了?”林欢俞问。

陈笑君默念了三遍“丑媳妇总得见公婆”给自己洗了一番脑,然后才点了头。

林妈妈的相貌和陈笑君想象中差不多,是一个看起来很平凡的中年妇女,一见到陈笑君,便是满面的笑容,跟迎接儿媳上门的婆婆没有什么两样。

“陈老师,来,吃水果。”林妈妈拿着果盘,放在茶几最靠近陈笑君的地方,“我们家欢俞在学校里怎么样?可给你添麻烦了。”

“妈,你觉不觉得现在的场面很像老师家访?”林欢俞吐槽道。如果陈笑君下一秒把成绩单拿出来,跟林妈妈探讨自己的学习问题,感觉也完全合情合理。

“胡说……”说着林妈妈拉起陈笑君的手,嘱咐道,“我们家欢俞年纪小,还不成熟,肯定经常有做的不对的地方,陈老师你可得多担待着。他要是欺负你了,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我揍不死这个小兔崽子。他爸爸还没下班,等下班了咱们一起吃饭。阿姨别的不会,做菜做得可好吃了,保管你吃了一顿还想着下顿。”

陈笑君坐在沙发上插不进去话,只能赔着笑。他不经常笑,没一会儿脸都快要僵了。

“妈,你锅里还炖着东西呢吧?我都闻着糊味了。”林欢俞想方设法地给陈笑君解围,趁着林妈妈嘟哝着自己忘了炉子上的菜的功夫,把陈笑君带进了自己的房间。

林欢俞的卧室和大多数死宅一样,挂了一堆海报周边,正对着书桌的位子贴着一张《食梦者》的海报。

《食梦者》又名《爆漫王》,是小畑健和大场鸫合作的漫画,讲了两个为了实现漫画梦想而拼搏的少年的故事。

“我高中三年,全靠着《食梦者》的激励,才能顺利考上A大。”林欢俞坐在床边,指着海报跟陈笑君讲自己最喜欢的漫画,“每次看到最高和秋人两个人为了梦想拼搏,我就觉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就写套卷子,拼搏一把。”

“笑君你呢?你有什么梦想吗?”林欢俞问。

陈笑君推了推眼镜,看着林欢俞,莫名地又红了脸颊:“我现在只想和你好好走下去,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那我就尽全力配合陈老师完成梦想。”林欢俞拉着陈笑君的手,抬头看向《食梦者》的海报。海报里,主角真诚最高挽着喜欢了十年的恋人亚豆美保的手,正在他们的婚礼现场。

林欢俞也哼起了婚礼进行曲的调子,然后说道:“陈老师愿意和我结婚吗?等我找到了工作,我们去国外的教堂,办一场婚礼怎么样?”

“好。”

“我的汤熬好了,陈老师快出来尝尝咸淡。林欢俞你也给我死出来,快点把餐具摆好,你爸爸马上就回家。”林妈妈的声音不解风情的传来。

“就来!”林欢俞回应道,“笑君,走吧,出去吃饭了。”

小剧场3 年少初见时

高考一结束,林欢俞就扔了课本,背着一个直男最喜欢的运动品牌双肩背包的,独自去了A市,想去看看自己一直梦寐以求的A大。

地铁上的空调冷飕飕的,但林欢俞脑门上却全是汗,他盯着地铁闪烁的站台牌,一站一站地数着,生怕A大的站台趁着自己低头玩手机的空当偷偷溜走。

到了一个大的站点,像海边涨潮似的,呼啦啦地挤进来了一堆人。

林欢俞身边的座位被一个满脸带笑的青年人给占了,他笑吟吟地问同行的朋友:“笑君,你坐不坐?”

“你坐吧,还有三站路,我站着就行。”陈笑君拉着贺冷山和林欢俞座位之间的手环,如是说道。

“我们导师好烦啊,好容易一个暑假,非得喊我去学校一趟。”贺冷山找到了空闲,开始和陈笑君一通抱怨。

林欢俞在一旁听了一会儿,在贺冷山的言语间成功地捕捉到了“A大”一词。

“请问,你们是A大的学生吗?”若是平时,林欢俞铁定不会在地铁上随便捡人搭讪,可当时他刚考完了试,心情激动着,连轻微社恐都暂时性治愈了。

贺冷山惯是个能聊的主,有人主动答话,他岂有不理的道理,通通通一口气说下来,弄得林欢俞仿佛不是他在地铁上偶遇的陌生人,而是许久未见的故人一样。

“我是A大的研究生,但他不是,他是陪我去学校见导师的。”

