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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和反派养孩子的那些年 上——白橘灯

文案:

某年某月某日,许逸穿越了。

许逸:“没事我很好,坚强的自己不需要抱抱。”

某年某月某日,许逸发现他的任务中的反派太强大了。

许逸:“没事我很好,坚强的自己可以抱抱自己。”

某年某月某日,许逸发现反派的目标居然是自己。

许逸:“没事我很好,坚强的……妈妈我要抱抱!”

反派表示:“我抱你!”

许逸:“……”

其实就是一对竹马一起穿越完成任务,顺便养养傻孩子的故事。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系统 快穿

主角:许逸 ┃ 配角:系统,一系列可爱的小配角

第1章

厅前黑色礼服的钢琴师闭目弹奏,灵活的指尖上舒缓的乐声徐徐流淌。

餐厅的西北角,穿着白色洋裙的女孩抱歉道:“许逸对不起,你很好,但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女孩子即便拒绝人的模样也很从容优雅,毕竟是林家的小公主,应付什么场面都能做到游刃有余。比起许逸之前见过的女孩自然许多。

许逸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许逸依稀记得,徐女士第一次让他相亲的时候,他当时想也不想地拒绝道:“这么早?没必要吧。”

而今天许逸出门前说的则是:“如果这次也不成你们就真的别管我了,顺其自然吧。”

许逸:“……”多么痛的领悟。

许逸从回忆中出来,面前的女孩直起身,脸上带着些许歉意,但若是许逸没看错的话,那眼神里其实还透着同情:“……”

许逸也站起来:“干脆我送你一回去吧。”

他们两人的家族其实一直有合作,许逸和她从小认识,徐女士安排他们两人相亲其实也或多或少有联姻的想法。虽然不成功,但无论是从小的关系还是家族日后的往来,他们还是要当朋友的。

林了了摆手,突然拉过许逸,踮脚在他脸颊上落上一吻。

在许逸诧异的目光中,林了了看着他捂嘴偷笑:“圆梦了。”

许逸苦笑,他是在弄不懂女孩们的心思。

他拿过一旁的外套,准备送林了了回家。林了了却摇头:“不用了,我今天也开车了。”

她突然又凑近了一些:“其实我是觉得,你这么好其实应该找更好的。”

许逸只当她说的是自己可以找一个比林了了更好的,那一刻总算明白“我那么好你还不要我”这句话的痛了。

林了了却不多说,只拿起她的小提包,特地拖长声音,似乎要说给别人听似的:“许少爷你就坐着吧,我先走了。”

许逸也不勉强,朝她笑了笑:“那你路上小心,到了和我说一声。”

林了了应了一声,然后踩着她的高跟鞋优雅地走了。

路过3号桌时林了了突然脚步一顿然后侧过脸,她身旁的桌边,莫长风抿了一口冷掉的咖啡,在林了了看过去时也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相接,随即各自错开。

莫长风拿过一张抽纸,耳边高跟鞋踩着地板清脆的咔哒声渐渐远了。

他想了想,直起身,朝着西北角的位置走去。

许逸在座位上想了想还是叫了一份牛排。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哦,反正来都来了。

哪知他刚说完,餐厅的乐声陡然一变,悠扬的《致爱丽丝》霎那间狰狞变调,随即整个大厅响彻起悲怆而催人泪下的《命运交响曲》。

许逸:“……”

他转过头,自家餐厅前厅上坐着的眉清目秀的钢琴师慈爱地和他对视。

许逸:“……”杀了你。

一只手在这时落在他肩膀上,许逸回头,厨师长目光沉痛地看着他。

许逸:“……只是我们不合适而已。”并不是没人不要我。

厨师长打断他:“好了,我们懂。”

许逸:“……”不!你不懂!

许逸叹了口气,完全猜到自己相亲失败这件事在这么一大帮亲友的加持下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传遍整个世界了。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不想来这里相亲啊。他右手撑着脑袋头疼地想。

正想着,前面啪嗒一声有人拉开椅子,随即穿着黑色衬衫,扣子严谨地系到最上面一颗的莫长风在他面前坐下。

动作很熟练,时机也把握得很准确——毕竟这几个月的相亲来,这一幕都上演着。

第一次相亲的时候许逸还会问莫长风你怎么来了,但后面每次结束一抬头就看见这家伙,许逸已经麻木了,虽然心里仅存的那些男性尊严还是让他有些抗拒在自己被人拒绝后就见到自己的好朋友。

“唉——”许逸叹了口气,默默给自己倒了杯红酒。

莫长风在他喝了一口酒后便拿过杯子自己喝了起来。

许逸食指叩叩桌子:“我的,你自己给自己倒。”

莫长风稳稳地端着酒杯:“你又不会喝酒。”

许逸心想他倒的这杯又不多。

“怎么,你喜欢她?”莫长风突然道。

“啊?”许逸莫名地觉得莫长风这话里的情绪不是很好,然而再一抬头依旧是莫长风那张鲜有表情的脸,只想着自己可能是听错了。

“大家从小玩到大能有什么喜欢?”许逸道,“我只是没想到自己相亲这么多次还……”

他顿了顿:“再加上我都这么大了还没谈恋爱。我妈也急呀。”

“从小玩到大就不可能喜欢?”莫长风把红酒放到桌上,褐色的瞳孔静静地看着他。

“……”许逸说,“你的重点是不是有什么不太对?”

莫长风想了想:“23岁不算大。”

许逸:“……”你以为这个重点就对了吗?

牛排在这时由厨师长亲自端了过来。

许逸隐约听见了一句模糊不清的带着“那我……早就”的字眼,但一转头莫长风正喝慢悠悠地喝着红酒,仿佛从没开口过。

许逸:“?”幻听?

牛排两份,一份许逸的,一份莫长风的,各自放在两人面前。

莫长风朝厨师长点头:“谢谢许叔。”

许逸跟着道谢,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许叔,怎么这么快就好了?”不是都要等一会儿的吗?

许叔看着他慈爱地笑了笑:“我一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开始做了,果然掐的挺准的。”

许逸:“……”这是看准了我只要和姑娘见一面就没戏吗?

莫长风礼貌道:“行了,许叔您先忙吧,不用管我们。”

“对了,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许逸看着莫长风,八卦之魂蠢蠢欲动。

莫长风淡淡扫他一眼:“是有一个喜欢的人。”

许逸露出惊奇的表情:“敢问何方仙女下凡,居然能让你看上。”

莫长风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并不打算理他。

许逸:“……”

“许叔——”许逸大声道,然后对着厅前露出的那个熟悉脑袋指了指莫长风,“以后这家伙来收双倍的饭钱。”

许叔笑呵呵不说话。

莫长风则斯文地点头:“行。”

许逸:“……”有一些人哪怕只说一个字也能有种风雨欲来的血腥感。

两人吃得差不多。

“说实话。”许逸眯起眼睛,“我妈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莫长风放下纸巾,想了想,“大概就是如果这次也失败就不用回家之类的。”

许逸:“……”妈妈请你再爱我一次!

“你的衣服她已经收拾丢给我了,在我车上。“

许逸:“……”

莫长风看着他微微一笑:“你刚才好像要收我双倍的饭钱?”

许逸果断道:“怎么可能。”

两人在阳光中走向停车场,黑色的宾利安静地停在角落。

许逸拉开车门,却看见副驾驶座上静静躺着一颗黑色小球,材质十分古怪,许逸甚至有种这东西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感觉。

他拿起小球,看向正在系安全带的莫长风:“这是什……”

“嗯?”莫长风听见声音转头,身侧的副驾驶座却空无一人。

然而明明刚才还有人在他旁边说话……

莫长风脸色一变:“许逸!”

空旷的停车场久久回响着他的声音,然而无人应答。

许逸满头黑线地看着面前这个一蹦一蹦的小球,不明白自己不过碰一个小球而已怎么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面前的小球用电子音热切道:“欢迎来到阿拉丁计划。2333号系统正在为您服务。请问您有什么问题?”

许逸:“……请问什么是阿拉丁计划。”

系统很热情:“这是我们这款游戏的名字。就是不断穿越,然后完成别人的心愿。”

许逸抱歉道:“不好意思,我不想玩。”

系统:“好的,现在就为您匹配合适角色。”

许逸:“……我是说我不玩。”

系统:“任务即将开始,玩家不要着急请耐心等待。”

“……”许逸:“我们是同一个语言体系的对吧。”

系统:“任务即将开始,玩家不要着急请耐心等待。”

许逸揉揉眉心,换了问法:“这样吧,请问我怎么样才能离开。”

2333号系统答道:“通关完成任务即可。”

许逸敏锐道:“如果通不过呢?”

系统:“抱歉,应相关法规,血腥暴力内容无法显示。”

许逸:“……”你们这句话就很暴力很血腥啊!

系统:“现在开始规则讲解,开始前先问一下,请问您玩过绝地求生吗?”

许逸心道这个任务不会还要熟悉绝地求生才能玩吧:“没有,怎么了?”

系统:“没什么,反正和任务无关。”

许逸:“……”皮这一下你很开心吗?

系统的电子音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哈哈哈我真坏!”

许逸:“……”看来是很开心了。

第2章

电子音开始变得正经一些,虽然许逸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死板电子音还能让人听出正经和不正经这样富有情绪的声音。

系统:“主人您好,任务很简单,总共六个世界,每个世界都会有一个任务目标,他们都会有自己想完成的心愿,我们帮助他实现就好了。”

许逸摸摸下巴,想了想:“既然你们是游戏,是不是还有什么道具?”

“有啊!”

许逸居然诡异地从这“有啊”两个字上听出了一丝热切和……造作?

前面的系统突然从上下蹦哒变成左右晃动,与此同时它娇羞道:“你不是有我吗?”

许逸:“……”他不难猜出现在面前这个左右晃动的系统其实是在兴奋的扭身子。

系统:“还有什么问题吗?我的主人?”

许逸想了想:“暂时没有。”

系统:“好哒,现在开始第一个世界,主人请您先闭眼。”

许逸闭着眼睛,耳边是缓缓流淌的钢琴曲,许逸小时候在徐女士的 氵壬威下被逼着学过几年钢琴,虽然现在已经生疏了,但钢琴曲还是多少能听出一些的,但眼下的这一首,他却没听过。

可能是为这个游戏新写的曲子吧。

胡思乱想着,不觉间眼皮沉重起来,意识也渐渐涣散。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见熟悉的电子音:“第一个世界已开启。人物:徐诺。目标:凌辰。”

与此同时耳边的钢琴声戛然而止。许逸睁开眼睛。入眼刺眼的灯光让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眼睛。

系统:“前面那只叫凌辰就是您的目标任务,主人请加油,2333号永远和你同在。”

许逸:“……”

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面前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一身休闲装的男人,男人模样帅气,此刻微皱着眉的模样像极了徐女士追的那些青春偶像剧里的男主角。

系统补充道:“他的梦想是去悦池馆,悦池馆是这个世界所有歌手梦想的舞台,只有最优秀的歌手才有机会在上面演出。”

许逸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他看着不远处凌辰。凌辰头上立刻显示出对话框一样的框框,上面是凌辰的基本资料。

资料内容比较客观,许逸粗粗扫了一眼,大概就是一个少年的追梦史。凌辰长着张偶像剧男主的脸,他的人生也并没有浪费那张脸。

和所有偶像剧男主一样,凌辰的人生也上演电视剧标准偶像剧男主那样的为了角逐梦想而毅然决然地同富裕的家庭断绝关系这样俗套而让人欲罢不能的狗血戏码。

而从凌辰净身出户,如愿加入了娱乐公司起,他的人生至此画风却骤然一转。

并不是像其他男主一样面临着没有资源不见伯乐的俗套悲剧,画风新颖的凌辰刚签下合约率先面临的是上面的潜规则。

许逸:“……”这位小哥看来拿的是女主剧本呀。

哪怕是简洁的电子版介绍,许逸也感受到了凌辰心中当时十万匹神兽从心里奔腾而过的心情。

而心里念完三字经后,初涉社会的凌辰自然表示不同意。

接下来的事情可想而知,他还没来得及在他热爱的音乐事业上展露光芒就被彻底地雪藏,而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他甚至连经纪人都没有。

许逸看完有些头疼,这的确是他老妈经常看的偶像剧情节,可剧里女主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白马男主就差不多出现了。男主踏着七彩祥云,用钱给女主砸开一条康庄大道,然后在经历九九八十一盆狗血后,两人就会过上童话般的幸福生活。

当然也不排除这电视剧人气太高,金钱诱惑下编剧脑洞继续大开,女主征战完娱乐圈后又面临挑剔的婆婆,于是又是一出跌宕起伏的婆媳大剧,而第一部天神般的男主此刻深陷“我和你妈同时掉水里了你特么到底选谁啊混蛋”的千古难题,再也无法守护女主,于是此刻一直默默守护女主的男二就可以华丽丽登场了。

许逸:“……”好像想的有点远了。

算了……还是回到现实。

现实的话……

许逸:“……”

可现实哪怕抛弃了第二部的婆媳大战,许逸也着实想象不出怎么让凌辰的白马公主天神般降临,然后用钱给他砸出一条通往悦池馆的康庄大道。

他突然想起什么:“系统,想要潜凌辰的是谁?”

系统轻快的电子音响起:“请稍等。”

电子音响起后,许逸脑子里出现了一张照片以及一份游戏人设一样的人物介绍。

许逸:“……”

他张了张嘴,最后又沉默地闭上:“……”

系统疑惑道:“怎么了?”

许逸艰难道:“……男的?”

系统说对啊,然后看他表情不太对又道:“怎么了?”

许逸蹲下身默默捂脸,没什么,就是三观不小心掉了然后碎了一地而已而已,不过没关系的,我捡捡再沾沾就可以用了。

他看向不远处,此刻男人一直在手上的纸上写着什么,偶尔眉头皱起,右手又猛地一挥,显然是把自己自己刚写下的乐谱全部划掉。

看来这个歌手目前不怎么顺利。

许逸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凌辰长得不赖,的确是男女通吃的长相,凌辰若是选择继承家业,这长相的确仅是优势,但对于现在一心想要在娱乐圈靠着音乐有立足之地的凌辰而言,这反而是利弊各半。

许逸叹了口气,转头往四周打量,才发现自己现在正在一个公司的一楼。

不远处墙上龙飞凤舞的偌大的“星汉娱乐”的广告牌,而门口的玻璃大门,此刻大概有什么会议,各个浓妆淡抹的随便一身行头都上万走起的明星鱼贯而入。

显然这家公司也并不简单。

耳边突然一阵声响,许逸转头,便见凌辰模样暴躁地起身,随即朝一旁的侧道大步径直进去。

目光看着凌辰的背影,许逸拿起一页桌上没拿走的一页稿纸,上面是明显经过修改的乐谱。

大略一扫,上面满是反复修改的痕迹,许逸看得出这人的确努力。

随手将稿纸收好,许逸朝着凌辰的方向追进去。

“慢慢来。”许逸脚步一顿,拐角处的人似乎在安慰自己,尽管语气消极但声音条件听起来还是很出色。

悦耳的声音在狭窄的楼梯回荡,显得质感和动人。

单听声音,这的确是唱歌的好材料。

许逸微微眯眼::这么一个人埋没了的确可惜。但是……

他头疼地忍不住揉太阳穴:“系统,你能不能别哭了。”

系统嘤嘤嘤:“好感人啊,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都这么努力了。辰辰快来系统的怀里,系统给你爱和温暖。”

许逸:“……”神特么辰辰……神特么爱和温暖……哪来的这么个随时准备圣光普照大地的系统……

凌辰皱着眉看着面前的稿纸,忽然间听见一声咳嗽。

他抬起头,一个好看的男人站在他面前。

面前的人身形削瘦,偏白的皮肤在头顶的亮光中显出瓷器般的质感,此刻微长的黑亮的头发垂下更是同他那瓷白肌肤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您好,我是徐诺。”那人看着他温和道,“你未来的经纪人。”

第3章

显然没有经纪人对于凌辰而言也是个不小的麻烦,闻声凌辰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欣喜,但随即他警惕道:“你是谁?”

许逸心想这个队友还不是太蠢,应该带得动,他露出一个诚恳的表情:“我以前其实见过你。”

他正视着凌辰,认真道:“我一直都很欣赏你,觉得你不该就这么被埋没。”

凌辰脸色微红:“我……我其实没那么好……”

许逸摇头,打断他:“而且我看过你的作品,别误会,就是刚才你丢在大厅的草稿,我只看了一张,但我很欣赏你的才华。”

许逸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知道你能红,而这也是我想做到的的——捧出优秀的艺人,或者说一个天王。”

凌辰微微瞪大眼睛,目光动了动,最后却还是警戒地看着他。

许逸对他稍稍满意一点,娱乐圈他不熟悉,但却也知道如果像个小白一样,那也只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凌辰越小心那他的任务也会越简单。

而眼下,凌辰的小心也破坏不了他的计划,因为——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许逸坦然地看着凌辰:“你一穷二白,而我也只是恰好需要一个你这样的没被人发现的潜在的巨星让我打响自己这块招牌。凌先生,我们只是合作,各取所需,我帮你找资源,帮你打造成为巨星,而你在舞台上发光发热,最后替我打响金牌经纪人的称号。当然,以后我也可能借你的名气帮我捧捧以后的新人。所以退一步,就算最后失败了,以你现在的情况,说句不客气的,也不可能比现在还差。”

凌辰神色看起来终于动摇起来:“你怎么帮我?”

“这你不用担心。”许逸笑了起来,他笑起来的模样有点稚气,还有点阳光。现在这副完全不同于刚才从容不迫而游刃有余的模样,其实反而让人更生好感。

他伸出三根手指,声音笃定:“三年,三年内我会让你踏上悦池馆。”

三年!

凌辰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半晌终于被这个看得见的期限打动,下定决心道:“好,我和你合作。”

许逸满意地笑了笑,又低下头:“你现在写的是什么?”

凌辰揉揉手:“我在写词。”

他稍稍犹豫,最后还是伸手把皱巴巴的纸递给许逸。

许逸接过纸,虽然他对词曲不擅长,却也能大概看看,然后五秒后他便惊呆了。

真的彻底惊呆了。

凌辰有些紧张:“……你觉得怎么样,现在写的不多,因为我卡住了。”

许逸僵硬而缓慢地抬头,朝凌辰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后又低下头。

“系统系统,!”不见刚才的冷静,许逸抓狂道,“他说的作词是这几行词吗?一定不是吧!一定有什么是我没看见!虽然现在整张纸上除了这几行诗其他的都被划掉了,但一定不是这几行诗对吧!对,我一定弄错了,可能那几行被划掉的才是他的词,让我看看那些划掉的——”

“……”许逸挣扎了一会儿终于选择放弃;“……”

在看清其他所有的被划掉的歌词后,许逸的声音奔溃中透露着绝望:“我错了。”

他终于放弃地抬起头,艰难着试图最后抢救一下:“不好意思,纸上你写的词太多了,请问哪些是?”

凌辰皱眉,指着中间那几行:“就是这,其余的我不是划掉了吗?”

许逸:“……”原来真的是这几行。

……原来你是认真的啊。

许逸沉静地看着纸上那密密麻麻的一堆划了线表示作废的之外的几行独存的诗:

啊,西瓜,

你是如此的西,

如此的瓜,

如此的西——的瓜!

许逸:“……”

凌辰在一旁目光期待地道:“你觉得怎么样?”

许逸:“……”我觉得你不能因为我看上去像个业余的就糊弄我。

他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艰难道:“好……像是一首诗。”

……原谅他真的说不出好诗这两个字。

所以……许逸觉得自己尽力了。

而之所以是好诗而不是好文,那当然是……毕竟眼下除了诗这一体裁这么慷慨大方容得下一切邪魔妖道,散文这类的大概是绝对不会带着凌辰写的这玩意一块儿玩的。

许逸本以为自己态度很敷衍,哪知凌辰居然两眼放光地看着他:“你看出来这是一首诗了?”

许逸:“……”你也觉得很难吧。

凌辰激动道:“我想写一首摇滚,那种把诗和摇滚结合起来的摇滚。你看只有这种,只有这种乍一看让人云里雾里的诗才能让人明白,就像摇滚一样,本来就只有受它吸引的人才能看到它的魅力。”

他的目光火热而激动:“这首如果成功了一定震惊所有人的,你觉得呢?”

许逸冷静道:“唔,你已经成功地震惊到我了。”

凌辰更加激动:“只有你还不够!”

许逸:“……你也觉得吧。”的确不应该只辣我一个人的眼睛。

他头疼地看着面前因为激动而脸微微泛红的凌辰。

心想虽然现在懂摇滚的人不多,懂诗的人也不多,既懂摇滚又懂诗的人更加不多,但你不能这样就觉得摇滚加诗好糊弄啊。

脑中这时突然传来电子声尖锐的喊声。许逸惊得忍不住捂头。半晌缓过劲来才朝一旁看过来的凌辰解释:“没事,只是突然头疼。”

凌辰正是被鼓励得诗兴大发的时候,点点头继续兴致昂扬埋头地写诗。

与此同时系统在许逸脑里疯狂尖叫:“他好厉害!我读了好久才读懂他的诗!”

许逸:“……”这么一首诗你居然这么久才反应过,看来你也是挺不容易的呢。

许逸叹了口气,看向凌辰:“要不你先唱首歌给我听吧。”

看来凌辰要在短时间内成为创作型歌手显然不大可能,但利用他得天独厚的音色,如果好好发挥……

一阵撕心裂肺的歌声在这时猝然响起。

许逸:“……”=口=

这直击灵魂堪比生化武器的歌声是怎么回事,这首歌难道是传说中的镇魂曲吗?!

凌辰唱完一段,耳朵微红地转过脸,不好意思道:“从来没人好好地听完过我唱歌,我也不知道怎么样,徐先生你提点意见吧,我唱的怎么样。”

没听完不是他们不爱你,许逸艰难地扶着墙,只是他们求生欲比较强而已。

他缓了一会儿才沧桑地摆手:“你不需要改进。”但我需要冷静一下。

虽然是知道自己要冷静,但奈何凌辰那首歌魔音灌耳般充斥了他的这个大脑。

许逸半晌才又冷静道:“你要不要试着从演员做起,影视乐三栖的也大有人在。反正迂回着前进也是一种胜利。”

他突然不说话了,因为面前的凌辰握着拳头,神色愤怒:“你把唱歌当什么了?”