“我跟你讲,A大食堂特别好吃,特别是第一食堂那个三楼的xxx,我能连吃一个月。”

“你是刚高考完吗?你报考A大的时候,一定要去给招生办打电话,问他们C栋教学楼有空调吗?不装空调不报你们学校。我们今年能不能有空调,就靠你们了。”

林欢俞一一应下。

旁边的陈笑君全程社恐发作,面无表情的在一旁当背景板,顺便犯一犯花痴。

这小弟弟真可爱,脸圆圆的,想捏。

他笑了,笑起来也可爱。

地铁的广播响起,到了分别的时候。

“从1号口出去就能到南门。祝你顺利考上A大哦。”贺冷山在地铁出口朝林欢俞挥手。

陈笑君站在他后面,不知道是气氛带动还是什么,也朝着林欢俞挥了挥手。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在一座对林欢俞而言完全陌生的城市里擦肩而过,两个人互不相识,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讲。

谁也没有想到多年后他们会再次遇到,以不同的身份,兜兜转转,走到了一起。

第33章:番外2·人生自是有情

为了庆祝林欢俞成功考上A工大的研究生,陈笑君在林欢俞大四的暑假,陪他去了日本旅行。

也是在这次旅行中,林欢俞才突然发现,自己的面瘫对象,原来日语讲得贼六。

“毕竟我也是日语字幕组的划水型选手。”陈笑君这样解释道,然后给林欢俞看了看他们的字幕组的群。

这个字幕组不算大,但林欢俞惊奇的发现自己居然看过他们翻译的新番。

“那部番是我翻译的。”陈笑君说。

怪不得我总觉得今天一二三四五这个名字这么眼熟,原来是曾经在字幕组成员名单上见到过,我和陈老师,果然是缘分天定呀。

死的宅旅行当然还是“朝圣”为主,东京的池袋、秋叶原是不得不去的。

“池袋的每一个交通指示牌的底端我都见过。”林欢俞指着立在路边的指示牌说道。

陈笑君替他补全了梗: “因为每一个牌子都被平和岛静雄举起来砸过临娘。”

“哈哈哈哈哈,没错。还有这里,那天晚上dollar和妖刀们集会的地方。”

两个人在聊的是一部以池袋为背景的群像作品《无头骑士异闻录》,一部看过的都说好,却没人能说出到底讲了什么的神作。

之后两个人又去了秋叶原。

秋叶原作为日本知名的电器商业街,近些年已经变成了宅男和宅女们的圣地,到处都张贴着动漫和轻小说的海报。

陈笑君拿着清单,一个一个的给林欢俞指:“我想买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林欢俞看着陈笑君列了半张表的塑料小人,有点想去逼乎分享一下嫁入豪门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最可怕的是陈笑君买完了手办之后,全部用国际快递给寄了回去。林欢俞暗暗想道,以后勤俭持家的重任,怕是要落在自己肩上了。

两人在东京呆了两天,之后去了京都、大阪等地。一路上吃吃喝喝,把从前只在动漫里见过的风景全都好好看了一遍。

“可惜现在是夏天,否则还有樱花看。”奈良公园里的阳光刺眼,林欢俞眯着眼睛,把鹿饼喂给小鹿。

“那就等你硕士毕业之后,我们春天再来一趟。”陈笑君说。

“到时候约着吴晚照和花间一起来吧,让吴晚照给我们拍樱花。”林欢俞摸了摸小鹿的脑袋,道,“笑君,你来摸摸小鹿。”

陈笑君的手悬在半空,停了停,说:“算了吧,我不敢。”

“你试试,不凶的。”林欢俞拉着他的手,想要往小鹿的脑袋上放。小鹿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不屑地瞥了林欢俞一眼,蹦蹦跳跳地溜掉了。

陈笑君摆脱了林欢俞的纠缠,转移话题道:“提到奈良的鹿,果然还是会想起鹿丸呢。”

“火影里面我最喜欢鹿丸了。”林欢俞果然很给面子,不再逼着他去摸鹿,但把剩下的鹿饼放在了陈笑君的手里,问,“陈老师呢?”