许逸:“……”这么凶。

我还想问你,你把演员当什么了。

许逸算是知道这家伙为什么混得这么惨了。原因显然不单是因为老板表白被拒后恼羞成怒。也可能是因为老板意识到没有必要把公司资源浪费在他身上。

他心力交瘁地摆手:“那就专攻音乐吧,我们先把你的合约的事情搞定。”

许逸刚才看的资料里,这家伙似乎已经和星汉签了合约了,不把这件事情解决他们之后的一切行动都寸步难行。

凌辰也反应过来:“你之前有带过什么人吗?”

许逸这才想起来自己除了知道自己叫徐诺之外其他的一无所知。

“系统,”许逸道,“我在这个世界是什么身份?”

系统:“哦,是个清洁工呢。”

哦,是个清洁工呢。

是个清洁工。

呢。

许逸:“……”那你特么就这么看着我这个清洁工牛逼哄哄的和人家谈合约。

许逸努力告诉自己要珍爱生命热爱和平。

最后他终于冷静下来心平气和问:“所以你们这个系统的投诉方式都有什么呢?”

系统:“您好,感谢您对本公司产品的满意,本公司会再接再厉,争取做得更好。”

许逸一字一顿:“系——统——”

系统委屈道:“人设不是我选的,是随机匹配的,但你这张脸是我捏的,你看我捏得多好看啊。我捏了好久好久的。”

许逸:“在这个有基佬潜规则的世界里,真是谢谢你把我捏得这么好看。”

系统娇羞道:“不用谢。”

许逸:“……”

系统在这个时候把资料传给他,许逸才知道原来徐诺的身份也不简单。徐诺本是这星汉的大少爷。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前星汉的大少爷。徐家和同在c市的齐家有一段陈年旧怨,而五年前,齐家现任家主齐一云上位,几年间齐家更上一层楼,远超当初的徐家。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齐一云就是当初那个要潜凌辰的大佬。

许逸:“……”

而两年前齐一云整垮徐家并且吞并星汉。作为徐家大少爷也是唯一的少爷则被他留下来做……嗯,做清洁工。

……

怎么说呢。

好别致的报复。

想了想,许逸拍拍又低头专研的凌辰:“我去解决合约的事情,怎么联系你。”

凌辰给他一个号码:“我就住在清苑的3102。”

许逸点头,清苑类似于星汉的员工宿舍,系统刚才给的资料上有,而许逸也住在清苑,不过是1111。

许逸:……唉。

都穿越了,这身上千年单身狗的命还是改不了。

许逸和凌辰交代完,按照系统的指示走到了顶层的办公室。

一路畅通无阻,并且所有人看见他都习以为常。

毕竟他是……总裁办公室的御用清洁工。

许逸:“……”

那齐一云仿佛不是一般的恶趣味。既和徐诺不共戴天,把人家弄得家破人亡,又为了羞辱他让他一个大少爷去当清洁工。偏偏这齐一云还只让徐诺当他个人的清洁工。

许逸敲响玻璃门,两重一轻。

与此同时。

“请进。”男人低沉的声音隔着门响起。

门缓缓推开,许逸从门后进来,随即对上一双眼睛。

那眼睛毫不避讳地直直落在他身上,然后放肆地由上而下的打量——这种几乎要看透他的目光让许逸第一次单和别人对视就由衷地产生落荒而逃的想法。

而下一秒,在许逸不自在地和它对上时,那双眼睛突然露出笑意。

一般来说一个微笑通常能缓解人与人之间的尴尬,但此刻这缓解不了任何紧张,反而让许逸后背发冷。

——因为那笑与其说是在表达友好倒更像是那是猎手在草原遍寻不得后,饥肠辘辘间终于突然发现猎物时那种兴奋的,然后志在必得的笑。

“你终于来了。”红木大桌后,男人站起,仿佛叹息般地缓缓开口。

第4章

当男人那一句话出口时,哪怕此刻那让人发麻的肆虐的目光不再落在他身上,许逸那种不管不顾地想要丢下一切出去的冲动并没有减少。

这人太危险了,连系统也碎碎念着“他很讨厌吧,他很讨厌吧,他很讨厌吧。”

一遍遍,催眠似的。

“什么事?”前面齐一云的心情却仿佛很好,甚至从书桌后走出来并一步步走向他。

许逸轻吐一口气,没有忘记自己的来意:“我想和你要一个人。”

齐一云站定在他面前,微微挑起眉:“要一个人,这就是你说的夺回星汉的方法?”

许逸:“……如果我说我想开了,不想抢回星汉,只想保护世界和平你信吗?”

“……”

齐一云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许逸:“这听起来的确有点假,但我是认真的,夺回星汉太不现实了,我只是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而已。而我看中的那个凌辰现在又被你雪藏,对于现在的星汉而言没有任何价值,所以只要你给我时间,我一定会让他成为巨星的,而这一切对你并没有损失。”

没有出现“凌辰是哪个十八线”这样尴尬的问题,齐一云只一顿,随即看向许逸。

紧接着他露出极其复杂的神情:“你要让他成为巨星?”

“……”

仿佛想到什么,齐一云新奇地看着许逸:“所以你是你看上他哪一点?”

许逸:“……”

看上他哪一点?这是个好问题。

能够让语文老师含恨而甚至终死不瞑目的作词能力。

还是强大的具有激发他人求生欲能力的歌声——只需听一下,相信即便是植物人也能挣扎着醒来然后逃离。

此外就是虽然尚未见识过,但也完全并不期待的作曲水平。

若真要找一个优点,大概只有那张脸了。

偏偏对于唯一能将他这张脸发挥到极致的演员这条路,凌辰的回应是握着小拳头愤怒道“你把唱歌当什么了”。

“……”许逸果断道,“勇气,一往无前的勇气。”

他严肃道:“正是他这种难能可贵的品质一眼吸引了我。”

齐一云点头,然后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我信你。”

许逸:“……好吧我知道你不会信。”

他揉揉脑袋,随即叹了口气:“但我真的不想争了,我知道我争不过你。”

他换了个挫败的语气:“我受够了现在当清洁工的生活,但我也知道你既不会信我也什么都不会给我。所以我要的不多,你只要把凌辰给我放手让我去做,我会短时间让他成功。而凌辰还是你们的人,成为你们的摇钱树。”

齐一云看着面前这双坚定而微微发亮的眼睛,唇间笑意加深。

“你说的很好。”片刻,男人磁性的声音在办公室里低低响起,“但是我拒绝。”

虽然本来就觉得不会太顺利,但齐一云这么干脆利落的拒绝还是让许逸有些出乎意料。

许逸冷静道:“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当然。”两人间距离本就近,此刻男人上前一步,从后面看,男人宽厚的身子几乎把许逸完全遮住。

那一瞬间,许逸下意识觉得两人此刻距离过近,想退一步保持正常距离,却不想在这时被齐一云抓住。

许逸抬起头:“……?”

齐一云俯在他耳边,呼出的热气让他耳根发痒:“我不缺摇钱树。”

那你缺什么?

仿佛知道许逸的想法,男人继续道:“情人。”

许逸一愣。

下一秒男人突然手臂用力,许逸只觉得背部一凉,整个人已经被抵到了墙上,男人将他堵在自己的胸膛和墙壁之间,欣赏了一会儿许逸错愕的表情,这才满意地挑起他的下巴,趁许逸还在震惊中来不及反应间低头吻住他的嘴唇。

趁怀里的人显然还没反应过来,男人趁机又顶开牙关,在里面长驱直入。

许逸呆了许久,终于反应过来猛地一咬。

男人嘶了一声,终于退了出来。

“小狗。”

许逸那一下咬得不轻,齐一云却似乎不气,反而像是极其满意地看着他,在那样几乎炙热的目光中,许逸有些不安地发现男人似乎更兴奋了。

各种意义上的。

齐一云看着他,眸光一点点加深,里面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酝酿,然后他显然也不打算委屈自己,直接利落道:“做笔交易,你当我情人,我放凌辰给你。”

他看着不说话的满脸排斥的许逸,突然笑了起来:“你不是说你受够现在的生活了吗?徐少爷。”

许逸敏锐地感觉到齐一云说这句话的时候特地把徐少爷三字加重。

“我给你想要的,你只要满足我就够了,怎么样?”

说这话的时候,男人再次捏住他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下去。

许逸:“……!!!!”警察叔叔!就是这个变态!

许逸是落荒而逃的,原谅他一个大直男对于自己被别的男人盯上这件事情着实接受无能。

而踉跄着跑出来的时候,许逸还能感觉到后面的目光以一种怎么样的热度停留在自己身后的某个位置。

真的是——

“太可怕了!”

而临走前齐一云那看着他颇有些怜悯的表情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然而许逸却没有心思再探究下去了。

系统连声道:“怎么了怎么了!”

许逸:“……刚才的事你们不知道”

系统茫然道:“刚才出了一段马赛克,以前别的系统告诉我如果出现马赛克那一般要几个小时才恢复画面,我就没有看了,发生了什么。”

许逸:“……”

他警惕道:“什么马赛克。”

系统:“一旦有血腥暴力色情,就会有马赛克。”

“……”许逸冷漠道,“那真是人性化呢。”

话音刚落许逸脑海里立刻出现飘飘扬扬散落的小粉花,与此同时系统开心道:”是吧是吧!”

许逸:“……”我并没有夸你。

来了这么一出,许逸也没心思在公司里待着了,至于他的工作,who特么care!果断翘了班的许逸干脆就去找凌辰。

凌辰却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想起两人分开时凌辰说的地址,许逸在系统的导航下又去了清苑。

许逸本是碰运气,再加上他也住这里,找不到人刚好回家休息,哪知道刚到清苑门口便听见一阵动魄惊心的魔音。

许逸:“……”看来是在这里没错了。

在那穿透力极强的魔音攻击中,同住那层楼的其他人纷纷苍白着脸艰难地逃出来。

大概是许逸模样面善,在他逆着人群往里走,一个人于心不忍地拉住他,艰难道:“别……别进去,逃、快逃。”

许逸看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同情地谢过他后摆手道:“没事,你赶紧走吧。”

人群推揉着出逃的喧闹声一过,偌大的清苑只剩下凌辰一人撕心裂肺的歌声在空气中回荡,空气中看不见的音波起伏而开,所经之处,落叶簌簌而下。

……

许逸啧了一声:“这倒是让我想起我家乡的某个神秘组织。”

系统好奇道:“是什么啊?”

许逸笑笑:“套用他们的话就是:凌辰出征,寸草不生。”

“走,”许逸走进公寓,“看看未来的歌王在做什么。”

未来的歌王吼完嗓子后正抱着沙发垫子蹲在地上看某JJTV的颁奖晚会,电视上现在正是新人奖的颁奖环节。

得奖的是最近一个风头正盛的小姐姐,她凭借一首《他都瞎了去选你不选我你为什么还不对他好一点》风靡大江南北。

许逸进门的时候,电视上的小姐姐正一脸兴奋的表示没想到她的作品也能受到大妈大爷的喜爱,然后便在众人礼貌的掌声激昂而歌。

许逸:“……”

他问系统:“这个世界的音乐作品是以能不能称霸广场界为成功标准,还是以歌名长度为标准的。”

系统想了想:“不知道,但是我们的头说了,不能成为广场舞的音乐不是好音乐。”

许逸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他坐到沙发上,然后低头一看,惊讶地发现凌辰看着电视,但眼泪婆娑的模样犹如望着自家背着自己寻了第二春的出轨男人。

许逸:“……你怎么了?”

凌辰吸吸鼻子,不说话。

电视上这个颁奖典礼很快就结束,许逸发现这个世界虽然和他原来在的世界差不多,但是审美却真的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换句话说它们对艺术真的是高度宽容。只要你敢唱它就敢给你舞台。他心底稍稍放心些,对自己的任务也多了点信心。

谁知正这么想着他突然听见一声叹气。

许逸低下头。

不远处凌辰抱着垫子,干净的脸庞此刻因为阴翳而显出几分阴沉:“这个不公平的世界,就算你付出一切,就算你竭尽全力,到了最后,你红着眼睛,声嘶力竭,那些属于你的东西还是会在你面前被别人抢走。”

许逸:“……”

“哇哇哇……”系统在许逸脑海里哭得几乎上气不接下气:“这个世界怎么这么残酷,为什么就不能对他好一点。”

许逸:“……”

他从沙发上下去,站在凌辰面前半弯下腰,狭长的眸子里带着笑意,从凌辰的角度看去那深黑色的瞳孔里仿佛有柔和的光晕一层层晕染开。

凌辰一愣,脸上的阴沉消散开一些。

许逸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微微一笑:“垫子给我。”

凌辰不知所以地把垫子递过去。

许逸接过垫子,脸上笑意加深,随即抓紧垫子狠狠地在凌辰脑袋上来一下:“不要突然给我中二!”

说完他把垫子往凌辰怀里一丢,长腿再次迈上沙发,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后,他这才扯扯还坐在地上的、此刻因为被许逸砸了一垫子后表情由黑化的阴沉变成“QAQ”表情的凌辰:“午饭时间到了,你去做点吃的。”

凌辰泫然欲泣地看着他。

许逸微微皱眉:“你不会做饭?”

凌辰眼眸里的两汪水眼看着便要落下来。

“打住——”许逸示意他不准哭,“不会做饭的歌手不是好歌手。你去冰箱摸摸,随便弄个菜也行。”

凌辰伸爪子抹抹眼泪,然后抱着垫子去了厨房。

许逸本来还想问你去做饭拿这个垫子干什么,但一想到凌辰这个第一次看还是个偶像男主的模样,结果现在一不留神就中二黑化了,刚才还让他一垫子给打蠢了,再跟他说什么估计就大事不好了,于是干脆让他去。

结果一分钟后,凌辰的声音从冰箱那传来,“徐诺——”

半坐在沙发的许逸回头——

凌辰朝他伸爪子:“摸摸了。”

许逸:“我让你做菜。”

凌辰哦了一声,然后又道:“你刚才说让我摸摸冰箱。”

他拿着垫子,想了想又重复道:“我摸了。”

还挺听话的。许逸笑了笑隔着距离又和他对视一眼。

——恩,确认过眼神,是想死的人。

第 5 章

许逸毕竟真的不能和凌辰动手,尤其是凌辰看着他的眼神还透着点信赖,这让他忍不住心软。

最后还是许逸从冰箱里摸出三个鸡蛋,简单地做了个蛋炒饭——这是许逸为数不多会做的,这根由还得追溯到他第十五次相亲失败。

彼时徐妈妈心灰意冷,一度打算跳过相亲环节直奔代孕环节,只是在选择欧洲女性生下可爱的混血宝宝还是干脆选择传统的中国女性生下纯正的中国宝宝之间摇摆不定。

而当这个想法越来越具体时,某天夜里徐女士终于想好孙子的大名和小名后,正欣欣然然地准备休息却在这时肚子一叫,随即饿了的徐女士立刻发散思想想到了未来可爱的小孙子和自家两手一摊啥都不会的蠢儿子在饭点时面面相觑一起挨饿的可怜场景。

徐妈妈登时脸色大变,大半夜在软绵绵的大床上惊坐而起,然后在许爸爸“怎么了地震了吗”的惶恐神情中两手一拍,一锤定音——找什么媳妇,学做饭!

于是第二天许逸门前就整整齐齐地摆麻将似的站了一排的川粤鲁各大菜系的名厨,在许逸开门的时候齐刷刷地亲切地拿着菜铲朝他打招呼。

许逸揉着眼睛的手一顿,短暂的惊讶后礼貌地和他们点头,然后淡定下楼,紧接着在拐过转角时果断狂奔准备投奔莫长风,可惜最后却在大门口被望子成厨的徐妈妈一个过肩摔撂倒然后冷酷无情地丢进厨房。

对于许逸的抗议徐妈妈义正言辞地表示“要抓住男人的心必须先抓住男人的胃”,于是从这里开始虽然画风好像有点不太对,但许逸还是就此走上了学做菜的不归路。

直到两天后莫长风闻风而来,凭着一句“我以后可以做给他吃”才把许逸从密密麻麻的锅铲底下拯救出来。

因此,许逸的确会做菜,不过只学过两天。

所以——

“真的有这么好吃吗?”许逸看着面前狼吞虎咽的凌辰。

凌辰一边大口地吃饭一边用星星眼看着他。

许逸:“……”他丝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凌辰现在的手忙着拿筷子而嘴忙着接筷子夹起来的东西,现在大概已经抱着他的大腿喊好吃了。

许逸只意思意思地吃了两口,剩下的全给凌辰。在凌辰再次变成“QAQ”的目光让中,许逸忍不住笑着摸他的头给他顺毛。

许逸等凌辰吃完后又给他洗了碗才走。

凌辰是典型的生活白痴,这些年没人照顾一直怎么糙怎么来,许逸走的时候看见他冰箱上堆着的方便面,口味齐全显然没少吃,也难怪许逸炒的蛋炒饭也能把他吃的泪汪汪。

“看上去还可以啊。”再回自己的住所时真的到饭点时间了,许逸仰着头打量自己的住处。

许逸住的地方离凌辰的地方不远,但不同于凌辰那边,许逸这边静悄悄的,哪怕现在下班时间也不见多少人走动。

高大的梧桐树影垂下,安静而凉快的阴影更显得公寓静谧。

许逸打开房门,红木的大门拉开间饭香便扑鼻而来。

许逸:“……”说好的落魄大少爷人设呢?

他抬头,疑惑的目光立刻撞入一双含笑的眸子之中。

齐一云正对着他半靠着墙壁,目光逡巡似的打量他:“欢迎回来,才刚跟我表完忠心就翘班的人。”

许逸想了想:“对不起”

齐一云摇头:“徐少爷,你这样我可不敢相信你啊。”

他双手抱胸,语气听不出情绪:“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你不可能真的放弃星汉,看来似乎还是把你锁在家里让你什么都做不了安全些。”

许逸:“……”为什么前半句听着还是那么一回事,后半句味道就不对了。

他无语凝噎地道:“讲道理,你上午你才说让我给你当情人这样惊天动地的话,现在结合前后语境,这话听起来很奇怪。”

“是吗?”齐一云似笑非笑地扫他一眼,随即走到餐桌上坐好:“先吃饭吧。”

许逸应了一声,换鞋后往里走。

当然这只是表面,而事实上——

许逸:“系统怎么回事?!我难道和这个变态住一起”

系统:“不急哈,我去看看……哦哦哦,我查到了,齐一云吞并徐家后的确让徐诺和他住一起,因为徐诺是他专门的清洁工,厕所清洁工。”

“……”许逸:“他究竟有多在意清洁工!”

系统继续道:“但这只是名义上这么说,事实上两人并没有住在一起,齐一云是今天才来的。”

许逸警惕道:“他今天来干嘛”

“不知道。”系统老实道,一会儿又哼唧哼唧地说:“他很讨厌吧,一点都不可爱对吧。”

许逸:“……”虽然齐一云的确不招人喜欢,但我怎么觉得你似乎对他有敌意。

“怎么”齐一云看着前面拿着筷子不动的许逸道,“没胃口”

“啊,哦没有,”许逸回过神来,随即从面前的青菜中随意夹了一筷子放在嘴里慢慢嚼。

两人都似乎在想什么,一时间餐桌竟分外和谐,只偶尔响起陶瓷细微的碰撞声。

良久,齐一云慢悠悠地喝着面前的汤,他擦擦嘴,见许逸吃得差不多才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许逸一愣,随即敷衍道:“好吃。”他刚才一直在想事情,虽然吃了不少却也没认真吃,直到现在齐一云一问,他回答完才开始尝出味道来,而这一尝之下发现味道不仅不错甚至透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这让许逸不觉间又有些走神。

“喜欢”齐一云道。

耳边响起的声音让许逸一惊随即猛地抬起头,齐一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对面过来的,现在就坐在他身边。

两人距离极近,当齐一云那么说话的时候,许逸甚至可以感觉到他微热的呼吸洒在自己身上。

别扭……难受……更可怕的是许逸发现自己此刻心底却上升出一种诡异的满足,而随着这种满足的清晰,与之而来的身体各处叫嚣着的不够。

想要更接近……想要……更多……

许逸:“……”不对!

他猛地站起来,却在下一秒大脑重重袭来的晕眩中重重地倒回去。

不是倒回那个冰冷而坚硬的桌子,而是倒回那个温热的却于他而言近乎陌生的怀抱。

头顶上男人听不出是高兴还是失望的声音响起:“虽然是挺戒备的,但吃东西还挺放心的。”

“怎么”他捏捏许逸的脸,笑容清晰起来:“觉得我不敢下药嗯小傻瓜”

小傻瓜

大变态!

全身的力气仿佛在倒下的那一刻也一并流失,许逸死死地掐着手,试图通过痛觉让自己回复一些力气。却在感受到痛觉之前被一只手温和而强硬地一一掰开。

“现在还轮不到你受伤的时候。”齐一云悠悠的声音此刻落在许逸耳里几乎让他气得咬牙。

然而下一秒男人却将他打横抱起,径直朝楼上走去。

“等……等一下……”许逸艰难地道。

“怎么了?”齐一云低头在他唇边落下一吻。

许逸强忍着不适:“你不是还喜欢着凌辰吗?”

“哦。”齐一云仿佛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随即他满不在乎地道:“我变心了。”

许逸:“……”人渣。

齐一云把他丢在主卧床上,随即整个人覆了上去,一手扣在他脑后,一手扳起他下巴,先是沿着唇边一点点勾勒,随即顶开牙关在里面长驱直入肆意扫虐,半晌才满意地退了出来亲亲许逸的唇角。

“你看,我现在多爱你。”

“……”人渣。

“你不会在骂我人渣吧?”