“我喜欢鼬,他好帅。”陈笑君瘫着张脸,一本正经地说道。

正说着话,一群鹿一拥而上,将陈笑君给包围了起来。

“它们怎么过来了。”陈笑君明明一脸淡定,却连连后退,惹得林欢俞发起笑来。

林欢俞坏笑道:“笑君,把鹿饼给它们。”

“我不敢,给你!”说着陈笑君闭眼将鹿饼往林欢俞的方向砸了过去。

林欢俞当然没接住鹿饼,可怜的饼干掉在了地上,被贪吃的鹿一抢而光。

——

旅行的最后一站是北海道,林欢俞他们到时,恰好遇到了烟火大会。

“说到烟火大会,你会想到什么?”林欢俞问。

“烟火,苹果糖,穿和服的帅哥。”

林欢俞:我就知道会有穿和服的帅哥……

“我们租套和服怎么样?”林欢俞问。

“有点羞耻吧……”陈笑君是愿意看别人穿和服,却不怎么想自己穿。

“那我穿给你看?”林欢俞问。

陈笑君高兴地点了点头。

男式和服比女式的要好穿很多,就是木屐走起路来有点不习惯。

“所以古人才把木屐给淘汰了,穿起来不舒服。”陈笑君说,“但古代先辈们居然用木屐作为登山鞋,真是厉害。”

两个人刚从出租和服的店里走出来,林欢俞就撒娇道: “笑君,我要你拉着走。”

“好。”

反正人生地不熟,不需要顾忌太多。而且日本社会本来就是人人各扫门前雪型的,也不会有人跑过来指指点点。陈笑君一路上拉着林欢俞,往烟火大会的场地走去。

路边有很多卖零食和小玩意摊贩。有常规的卖日式面具、章鱼小丸子、苹果糖之类的店铺,也有卖一些会发光的饮料等新奇玩意的小摊子。

“要捞金鱼吗?”林欢俞在捞金鱼的摊子前停住了脚步,他从前只在动画里见过这个游戏,主角好像都是用一种糊了层薄薄的纸之类的工具在捞金鱼,而且成功率极低。

陈笑君之前和陈笑君旅行的时候,曾经捞过金鱼,虽然不熟练,但总比林欢俞这种完全的新手要好得太多。

“那就试试吧。”陈笑君说。

二人最终废了好大力气,才捞上来了一尾红色的小鱼,老板给了他们一个塑料做的小袋子,以便于将金鱼装回去。

远在异国,金鱼是不可能带得回去的,陈笑君便把它送给了一个正在努力捞鱼的小朋友,还得到了一声响亮的“谢谢”。

玩了一圈,到了放烟火的时候,所有人都聚集在河岸、道路的旁边,仰望着天空。

烟花从地面上升起,于半空中开出美丽的花朵,随后又凋零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来过。烟花炸开的声音此起彼伏,路边的情侣纷纷牵起了手,有几个胆子大的干脆直接拥.吻了起来。

“人和烟花很像,在一瞬间开出一朵美丽的花,然后凋零。”在一朵花消失,另一朵开放的间隙,林欢俞说道。

“嗯?”陈笑君看着他的眸子,在林欢俞的眸中看到了自己。

“这是《银魂》里的台词,那一话讲的是一个做烟花的老头,在妻子重病去医院的时候,为妻子做烟花的故事。”林欢俞在陈笑君的耳边说道,“我们其实都是烟花,来去匆匆,留不下一点痕迹。”

“但总归还是有人记得今夜烟花的模样,就像我们死后,会有朋友,家人,一直一直记得我们一样。有人记着就好,至少有人知道我们曾经来过。”陈笑君回应道。

林欢俞笑着望着陈笑君的面容,两年过去,最初的悸动不仅未曾减少,反而越发浓烈。他永远了解自己的想法,永远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笑君,我想亲亲你。”

不等身边的人回答,林欢俞就弯下腰去,一手与他十指相扣,一手横搂住他的后腰,与陈笑君唇齿相触。

又一朵烟花在他们身后悄然绽放。

第34章:且向花间留晚照

花间的本名其实并不叫花间,他叫宋祁。

花间这个cn是他在跟自己同名的北宋词人的名作《玉楼春》里随便选的一句。这首词里的名句其实是“红杏枝头春意闹”,但他偏喜欢最后一句“且向花间留晚照”。

后来认识了吴晚照,他就开始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们一个叫花间,一个叫晚照,是天生应该在一起的。