“……”

齐一云低低笑了一声,随即道:“是挺渣的,你骂了也没关系。”

随即他不知想起什么低低骂了一声,这才从许逸身上起来,又动了动让许逸保持着仰躺的姿势躺在他怀里。

许逸弄不清这个家伙在想什么,深深吸了口气,却悲催地发现自己的无力感越来越明显,而与之相对的则是身体里越发清晰的一轮接着一轮的热量。

它们在体内咆哮着要找一个宣泄口……这种从未有的难受折磨的许逸几乎透不过呼吸来。

难受……

难受死了……

怎么样都好,给个痛快吧。

许逸身体无意识地摩挲起来,齐一云饶有意思地看着,随即在许逸聊胜于无的推拒中把他的衣服尽数褪去。

因为药力而透着不正常浅红色的身体立刻彻底裸露在齐一云眼底下。

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褐色眸子顿时深沉起来,仿佛氤氲着什么可怕的情绪。

许逸在脑袋昏沉发晕中和他对视一眼,即便是这样不清不楚的发涨的大脑也立刻接受到可怕的信息,随即便受惊般挣扎着后退。

但现在这点力气其实连反抗都算不上。

咔吱的声音响起,许逸再次感觉被拖回一个怀抱。然后他对上一个目光,那目光几乎令他心惊——

疯狂,痴迷,兴奋……那些复杂的情绪此刻强烈而毫不掩饰。

心惊之余又让许逸忍不住疑惑,这种眼神可不像是心血来潮,难不成这齐一云一直暗恋着徐诺

他心里思绪暗潮汹涌,却在下一秒被一根入侵的手指头骤然打断。

被人这样压制着开拓的感觉简直是毛骨悚然,许逸几乎是不可抑制地挣扎出声:“出去!”

声音喊出来那刻许逸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

佩服自己的同时许逸悲哀地想自己居然要在没有女朋友的同时也失去魔法师的身份。却在这时察觉到男人几乎有些急躁的入侵真的退了出来。

许逸一愣,下一秒嘴唇被人泄愤似的重重地一咬。

然后他听见齐一云低沉而不稳的声音,“这次先放了你。”

仿佛不得不把期望已久的东西从手上眼睁睁的放走,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极其咬牙切齿。

“现在你亲我一下,我不动你,只帮你解决。”

第 6 章

晚上许逸头昏脑涨地从床上坐起来,随着被子的散落露出光裸的身子。他低头沉默地看了自己一眼,与此同时记忆如潮水般在这一刻疯狂回笼。

昏睡过去前的一切都很清晰。

因为他清楚地记着每个细节。

包括自己是如何犹豫而最后又急不可耐地吻上去,包括男人带着薄茧的手是如何在他身上引火引发战栗,包括男人是如何臭不要脸地占他便宜,除了最后一步之外其他一个不落地用各种手段试了个遍。

而最重要的是从始至终男人的态度是真正的不满足,仿佛吃了什么天大的亏。

以至于许逸在最后一刻解放出来居然还真的有些愧疚,差点鬼迷心窍地把自己卖了。

许逸:“……”

许逸活这么大总算知道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

“醒了”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此刻只亮着一盏床头灯的床上显然不止他一人。

说话的同时许逸的后背覆上男人光裸的胸膛。两人身上都没穿什么,所以眼下大片光洁的皮肤亲密地接触在一起。

虽然没说话,但许逸明显感觉到身后齐一云满意的情绪,而出人意外地许逸自己居然也不排斥。

大概是因为进入了传说中的贤者时间

还是因为单身久了,看着个男人都觉得眉清目秀

嗯怎么我原来这么随便的吗?

进入哲学状态的许逸一时间也没推开后面贴上来的男人,而是开始怀疑自己的性向,难道相亲那么多次失败的根由是因为从一开始目标的性别就不对

于是乎一直以为自己是直男的许逸第一次迷茫起来,以至于一时没察觉到身后蠢蠢欲动的人。

许逸:“……你起来。”

齐一云从身后把他抱住:“公平点,我也不要你伺候我,我自己来。”

许逸:“……”真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许逸由衷道:“齐总,星汉现在真的是你的。”

齐一云抱着他,沙哑道:“怎么,想从我手上拿回去”

许逸:“……”不,我就是在想是你堂堂一个娱乐公司的老总是不是干得有点憋屈,为了发泄一次又是做饭又是下药的,最后还欲求不满地要大半夜抱着自家御用清洁工顶。

肩呷被人重重咬了一口,许逸吃痛地闷哼一声。

齐一云道:“这个时候我不介意你假模假样地为了助兴乱喊几声。但其他的破坏气氛的事情少想。”

许逸:“……”这人怎么就像他肚子里蛔虫一样。

之前被齐一云掌控着节奏不知节制地不知道释放了多少次,以至于许逸现在当真连一根手指也不想动,而齐一云也显然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只是顶顶,再加上齐一云虽然没说但显然十分郁闷的情绪,许逸也没有拒绝他。

就当礼尚往来吧。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腿间一热,然后头顶传来肩膀一重——是齐一云将下巴压了上去。

“你想要当凌辰经纪人”发泄后连气息都平和起来的齐一云搂着他的腰问。

许逸嗯了一声。

“给你。”齐一云懒洋洋道,“明天去我办公室签合约。”

许逸挑起眉。

“放心,下了床也作数。”仿佛看出他在想什么,齐一云补充道。

想了想他又道:“如果现在真刀实枪地来一次,整个星汉都可以给你,怎么样?”

许逸回过头,戏谑道:“整个星汉你看上去不像昏庸君主,我也不是什么祸国妖妃。所以……还是说你对清洁工真的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他越想越觉得好笑,心道指不定齐一云忍到今天才下手真的是因为徐诺做清洁工做够了一定期限,满足了他什么不为人知的诡异的癖好。

齐一云不轻不重地在他耳垂咬一下,显然心情很好不打算和他计较,反而抱紧他:“要吗,试一试到时候整个星汉送给你,你想怎么折腾都可以,转手送别人都是你的自由。”

想怎么折腾都可以。

许逸垂下眸子:“你还有力气?”

齐一云微微一顿,似乎没想到许逸会这么问,随即他迅速反应过来,手一点点下移。

“好。”许逸动动手指,确定了自己身上的药效的确过了,于是他牟足力气,然后一脚把齐一云踹下床,“做饭去,我饿了!”

齐一云:“……”

第二天许逸便拉上凌辰杀去齐一云办公室签订合同。齐一云除了一开始目不转睛地盯着许逸拉着凌辰的手之外,一切都很正常,合约上也没有许逸防备的可能会出现的幺蛾子。这让许逸很满意。

一切都难得地顺利,只除了最后许逸拉着凌辰出门时,齐一云坐在办公桌后突然笑着叫住许逸,然后含着笑表示许逸以后不用给他洗厕所——这一不小心就在凌辰面前暴露了许逸不久前还是个厕所清洁员的事情,让一旁的凌辰一直冷酷淡定的表情顿时变成了=口=。

“鲁迅先生说过,没洗过厕所的青年不是完整而优秀的好青年。”许逸把凌辰摁到椅子上:“别想了,练你的歌。”

凌辰憋了憋:“鲁迅先生没有说过这话。”

“那就是毛爷爷说的。”在凌辰说出“毛爷爷也没有说过这句话”之前,许逸率先打断他:“你先随便清唱首你有把握的歌给我听一下。”

凌辰眨眨眼睛,终于被转移了注意力,他清清喉咙,开始自我陶醉地低低唱了起来。

一曲唱罢。

许逸觉得自己看见了终结。

凌辰期待地看着他:“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我还坐在这里说明我对你是真爱。

“还行。”许逸扶着座椅起来,言简意赅地道,“你继续练习吧。”

假装没有看见凌辰的星星眼,许逸转身:“我先出去,中午回来带你去吃饭。”

“这个策划再改,三天内给我看见结果。”

男人平淡的语气顿了顿,随即一摆手,“就到这,下去吧。”

办公桌前,画着精致妆容的女人明显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抱着文件夹微微低头同时踩着十五公分的高跟鞋迅速撤离。

许逸发现自己来的似乎不是时候:“我晚一点再来”

齐一云指指椅子:“坐。”

不同于刚才工作状态时的疏离,男人此刻看向他目光透着的某种温和的东西——那和记忆里某个人相似的模样让许逸不自觉地放松一些,他坐下来:“我也不多打扰你,直接开门见山吧,我想给凌辰找一个声乐指导老师。”

齐一云似乎也猜到了他会这么说,他颔首道:“的确有必要。”

许逸一时摸不清他的态度,只继续道:“我查了一下,公司对新人原本也有培训的惯例,而凌辰虽然加入早,却还没有过系统的训练。所以我想……”

“你已经有人选了?”齐一云道。

“付林老师,”许逸道,“表上显示她近期也恰好没什么安排。”

齐一云看他一眼:“你查得还挺清楚。”

许逸笑笑,装作听不懂。

“如果交给付琳,凌辰只要不是个傻子的确就能培养出来。”齐一云沉吟道。

许逸等着他的下文。

“但是,”齐一云摇头道:“付琳好不容易休息刚回来,手上积了的事不少,眼巴巴指着她指导然后一飞冲天的人更不少。这可是分分钟钟能给我创造上千万的效益的印钞机。而按潜力人气以及更多的东西综合看,凌辰现在在付琳那里显然还排不上号。”

“徐诺,我们总得按规矩来,如果你非要付琳。”齐一云双手交叠在下巴下,直视着许逸的眼睛透着精光。

他悠悠道:“那你总得给我一个让我满意的理由。”

许逸:“……讲道理,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你也能说得色气满满”

“好吧,”齐一云拉开抽屉,“既然你都开这个头了。我也不兜圈子,还是之前的条件。你给我当情人,我给你付琳。”

许逸:“……”请允许他收回最开始的想法。他熟悉的那个人才不会分分钟钟紧扣中心,三句话不离逼迫他可爱的清洁工给他当情人。

他憋了憋,最后道:“我没开头。”

“那就没有吧。”齐一云好脾气道,“所以,交易同意吗?”

“同意——你大爷!”

“真遗憾。”齐一云道,然而那脸上哪怕一个毛孔也看不出半点遗憾的意思。

许逸面无表情地看他,知道这家伙的戏肯定还没唱完,果然——

“但既然是你想要的,我自然都会给你。”齐一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许逸面前。

“选个折中的方法。我们打个赌,付琳可以给你,但是一年内若是凌辰没有取得任何成果,你归我。”

“……”

齐一云歪着脑袋看他:“怎么,开心得说不出话了?”

许逸:“……”歪什么脑袋,是不是以为卖个萌就可以让我乐颠颠地把自己卖了。

齐一云看他神色不像愿意的样子,笑了笑放松身子靠在背椅上:“这是我最大的退让,你如果不同意。我就是让她去洗厕所也不会让她去带凌辰。”

许逸:“……刚才说好的分分钟上千万的印钞机呢,你就这么让她去洗厕所了”

齐一云理直气壮地道:“我愿意,总觉得价值上千万的印钞机洗过的厕所空气都不一样了。”

许逸:“怎么不一样,空气中会流动着人民币的芳香吗?你究竟对厕所清洁工有什么执念。”

齐一云:“到底签不签”

许逸:“签。”

毕竟很担心你这个变态真的把人家德高望重的声乐老师弄去洗厕所。当然更担心的是怕别人知道这么个人形印钞机会被弄去洗厕所是跟他有关。

并不是很想被别人摁到厕所去打呢。

第 7 章

齐一云微笑着看着许逸,满意的目光中仿佛许逸已经输了现在就站在那里任由他摆布。

许逸:“……”

他拿过桌上那堆文件:“我先看看再签。”

齐一云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心,我很认真地帮你对过了。”

许逸头也不抬:“谢谢提醒。”

随即他又重新翻回第一页,细细地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打算放过地看起来。

齐一云:“……”

许逸突然抬起头,想起什么似的狐疑道:“你不会在文字的夹缝偷偷加入一些让人看不清的条款吧。”

“……”齐一云:“不会。”

他皱起眉:“我在你眼里是什么人?”

许逸哦了一声,继续低头看,想了想又补充道:“我相信你哦。”

齐一云:“……你把你手上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放大镜放下,这句话可信度可能会高一点。”

许逸道:“你别想多,我只是带都带来了……唔——”

放大镜豁然掉在桌子上,发出厚重的一声闷响。

齐一云俯下身,强势地半压在许逸身上,一只手制着他,一只手扣过他的后脑勺让他靠近自己。

许逸两只手被齐一云一起摁在脑后,一时反抗不了只能被动接受着男人的亲吻。

良久齐一云才放开他才放开,用指腹轻柔地擦拭着许逸的唇角 。

许逸的气息不稳,眼角微微泛红,他实在不太懂齐一云兴奋的点:“容我问一句,我刚才说了什么让你突然兽性大发。”

齐一云指腹一点点上移,然后停在那依稀微红的眼角处细细摩挲,半晌他缓缓道:“我突然觉得一年有点久。”

许逸弯腰将散落的文件捡起来,又道:“你也觉得吧?改成两年怎么样?”

齐一云闷笑:“你啊。”

许逸不理他,从桌上拿起签字笔,龙飞凤舞地在各处落款签下自己的名字。齐一云没有坑他,条款上条目明细,并且就整体而言优势也更偏向于许逸。而判断标准则是一年后星汉一年一届的歌手赛,到时候凌辰只要进前十就算许逸赢。

许逸觉得自己的赢面大一些。然而齐一云似乎也笃定地觉得自己会赢。

许逸看着此刻面前像收自己童养媳的卖身契一样仔细地把那文件收入里三层外三层的保险柜的齐一云,不由得想起这人之前还随便一拍桌就准备让付林这个分分钟上千万的人形印钞机余生去洗厕界发光发热。

“齐一云,到时候我真的输了又不认账,你难不成真要拿这份文件去告我”

毕竟说实在的,这份文件看上去虽然正儿八经,但内容实在是太羞耻了。许逸实在不忍心看到法官一脸肃穆的打开文件,然后看到满目的以三行一次频率出现的情人二字,并且名字一看就是妥妥的大老爷们的甲方乙方。

齐一云似乎不明白他在想什么:“这份只是给我们两个人看的。到时候你输了,我直接就把你请来了,找法院干什么。”

“……”

许逸由衷地小心地问:“你的那个请字要带引号的对吗?”

齐一云心情显然很好,含笑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你一直平易近人的样子,以至于我一不小心就忘了你的大佬人设。

深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道理的许逸保持对大佬应有的尊重,他礼貌道:“那付琳老师什么时候可以上课。”

“随时。”

许逸看着面前狼吞虎咽的凌辰,起身给他打了一碗汤:“慢点。”

凌辰嚼着饭哼了哼,果然慢了下来。

许逸已经在家吃过了,现在便半撑着腮看他的傻儿子。

关于傻儿子这个称呼还是刚才他出门的时候齐一云说的。

当时大佬吃到一半,许逸便起身把之前打包好的饭盒拿起来准备去找凌辰。于是明显心情不悦的大佬便把筷子一搁,似笑非笑地问:“去照顾你傻儿子了?”拿我做的菜在我吃饭的时候丢下我去养别的男人

许逸知道他不开心什么,于是随口回了一句堵他:“谁让那是我们的傻儿子呢。”

一句话成功地让大佬的脸色立刻由初冬的寒霜初降过渡到春天温暖的百花争艳。

效果几乎是意料不到的好。

直到许逸关门那刻,许逸也能察觉到齐一云身上愉悦的气息。

眼下傻儿子吃着齐一云做的饭菜吃的不亦乐乎,许逸心底也像那些为人父母一样有种莫名的欣慰。

他甚至目光柔和起来,在凌辰吃饱的时候为他递上餐纸:“午休后就去公司练习室找付老师,记住了吗?”

凌辰擦擦嘴,哦了一声又道:“其实我一个人自己练习也可以的,我唱歌不喜欢别人指手画脚。这些年我一个人你也看到了,没有老师指导我也可以做得很好。”

来自老父亲特有的柔和的目光瞬间消失,许逸冷酷地道:“给我好好听课去,如果老师跟我告状你明天就不用吃饭了。”

凌辰肩膀一颤,弱弱地看向许逸:“你怎么突然这么凶”

许逸微笑道:“还记得我和你说的歌手赛吗?一定要给我拿下前十。”

凌辰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如果拿不到呢?”

“傻孩子,怕什么”许逸笑得温柔又好看,“到时候你拿不到我们爷俩就手牵着手从楼顶跳下去啊。”

凌辰:“……”

许逸微笑着和他对视。

“见到了?”齐一云看着走进门来的许逸。

许逸点头,满意道:“嗯,不错,不愧是业界传颂的大家,很有大师风范。”

齐一云道:“所以凌辰开嗓的时候她没跑”

“……”许逸:“——对。”

“的确很有大师风范。”齐一云又道,“然后呢,他们配合得怎么样?”

“老师没跑,但我跑了。”许逸耸肩:“所以,不知道。”

齐一云:“……”

齐一云指指一旁的椅子:“过来坐。”

许逸摇摇头:“你叫我来有什么事就说吧,我还有事。”

这个时间段凌辰要训练,而齐一云也在上班,许逸想趁这个功夫回家把自己的东西收拾收拾然后搬到凌辰那边去。

他总觉得自己待在齐一云身边太危险,这个明明是于自己而言完全陌生的人,但短暂相处间这个人却仿佛知道自己的一切习惯爱好,一切都得心应手。而自己也仿佛习惯这个人的存在,甚至在这人偶尔亲密的接触也自然地去接受。

许逸很担心这么下去不用一年自己就得被齐一云彻底吃了。

——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拉过就改去拉男人的手。

虽然生理上显然不排斥,但心理上许逸觉得自己恐怕还要做做建设。

“那你去吧。”见人要走,齐一云也不强留,“对了,今天出门的时候我发现几个垃圾就顺手把它们扔了。”

许逸:“……”

他缓慢地回过身:“如果你说的那几个我整整齐齐地放在置物柜里的棕色的袋子,那是我花二十块大洋一个买回来的。”

齐一云怜悯地看着他:“跟傻儿子待一起待久也傻了吗,好端端地你为什么要花钱去买垃圾。”

许逸冷冷地看着他。

齐一云脸色不变:“你还是多跟我待在一起吧,跟我在一起就不会这样。”

许逸伸手:“六十,谢谢。”

齐一云目光落在那骨节分明,白皙纤长的手上,微微一笑,把那手反过来在手背上落上一吻。

许逸:“……”

齐一云伸手把他扯过来:“乖一点,我看见你耳朵红了。”

许逸面红耳赤地推开他,心道这个齐一云果然可怕,自己果然要离他远一点。

一阵挣扎,齐一云反身把许逸压在沙发上:“你在躲我,为什么”

许逸对这个危险的姿势不是很放心:“我们能不能换个姿势谈话。”

齐一云眯起眼睛,三十秒后——

“……”许逸趴在沙发上,努力回过头看身上的齐一云,无语道:“也不是。不是!我是说,你能不能不要压着我。”

齐一云瞬间领悟:“你想压着我?”

许逸:“……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一种人与人之间交际最普通而常见的面对面坐着的姿势”

齐一云叹气:“你真难满足。”

许逸:“……你认真一点。”

齐一云把他扶起来:“说吧,为什么要搬走。”

为了防你。

许逸:“我不放心凌辰。”

齐一云:“有什么好担心的,这几年他都一个人过。”

许逸立刻捂脸:“天啊,我苦命的儿啊。”

齐一云:“……”

几秒后,许逸指尖微动,从指缝中看见齐一云没有表情的脸。

许逸松开手,由衷道:“如果你觉得刚才太假我可以再来一次。”

齐一云右手一比,示意你随意。

许逸立刻再次掩面,这次无论是声音还是做作的动作,投入的感情都比上次饱满:“天啊,我苦命的儿啊——”

齐一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突然听见一声振动,他从桌上拿过手机,低头扫了一眼,随即接通。

“嗯……”

与此同时许逸手机也是一声振动,许逸低头。

【傻儿子:老师晕了。】

许逸:“……”

齐一云合上手机,也不知道是觉得新鲜还是觉得有意思的,他笑道:“你的傻儿子把我的验钞机气坏了。亲爱的,你打算怎么办”

他想了想,正经道:“肉偿吧,肉偿快一点。”

许逸冷静道:“别闹,这个傻儿子属于夫妻共有财产。”

第 8 章

凌辰发来的信息太简短,齐一云虽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显然没有要告诉他的模样。

许逸干脆在脑里问系统。

系统很委屈:“你怎么现在才理我,为什么之前出现那么多次马赛克,你是不是背着我在外面有了别的系统了,它难道比我可爱吗?”

许逸:“……”

许逸:“查。”

系统本来就委屈,听他这么无情无义又简单的一个查字,声音立刻带上哭腔,电子音抽抽噎噎地应道:“哦。”

紧跟着叮的一声系统又回复道:“老师现在在一旁休息,目前老师愤怒值一百,教育欲望一百,身体强度三十五,预计十三分钟后会重新上课。届时综合三个数值,课堂大概会持续到晚上七点十六分。”

居然还可以预测结果,许逸不由地惊讶道:“系统,你好厉害。”

“厉害吧。”

没有高兴的情绪,系统反而幽幽道,“可是有什么用呢?”

许逸:“……”是错觉吗,怎么感觉就像触发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然后萌萌哒的男配黑化了。

系统继续幽幽地道:“再厉害你也不爱我,不需要了你就把我孤孤单单地丢在黑漆漆的房间里,然后和外面的系统在一起,留我一个人可怜巴巴地在家里吃咸菜等你回来。”

“……”许逸,“你一个系统吃什么咸菜。”

系统嘤嘤嘤地气愤指控:“你果然在外面有别的系统了!你连咸菜都舍不得给我吃!”

许逸:“……”

许逸心累道:“那你吃咸菜吧。”

系统难以置信道:“你居然要我一个系统吃咸菜?”

许逸:“……”

系统的电子音都不稳定了,掺着电流乱七八糟的杂音听起来格外愤怒:“是不是你那个外面的系统教你的!”

许逸简直哭笑不得:“我只有你一个系统,怎么会在外面有别的系统”等等,这句话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系统泫然欲泣,哀怨道:“那你为什么这么久不找我”

它的口气突然又警惕起来:“真的不是在外面看见更好的系统了吗?”

许逸感觉自己就像面对一个频繁查岗的多疑的女朋友,他放柔声音:“怎么可能,你是我见过的最智能最优秀的系统。”

系统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它忸怩道:“也没有啦,我看这附近就有比我好的。”

“那又怎么样”许逸义正言辞地打断它:“跟我在一起的只有你。”

他话说完脑海里骤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电流,许逸隐约还看见粉红的洋洋洒洒的花瓣。

“噫嘻嘻嘻嘻嘻嘻嘻~”系统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和兴奋:“也没有啦!你真讨厌!”

它话音刚落,粉红的花瓣瞬间消失,嘈杂的电流也骤然平息。

与此同时,许逸脑子里一瞬间失去了和系统的感应。

紧接着一片平静中,一道信息传入他的脑海里——

【主系统提示:您的系统2333被检测到不正常兴奋,目前暂时被主系统强制下线,2333号正在检修,如有不便请多谅解。】

许逸:“……”

须臾脑里又是叮地一声——

【主系统提示:广大玩家请注意,不得调戏您手上的系统。让我们共同维护模拟世界的和平和安稳,多谢合作。】

许逸:“……”不得调戏是什么意思?2333你都和主系统说了什么。

他身心俱疲地抬头,然后看见齐一云正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自己。

许逸:“……”

齐一云低笑了一声,笑容有几分凉意,他伸手捏住许逸的下巴:“发这么久的呆,怎么人在我这,心跑到你儿子那里去了难道我满足不了你?”

许逸有那么一瞬间以为齐一云也看到那条莫名其妙的系统提示,回过神来后一巴掌拍开他:“争风吃醋的戏今天不排了,下一场。”

齐一云:“……”

齐一云保持距离站好,看上去倒的确像是要好好谈一谈模样:“说吧,怎样才能不搬走。”

许逸起身:“下次再说,我先去看看凌辰那边怎么回事,好歹是你的人形印钞机,凌辰气坏了我可赔不起。”

“没事。”齐一云无所谓地道,“你不是说是夫妻共有财产吗?”

“……”许逸由衷道,“我觉得这星汉也算是夫妻共有财产,你准备什么时候把股份转给我?”

齐一云目光一顿,紧接着审视的目光定定地落在许逸身上。

许逸:“……我开玩笑的。”这种凉嗖嗖的似乎触发了什么要不得的隐藏剧情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半晌齐一云似笑非笑地道:“你果然还是想要星汉。”

许逸无语凝噎道:“我开玩笑而已。而且不久前你还不是送白菜似的说着真枪实弹地来一次就把星汉送给我么”

“那不一样,”齐一云捏着许逸的下巴一点点靠近:“我送给你和你从我手上抢走,这完全不一样。对于你来说也是吧,比起靠着身体交易,看起来你想用别的手段夺回来,对吗?”

“对……什么对。”许逸一把拍开齐一云捏着他的手,一脸黑线道,“别擅自替我加戏。我拿的是配角剧本。”

齐一云意味深长地道:“兴许多了你就不是了呢?”

他坐回位置上:“没什么事你想走就走吧。”

许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齐一云和他对视一眼,笑了笑:“对了,今晚我要在家里看见你。毕竟不管怎么说对手这种东西还是放在眼皮底子下看着才觉得放心。”

许逸:“……我真的对星汉没兴趣了。”

“有兴趣也没事。人总要确定一个小目标,这样也有利于身心的全面发展。”齐一云摆摆手,“不过——你的成长要在我眼皮子底下才行,今晚如果我看见你不在……”

在许逸警惕的目光中,他笑容加深:“走吧,晚上见。”

许逸:“……”谁要跟你晚上见。

晚上,单身狗的必备房间1111。

齐一云拉开房门,看见沙发上老老实实坐着的青年。男人深邃的眼眸原本还带着些疲惫,此刻在暖光晕染下里面笑意逐渐缓缓浮现,他换鞋快步走进去。

许逸正好在这时回过头,仰着头看过来的模样从齐一云的角度看上去让齐一云心底产生一种自己是被等待着的感觉。

笑意加深,齐一云低头在许逸脸上落下一吻:“乖。”

许逸把男人的头拍开,声音听上去有些闷:“你居然还真给凌辰找了一个保姆啊。”

齐一云绕过沙发坐到他身旁,顺手把他搂怀里:“怎么了?”

许逸挣了挣,发现推不开便由着他去。

他也知道不委屈自己,见齐一云喜欢抱着他便干干脆脆把自己的重量都放到齐一云怀里,整个人舒服了这才叹气道:“有奶就是娘啊。”那臭小子今天回家看有别的人给他做饭,居然瞬间无情无义地把自己给抛弃了。

齐一云猜到了,笑了笑:“这么喜欢带孩子,自己生一个啊。”

许逸抬起头和齐一云对视,确认过眼神知道这人说的果然不是正常人想的那样之后无语地起身,一边朝餐桌走一边嘀咕:“生得出来我喊你爸爸。”

跟在后面的齐一云微微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并不出声。

许逸把汤端出来,汤是之前做好的,现在放了一会儿温度正好。

齐一云拿过桌上的碗:“以后我回来早一点。”给你做饭。

许逸不喜欢做菜,今天只是因为被儿子抛弃了,再加上等了半天齐一云也没回来才自己上手,闻言嗯了一声。

齐一云把盛好的汤递过去,略略满意。

许逸也没察觉到两人老夫老妻似的相处模式。他一向被人照顾惯了,于是对于齐一云对待他的方式接受得也异常坦然。

直到晚上,他抱着沙发垫看电视看得发困,正一下下地止不住地点头犯困,洗过澡出来的齐一云看了看时间,于是带着一身温暖而干净的气息把他打横抱起然后带回房间,在吧许逸放在床上后又自己也跟着理所当然地躺过去时,许逸才隐隐约约觉得不太对。

他困得厉害,一只手揉眼睛,一只手去推齐一云的胸膛,迷迷糊糊地道:“好像不太对……唔,你出去。”

齐一云把他两只手都拿下来放到胸前,然后横过一只手把他整个人都亲密地揽在怀里,看着他轻声问:“哪里不对。”

许逸困得要死,几乎是费劲地试图去理解齐一云的这句话,这时他又听见一句更简单容易回答的话。

——“困吗”齐一云柔声问。

这个问题显然好答,许逸几乎不用想地答:“困。”

“那就睡吧。”这个时候齐一云的声音听上去仿佛也有催眠的作用。

许逸脑袋艰难地动了动,隐约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眼下他实在没有什么力气去想。

当然,他也不想想。他闭上眼,任由睡意将一切感官和意识彻底吞没。

齐一云一下下地抚着他的背,温暖而宽厚的手掌轻柔而徐缓地将他带回记忆中的那年盛夏。

仿佛连铁都要被融化的高温,他穿着成套的天蓝色海军服样式的短袖短裤,不去听管家在身后的叫唤。

一路跌跌撞撞地跑,终于不小心一跌,然后跌进一个还不算大,却可以容下他的小小的怀抱。

他抽抽噎噎地仰起头。头顶那双眼眸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转眼模糊在盛夏的光圈中,只有声音依旧清晰:“怎么不睡午觉”

许逸伤心而难过的攥紧他:“我又找不到爸爸妈妈了。”

“他们很忙。”缓缓地将小孩抱起,明明显得吃力,那人依旧用温和的语气,“我带你去休息。”

睡梦中许逸乖巧地蹭了蹭,齐一云睁开眼睛,听见怀里人极低极低地哦了一声,然后又含糊地说了声哥哥。

“笨蛋。”

许久,昏暗的光线中男人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无奈地开口。

第 9 章

“回来了”

许逸脱下外套,略显疲惫地点头。

时间过得不快不慢,眨眼大半年时间过去了。这段时间他和齐一云出乎意料地过上了和谐的同居生活,而凌辰则过上了上课自习上课自习的学习生活。至于无辜被牵扯进来的付琳老师则相对应地过上了上课入院上课入院的这样循环往复的在黑暗中寻不到出路的悲惨生活。

许逸对于这位德高望重的现在被他坑得不行的老师一直有着深深的愧疚。一度良心很痛准备牺牲小我把付老师从这条贼船上放下去,然而付老师并没有很高兴,反而在听到的那刻瞬间翻脸,愤而质问许逸是不是看不起他。

许逸当晚委屈地在齐一云怀里唱了一晚的小白菜,从此对这件事再也不提。

齐一云给他盛了碗汤,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忍不住道:“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辛苦”

许逸:“……”混蛋,这都是谁的错。

齐一云的确安装合约没给他们下绊子,但也确实是实实在在地没给他们提供机会。凌辰基本就按照刚出道的新人所能得到的资源走,机会少得可怜。

许逸思来想去,照这么发展下去,凌辰想在三年内登上悦池馆,要么是一夜之间睡觉姿势不对导致意外打通任督二脉点亮唱歌天赋从此一唱惊人,要么就是靠着牺牲色相游走在达官显贵和各路煤老板房地产老板之间用美色换来一条通天大路。但就现实分析,显然也是后者的可操作性和可行性更大一些。

奈何凌辰本人抱着电饭煲表示许逸要敢这么干,他就把所有饭一个人吃了撑死自己。

许逸对此当然无所谓反正他家里还有齐一云做好的饭,但一不小心被凌辰猜到意图,于是眼睁睁地看着凌辰又一路冲去许逸家抱着齐一云做好的饭又威胁了一遍,许逸这才作罢。

自此许逸只得费尽心思另辟新航道,抱着至少混个眼熟的心态带着凌辰在没课的时候混迹于各个见面会表演会等一切需要免费人肉背景且不会因为咖位不够以“打扫垃圾”为由把他们请出去的地方。

齐一云看他显然不顺利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干脆直接认输吧,能让付琳都无能为力,你押的也算是个宝了。”

许逸有气无力地喝了口汤,精神稍稍好些:“这位同志,看待事物不要如此片面,我们要用发展的眼光看待事物,比如——你再不给我打饭,我就要饿死了。”

齐一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转身又从厨房里打了碗饭拿出来:“怎么今天饿得这么快?”

他忽然靠近许逸,眯起眼睛:“我怎么从你身上闻到了香水味。”

“哦,因为有女人贴到我身上了。”

“我还闻到陌生的男士香水。”

“因为男人也贴了过来。”

许逸从碗里抬起头,毫不意外地看见男人彻底黑了的面孔,秉着‘看见你不好我就好了’的国际通用法则,许逸脸上的郁闷少了些,他笑眯眯地道:“不过我都推开了。”

齐一云脸色稍稍好些,但也顶多从“把名单给我老子现在就去弄死他们”变成“把名单给我老子现在就让人去弄死他们”这样的区别而已。

许逸不由地揶揄道:“有人对我感兴趣说明你眼光好,怎么,不好吗?”

齐一云面无表情道:“我的眼光不用别人肯定。”

“对。”许逸应和道,见齐一云眼神又暗了暗,相处过半年的时间让他直觉这人怕是要做点什么,立刻率先道:“吃饭。”

齐一云抬脚的动作顿了顿,和许逸无辜的目光对视片刻这才转身去厨房。

两人吃完饭便在沙发上看电视。

其实大多时候是许逸看,齐一云在一旁陪着他看。有的时候工作忙齐一云也会看从公司带回来的文件。两人就这么亲密而又自然地相处着。像朋友,却又远比朋友亲密,像恋人,又没有做到恋人真正的那一步。

许逸今天难得的不专心,齐一云从杂志里抬起头,看他明显走神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把人拉过来。

许逸被他拉得身子一歪,干脆直接躺在齐一云腿上。

“想什么”

“你不是猜我心事猜得很准吗?”许逸懒洋洋地道,“猜猜看。”

齐一云眼神落在他身上:“猜中有什么好处”

许逸斜眼看着他,用一种老气横秋的口气:“年轻人,不要那么利益至上,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先想有没有好处这是不对的。”

“我没想好处,只想你。”

“……”许逸看着齐一云就这么脸不红心不跳地日常表白,猝不及防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抬起手不着痕迹地捏了捏自己发红发烫的耳尖,直到感觉到心跳缓了缓这才道:“你真是……诶,别突然凑这么近。”

抬手将面前突然靠近变大的面孔推开,确定自己脸皮厚不过他,许逸只好投降道:“今天有一个小导演找我谈了谈。”

齐一云挑眉。

许逸叹气道:“这是第几个来着,想找凌辰拍戏的。”

他抬头,见齐一云只是认真听着却没有要发表任何评论的样子也完全不打算给任何建议的样子,心里顿时一滞——气的。

虽然理智告诉他齐一云并没有什么错,但他就是忍不住地生气。这个人总是给他一种莫名其妙地可以依赖的错觉,但事实上,在凌辰这件事上,这人除了当初占了一次便宜才龙心大悦地把付琳给他之后再也没有做过别的了。

齐一云捏着他的下巴把突然沉默的青年的脸抬起来,然后毫不奇怪地从中看到生气的情绪。

他觉得有意思地笑了笑:“生气”

许逸一巴掌拍开他:“别逗猫遛狗似的对我。”

齐一云若有所思地道:“你要是什么猫和狗就好了。”

许逸眼神狐疑地落到齐一云身上,在看到男人完全不遮掩的目光时忍不住抖了抖:“恕我直言,你这样有点变态。”

“有点”齐一云无所谓道,“那还好。”

许逸:“……”

一只有力的手这时绕过他的腰,将他搂住。

许逸只觉得腰上一紧然后整个人便一轻背对着被齐一云抱到怀里。

许逸拍拍他:“我要拿遥控器。”

“别看电视,看我。”齐一云把下巴放在许逸的肩膀上,“我好像真的有点后悔了。”

许逸侧头:“哦”

“一年太长了。”

这种笃定自己一定会赢,想要提前拿胜利品的口气——

许逸微眯起眼睛,语气不友好道:“我倒觉得一年对于你来说挺好的,至少把你失望的时间往后延迟了半年。”

就像看着任性又喜欢的小孩,齐一云闷笑道:“这么自信”

许逸瞪他,憋了憋终于没憋住伸手去扯齐一云的脸,他怒道:“到底什么做的!这么厚!”

齐一云笑得更厉害:“好好好,你会赢的……说说看,赢了想要什么奖品。”

“天上的星星!我还要最亮的那一颗!”说完许逸半支起身子从上居高临下地冷视他:“你呢,输了要什么礼物。”

齐一云扶着他的腰,目光温和地戏谑道:“我要什么你都给?”

许逸:“……”居然忘了这位大佬觊觎的是什么了。

他默默地坐到沙发上,又在齐一云充满深意的目光中扯了两个垫子堵在两人中间,沉默了许久又小心翼翼地把齐一云还扶着他腰的两只手慢慢地地抬起来,然后恭恭敬敬地放到齐一云身侧。

齐一云始终任由他动作,只在一开始许逸放了两个垫子隔在两人间的时候微微挑眉,等许逸都做好了,他才悠悠地道:“你觉得有用”

许逸眨眨眼睛:“我相信你不是强人所难的人。”

齐一云:“我是啊。”

许逸:“……你为什么不照着套路来?”

齐一云在他戒备的目光中无情地把人摁倒怀里蹂躏了一会儿,这才放开他。

许逸皱着脸,敢怒不敢言地看着他。

齐一云看得心情愉悦,唇角勾起浅浅的笑:“所以有的时候我对这种情况也很满意。毕竟不管什么东西积累到一定程度总是可怕的。而现在,在造成不可重来的过错之前,钥匙打开了另一扇门。虽然那不是我的意志。”

“小诺,你和我都在那扇布满迷雾的门内。”

许逸:“……”突然中什么二。

第 10 章

“……”为什么这世上总是有人试图把明明简单易懂的话说得让人听不懂?都是九年义务教育你到底在显摆什么?谁还不是祖国萌萌哒的娇花呢。

许逸无语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说人话。”

“哦。”齐一云拿过许逸的手指在自己手上把玩:“翻译一下就是我爱你。”

“……”许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要我配合一下你吗?”

齐一云玩着他的手指,心情不错地点了一下头。

许逸冷漠地道:“哇,好感动啊。”

齐一云揉揉他的头:“不用感动那么麻烦,以身相许就好了,我看今天的天气就挺适合我们进一步发展关系的。”

“……今晚的天气更适合睡书房。”许逸拍开他的手起身:“我要睡了,今晚你就睡书房。”

齐一云:“……”

——毕竟不管什么东西积累到一定程度总是可怕的。

——而现在,在造成不可重来的过错之前,钥匙打开了另一扇门。

——虽然那不是我的意志。

——小诺,你和我都在那扇布满迷雾的门内。

许逸翻来覆去,脑子里却不断重复着这几句话,虽然这话表面听起来就是齐一云深藏在心底的中二之魂终于还是不可抑制地发作了。但许逸总觉得不止如此,就像是还有一种暗示。

齐一云想告诉他什么。

第二天许逸悲催地顶着两个黑眼圈去接凌辰,这让他为人父母以来难得地为数不多地受到了傻儿子特别的关怀。

凌辰目光落在他的黑眼圈上:“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许逸略显感动地接受了傻儿子的关心后,然后在凌辰开口前以“如果下一句是‘疲劳驾驶容易出车祸我今天就不坐你的车了’就闭嘴”,以及——“别废话给我滚上车”这两句话成功地让凌辰把嘴里剩下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虽然凌辰看上去求生欲很强但还是不得不不情不愿地上了许逸的车。

把蠢儿子送到练习室,许逸又转去了隔壁楼的三楼报名,传说中的新声赛。

刚推开办公室的门,许逸就看见齐一云。

这个办公室大大小小的人都围着他转。

许逸步子一顿。齐一云来这里干什么?这种事难道还要他处理吗?

许逸心底刚警惕了一秒便听齐一云道:“大概就是这样,具体的你们自己策划。”

没听到重点,只听了个尾的许逸微微皱眉,齐一云恰好在这时把目光投过来:“来报名”

“凌辰的报名你们处理一下。”交代完,齐一云拉过许逸,“剩下的不用管了。”

许逸一路任由他拉着,眉头几乎都要飞到头上了。

齐一云把他带回办公室坐好,一会儿又往他手上塞了杯牛奶,看他皱眉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指在许逸头上一弹。

许逸吃痛地对他怒目而视。

齐一云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不是很有信心吗?”

许逸揉着额头:“谁知道你会动什么手脚?”

见他这么直白,齐一云忍不住轻声笑出来:“放心,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一切邪魔妖道都是纸老虎。”

许逸眉头皱得更厉害:“我们又没有实力。”

“但不是有你吗”

许逸揉额头地动作一顿,眯起眼睛审视地看着微笑的齐一云。

齐一云:“怎么了”

许逸:“你最近夸我的次数好像有点多”

齐一云挑眉:“不喜欢”

许逸凉凉地看着他:“就算你哄我,我也不和你做那事。”

齐一云笑得很好看:“真的”

许逸一不小心被他的笑晃花了眼,反应过来后摸着自己的小心脏有骨气地道:“真!”

齐一云坐回他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双手交叠在下巴下隔着距离冷静地看着许逸:“那我就不虚伪了。你们输定了。今晚自己老实地在床上等我吧。”

许逸:“……”

许逸脸瞬间就黑了。

齐一云哈哈大笑,在许逸跟他同归于尽之前道:“开玩笑的。”

他笑意未散的目光柔和地落在许逸身上:“很多事情你都做得很好,但也有很多事情是你之前的身份所让你无法接触到,而我也无法这么对你的。但这一次都不一样了,所以在凌辰这事中,你会成长起来。小诺,我很期待。”

许逸:“……”这种望子成龙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他皱眉:“可别告诉我最后这一切都是我父母搞出来为了让我成长好去继承星汉。”

“脑洞真大。”

齐一云在办公桌后面摇头:“关于这个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你父母现在很愉快地在乡下养猪养老,能掀起的最大的浪也就是给和你同名的那只小猪洗澡的时候撒的水花。而这里,这整个星汉连同你在内都是我的。”

许逸眉毛拧了起来:“什么他们居然给他们养的猪起我的名字”

“他们也以我的名字养了一头猪,上个月刚让他们宰了吃了,你那只他们是当儿子养的,准备一直养到死。”齐一云耸耸肩,“现在有没有觉得心情好一点”

许逸挺开心地点头,想了想又道:“你不气”

“气什么?”齐一云道,“他们吃我,我吃他们的儿子。”

他微笑着看许逸:“扯平了。”

许逸:“……”

他冷静地拿出手机:“我现在就让他们把那只猪送过来,你要怎么吃,红烧还是水煮”

齐一云目光定在他身上,意味深长:“不急,我自己慢慢来。”

许逸:“……”

当晚许逸就知道齐一云搞了什么鬼。

彼时本着睡前随便看看的心态打开手机,却不想立刻手机屏幕上各个自媒体大佬的头条都整整齐齐地刷着【创举!今年新声赛全面开放!】

许逸:“……!!!!”

他连忙点开新闻,发现所有新闻大同小异。

大概是星汉统一买的通稿,内容都是以赞扬新声赛+本届新声赛全面对星汉及非星汉的全体新人开放+这次参赛好处的模板出现。许逸大略扫了扫,发现通稿赤裸裸地就差没在每个行的开头加粗一字号地写上“来参赛有好处”六个大字。

他默了默,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觉得还可以再撑一撑便又继续往下刷,然后喜闻乐见地看见一系列带着感叹号的类如“参赛!高音小王子徐冉已报名!”这样的小新闻。

许逸:“……”

许逸面无表情一条条地划过新闻,没什么表情的脸在手机屏幕的反射光中显得幽幽的。

齐一云半躺在他身侧,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正想像以往一样揽过许逸的腰把人带着躺好睡觉,却不想一向乖乖的遵守睡眠时间的许逸这次却动也不动。

齐一云稍一疑惑地转头,却见身旁一个白影翻过,随即腰上一重。

他仰起头,许逸穿着睡衣跨坐在他腰上,恶狠狠地掐着他的脖子:“我跟你拼了!”