花间觉得自己不算是异装癖,当然也不是跨性别者,他只是喜欢漂亮的东西罢了。当初出女装cos,还是因为死党小落的怂恿。

“相信我,你女装绝对能火。”小落当时信誓旦旦地朝他保证,并自费帮他网购了一套二次元知名伪娘秀吉的cos服。

鲁迅曾经说过,我们中国的最伟大最永久而且最普遍的艺术也就是男人扮女人。

这句话文豪真的说过,而且花间觉得异常振聋发聩,于是毅然决然地走上了发扬最伟大艺术的道理。(虽然他自己也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

但等他意识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冠上了“宅男女神”的名号。

“我要不要解释一下?”花间打开围脖的手微微颤抖。

“不要!这样挺好的,相信我。”

看着再次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小落,花间欲言又止。

但没想到性别的流言还是给花间的情感道路的添了堵。

花间第一次见到吴晚照,是在A市的一个小型漫展上。吴晚照当时抱着单反趴在地上,以一个极度扭曲的高难度姿势,在给一个帅气的兵长拍照。

“少年好腰。”小落悄悄吐槽道。

花间准确地瞄到了吴晚照挂在身前的NPC挂牌,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直接去问了自己的主办方朋友。

“你说他呀?他是白昼,在圈子里还挺有名的。你直接搜他围脖,叫没有晚上的白昼。”

当天,花间就得到了吴晚照的威信和围脖号。

然后他就找吴晚照约了片。

花间后来回想,他自己也不记得到底为什么会喜欢吴晚照了,但等到注意到的时候,吴晚照就已经变得不可缺少了。

“那就去追。”狗头军师小落不厌其烦,十年如一日地给花间提供着时而靠谱,时而不靠谱的建议。

吴晚照是gay这件事,在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这无疑给了花间很大的勇气。但吴晚照天生就长了张吸引同性的脸,刚毅性.感,还喜欢健身,在A市的gay圈是非常受欢迎的存在。

这就意味着吴晚照的身边从来不缺花枝招展的小0,这也是花间一直和吴晚照保持君子之交却没有出手的原因。

花间有自己的傲气,无论私下里多浪,都不能招惹有男朋友的人。三人者人恒三之。花间一点都不想经历被戴绿帽子的悲惨经历,也不屑于帮别人戴绿帽子。

但值得窃喜的是,吴晚照好像一直遇不到真爱,总是莫名其妙地被分手,自己认识他之后了解到对方交往时间最长的对象都没能超过半年。

有一回拍摄到挺晚的,吴晚照破天荒地在工作结束之后拉着花间去了一家小酒馆。

“我怎么就那么倒霉啊!”吴晚照一不小心喝大了,不停地哭,“我是真的挺喜欢他的,想好好的跟他过一辈子,可他爸妈居然不接受,非要逼他和我分手。”

吴晚照在讲自己的前任小男友,花间在他的朋友圈里见过几次,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小男生。

花间就听吴晚照扯了一晚上的前男友,一直在暗暗不爽。

我也长得还算漂亮啊,而且我也浪得起来,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看我一眼呢?别人喝醉了不都会抱着同伴痛哭流涕吗?为什么你宁愿喝醉了锤桌子也不愿意抱一抱我啊?

花间回去之后郁闷了很久,小落安慰他:“或许他是被动型的呢?就喜欢小0主动去追。你这样,这样,这样,勾引他,他不是喜欢浪的,你浪起来。”

然后花间照做了,在五一假期拍摄的时候,偷偷拿走了吴晚照的一根很重要的数据线,然后又去找吴晚照道歉,把他约了出来。

面对花间,吴晚照很拘谨,像个正人君子,全程只是吃饭,聊天,表达谢意,没滋没味的,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花间不算高,一米七出头,学生时代在班级里也是比较矮的那一挂,但他腿长,又长又直,看起来显得不矮。

花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胆子,趁着吴晚照说话的功夫,用自己那双被无数粉丝抱着舔的长腿,就去勾吴晚照的脚腕。

但对面的吴晚照并没有出现他预想的反应,没有害羞,准确地说,除了眉头皱了起来外,完全没有别的反应。

果然他不喜欢我吗?

花间回到家后郁闷地喝了几瓶啤酒。然后又想到,凭什么吴晚照失恋有自己陪,自己失恋却只能蹲在冰箱门口吨吨吨?