齐一云:“……扑哧——”

知道通稿已经被这人看见了,齐一云内心知道自己在这个严肃的时候自己再不济也要配合着媳妇露出一个沉痛反思的表情,奈何他一抬头便看见许逸呲牙咧嘴的模样,让他还来不及装个样子便笑了出来。

许逸恶狠狠地捏着他的下巴:“你还笑得出来”

齐一云摸着他脑袋给他顺毛:“所以不是告诉你吗,晚上不要看这些乱七八糟的,否则还怎么睡觉。”

许逸眯着眼睛看他,气势一点点攀升,然后眼看就要杀人屠城了,他却在这时脑袋丧气地一点,然后无精打采地垂了下来。

“输定了,本来还觉得如果是和星汉里面的人比,还能勉强拼一拼,现在看根本就没希望了。”

他还坐在齐一云的腰上。从齐一云的角度可以看见他气馁的模样,总是朝气的眸光此刻不知是夜色的熏陶还是如何,显得灰蒙。

齐一云看得心口一揪,下意识地要把人抱紧。

许逸却在这时拍开他,柔弱而黯然神伤地缩进一旁的被子里,语气幽幽地道:“明天我就拉着凌辰去跳天台,你喝完咖啡有空就去看我们爷俩最后一眼吧。”

齐一云:“……”这话怎么接。

“算了,”许逸又神伤地道:“那个样子我也不想让你看到,你别去了。”

齐一云:“……”能不能把剧本给我看一眼

“其实……”许逸转过头,悲伤而深情地捧着齐一云的脸,犹如爱人间最后的诀别:“其实我对你一直……,本来还想如果凌辰赢了就和你……可惜,没机会了……”

他长叹一声,猛地又一扭过头背对着齐一云然后拉过被子,这次再也没回头。

齐一云知道徐诺现在要么是逗他要么就是在报仇,但在听到那句“我对你一直……”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猛地跳一下。

他想知道徐诺会说什么,却不想这个混蛋却开了个引人遐想的头后又立刻转开头。

他忍了忍,最后忍不住要主动去问许逸。他跟他在一起也快一年了,这些日子他们日夜相处,就算个石头也该被捂出点温度了,更何况许逸又不是没有感觉的石头。

那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小诺,你对我……究竟怎么看”

第 11 章

有的时候再复杂的感情说出来也就那么简单的一句话,而那样的话中甚至无法传递出开口前那紧张而焦虑的心情的千分之一。

齐一云从来没想过自己还会有这样的时候,几乎是卑微地在不安和焦虑中乞求着某个答案。

然而却始终没人开口。

半晌,齐一云终于觉得不对,他犹豫地探身,然后看到那让他不安的背对着他的人此刻埋在枕头里,睡得十分安稳。

——他脸上那略显孩子气的睡相甚至让他看起来分外无辜和天然。

齐一云:“……”

浓墨氤氲的黑夜中,齐一云终于气笑了。

那轻微的笑声微不可闻,若是细听还分外温柔。

三分钟后。

隔壁楼2111总裁助理的房间。

漆黑的夜色中,手机呜呜一震,与此同时手机屏幽幽的光芒映亮床头柜一角,撑起半片惨淡的白光。

床上睡着的人豁然睁开眼睛,在电话铃第二次响起前拿起手机,常年处于随时待命的状态让她不过几秒内就处理好精神状态,再开口几乎和白日没有什么区别。

她接通电话:“齐总。”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丝温和:“明天联系刘总、蔡总,让他们从手上各自挑十个人报名新声赛,。”

助理小姐姐:“……”

齐一云说的刘总和蔡总是另外两家娱乐公司的老板,以前的新声赛也曾眼巴巴地表示想一起来玩着。奈何彼时自家老板高贵而冷艳,像朵出世的不愿同流合污的小白莲,完全不愿意带他们一起玩。

一度气得两位老总手牵着手表示要孤立自家老板。而对于他俩的挑衅,自家老板当时只是盯着人家牵在一起的手盯了盯,然后恍然大悟道:“你们终于要出柜了?”

凭着这杀伤力极大的一句话齐一云成功拆散了对面的直男联盟。但从此只要一提到新声赛那两位大佬对自家老板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当然,在助理小姐姐看来,自己打自己脸并不是什么大事,反正老板他既然愿意,那脸疼也让他自己受着吧。

但是!

最重要的难道不是老板你媳妇养的那只大宝宝这次也要参赛吗?!

你知不知道哪怕是只有星汉的人参赛你家大宝宝能不能赢也很悬!

你知不知道你这事被你媳妇发现了是要跪榴莲的!

大概是她内心槽点太多以至于腹诽太久没来得及开口。

齐一云道:“有问题”

助理小姐姐:“……没有。”

算了,反正跪榴莲的又不是我。

齐一云满意地挂上电话,转头看旁边的人此刻依旧睡得安稳。

他伸手捏了捏许逸的脸颊,许久突然叹了口气,随即他摇摇头,自己也躺下休息。

仿佛睡梦中察觉到什么,黑暗中身旁熟睡的人动了动,然后迷迷糊糊地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沉沉地睡去。

齐一云睁开眼睛,里面说不出的柔和。

许逸知道自己大宝宝兼傻儿子又多了二十名强有力的竞争对手的时候是在第二天的午饭时间。

当时他刚就着这次比赛对星汉外的人开放一事不顾凌辰的抗议给凌辰灌了半小时鸡汤。

大意就是前路虽然艰辛,但同志只要努力还是有希望滴。

凌辰被他一大碗将鸡汤灌得迷迷糊糊,反正也听不懂就一直点头说对。

许逸对他‘虽然什么都不懂,但全都附和就对了’的态度很满意,正觉得思想工作已经做完了自己可以出去玩了,却又在这时得知了二十个大佬排着整齐的队伍报名了新声赛的事情。

许逸:“……”

他转头拉起凌辰的手,郑重道:“儿子,我们前面的路已经被人堵死了,我们还是一起去跳楼吧,顺便给那个混蛋一个血的教训。”

凌辰表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突然情况急转直下,并且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冷漠地拒绝了许逸跳楼的建议。

一天内同时遭受自家男人的背叛和自家儿子的抛弃的许逸心力交瘁。

他像往常一样把凌辰送去练习室。这次难得地留在那和付老师聊天,试图从她那里得到安慰。

许逸看着认真练习的凌辰:“老师,凌辰进步还是挺大的。”

付老师从老花镜上抬眼,目光在许逸身上扫视一圈之后冷冷道:“给我只鸟,我养上三个月叫得都比他好听。”

许逸:“……”我今天出门究竟是把哪个脑落在家里了,居然会找这个灭绝师太求安慰。

他扫了不远处一眼,随即默了默,一会儿小声道:“老师您不要这样说,他会难过的。”

付琳扭头看着不远处依旧一脸冷酷的凌辰,转头冷静道:“没事。”

许逸扶额:“老师您认真看啊,他眼圈已经红了。”

今年已经六十几岁眼瞧着正以不可阻挡之势直奔七字头,并因今年多次病倒入院导致现在看上去有几分弱不禁风的付琳付老师一愣,随即再次扭过头。紧接在露出一个震惊的∑( ° △°)︴表情后,她噔噔地起身,以一个让许逸目瞪口呆的速度飞奔到凌辰身边。

几秒后许逸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你已经很棒了,再多加练习一定会很出色的……”

许逸:“……”

他站起身,看着远处从灭绝师太变成慈祥老奶奶的付琳又看了看虽然红着眼睛但还是一脸冷酷的凌辰,不由地笑了笑觉得心里一暖。

外冷内热的负责的好老师。

努力而倔强的认真的好学生。

……

唔……

……都这么好的阵容搭配并且还都尽了最大的努力了,结果凌辰的水平还是不行。

许逸:“……”看来果然是胜利无望,他还是趁早自己跳楼去得了。

他转身往外走,边走边掏出手机,手指滑动中停留在一个陌生的号码面前,犹豫许久,他点开那个号码。

齐一云今晚做了满汉全席,菜品中西合璧,从意大利肉卷到麻婆豆腐应有尽有,饭桌豪华程度只要再在周边放几个摄像机和几个保镖,几乎可以堪比两国领导会晤。

许逸绕着饭桌慢悠悠地走了一圈,然后漫不经心地把桌子中间那朵红玫瑰拿起来:“如果不是因为进门前从鞋柜里拎出来的拖鞋现在还在我右手上,我可能都要被你这一出弄得忘了自己要干什么了。搞不好还会以为你今晚要求婚呢。”

“如果我求婚,你答应吗?”

齐一云从身后搂住他的腰,语气带着一如既往地的温和的笑意。

如果不是他的右手此刻正鬼鬼祟祟地试图把许逸右手上的拖鞋拿下来,许逸几乎也要以为他很淡定了。

任由齐一云把那只拖鞋拿走然后以恨不得把丢到m78星云去的力度丢开,许逸这才有些遗憾地道:“我本来想让它跟你的脸来个亲密接触的。”

齐一云在他唇边落下一吻:“能跟我的脸亲密接触的只有你。”

许逸举起自己的巴掌:“这也是我的,你看行吗?”

齐一云默不作声地和他对视。

许逸凉凉地看了他半晌,这才大度地放过他:“吃饭吧。”

齐一云这次做得饭菜很多,等两人吃饱了,桌上依旧剩着一大堆,于是两人便挑了挑,一些塞冰箱,一些就倒了。

等一切都弄好便剩下一大堆要洗的盘子,齐一云在水池上就这哗啦啦的水清洗,洗干净后又递给一旁拿着干毛巾的许逸。

两人于是在水声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齐一云:“新声赛结束后休息,我们出去转几天”

许逸低头擦着手上的碗:“你有什么想去的吗。”

齐一云:“看你。”

“唔……”许逸想了想,“难得放假我们就在家里待着吧。”

他平常还轻松些,但齐一云的事情多且杂,难得能偶尔放次假,许逸也觉得他们没有必要折腾。

齐一云若有所思道:“你就想在家呆着”

许逸嗯了一声,又觉得不对:“怎么了?”

齐一云把最后一个碗递给他,洗手擦干:“没什么,今天去哪了,见不着人,电话也不通。”

许逸把碗放进柜子里,也擦了擦手然后朝客厅走去,头也不回地道:“找人合伙,意谋篡位。”

他转头看着齐一云,挑起眼梢哼哼地道:“到时候抢了你的公司,夺了你的权,再把你关在家里,让你哭着求我。”

齐一云笑着走过去:“我等着。”

他想了想又道:“不过那种生活听上去也挺不错的。”

许逸啧了一声,深深觉得自己不是这种掉节操的混蛋的对手。

第 12 章

凌辰抱着沙发垫,面无表情地盯着前面的平板电脑。

许逸坐在他身边,见他第n次目光转动露出寻找什么东西的模样,终于懒洋洋地道:“别找了,你就是个小透明中的小透明,现在还没粉丝举你的灯牌。”

凌辰耳尖露出一丝可疑的红色,欲盖弥彰地解释:“我没有找。”

参加新声赛的虽然都是新人,但也有出道了的,因此哪怕是个小透明也有着属于自己的粉丝群。

所以昨天第一场比赛时台下就密密麻麻地举着花花绿绿五彩斑斓的各色的LED灯牌。

在后台的时候,许逸发现凌辰当时看着台下虽然依旧一张帅气的冷酷脸,但眼睛早就发直了。就像个误吃糖果店的贪吃小孩,在琳琅满目的零食面前花了眼。

只可惜那些零食都是别家小孩的。

凌辰刚出道就被雪藏,这几年连张脸都不曾露过,因此众多灯牌中还真没一个是他的。

“我没有。”

仿佛觉得许逸不相信,凌辰又难得坚持开口补了一句。

许逸看他耳尖上的红色都有蔓延到脖颈上的趋势了,只得嗯了一声表示自己信了。

他刚嗯完,平板上的凌辰刚好唱完最后一句,然后把话筒垂到身侧,朝底下鞠了个躬。

现场瞬间一片沸腾,如同烧开的水,女生尖叫着在掀热潮。

虽然许逸很确定那些人不过是第一次看见凌辰。

这群观众真的很给面子。

许逸摸摸下巴,他当时虽然和齐一云在另一边,却没有留意到台下的情况。现在看凌辰似乎还挺受欢迎的。

他忽然想到什么,有所察觉地扭头——果然此刻一旁的凌辰绷着脸,耳尖上的粉红已经成功地蔓延到脖颈,且粉色越来越深,眼看着就要变成深红色。

“……放轻松。”许逸,“吸气——呼气——,乖。”

调整完呼吸后的凌辰目不斜视地盯着平板,仿佛刚才那个紧张到忘了呼吸的人不是他一样。

许逸觉得自家儿子真的是反差萌到了极点。

“诺诺,谢谢你。”隔了一会儿凌辰突然道。许逸转头,看见凌辰正在聚精会神地看平板,于是便不在意地又回过头。

“我知道我不应该有那么多镜头。”干净的嗓音没有情绪起伏地继续道。

许逸一愣。

新声赛中每个参赛者的表演时间是一定的,这个他操作不了,但选手的后台花絮采访等却是没有固定的,这也是他取巧的地方。

许逸本以为以凌辰的性格是不会注意到这个,却不想傻儿子比他想象的要细心,当下不由地有些诧异。

就像每天吃着自己妈妈辛苦做的早餐的小孩,每次吃早餐的时候都面无表情,结果某天突然很认真地对妈妈道谢。原来他对妈妈做的早餐一直都是感恩的,

凌辰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他把平板上的进度条拉了拉,调到一个第一场比赛分数最高的选手的表演,声音平淡地补充道:“如果没有你的话。”

许逸看着面前的青年,心道原来这家伙也并不是像他想象中的那么懵懂。

就好像,虽然蜷在自己狭窄的壳里,虽然本质上是个笨蛋,但还是——还是很努力地睁眼去观察身边这个世界。

会去想,会去思考,虽然很笨拙,但这个世界他终归认真地在看了。

许逸半蹲到凌辰面前,嘴角噙着一抹笑,静静地着看着他的傻儿子。

在他面前的那双眸子,是他所见过的最纯粹、最干净的。

而此刻那双漆黑没有杂质的眸子清晰地映着许逸的面孔,露出疑惑的情绪。

“相信我,”许逸脸上的微笑一如当初他走向楼梯口,然后站在青年温和着说出‘我是你未来的经纪人’的模样。

“那些你会得到的,无论是灯牌,还是为你疯狂的尖叫,还是更远的、现在你还看不见的位置。那些最后都会到你手上,凭借你自己的实力。”

“所以不用谢我,”许逸站起来,“你负责决定方向,你负责一往无前,我只是做你手上的剑,仅此而已。”

凌辰定定地看着他,漆黑的眸子干净地倒映着面前的世界。

“咳——”齐一云终于重重地咳了一声,顺便把许逸往怀里揽了揽,咬重音节道:“知道我在吧”

许逸把吃干醋的某人推开,又抬手把凌辰腿上的平板关上:“每周五一场比赛,而在这之前的前一天还要彩排,更别提再往前一天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采访。天知道谁想出来的这个策划,但不管是谁想出来的,鉴于他的老板此刻就在我旁边并且眼神不大友好,我就不细说了。”

齐一云:“……”

许逸严肃地看着凌辰道:“从参加这个比赛开始,你的时间就不是按天过的了,而是按小时过的了。所以——今天就先到这了,你早点休息。我们先回去了。”

“对那傻儿子这么在意”

许逸躺在床上,半睁开眼扫了扫刚从浴室出来周身仍萦绕着点水汽的男人。

虽然有些犯困,脑子几乎转不动,但许逸还是不难想到齐一云洗澡时从‘我大度我原谅他’到‘不行啊越想越气’再到‘算了我忍忍好了’最后又到‘忍什么忍’这样的复杂而纠结的心里路程。

“你不都说了那是我儿子吗?”许逸打了个哈欠,实在没力气和齐一云说下去,干脆选择这样直接一句话把他堵回去。

齐一云微眯起眼睛:“以后不准离他这么近,不准和他单独相处……”

许逸一概点头表示好好好,他本以为齐一云说几条就没了,毕竟以他的性格,说出这种话已经很奇怪了,却不想齐一云开了个头却似乎停不下来,眼瞧着能跟他说到第二天天亮。

许逸实在困得厉害,在后面齐一云捏着他的鼻子问有没有听他说话的时候干脆一把握住齐一云的手腕把人拉到床上,然后在齐一云开口前像往常一样把自己塞进男人温暖结实的怀里。

“好了好了,你说的我知道了,”许逸脑袋埋在齐一云胸前,带着睡意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孩子气,“以后只和你在一起,以后只和你这么近,以后世界里只有你。”

齐一云目光微动:“……真的”

“假的。”

齐一云:“……”

“以后只喜欢你。”许逸道,“这句是真的。”

“好了。”把身上不属于自己的突然激动并不安分起来的手摁住。

许逸小声地道:“我真的困了。”

那不知道是示弱还是撒娇的口气让齐一云成功地安静下来。把人抱进怀里,齐一云道:“以后后期剪辑的事情我会交代别人去办,你不用特地跑过去。”

许逸迷迷糊糊地道:“我不放心。”

“那就让他们叫剪辑好再给你审一遍。”齐一云轻声道。

他看着怀里已经彻底熟睡的人,心里柔软地一塌糊涂。

“晚安。”他低头,在许逸额头落上一吻。

每年的新声赛最是不缺热度。尤其是在今年新声赛还对外开放的前提下。热度甚至一度把某些大V花钱买的热搜给硬生生地压了下去。大V在电脑前咬着手帕看着自己的热度迅速下去,心里委屈也只奈何自己挑错了时间。

一系列亲妈粉女友粉姐姐粉更是早在各大网络平台占据一片江山,磨刀霍霍,哦,错了,是摩拳擦掌地就等着比赛开始。

于是喜闻乐见的,当第一场比赛落下帷幕的时候,粉圈已经聊得热火朝天了。

——不得不说,一届新声赛的开始也是新一届粉团成长并扩大的开始。

【我在举头三尺那里看着你:苗苗!我是你手上的那个麦克风啊啊啊!】

【儿啊,是为娘呐:楼上不要造谣,今天苗苗明明和我跳了双人舞,哪来的麦克风。造谣罪了解一下,互联网不是法外之地。】

【北冥有鱼,已经熟了:[大笑]苗苗今天真的超帅!】

【北冥有鱼,已经熟了:咦,这真的是苗苗的粉丝群吗?楼上两个为什么用的都是凌辰的头像。】

【我在举头三尺那里看着你:……】

【儿啊,是为娘啊:……就是觉得有点帅而已。】

【我在举头三尺那里看着你:小哥哥真的帅啊!】

系统提示:“我在举头三尺那里看着你”、“儿啊,是为娘啊”已经被管理员移除群聊。

我在举头三尺那里看着你:……

儿啊,是为娘啊:……

——显然,喜闻乐见的,新声赛也是一系列粉团扫清意志不坚定者,加强自身粉团坚定心的时刻。

【我在举头三尺那里看着你:我被踢了……】

【儿啊,是为娘啊:啊,好巧我也是呢……】

【我在举头三尺那里看着你:……】

【儿啊,是为娘啊:……】

【我在举头三尺那里看着你:凌辰小哥哥好像还没粉丝建群呢?】

【儿啊,是为娘啊:诶,真的诶!】

【我在举头三尺那里看着你:我们建一个?】

【儿啊,是为娘啊:建!】

——同时,新声赛也是一系列新粉丝群横空出世的时候。

第 13 章

许逸以前没有参与过传说中的粉圈。但新声赛前几场比赛中,网络投票在得分中所占比例较大,因此这几天便多花了些时间研究粉丝圈。

然后他便感觉自己打开了一道新世界的大门。

齐一云在一旁边看文件,闻声笑着看他:“你就是接触的东西少了点。”

许逸翻着哗啦啦的一大堆评论:“这世上东西那么多,总会有我不熟悉的,接触不到的。”

齐一云拿起一旁的签字笔在文件上龙飞凤舞地写上自己的名字:“但我还是觉得多接触些东西对你比较好。”

“不过不急,”齐一云看着身旁此刻专注地看着平板的人,“……以后总会让你去看看更多的……那些你以前看不到的。”

许逸心不在焉地点头,半晌停了下来,看着面前的屏幕,饶有意思道:“面瘫、高冷、禁欲。”

他笑笑:“这些粉丝对凌辰的认识真有意思。”

齐一云微微挑眉。

许逸笑眯眯道:“以后会更有意思。”

齐一云看他小狐狸的模样,忍不住摇头:“想说什么?”

许逸笑容灿烂几分:“前六场麻烦一下剪辑大哥尽量给凌辰塑造面瘫而高冷的禁欲男神形象。”

齐一云戏谑道:“这么帮你我有什么好处?”

许逸皱眉看他,随即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桌上的香蕉横在自己脖子上模仿了一个自刎的动作,大义凛然道:“如果不答应,你今天将失去你男人!”

齐一云挑眉道:“如果答应我今天就可以得到我的男人?”

刚咬下一口几秒前还作为凶器出现在自己脖子上的香蕉的许逸闻言立刻一呛。

齐一云哭笑不得地给这个天天给撩不给吃的小混蛋拍背:“说起来包括总决赛总共有十场,你确定凌辰可以走到第六场。”

许逸已经缓了过来,听他的话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吃了一口的香蕉横在自己脖子上:“如果进不了,你将在凌辰被淘汰那天失去你男人!”

齐一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许逸立刻一怂,把那根香蕉放到齐一云嘴边讨好他:“山人自有妙计,只是现在暂时不可说,不可说。”

齐一云在香蕉上咬了一口,心道看来真的有好戏看了,抬眼见许逸笑着,眉眼都染着笑意,正是他喜欢的模样。

他笑了笑,把那香蕉推到许逸面前让他吃,自己忍不住地抬起手,想去碰碰这人好看的眼角,手却在这时被无情地拍开。

齐一云:“……?”

许逸几乎以大写加粗的直男的目光不理解地看着他:“吃个香蕉怎么还让来让去的?”

他把那个香蕉塞到齐一云手上,自己走到桌边又拿了个香蕉剥开吃,一边吃一边还有些得意地道:“你那个我吃了一口,这根又一整根都是我的,嘿嘿,我吃的比你多。”

齐一云:“……”谁会在这种时候比谁吃的多?!

被噎了一口老血的齐一云几乎是瞬间想起来前几天的早上,他心血来潮地在给这个小混蛋做的早餐上细心地用番茄酱勾勒了一个形状完美的爱心,结果这个混蛋大概是嫌番茄不够,盯了面前的煎蛋一会儿,这才打着哈欠问是不是番茄酱没了,今晚多买几瓶回来怎么样?

今天同样被噎出一口老血的齐一云心累地扶额。

旁边许逸看他这头疼的模样,立刻拿着他那根香蕉过来,一边吃一边故作焦急地喊道:“当家的,你怎么了,儿子还没成器,你不能倒下啊!”