“我帮你,创造机会,最后一次,他要是还不为所动,你就放弃吧。天下男人何其多,我看网上和你炒cp的xx就不错。”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谁都没有发现问题的关键。

作为一个毕竟传统的同性恋,吴晚照一直坚定地认为花间是个女孩子,并且从来没有对他的性别产生过一丁点的怀疑。

盲生们直到坐在了目瞪口呆的吴晚照对面时,才发现了华点。

好消息,原来他一直不知道我是男的。

坏消息,已经有小妖精捷足先登了。

woc,为什么!!那个小妖精到底是哪里跑出来的?

回店里找车钥匙的路上,花间一直咬牙切齿。果然,嫉妒使人扭曲。

即使回去找钥匙刻不容缓,但花间还是在商场反光的玻璃面前照了好久。

我到底哪里不如他?没他眼睛大?可我的粉丝天天怀疑我开眼角,还能怎么个大法?照着芭比娃娃整吗?还是没他嘴唇薄?但你没听过嘴唇薄的人薄情吗?

最后花间看着和自己擦肩而过的路人,用手比了比自己的个头……难道是因为我太矮了?可我现在也长不高了呀。啊啊啊啊啊我难道不想长个一米八的大高个吗?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在看到坐在别的男人怀里的小妖精,已经拿着奶茶当啤酒的吴晚照时,花间才从悲愤中清醒了过来。

“打扰了,告辞!”花间的第一反应就是此地不宜久留。

等跑出了一段路后,他才放慢了脚步,开始回忆刚才的画面?

怎么,难道小妖精劈腿被现场抓获?白昼悲伤欲绝借奶茶消愁?

这是什么绝世尴尬的修罗场啊!

完了,以后白昼更不会想见到我了,他只要看见我,就一定会想起来撞到前男友劈腿现场的画面的。

光是想想我就替他尴尬。

“花间,你等等。”花间跑得再快,也没有吴晚照一米九几的大长腿跑得快。

“白老师,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一定不会跟别人说的。”他居然追出来了,是想要把我灭口吗?说罢,转身跑得更快了。

“不是。”吴晚照常年扛相机泡健身房的人,身体素质确实是好,追了这么长时间,居然连大气都没喘,“你先停下来听我说。”

花间这次老实地停了脚步,道:“嗯,你说。”

“那个,我一直以为你是女生。”吴晚照说。

“嗯,其实我男装也有过被当成女生的经历。”花间解释,“不怪你。”

“你知道,我是gay。”

“嗯,我知道。你男朋友挺帅的。”花间憋屈的要死,但还是得强颜欢笑,他是真的不知道吴晚照追出来想要做什么。

“不是,他不是我男朋友。”吴晚照别的本事没有,脸皮比谁都厚,胆子也比谁都大,“他就是我的一个普通朋友,我请他来骗你的。”

花间突然有点开心,又有一丝想揍他的冲动,表情纠结了一下,又瞬间冷下了脸来:“骗我?”

要是寻常人,现在铁定尴尬爆了,但吴晚照可不是什么普通人,他可是在自家卧室捉到过前男友劈腿4.p的男人,怎么可能被这种小事动摇了心神。

“我说过,我一直以为你是女生嘛。我之前一直觉得你对我有意思,但又不好直接开口拒绝,所以请了朋友帮忙。”

花间愣住了,他原来这么讨厌我啊。我表现得就这么明显吗?

“是挺明显的。”吴晚照说。

花间:???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满脸都写着我表现得这明显吗。”吴晚照解释。

花间:冷漠。

“我的意思是,我能追你吗?”吴晚照完全无视掉了花间的呵呵脸,继续问道。

花间:??!!

“其实我一直都挺喜欢你的性格和长相的,只不过我一直觉得我们性别不合适。”吴晚照实话实说。

如果花间是个会来事的小妖精,肯定要指着吴晚照的鼻子骂,“怎么,我就非得是个男的你才会喜欢我吗?你对我的爱未免太狭隘了吧”。

但花间是个不会搞事的小妖精,他自己喜欢吴晚照也是因为他是个男的,性别这种东西,其实还是挺重要的。反正他自己对女生就完全没有什么反应。

“不行!”花间气鼓鼓地说道。

“哦,我知道了。”吴晚照的失望简直是一瞬间挂在了脸上。

真可爱,嘻嘻,花间想。

“是我先喜欢你的,凭什么要你追我?”

“嗯?”吴晚照歪歪头,原来我不是自我感觉过分良好啊,他果然喜欢我,嘿嘿嘿。

“那我的追求成功了吗?”

“当然成功了!”

“那我能抱一抱你吗?”

“来来来,想怎么抱怎么抱。”

花间这个名字,真的是起对了,宋祁想。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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