齐一云抬手用力把他扯进怀里,扣着他的脑勺吻了上去,低声道:“这个儿子成材不了了,我们再生一个。”

许逸被他弄得哈哈地笑:“父不嫌子笨,我们还不能放弃。”

“……”齐一云在他耳垂上咬了咬:“认真一点。”

“好。”许逸一巴掌拍开他,抱着平板继续认真研究:“爸爸我还非要把傻儿子送上去不可了。”

齐一云:“……”我说的不是这个。

凌辰表演的每首歌都是由付琳老师挑选的。

老太太虽然经常拄着拐棍怒气冲冲地质问许逸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让凌辰参加这种比赛?但是一转头对着凌辰又会用迎风盛放的雏菊般的笑容和蔼可亲地表示这几首歌都是你已经练习过可以拿下的,如果去比赛绝对没有问题。

许逸一度被她这种区别对待委屈地窝在齐一云怀里要亲亲抱抱举高高才能好起来。

然而老太太的确是专业的,凌辰第一场比赛的时候几乎耀眼地让许逸认不出来。

当时许逸几乎是泛着泪光:“这还是我那个五音不全,一开嗓就让人以为是新式恐怖袭击的傻儿子吗?”

齐一云拍着他的肩:“放心吧,只要唱别的他就打回原型了。”

许逸更加感动:“他果然还保持着最初相遇的模样!”

齐一云抚着他的脸,深情道:“亲爱的我和你说过,这种时候你不给我剧本我接不下去。”

而也正因此,凌辰第一场比赛也拿到了不俗的成绩——这让许逸从齐一云那偷来的暗搓搓地准备去买水军的卡毫无用武之地。

付老师对于许逸的想法很不以为然:“你以为那是谁教出来的徒弟?”

许逸笑眯眯地给大佬端茶:“那怎么能忘?老师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付老师被他奉承的身心愉悦通体舒畅,她虽然更喜欢自家热爱音乐的小徒弟,但奈何自家徒弟惜字如金,让他说句好话比让他不要吃饭还难。

付老师一口一口嘬着许逸特地给她弄来的养生茶,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的话我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许逸面色不变:“老师您德高望重,夸赞您的人可以从这排到法国,您听过相似的话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对了老师,我想和您商量个事。”

“平常总是一看见我就跑的,难得今天和我聊这么久,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付老师微阖着的眼皮稍稍掀起,露出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的表情。

许逸给她续茶:“哪能啊,付老师字字珠玑,古人都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现在也就付老师的话有这价值了。”

老太太撇撇嘴:“老太婆的话再有价值也没用。我看你比乐意听齐一云那臭小子的话的。”

许逸嘿嘿地笑:“老师,我在网上发现很多女粉丝对凌辰的评价都是高冷、淡漠。我想拜托老师接下来几场比赛给凌辰选的歌都是符合这种性格的。”

付琳皱眉,随即拍案而起:“哪个没有眼见力的这么说我徒弟!”

许逸吓得一哆嗦,连忙扶住老太太:“老师,这不是什么坏词,现在小女生都喜欢这一款的。”

付琳老师不屑道:“现在的年轻人啊。想当初我们谁不是喜欢这样那样的。小诺啊,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浮躁,你看当年毛主席带领红军一路艰难波折。诗里说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你看这诗说得多好……”

许逸再回总裁办公室的时候,齐一云已经准备回家了,正在等他,看他没精打采地进去,齐一云眉毛皱了皱:“怎么了?你去哪了?”

许逸目光微微放空:“好像听了一节毛概。”

齐一云:“……”

许逸想了想:“又好像听了一节思修。”

齐一云:“……”

齐一云拿上外套:“走,今晚我们去外面吃个饭。”

许逸学习过度需要抢救的表情一顿。

齐一云说的去外面吃个饭自然不是普通的吃饭。

许逸有些不乐意地道:“又是什么应酬?”

齐一云牵上他的手:“推不掉的应酬。”

看着身旁那张明显皱得更厉害的,几乎每个细微之处都写着排斥的脸,齐一云捏捏他的手:“我会尽快带你回来的。”

突然想起这人似乎有说过要带自己去见识和了解外面的世界。心里叹了口气,许逸道:“我会和你去的,你也是,别老拿我当小孩哄。”

齐一云笑笑,取笑他道:“如果别人出去喝个应酬,他们的媳妇都盘查得一清二楚,上至一起吃饭的都几个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好看的不看的,下至酒店端茶小姐高不高美不美是不是自家老公喜欢的类型。你呢,不担心也就算了,怎么连问一下都不问?”

许逸撇撇嘴,自顾地往前走,一会儿想起来什么似的:“先跟你说一声,明晚我约了别人去吃饭。”

齐一云皱眉:“男的女的?”

许逸笑着回头:“你看,这不是问了吗?”

齐一云:“……”

许逸背对着他露出一个胜利的手势,又道:“虽然说出来是为了玩玩,不过我说的是真的,明晚你就做你自己的饭好了。”

齐一云沉默许久:“……九点钟之前回来。”

“……”许逸道,“我原本想十一点回来的。”

他看着旁边用沉默应对的男人,忽然福至心灵地从齐一云的目光中读出“要么你同意要么我现在就去查和你一起吃饭的有几个,是男的还是女的、老的还是少的、好看的还是不看的,以及酒店端茶小姐高不高美不美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这样读作关心写作恐吓的的威胁。

许逸:“……我以为你刚才说的那些是说着玩的。”

齐一云默不作声地继续盯着他。

——值得一提的是那目光此刻诡异地还透着几分可怜,乍看之下破有几分苦情小媳妇在自家男人出去寻花问柳的时候试图用她那可怜兮兮的小眼神留住自家无情而无义的丈夫一般。

当这种可怕的联想从脑海里套到面前的齐一云的时候,许逸立刻一阵恶寒。

这还是那个凶残的一言不合地让人洗厕所的男人吗?

但紧接着,内心又一点点地泛着酸疼酸疼的感觉,许逸认真感受了一下,觉得大概是自己那颗许久不见的良心在痛。

许逸认输了:“九点,九点回家。晚了每隔十分钟和你发一个消息。”

“五分钟。”

“——好。”

“打电话。”

“别得寸进尺啊!”

第 14 章

许逸总算知道齐一云说的那些小媳妇为什么如此紧张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此刻不远处的真皮沙发上,齐一云身旁已经是第九个主动凑上去的女人了。

女人紫红色小礼裙包裹着的身材凹凸有致。脖子上那条项链垂在胸前,此刻随着她的动作在某条神秘地几乎让所有男人忍不住探索的线上微微晃动。

而女人显然也知道自己的优势,自信地把自己的优点毫无保留地展露在面前的男人面前。

唔……不爽。许逸想。

“徐先生?”王导试探道。

“嗯?我在听!”许逸露出一个认真的表情,把目光从远处转回来。

面前的这个人正是他明天要见面的对象。许逸没想到今天会遇到他,但也正好,可以先沟通沟通

而此刻,不远处——

“齐总。”女人温声道,不经意间微微俯身,让自己的身段显露得更明显。

——然而奈何面前的男人简直就像瞎了一般!

女人心里很愤慨——给个眼神可以不可以?

内心奔腾着上千万匹神兽,面色却是一派的春风柔意,女人绞尽脑汁试图以一个和谐而不尴尬的话题引开对话,却听见耳边音乐一响,随即大厅的光暗淡下来。

咦,怎么还有跳舞这一环节的吗?耳边响起熟悉的乐曲,女人一愣,随即心思灵活起来,这是个好机会啊!

她目光微动,正想着怎么开口合适些,却在这时看见男人看过来的目光。

心跳在此刻骤然一顿,这……这是要邀请我跳舞的意思吗?

女人心跳漏了漏,在短暂地停止之后又疯狂地跳动起来。她突然有些感谢此刻黯淡下来的灯光,至少不会让她红色的脸被别人看见。

老娘好歹也是情场老手,这种程度就脸红了岂不让人看低了。

女人抬头挺胸,让自己看上去更自信一些,而下一秒,男人果然伸手在她面前:“能邀请您跳一支舞吗?”

啧,女人红着脸想,看来还是挺主动的嘛?不过这手怎么伸得有点歪,看来还是很害羞啊!这都紧张得不好意思伸手了。

果然还是太年轻了,让老娘带你见识见识这个花花绿绿男欢女爱的成人世界吧。

接受的话正要说出口,耳边这时又传来另一声清朗的男声:“好啊。”

女人:“……?”

然后她垂眸,看见在自己不远处,两只好看的但一看就是男人的手此刻大大方方地牵在一起。

女人:“……”诶——?!

许逸拉着齐一云往舞池走,压低声音道:“我离开三十一分钟总共来了九个女人。你怎么看?”

齐一云朝他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我可一个没理。”

“嗯!”许逸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但话出口还是有些气急败坏:“那恭喜你,本来想让你今晚睡沙发的,看在你出色的处理上准备多给你一张毯子。”

齐一云“……”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趁着人群向舞池走动,把许逸带进一处没有人的角落,然后把人抵在墙上,笑道:“吃醋了?”

许逸努力瞪着他,在意识到这里的光线哪怕他瞪得再努力都传达不出自己的愤怒后,他泄气地抱住男人,老老实实嗯了一声,想了想又补充道:“气死了。”气得他后面心不在焉地说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就听见王导一句那今天就说到这吧,他就立刻跑了过来。

——简直就像个急着去查岗的热恋期乱吃醋的小男生,而偏偏让他吃醋的对象也不是那种一笑就能把人心萌化的柔弱女孩,而是一个和他一样硬邦邦的臭男人,而值得一提的是这还是个喜欢强迫他人洗厕所的变态狂魔。

许逸:“……”真我的恋爱物语有问题。

槽点太多,许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在他那句话说完后,两人间突然陷入平静,周围的黑暗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覆上来,将他们一点点包围。

仿佛凭空有一把刀,将他们和舞池那边的音乐和喧嚣都隔开。

许逸依稀还可以看见远处的灯光,香槟,舞动的男男女女,还有他们脸上的微笑。

而这里,只有自己,和齐一云,还有两人纠缠着的气息。

——以及,许逸此刻看不见的,又分明清晰地察觉到的来自齐一云的目光。

黑暗中,那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许逸不知道那目光是柔和的还是侵略的,只能知道那目光很专注,并且一定追逐着自己。

“齐一云——”许逸仰头,“要不要接吻。”

话音刚落,属于男人的气息立刻强势地入侵,后脑勺被人用力地扣着,更方便那人的索取。

许逸一边迷迷糊糊地抱着齐一云,一边有些奇怪地想他们是怎么从说好的看一眼就走的聚会变成现在这样在角落吻得难分难舍,然后又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齐一云这家伙似乎每次接吻都很喜欢扣住他的后脑勺啊。

啊,听说接吻喜欢扣别人后脑勺的人都挺霸道来着。

啧——

这个漫长的吻结束得也难舍难分。

许逸气息不稳地被男人紧紧地圈在怀里,听着男人遗憾的声音:“地方不好。”

许逸心想在家我也不敢这么跟你来,绝对会被吃干净的。

齐一云低头:“你和王武怎么会认识?”

王武也就是刚才和许逸聊天的那个导演。

许逸不答反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齐一云和这人没合作过,但终归对这个圈子熟悉,他中肯地评价:“有才华,没运气。”

许逸听齐一云这个评价就知道自己没选错,他不在意地道:“运气这种东西是可以用钱砸出来的。”

“不一定。”

“那只能说明砸的钱不够多。”

此刻第一首舞曲已经结束,灯光重新亮了起来。舞池上已经有人上来了,还有的人留在底下,大概想再跳一支舞。

许逸这里也重新投进一片橘色的暖光。

齐一云看着面前这个一副“老子穷的只剩下钱”的自带金闪光背景的土豪暴发户,微微挑眉:“你是不是觉得偷了我一张卡就有钱了。”

许逸半靠着墙,用和齐一云同样的语气反问:“你是不是觉得亲完就可以不用追我了?”

两人对峙片刻。

齐一云终于无奈道:“追追追,砸砸砸,卡不够跟我说。”

许逸站直身,笑容颇带几分得意地看他。

头顶的灯光在此刻再次暗淡下来,舞台并不刺眼的光芒这时是最耀眼的存在,仿佛聚拢了所有的光。此刻整个大厅只有舞池那盈着光,除此之外的都是浅淡的用来简单的走动的微光。

音乐再次奏起,携着舞池的暖光向外一层层扩去。

——第二支舞要开始了。

许逸看着面前的人,笑容扩大,然后他像个优雅的绅士那样俯下身,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以一个邀请的手势停留在齐一云面前。

“先生,能请你跳一支舞吗?”

第 15 章

凌辰的粉丝群以许逸没想到的速度迅速发展,几乎可以用“异军突起”这个词来形容。

就好比某天你做菜的时候发现一颗蒜头头顶上顶了棵小苗,于是你随手把它往窗外一丢。

——然后哪知道它居然落到地里了,还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偷摸摸地长成了一棵惊天大葱。

许逸这么说的时候,凌辰黑溜溜的眼珠子就那么盯着他,看上去大概是对他的比喻很不满。

许逸坐到他面前,把平板打开,刷刷刷之后停留在某个页面正对着他:“讲道理,你的粉丝们不仅把自己的粉丝名叫作林子鸟,还正试图把应援词设计为‘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做最好的鸟,让凌凌成为最灿灿的星辰’。

恕我直言,我并没有要侮辱你粉丝的意思——虽然我一直觉得他们用这样的粉丝名和应援词已经是对身为经纪人的我最大的侮辱了,不过没事因为我大度。

现在让我们看看这些词,首先是凌跟林,一个前鼻音一个后鼻音,我很好奇他们究竟是怎么串到一起的。其次,忽略文采和逻辑这句应援词又臭又长,还没等他们喊完没准你的镜头已经没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嚣张的环保组织,居然都跑到粉丝应援席上了。最后,当一个应援词被人看一眼就下意识地忽略了文采和逻辑,你觉得它凭什么存在。”

许逸啪嗒地平板关上:“综上——我想说,你也实在不用为了我把他们比作一棵葱而不满。”

他看着面前别开脑袋不做言语的凌辰,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带着这死小孩的近一年的痛的领悟让他直觉不好。

果然等他再一探头,许逸看见凌辰红着脸,眼睛微微发光,就像青春期的终于看到自己心仪的小黄本的小男生。

许逸:“……”看来傻儿子是真的喜欢这粉丝名和应援词了呢。

啊,也难怪,毕竟是曾经写出过“啊,西瓜,你是如此的西,如此的瓜,如此的西——的瓜”这样的惊世之作之作的人。

许逸面无表情道:“我建议你让他们改一下,不管是粉丝名还是应援词,不然以后可能会出大事。”

凌辰看上去很拒绝,但在许逸的教育下他已经知道有些事情就算不喜欢也要面对,于是他有些生硬得近乎挑衅地问:“如果不改会怎么样?”

“未来你领奖的时候,当你的粉丝在下面喊着那可怕的应援词的时候,你可能会听说你的经纪人为了面子已经单方面和你断绝关系了。”许逸道。

——然后他就知道凌辰那“生硬得近乎挑衅”的确是挑衅没错了。

因为五分钟后,凌辰的粉丝群炸开了锅,而这源头是一句话——

【凌辰:谢谢你们,我很喜欢你们的名字和加油词。】

那个账号的头像旁还有一个金闪闪的用来表示“是本人没错”的“V”。

许逸盯了那个金闪闪的“V”三秒后嗖地扭头,半天对着凌辰那越看越冷酷无情的脸憋出一句话:“你还会上网?”

在收到自家儿子看傻子般的目光的三秒后,许逸一把扑进另一旁齐一云早已打开的怀抱,伤心道:“我们的儿子终于还是迎来他的青春期了。”

齐一云笑着摸他的头,而一旁进入青春期的傻儿子则用一个不屑的眼神表示“本宝宝的确进入青春期了没错”。

比赛逐渐进入白热化阶段,凌辰居然有惊无险地进入第五轮。

许逸一度想把手上光明正大偷来的一匝卡砸出去,企图用重金为自家儿子砸开一条晋级的通天大道。

“然后顺便落实他被包养的传言。”齐一云凉凉地道。

——很显然地,在可以教育自家媳妇的巨大诱惑面前,精明过人的齐总裁忘了自己也是一个有案底的人。

于是乎喜闻乐见的,许逸微眯起眼睛:“你是不是忘了那个传言中你是以第一男主的身份出现的。嗯?大金主?”

齐一云:“……我爱的只有你。”

许逸:“然后喜欢的只有他?”

齐一云:“……对他最多是爱屋及乌。”

许逸眯着眼睛看他片刻,然后转头:“儿子你看,他果然不爱你,以后我们离婚了你知道该跟谁过了吧。”

“……”齐一云:“可以,我们先去结婚。”

凌辰带着耳机,既听不见也不想听他们在说什么。现在比赛越来越紧张,他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去浪费了。

许逸看连自己离婚的消息都换不来儿子的关注了,一时间有些难过。

齐一云捏起他的下巴:“想去哪结婚,西式还是中式婚礼?”

许逸一爪子拍开他,打开平板进入粉丝群投入自己经纪人的角色,决心要和自家儿子一起努力。

粉丝群已经以不可阻挡之势确定了林子鸟和‘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做最好的鸟,让凌凌成为最灿灿的星辰’这样的应援词,饶是许逸后来奋起反对也依旧大势已去回天无力。只能含泪悻悻然地接受。

然而没想到凭着这样的诡异画风,林子鸟们也成为一系列粉圈中的清流,成为新声赛上应援区一道靓(you)丽(du)的风景线,成功抓住了广大不了解而好奇的路人目光,并借此又一举拿下一波路人粉。

总而言之,粉丝群从零到有,一路以惊人的速度高歌猛进并逐渐壮大。许逸对此表示很欣慰。

他手在鼠标上滑动,一路删的删,置顶的置顶,点赞的点赞,偶尔亲自下去夸一句。忽然他不知道看到什么,目光一动。

齐一云有所察觉地道:“怎么了?”

“没什么。”许逸看着面前的一个帖子标题——

【诶?我怎么觉得凌辰有点——萌?】

许逸一滑动鼠标,转眼间那帖子便被埋在一堆花式秀凌辰高冷禁欲的图片中。

“没什么。”他眼中笑意明显了几分,“就是——”

我等的一棵葱终于发芽了。

第六场比赛比前几次场都要艰辛得多,这个时候留下的人也寥寥无几,不过二十个人。

饶是许逸给自己戴上了十层爱的滤镜也不得不承认自家儿子若是在这里止步也没有什么好难过的。

他看着一旁紧紧攥着手仿佛比台上的凌辰本人还要紧张的付琳老师,忍不住安慰道:“老师,凌辰走到这里已经很不错了,就算后面输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付老太太突然猛地一把拍座而起,气沉丹田大吼道:“凌辰加油!”

——声音瞬间盖过了和凌辰同组PK的另外一个阳光小哥哥的小姐姐们声嘶力竭的应援声。

付老师凭借着几十年的声乐功底一嗓子吼赢隔壁的一群小姐姐——很好地诠释了赢在起跑线上的重要性。

因为齐一云今天不在,许逸被那一嗓子吓得只能自己抱着萌萌哒的自己蹲在原位上。

等他再仰头看着付老师加油时,那老当益壮的英姿竟诡异地让他想到明天的头条:震惊!新晋人气王凌辰被一高龄老太怒吼!

许逸:“……老师,您要不……”

付老师此刻除了舞台上的凌辰几乎敌我不分,一巴掌拍开一旁似乎要阻拦她的手,老太太发挥多年学习美声的优势:“凌辰!加油!凌辰!加油!”

被无情拍开的许逸捂着自己受伤的手:“……”——震惊!新晋人气天王被一高龄老太美声怒吼!

嗯,明天头条就是这个了。

第 16 章

“在漫天风沙里~看着你远去~我竟悲伤地不能自理~”

许逸敲键盘的手顿了顿,转过去和他步入青春期的儿子认真地建议,“悲伤地不能自已还是可以的,不能自理就算了,感觉怪怪的。”

青春期的儿子斜看他一眼,然后继续唱:“多盼能送君千里~直到山穷水尽~一生和你相遇~”

许逸:“……应该是一生和……”

他话音未落,凌辰嗖地转头盯着他,在这样的眼神攻击下许逸老老实实地把剩下的“你相依吧”咽回肚子里。

然后看见面前的凌辰这才冷酷地扭回头。

许逸:“……”相遇就相遇吧,反正儿子开心就好。

今晚就是第七场决赛,凌辰表现出前所未有的不安。虽然他表面上看依旧是那张帅气冷酷地男主脸,但一早上歌词就没唱对几句。

许逸在平板上将几个帖子置顶,然后合上平板,走到凌辰面前:“走吧,该出发了。”

凌辰沉默地看他一眼,然后过了许久才迈开步走在前面。

许逸站在原地:“儿子。”

凌辰回头,随即被许逸用力抱住。

“不管是谁总有害怕面对,想去依赖一下别人的时候,这很正常。”许逸拍拍他的背,“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事实上我很愿意看到你有需要我的时候。”

需要和被需要,这其实是比爱和被爱更稳固的关系。

凌辰耳尖红了红,半晌终于道:“如果今晚输了我们不跳楼。”

许逸闷声地笑,心想这死小孩怎么这么死心眼。

“不跳不跳,输了请你吃大餐。”

“如果你还爱你的人形印钞机的话就把她带出去。”许逸看着不远处的付琳老师小声地道。

齐一云坐在他身旁,看着前方,眼睛动也不动:“你信不信,现在我敢碰她一下,她就敢跳起来咬我。”

许逸眯着眼睛看她,过了一会儿肯定道:“人家明明戴的一口假牙。”

齐一云道:“不要小看假牙,我可是一直很重视假牙才坐到现在这个位置的。”

许逸:“……怎么大佬您原来是靠假牙白手起家的吗?失敬失敬。”

齐一云捏捏他的脸,宠溺道:“调皮。”

许逸:“……”

他一巴掌拍在齐一云身上:“别乱扯,要么把老太太送走,要么准备救护车。”

“老人家没你想的那么脆弱。”齐一云道。

“……”许逸面无表情地开口:“谁跟你说救护车是给付老师准备的了?”

齐一云:“……”

许逸也没想到自己会如此紧张,但等真正开始的时候他反而平静下来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算上这一场,凌辰总共有七场比赛,而这之前他除了操心成绩操心剪辑还有粉丝反馈,几乎没有好好地纯粹地去看一次凌辰的表演。

不同于前几场,这次许逸让付琳老师给凌辰选了一首体现少年气息的歌。

而付老师选了半天最后选了一首《十七岁的雨季》。

这的确是凌辰前几场表演刻意体现的那种成熟的冷漠所完全不一样的。而造型选择上也突破以往的白衬衣,看起来分外青涩。

这次出场顺序是按照上周的成绩,凌辰是倒数第二个出场的。

当熟悉的旋律响起,舞台上的花树纸板背景被缓缓拉开,白衬衣黑西裤的凌辰在花雨纷飞的背景中慢慢走出来。

许逸握紧双手。在他前面,舞台上的青年依旧习惯性地蹙着眉头,却不是前几场所表现出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而是那种青涩的迷茫和疑惑。

这个开头立刻让底下的粉丝们疯狂了。

“啊啊啊啊凌辰啊啊啊啊!”

“凌辰我可以——”

“凌辰看过来!”

这同以往完全不一样形象的凌辰让周围的尖叫声几乎是瞬间炸开一般。

然而在凌辰再次开口那刻,那些疯狂的声音立刻降了下来。

紧接着干净而带点少年怅然的声音回响在场内。

像是说一个故事,像是回忆一个青春,像是更多更多的、发生在少年的雨季的一切一切。

而那舞台下,写着他的名字的灯牌在轻轻晃动,那些举着灯牌的女孩眼里闪烁着光。还有更多更多的人,他们举着手,在音乐中整齐地轻轻摆动。

许逸在男人看过来时微微一笑,他没有说话,男人去握住他的手。

真好,许逸想。

他把目光再次投向舞台,这次却脸色僵了僵。

石化片刻,他终于艰难地推了推齐一云:“……这怎么回事?”

齐一云把目光转向舞台,显然也在状况之外,随即他似乎想到什么脸色一变。

而此刻舞台上,之前充当人肉背景的没什么存在感的白裙女孩在独舞了一段之后正尴尬地站在凌辰面前。而凌辰则站在她面前,依旧唱着歌,但任谁都听得出来,这歌声已经飘了。

“……”耳边已经有观众的唏嘘声,齐一云默了默才开口给许逸解释,“按照导演组的的设计,凌辰这个时候应该抱一下女演员,然后和她牵着手一直到唱完一起下去。”

这几天忙着见另一个大佬以至于漏了这么重要的讯息的许逸奔溃道:“不是还有彩排的吗?彩排的时候你们没发现他不敢牵女孩子的手吗?”

齐一云:“彩排的时候女演员似乎临时有事没来。”

他有些头疼地补充:“当时就随手拉了个男演员上去。”

许逸:“……”

他惆怅地往舞台上看,然后发现自家傻儿子不愧脑回路天赋异禀,在人家女演员眼巴巴地盯着他的时候,他居然装作没看见,然后就着音乐一转身,背对着女演员继续唱了下去了。

——虽然他后面的调几乎要跑偏到母星去了,完全没有他无情的转身时的干净利落。

而许逸也完全顾不上他的音准了,此刻他眼里只有凌辰刚才的那一个转身动作。

转身了……

他居然转身了……

他居然在女演员眼巴巴地看着他几乎恨不得在脸上写着求合作三个字的时候转身了。

是不是傻?!

你是不是真的觉得转身的时候故意目光往边上看假装看别人,观众就真会以为你是没看见?!

你特么是不是忘了在你装作没看见人家之前你还跟人家尴尬地对视了几乎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

你特么有没有看见小姐姐快哭了!!

许逸眼神放空:“我之前还答应他不拉着他去跳楼。”

齐一云:“……”

许逸沧桑道:“我要食言了。”

齐一云:“……”

人群这时候突然传来一阵喧嚣,齐一云顺着声音看过去,然后发现是他的人形印钞机晕了。

齐一云:“……”

这场比赛注定是要凉了。

许逸悄咪咪地从座位上起来就要往后台跑。

齐一云眼疾手快地把他拉回怀里,低声问:“怎么了?”

许逸挣扎着又站起来:“我担心凌辰那边出事,我去看看他。你也去看看付老师怎么样了,我怕她一激动晕过去。”

齐一云心想人已经晕过去了,现在有助理跟着应该不会有事。

刚才他还隔着距离看了一眼,助理摁在她脸上的脸上的吸氧罩戴的可牢实了。

但他还是放开许逸:“小心点。”

许逸点点头,把怀里的工作证拿出来,绕过乱七八糟的一堆警戒线往里跑。

新声赛的后台会有几名固定记者进入,对歌手进行幕后专访。

许逸跑进去的时候便看见几乎算演出事故的凌辰面前果然怼着几个麦,其中一个几乎都要怼到凌晨脸上。

而凌辰冷静地被他们包围着,看上去异常淡定,只是始终沉默着。

许逸只看一眼立刻暗叫不好,而下一秒果然,隔着人群凌辰看见他,眼眶立刻红了起来。

许逸当机立断大声道:“凌辰过来补妆,下一个选手完了马上就要一起上去了。”

紧接着不由分说,他把凌辰一扯立刻带着他钻进小隔间们然后把门一关。

隐约听到外面的记者说着莫名其妙这类的抱怨话,小隔间里许逸双手抱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傻儿子。

凌辰盘腿坐在沙发,背对着他。

许逸:“你哭了?”

凌辰吸了吸鼻子,依旧背对着他:“没有。”

许逸:“那转过来。”

然后他看见凌辰背影僵了僵,不动了。

许逸加重语气:“转过来。”

在他面前,背对着他的凌辰抬起手似乎擦了擦眼泪隔了好半天才转过头来。

许逸半蹲下身,然后看见凌辰通红的眼角和没有擦干的泪痕。

许逸:“……”

他其实很想问那个小姐姐肩上是长了刺还是怎么着了让你不敢碰她,但这样看着他,话在嘴边转了转许逸又改口道:“还好吗?”

凌辰顶着那张惨兮兮的脸冷酷地点头。

许逸:“……”

心里叹了口气,许逸从一旁的桌上拿起化妆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过来:“刚才也不是说着玩的,你的确还要再上台一次。现在这样上去可不妙,我给你补补妆。”

凌辰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想上去了。”

“好啊,”许逸拿着化妆棉给他擦去脸上的痕迹,“但就算一起去跳楼我也要给你画个好一点的妆吧。”

凌辰憋了憋:“我要回家。”

许逸摸摸他的头:“还想去悦池馆吗?”

凌辰目光动了动。

“那就站回去,哪怕这场比赛你注定已经输了。”许逸直视着他的目光温和道。

“如果这个圈子你已经不想再踏进了,我可以带你走。但不是,你还要留下来,一直留到站上悦池馆为止。所以在这之前,无论为了什么,我都不能让你像个逃兵一样仓促地离开。”

第 17 章

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已经晚上一点多了了,许逸先把凌辰送回家。

凌辰显得很沉默,虽然他以前本就不多话,但怎么说,就像一个录音机,以前你知道只要你一不小心碰到什么开关,它就会喋喋不休地让你格外恨自己为什么手那么欠。而现在,那台录音机就像没电池了,或者说坏了。然后安静了,然后你反而开始怀念那些被他烦得想撞墙的日子了。

下车的时候凌辰走在前面,齐一云在后面拉住许逸。

许逸回头,看见男人注视着他的目光。

“不用,”许逸摇头道,“我一会儿就跟你回去,他自己会好的。”

凌辰自己会明白的,这个时候他硬要陪着反而多余。

许逸说完跟在凌辰身后进了房间。把之前路上打包的粥放在桌上,许逸叫凌辰过来。

“你先吃,吃不下随便吃几口。我帮你去放洗澡水。”

凌辰点点头。

等许逸再出来的时候,发现凌辰果然没吃多,但也可以,吃了差不多半碗的量。

许逸于是把东西收拾好:“你去洗澡吧。洗完就睡,好好休息,明天下午两点我再来找你。”

凌辰又点点头。

许逸见状也不再多说,毕竟他也实在累得不行了:“那我走了。”

等他许逸再回到家收拾好后已经半夜两点了,从浴室里出来许逸困得几乎睁不开眼睛。

他和齐一云几乎没有说几句话,两人直接关灯休息了。

许逸这一觉睡得十分沉。但到后来却做了一个梦。

梦里匆匆,却仿佛将他的人生重新过了一遍,从一开始的蹒跚学步,到后来背着小书包上学,再到后来以及后来的后来,他一路渐渐长大。

梦里他孤单又不孤单,别人的每个成长瞬间都有父母的陪伴,但他没有。但即便如此,始终有一个人,在他摔倒时扶住他,在他上学时牵着他,带着他一步一步,走下去。

始终陪着他。

“……”

许逸猛地睁开眼睛。

齐一云正穿好衣服,有些惊讶地弯腰:“怎么起这么早。”

许逸抬起手遮在眼睛上:“做梦了。”

“你再休息一会儿,我有事要出去。”

话音刚落,唇上这时传来柔软的触感,那温热的东西先是沿着他的唇型细细勾勒,又顶在他唇间,一下下地温柔而耐心地引导着。许逸没有睁开眼睛,只抬起手抱住那此刻压上来的人,然后在齐一云的锲而不舍中微微开启牙关,任由那人温柔而强横地闯入。

良久两人才分开,齐一云摸着许逸的脸颊:“粥在煲里保温,一会儿自己记得吃。”

许逸闭着眼睛几乎微不可见地点头。

齐一云笑了笑,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这才起身离开。

“嘟——嘟——”

许逸在床头摸了半天才摸到闹钟,啪地了又隔了许久才慢慢睁开眼睛。

一点了……明明感觉齐一云才刚走……

想起和别人的约定,许逸也没有耽搁多久,快速地洗漱后又草草喝了点粥便去隔壁楼找凌辰了。

凌辰显然也刚收拾好。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许逸:“吃过没?”

凌辰:“嗯。”

许逸于是拉上他的手:“走,给你一个惊喜。”

凌辰心里微微怀疑,但这段时间培养出来的对许逸的依赖让他选择老老实实地跟了去。

二十分钟后——

凌辰看着面前憨态可掬地朝他温和地笑的胖子,以及身后挤挤地围着一圈摄影机和工作人员的摄影棚。

凌辰:“……”

许逸熟络地上去笑着道:“王导,拍得还顺利吧。”

被称作王导的胖子笑得如同一尊弥勒:“还行,来了啊。坐坐坐。”

许逸和他打过几次交道了,两人并不陌生,许逸便拉着凌辰随意地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了下来。

王导笑眯眯地道:“昨晚厉害了,可真热闹。”

许逸正拿过旁边助理小姐姐递过来的剧本:“昨晚啊,可惜了,但……”

他忽然反应过来:“热闹?”

王导还在一旁唏嘘道:“还是你们年轻人厉害啊,我们老人家不服不行。”

他说话间,许逸已经想到什么打开手机。然后便发现论坛、某浪、某吧等等。

——但凡人与人之间沟通的二次元媒介平台,只要是跟凌辰有关的……都疯了!

乍看之下就像入了什么邪教组织。凡是涉及凌辰两个字前后都跟着刺眼的大红心,以及一个大大的萌。

许逸:“……”

他想起什么,又打开论坛,立刻看到他昨晚临时置顶的一个原本没什么热度的“凌辰反差萌”这样的帖子居然已经有了近万的评论。

【别拿我的鞋煲汤:天呐!辰宝宝快进妈妈怀抱来!哈哈哈哈哈哈你以为我真的会这么说吗?被一个求抱抱的小姐姐吓成那样,凌辰你真的对得起你那张霸道总裁脸吗?】

【北冥有鱼,已经熟了:第一次见他,他是如此的高大威猛,仿佛给他一根绳就可以去套马杆,昨晚见他……不说了,昨晚买的婴儿车到了,我去签收一下。】

【昵称就是我的昵称:不就是抱抱小姐姐吗!!你怎么这么没用!啊,对了,这是萌新,请问想抱抱凌辰的话要走什么程序,申请表在哪来着,我能填十份吗。】

【凌辰的亲妈妈:脸超红!超可爱!各位儿媳妇请自重!我儿子很容易害羞,你们含蓄点别吓跑他,谢谢!】

许逸:“……!”可以,很强势。虽然女友粉变妈妈粉这点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王导这时候也把圆圆的大脑袋蹭过来,扫了眼感慨道:“才一晚上的功夫啊。”

许逸放下手机,也感慨道:“一晚上啊。”

两人同时把目光落到凌辰身上,目光异常整齐地慈祥而安慰。

王导微笑道:“凌小哥,第一次合作一起加油哦。”

凌辰冷漠地看着他,目光冷冽中透着不愿与世俗同流合污的倔强。

许逸看得心里觉得不太妙,刚要开口便看见面前的凌辰蹭的站起来。

王导也看见了,自然而然地以为这是要握手了,于是他热情地伸过手。然后在他笑得只剩下一条缝的视野中,最后的一幕是凌辰果断一转身随即夺门而出!

王导:“……”难道是我笑的方式不太对?

许逸:“……”

王导圆圆的脑袋转过来,看着许逸,迟疑道:“他……这是……”

许逸:“……尿急。没事,年轻人很正常的肾虚现象。”

王导疑惑不减:“年轻人肾虚很正常吗?”

许逸脸色不变:“正常正常,不过我例外。”

王导脸色纠了纠,不知道是在意为什么他钦定的男主角会肾虚还是在意为什么看上去该肾虚的许逸反而不肾虚,最后他摸着自己的大圆脑袋,颇有些难为情地表示,这种事情大家知道就好,传出去就不必了。

许逸表示自己懂,陪着王导又说了几句后便拿上剧本告辞。他这次原本就是带凌辰来转一下的。凌辰进组时间还早,他虽然是第一男主,戏份却不多,所以原本就定在半月后。

王导的这部《最后一曲》讲述的是一个女孩的故事,女主戏份远远大于男主。

女孩小的时候因为在她母亲所工作的那个富人家庭败落,随着她的母亲去了大城市。在大城市的灯红酒绿中女孩渐渐长大,也开始出卖自己,就这样沉迷于纸醉金迷的糜烂生活中,一直到某天她听见一首熟悉的钢琴曲,顺着曲子认出新来的钢琴师正是自己的青梅竹马,也就是当初寄居的富人家的小少爷。不同于女孩,男孩即便家庭没落也丝毫没有放弃自己的钢琴梦。在故事的最后,女孩用一切力量帮助男孩实现了自己的梦想,男孩在举办自己的音乐会前向女孩勇敢求婚。女孩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只接过戒指让男孩完成演奏会,最后却在男孩最后的那首钢琴曲中从楼顶跳了下去。

这部电影主要讲述的就是女主的一路成长,因此男主的戏份不多。而男主本就不多的戏份中,童年的富家小少爷和长大后的落魄流浪钢琴师的戏份几乎相等。

在许逸看来这几乎是为凌辰量身打造的。出镜少的落魄的热爱音乐的并且因为身为钢琴师而全程大部分戏份都在弹钢琴的富家少爷。这简直是要他家傻儿子本色出演的节奏,也难怪当初王导一眼相中他。

然而凌辰冷漠地看着他。

许逸清了清喉咙,又说了一遍:“总之这个角色几乎算为你打造的,哪怕装作配合我好了,麻烦你吱一声。”

凌辰的眼神依旧冷漠。

许逸看着一旁的齐一云:“亲爱的,这个时候你最好帮帮我。”

齐一云在一旁抱着肩,似笑非笑:“亲爱的,这个时候我什么都不做就已经足够证明我爱你了。”

许逸:“……”那真是谢谢身为反派的大佬了。

第 18 章

对于不干活只看戏的人,哪怕是他是大佬,许逸也只有一个态度。

许逸:“滚。”

齐一云:“你不觉得‘哪怕是他是’后面应该跟的是‘自家亲爱的’而不是‘大佬’吗?”

许逸表示并不觉得,并且替他拉开了大门。

齐一云站在门外,抱着肩悠悠地道:“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不爱我的。”

许逸从半打开的门缝里钻出头,眼梢向上,说不出的刻薄模样,此刻看起来简直就像春宵一刻后立刻把已经搜刮干净的恩客赶出去的无情的风尘女。

他冷酷地看着齐一云:“我爱的本来就只有你的钱。”

齐一云:“……”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许逸已经把门在他面前拍上了。

齐一云摸摸鼻子,心想媳妇这么物质他就放心了。

门里。

许逸靠着门,抱着胳膊看凌辰:“那你选择能不能告诉我,除了这个,你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吗?”

凌辰不说话,只把漂亮的眼睛落在他那堆涂鸦般的手稿上,他在作曲这上面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天分,甚至可以说惨绝人寰。

但他却很认真,凡是他满意的,他都会重新抄到一个本子上。他的笔迹幼稚,写起来就像小孩一样,不好看,但却一笔一划的。

但有的时候与其说是认真,倒不如说是固执。

都说不撞南墙不回头,面前的这个却是不把自己撞死,他绝不停下。

许逸沉默地看着他。半晌他道:“之前一直没有宣布男主的角色,王导的意思是最好趁着你现在的热度就宣布了,明天或者后天,我们就去棚里把图拍出来。”

凌辰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我知道你的想法,但这世上不可能什么事情都按照你的想法来。也并不是什么执着都会有好的结果。”

许逸上前一步,蹲在凌辰面前:“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比起执着和坚持,更难的其实是放弃,放下永远比拿起难。”

“你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

“没有,”许逸道,他顿了顿:“我也曾想过如果新声赛你进前三便借着这个机会让你发唱片往这方面发展。但现在显然行不通。”

凌辰干净得仿佛可以看透一切都目光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我真的这么想过。”许逸被他看得难得的有些心虚。

“我不去。”凌辰垂下脑袋,明显抗拒的模样。

许逸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的凌辰:“理由。”

凌辰不说话。

许逸:“……”说不过就不说是吗?

他想了想:“凌辰,你不是小孩子,有的时候做决定也要学会权衡利弊。我并没有不让你唱歌,最后也一定会让你站上悦池馆,只是现在有一条更好的路放在你面前,你参演这部电影,无论结局如何,至少知名度先打开了一些,可以替你省去在娱乐圈摸爬打滚的时间。”

“诺诺,”不像第一次反对时强烈的排斥,这次凌辰异常平静,他目光垂着落在远处的地板上,“这跟我们一开始说好的不一样。”

“……”

——那是因为我一开始只想着先稳定下你。

——那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不赞成你的想法。

……

心口一下突然爆发似的充斥着各种想法,但在开口那刻却全都说不出。

的确,他们开始不是这样说的。

那他当时在想什么?

——想稳定下凌辰。

——觉得他的执着没有意义。

不,更准确的应该是。他想稳定下任务目标,他想完成自己的任务。

他一直以来只是把凌辰当成一个NPC似的存在,从穿越开始,他就把这看成一个任务,而凌辰只是这个任务中一个重要的一环。

对于那时候许逸来说,这个人换谁都一样。

换谁他都会这么照顾他,陪着他。

那是一开始的想法。

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凌辰这个人在他眼里也是有血有肉的。

就像齐一云一样。

许逸一直看着凌辰,看着他存在着,奋斗着,五音不全又笨拙地为理想执着着。

看着他偶尔也会别扭地对自己表达感谢。

就那样傻傻的,拉着你的袖子看了你

最重要的,像齐一云一样,他也是他在这个世界爱的人。

不是NPC,不是工具,是他爱着的,并也全身心的信赖着自己的人。

“对不起。”

凌辰一愣。他想抬起头,却在这时被人一把抱住。

许逸抱着他,力度很大。

从这个拥抱中传来情绪陌生得让凌辰看不懂。

使他有些疑惑地道:“诺诺?”

“我很抱歉,”许逸抱着他,缓缓道,“你说得对,这和一开始说好的不一样。”

“我很抱歉没有像一开始和你说好的那样去做。”

许逸松开他,和凌辰一起坐在沙发上,他仰起头,看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我明天就去找王导把这个角色退了。接下来的路可能会很难走,但……”

他转头看着凌辰,露出一个笑:“反正已经开头了,接下来也不会太难。所以,接下来希望你愿意继续和我走下去,好吗?”

凌辰愣愣地看着他,青年脸上的笑和当初初见时一般,像阳光一样,让人温暖心安。

星汉选的公寓位置很好,从公寓出来便临近一处公园。

许逸过去的时候正是下午三点,最热的时间刚过去,热气还没散完,游人不多。一路下来只有三三两两的几个人。

许逸选了一个凉亭的位置,不远处放了一个大凉椅,拿着蒲扇的老人眯着眼睛午睡,蒲扇偶尔晃动一两下。

“诺诺。”

系统声音听起来有些小心翼翼:“你怎么了,诺诺?”

许逸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眼睛:“我没事。”

系统声音听上去有些担忧:“数据上看你的情绪不太好。”

“真智能。”许逸笑道。

“系统,我突然发现这个世界跟我原来在的世界一样。”

“当然啦,”系统有些骄傲地道,“这本身就是把你们投到某一个空间片段,经过严密地计算和时空分析的。不过最棒的还是我。”

许逸轻轻笑了一声,他这个系统是真的好玩,跟个小孩一样。

“对,你是最棒的。”

这个世界也是。

凌辰也是。

齐一云也是。

许逸回家的时候有些晚。齐一云正在厨房,许逸进去的时候他刚好关火。

许逸看了眼时间。

晚上九点十分了。

他微微皱眉:“不是说我在外面吃,让你也早点吃吗?”

“我吃了,只是现在熬了点粥,怕你在外面没吃好。”

齐一云扶着他的肩往外走:“饿吗,要不要吃一点?”

许逸看了看他,确定这人的确有好好吃过饭才摇头:“我吃饱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许逸半靠着他,想了想:“齐一云,有的时候换一个视角好像世界都不一样了。”

他在外面吹了半天的风,再回过头来天黑了,整个世界也真的不一样了。现在在看到齐一云,真的心里有些感慨。

齐一云想了想:“不仅换个视角会不一样,其实有时候一句话也会不一样。你要试试吗?”

许逸:“……”

许逸直觉很不妙,但在他跑了之前,齐一云已经摁住了他:“比如:小诺,现在凌辰的比赛成绩也出来了,你还记得我们的赌吗?”

许逸:“……”

他抬手抱住齐一云,情真意切道:“亲爱的,和谐社会拒绝黄赌毒,那种不利于构建富强民主的和谐社会的赌我们就忘了吧。”

齐一云鹰隼般的目光梭巡般打量着他,终于在许逸手脚发麻要软在沙发上的时候笑了出来:“逗你的。”

他从许逸身上起来,半蹲在沙发面前:“你比我想象中做得好,我很开心。”

他摸摸许逸的头:“能不能进前十不过是检测的一种手段罢了,我想看的是你究竟能不能做出点什么。”

许逸看着面前含笑的男人,犹豫道:“可是……”

他的确失败了,凌辰没有进前十,以后走什么路也要重新规划。

齐一云微微挑眉:“还不知道?”

他点开相册,“还没有精修过,你先看看。”

相册上是一个白衬衣的青年,坐在钢琴边,模样落魄,眼里却有光。

许逸一愣:“凌辰?”

“不,”齐一云笑道:“是齐辛。”

许逸看着男人,目光难以置信。

齐辛是《最后一曲》的男主,正是凌辰原本要饰演的角色。

“他……”不是不去吗?

“他打电话让我带他去的。”

齐一云把手机合上:“他吃了那么多饭脑子总该长一点。”

“所以——你赢了。”齐一云道。

许逸难得有些呆呆地看着他,看上去意外地有些蠢。

齐一云看着他的傻样忍不住笑出来。

“小诺。”他齐一云神色正了正,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戒指。

许逸刚刚迟缓地转过头来,便看见面前半膝而跪的人,以及手上此刻在客厅光中幽蓝幽蓝的戒指。

“……”

许逸只觉得脑子瞬间空白,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既然你赢了,就没有理由让你给我当情人了。”齐一云笑了笑,“所以,嫁给我吧,小诺。”

第 19 章

最后不知道是谁先靠近谁,衣服混乱着被一件件褪去,然后随意地丢在地上,一路从大厅到卧室。当最后一件也被丢在地上的时候,卧室的大床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嘎吱声。

……

一切戛然而止的时候,许逸觉得不管自己还是齐一云都像是从水里刚捞出似的,汗津津的。然而齐一云还是紧紧地抱着他。

就像永远不会放开一样。

许逸觉得自己困得快晕了,但他还是想起一件事。

他伸手拍拍齐一云的脸。

因为现在是兴师问罪,所以他的动作有些粗鲁。

但对于现在得偿所愿的齐一云而言,哪怕许逸一脚踹他脸上,他也会脾气很好的照单全收。

所以对于许逸现在的动作,他也只是抓住那一只手,然后放在嘴边亲了亲:“怎么了?”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听起来异常性感。

许逸默了默,还是意志坚定地抵抗住了美色:“说好的我在上呢?”

齐一云笑了一声:“原来是说这个。后面不是你不肯吗?”

“……”许逸磨牙,“那一样吗?”

齐一云疑惑道:“哪里不一样?”

许逸:“……”

他就知道!

“我觉得这里你把头低下来一点可能会好一点。”许逸指着剧本某一处道,修长的手指在那光洁的纸上划了一长段,“还有这里,语气最好可以柔和些。”

凌辰抬眼看他,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脸上“你也懂演戏”的质疑传递得很清晰。

不过许逸并没有自己被看轻和嫌弃的感觉,他很坦然道:“我的确不会演戏。”

“但就算没有任何的表演经验,我也知道当男女主久别重逢应该是很开心的。”

许逸露出一个认真的表情:“所以我能不能问一下你当时仰着头用鼻孔看人家小姐姐是想表达什么吗?怎么,想跟她比比谁是这条街鼻孔最大的崽吗?”

凌辰一脸冷酷地说:“我知道了,下一次就没问题了。”

许逸一巴掌拍在他头上:“三小时前你就这么说了。”

凌辰表情僵了僵,彻底蔫了:“诺诺,我觉得我不行。”

许逸看着天花板。心想年轻人你这样是不会有女朋友的。

一个小心翼翼的女声在这时响起:“你们好……”

挨着凌辰的许逸可以感觉到凌辰瞬间绷紧的身体。

许逸:“……”

他转头,看着门口那探进一个脑袋的人笑道:“叶萧啊。”

叶萧拘谨地笑了笑:“诺哥。”

叶萧是王导启用的新人,是这部电影的女主,凌辰现在就是卡在和女主的初遇上。

女孩人挺好的,人懂事脾气也好,许逸就很喜欢她。

许逸递过一旁的水果:“吃吗?”

“谢谢,不用啦。”女孩摇摇头,“我是想找凌辰对对戏的。”

许逸看着一旁尽管神色冷酷,但脸上已经通红一片的凌辰,在对上那小子破天荒地传来的一个类似于“不要同意”的求救信号时,许逸摸着下巴思考了五秒,随即痛痛快快地把凌辰卖了:“他也打算找你呢,你们就在这对吧,我先走了。”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许逸毫不怀疑自己刚才转身那刻已经死了上千遍。

但不能。

所以who特么care。

许逸在凌辰看叛徒的眼神中毫无压力地走了,走的时候还顺手摸走了一个油桃。

齐一云放下手中的笔,从一堆文件中抬头,含笑道:“怎么来了?”

“那边进度暂停了。”许逸坐到他一旁啃着桃,“和女主对戏的时候总是不在状态。”

“还是怕和女人接触?”齐一云微微挑眉:“但昨天和调戏他的女客人那场都没问题啊。”

许逸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说话。

齐一云摇摇头,捏了捏他的脸:“你就这么把他们丢在一起了?”

“我看那个女生挺好的,而且他也不能事事都由我陪着,以后总要一个人走下去。”

许逸靠着椅背:“所以我觉得他现在这样就很好。”

“那你呢?”齐一云问道。

许逸侧头,看见问话的男人眉眼带笑,神情里说不出的纵容。

他静静地看了看,半晌突然起身抱住齐一云,感受着两人紧贴着的心跳,感受着那近乎一致的频率。

“现在这样就很好。”许逸轻声道。

有你,有我,有我们。

时光匆匆,苍狗白云。阳光日复一日地从天边的一头转到另一头,光影移动间,深浅交替,白昼刚告别青茫转眼又迎来黑暗,然后一天转瞬即逝。

唯有那窗外一排排整齐的梧桐几乎是不变的模样,沉默地守候着时光。

许逸第一次心血来潮的要做饭,齐一云切菜的手一顿,随即很干脆的把菜刀递给他。

然后许逸就后悔了。

“你不要说我,我也知道要切得再薄一点,是这把刀有自己的想法,你跟这把刀商量去。”

“这把刀要能和我商量,它一开口一定是哭着对我说,求你,我受不了这种委屈。”

“你赶紧点外卖吧,这份饭已经和你没关系了。”

许久许逸回过头,看着头顶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男人,忍不住道:“怎么了?”

“突然想看看你的模样。”齐一云道,“想记住你现在的样子。”

许逸沉默了一会儿,半晌他抬起手,摸摸男人线条硬朗的脸:“记住了吗?”

“记住了。”

“我也记住了,”许逸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不用,”齐一云握住他的手腕,放到唇边落下一吻,“不用记住什么,不用担心什么。反正……我永远会陪着你,就算分开了,我也会找到你。”

许逸好像又有些莫名其妙:“你……”

“没什么,”齐一云抵着他的额头,打断他:“说这些只是因为最近凌辰杀青的日子越来越近,但你好像不开心。”

“我不知道你在不开心什么……但就是想告诉你这些。”

“我……”许逸犹豫着,但随即他一顿。

齐一云叩着他的后脑勺,那个吻凶狠地仿佛要出点血才能结束。许逸一开始还能接受,后面也忍不住用手抵住他,但不过刚伸过手,就被齐一云一把握住。

齐一云的力气一直很大,这种感觉在齐一云不打算让着他的时候更加明显。

过了许久许久,不像刚才那般狂风骤雨般的失控,也没有之前那样彻底掠夺般的凶狠。

这次齐一云轻柔地几乎小心翼翼般地低头,然后在许逸那好看的唇上落下一吻。

“无论你去哪,无论你是谁,我永远和你在一起。”

“所以不用找我。”

半大的房间里,胖胖的王导蹲坐在矮凳上背对着他们。

所有人都莫名的紧张,叶萧紧紧地握着凌辰的手,小姑娘好看的眼睛不安地看着前面圆圆的背影。凌辰扶着她的肩,模样镇定,但熟悉他的许逸仍可以察觉到镇定下的紧张。

这个小小的棚子里此刻仿佛连空气都是绷紧的。

许逸侧头,小声地道:“我好像也有点紧张了。”

齐一云含笑看着他,搂着他腰的手微微收紧。

——完全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模样。

也的确,作为王导一部寄予厚望的影片,一律主创人员都在王导近乎于老太太般的碎碎念中按耐住了好奇没有看数据准备一起见证,连带着许逸都不好意思去看。但作为投资商的齐一云显然不可能跟他们一样二。毕竟一系列宣传和后续的营销也很重要。

啪嗒,墙上时钟上那根分针稳稳地对准12这个数字。

中午十二点了!

所有人呼吸一屏。

“5.6!”王导激动道,圆滚滚的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一颤一颤的,“现在数据5.6亿!”

一周5.6亿!作为一部2D且老套的爱情半文艺片,尤其在主创完全的新人阵容的条件下,这数据几乎是传说了!

短暂的静默后,仿佛终于反应过来,小棚子立刻掀了一般的喧嚣沸腾。所有人都欢呼雀跃着。叶萧和凌辰紧紧地握着手,王导围着他们激动地转了转,看上去很想加入,但奈何他可爱的男主女主传递出来的不要打扰我们的信息太明显,让他想假装没察觉都不行。

王导圆圆的身子立刻转了个圈朝许逸他们走来。可惜在他靠近前齐一云已经拉着许逸出去了。

王导:“……”单身狗不配庆祝是吗?!

外面微冷,深秋的季节,叶子泛着枯黄一点点飘零。许逸随手一抬恰好一片不偏不倚地落在他手上。

许逸于是一手牵着齐一云,一手拿着那片叶子慢慢走在路上。

从里面出来,他们其实已经走了很久了。

“齐一云,”许逸扬起手上的叶子对准头顶微弱的阳光,“去哪?”

面前这条路很长很长,仿佛走不完。

齐一云反握住许逸的手,把他拉近一点:“前面。”

“好。”许逸摇了摇手,随即将手上的叶子用力向上一抛,秋天微凉的带着枯叶独特气息的风再次从他们头顶呼啸,卷着那篇叶子飞向遥远的前方。

许逸目送着那片叶子远去,直到看不见了才垂下眸子。

他的围巾在刚才那样的风中被吹起,此刻齐一云正在帮他整理,模样说不出的认真。

许逸抬手拉住他的手,笑了笑:“好了。”

回应他的是齐一云一如既往地温和的笑。

在他们抬脚那刻,秋天的风再次呼啸着从他们头顶卷过,随即向身后更遥远遥远的地方席去。

第 20 章

凌辰:“我……”

许逸:“我知道。”

凌辰:“我……”

许逸:“我明白。”

凌辰:“我……”

许逸:“好了,你想说的我都知道,看在我把你带到这也挺不容易的份上,你也珍爱一下自己的生命,比如说趁大佬还没拔刀你现在就赶紧放开我的手!”

凌辰过于激动以至于拉着他的手紧紧不放的甚至忘了时间,但他后面的大佬却注定不会因此而体谅他。

在齐一云做出谋杀亲子这样男默女泪的事情之前,许逸决定先安抚一下自己的男人,却不想转身那刻凌辰又从后面一把抱住了他,熊抱那种。

凌辰冷酷的声音此刻透着哽咽:“诺诺,谢谢你。”

许逸:“……”我也谢谢你。

他看着面前一身杀气几乎要实质化的齐一云,只想转身让凌辰赶紧放开他。你特么还没上台唱歌呢,是不是想死在梦想的阶梯前。

眼看着齐一云即将拔出他的四十米长刀,许逸果断把凌辰往外推:“赶紧去补妆。”

凌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许逸无奈地摇头,在对上齐一云冷气未散的目光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齐一云目光不善地看着凌辰的背影:“以后不要孩子了!”

“好好好。”许逸亲亲他的唇角,“只要你。”

悦池馆,他们终于还是来到了这里。

随着《最后一曲》的热映并且席卷各大电影节奖项,影片的主题曲也开始迅速火爆并终于获得悦池馆的邀约。

而凌辰作为主题曲的演唱者——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这部电影的主题曲演唱者谢林几乎算得上这部电影唯一的一个大咖,悦池馆的邀请函没有十张也有五张。而凌辰则是因为齐辛一角所带来的巨大人气,加之他在参加完新声赛后就再也没有唱过歌,悦池馆这次才特例让他参加。

此刻,舞台的灯光缓缓亮起,青年身影在台中央显现。

“我没想到真的把他带到这了。”许逸一时有些感慨。

齐一云握紧他的手。

许逸笑笑:“看来说不定我真的适合当经纪人,以后就凭着曾经打造过凌辰这样的明星的招牌混下去也不错。”

他话音刚落,舞台上悠扬的音乐突然一震,随即画风一变透着股莫名其妙的鬼哭狼嚎。

“……”许逸脸上的笑一僵,猛地抬起头,“what?”

一个可怕的歌声传来:“西瓜~哦!西瓜~你是如此的西~哦!西瓜~哦!西瓜~你是如此的瓜~哦西瓜~”

许逸:“……”为什么这么可怕的歌词听起来还有点莫名的熟悉。

他转头,看见齐一云在闷笑,再抬起头,在一堆受了惊吓的观众中,凌辰陶醉得越发享受。

哪怕是当初新声赛上表现最好的一场,许逸都没有看见凌辰这么愉快和投入的情绪。

——眼下的凌辰几乎就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路了,终于找到了真实的自我一般无所顾忌地放飞。

——全然不去理会台下受到惊吓的无辜观众的眼神有多么恐慌和迷茫。

齐一云终于笑完了:“他昨天临时找到我,说是这样的机会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他必须把握住,让自己不留遗憾。”

的确是不留遗憾了。许逸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一脸畅快淋漓的凌辰。不过以后也的确没机会了。

许逸冷漠地看向齐一云:“立刻封杀所有我是凌辰经纪人的消息。以后我跟他没有关系了。”

齐一云笑眯眯道:“好好好。”

许逸:“……”很怀疑自家傻儿子走错路这件事上大佬究竟出了几分力。

一曲唱罢,舞台上的灯光以几乎要闪瞎所有人的狗眼的频率和亮度丧心病狂地打了几次闪光作为结尾。

许逸看着那不同于以往的悦池馆灯光风格,一时也分不清这是悦池馆对他们的报复还是工作人员也疯了。

但总而言之,自家傻儿子终于实现梦想了。许逸忍不住露出一个笑。

“诺诺!”不远处,凌辰朝他跑来。

脸上的笑清晰了些,许逸正要站起来,却察觉到一直握着他的手稍稍用力。

他低下头,齐一云目光凝视着他,微微带笑。

目光微动,许逸正想说什么,眼前的一切就像空气中突然有人摁了暂停键,随即一切都停住了。

许逸一僵,随即他反应过来失措地伸过手,但紧接着面前的画面就像晕开的水墨画一点点模糊。

一切如同镜花水月消失在他面前。

系统熟悉的电子音出现在脑海:“第一个世界已结束,现在开始下一个世界。”

“所以你到底去不去!”一头红发的少年眉头一皱,暴躁地道。

“李炎……炎,你、你不要这么……这么冲。”四人中唯一的女孩细声细气地道。

“老子叫李炎!不叫李炎炎!”李炎看她一眼,眉头却是皱得更加厉害:“陈雪初,你怎么还不走!”

先前被李炎吼的少年总算开口了,他沉稳地道:“李炎,林林是我弟弟,我比你更想找回他。”

李炎眼睛一瞪,明显要说些什么,但木森目光眼睛越过了他,看向另一边的女孩:“小雪,这次可能会很危险,我们并不能确保你的安全,我还是希望让你留下。”

陈雪初伸出手,那只手白白嫩嫩的,大概不习惯被别人盯着,甚至瑟缩了一下,但和这不同的,一条漂亮的,纤细的绿藤却脆弱而坚定地从她手心缓缓蔓延出来。

——这是觉醒的木异能者才有的能力。

陈雪初小声道:“绿色……希望,我会……会成为你、你们的助力。”

李炎在旁边看着那如果隔远一点就会看不见的绿藤冷笑道:“陈雪初,这玩意我拿来掏耳朵都嫌弃。你别说那么好听,还希望呢,有这么让人绝望的希望吗。”

陈雪初依旧细声细气、面无表情地道:“李炎……炎,我……艹、艹你大……大爷!”

木森:“……”

李炎:“……”

少年憋了憋。然而来自结巴这样的录音机卡带般地自带复读效果的骂人方式,充满喜感的同时杀伤力也实在太大,以至于李炎一时居然找不到什么强有力的反击来伤害回去。

一旁始终一声不吭的最后一名少年终于低低地笑了一声。

许逸这次穿来的这个世界是类似于末日后的世界。

这个世界能源极度匮乏,人类致力于探索新能源。而身处于自然被残酷破坏后的人们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现在的新生儿都是经过核查的合格的伴侣从晶片处领取出的晶块发育而成。

这种晶块是人们在发现人类失去了生育能力后偶然发现的一种晶石。这种晶石分为金木水火土五个属性。

起初的目的是为了探索新能源,能源探索者们在能源感应器出现反应后找到的这些晶石。但出乎意料的是,兴许是目前的技术问题,这些晶石完全无法开发为新能源。

这个结果让一度受到振奋的能源探索者再次遭受打击,却不想数天后,一块因为切割得过于锐利的不慎扎破了两个工作人员的晶石上居然呈现出来生命反应。而几月后更是蜕变为人类胚胎的初始模样。

那是人类历史上值得记载的一次奇迹,从此人类再次确保了自己的血液得以流传,并将继续生生不息地统治着这个星球,驱散了十数年笼罩在人类头顶的灭绝的黑暗。

然而晶石的出现并不意味着任何伴侣都可以得到属于自己的孩子,只有部分的经过审核的具备为人父母资格的伴侣才获得拥有晶石的权利。

基于上述的前提,再加上末日后因为一度的无法生育而迅速蔓延开的冷漠的血缘观,人们对于拥有孩子这件事并不热衷。

因此现在这个世上的小孩其实分为两类,一类是由合格的父母获得的晶石里培育出来的,如李炎,陈雪初,木林,木森等,还有一类更常见的,就是为了维持人口数目而由育儿所从晶片所领来的,统一培育的小孩,如许逸在这个世界的原主——李衾。

晶石培育的第一个孩子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这个世界的人现如今都是由晶石成长而来。人类至今仍有一部分学者坚持晶石有着其他的作用,比如作为一种新能源,但至今,依旧没有任何的研究突破证明晶石由其他的作用。

而值得一提的是,由晶石成长出的孩子都具备了和晶石同种属性的能力。譬如陈雪初的能力就是木。

李炎和木林木森及陈雪初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陈雪初稍小一些,十六岁,而李炎木林木森都是十七岁。其中木林木森是一对双生子。

许逸的原身则是在育儿所长大的,这样的孩子要在成年后选择离开育儿所,许逸穿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这个身体刚好成年,许逸于是果断地决定了离开育儿所,来到a区。

在系统的帮助下,他很快找到了木森,他这个世界的目标。

木森的弟弟木林半年前失踪了。

许逸这个世界的任务就是帮助木森找到弟弟,把他带回家。

接近这群少年并不难,这群少年性格各异,但的确都是群善良的孩子。

其中许逸就最乐意看陈雪初和李炎的交流,总是能逗得他笑出来。

而此刻听见他的笑声,李炎立刻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窜了起来:“李衾!你笑什么笑!”

李衾——也就是许逸笑了笑,却是换了一个话题:“其实我们准备了这么久,现在的时间又刚好,我觉得可以冒险。”

许逸说的刚好是指废旧工业厂附近的守卫。

废工业厂虽然早就荒芜了,但比起之前作为工业厂使用时,这更像是一个禁区。

许逸他们在把目标定在工业厂的时候,便搜索了许多关于工业厂的信息,而找到的信息令人深思。他们能找到工业厂许多年前还没被抛弃,正常运营的信息,而现在的这个废弃工业厂,却仿佛被除名了,或者不约而同的被人们所遗忘。网上没有丝毫的关于它的信息。

这么庞大的位于市中心的一个工业基地,仿佛一夕之间,所有投资商、开发商,乃至于政府都遗忘了他。

而和这形成对比的却是,许逸他们去查看地形的时候,却发现始终有一支规模而健全的队伍,日夜巡逻着这附近。

像中古骑士戒备着他们的城堡,随时准备驱逐一切不速之客。

木林一定在这里面,少年们对此无比肯定。

第 21 章

废旧工业场离他们的学校并不远,这也是木森他们将目标对准这里的原因之一。

在木林失踪的前几天,木森也看见木林那段时间常常来这里玩。

他们来这里的确方便,走过两条街,正对着那个巨大的落日广场的,就是废工业厂了。

搜集资料那几日,许逸越发怀疑这二者之间的联系。

现在这个世界正面临生存危机,国与国间的矛盾已经不在成为焦点。当国与国的界限在日复一日间缓缓抹去,人们更习惯地将世界各区按照他们本身的优势划分为区,许逸在的a区则聚集了世界各领域的天才。

日落广场的意义也正于此。

太阳每天六点会在这个地方准时升起,不曾变更。

而那些各自领域的佼佼者们就在这里宣誓,在日升之时,对着千万年不变给予他们光明和希望的唯一的神明许下他们的诺言。

街另一头那一墙之隔的废旧工厂就那么大大方方、不偏不倚地正对着那几乎神圣的日落广场。就像阴影总是紧随着光明出现。

而这么一处重要的地带,却被所有人忽视了。

成了繁市里唯一一处寂静。

这种巧合得几乎诡异的不正常让许逸不断揣测这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

然而他想不到。

这个世界着实有太多的谜团。

深夜。

冷风仿佛从天的尽头刮过来,带着无边的萧瑟和黑夜的冷意。

这所城市,白天在高科技和人群的掩饰下呈现的依旧是复古的繁华。

而一旦到了人们鲜少出没的深夜,各街各道的照明也为了节约能源而陷入沉寂,一切仿佛真的入了末世那样的苍凉和荒芜。

他们从日落广场的街头小心翼翼地穿到对面,耳边是因为稀薄的植被而呼呼作响的夜风。

出于对日落广场的放心,工厂的人在这边设置的巡逻队要少些。

少年们还没窜起来的个子,借着黑暗和建筑物的完美掩护,矫健灵活地越过工厂边缘那黑色的拦截线,朝着工厂谨慎而飞快地奔去。

“今……今天人、人好像更少了。”陈雪初小声地道。

李炎有些紧张,但也有些兴奋,对于他来说这更像一次探险。

他压低声音,朝陈雪初不耐烦地道:“你要害怕你就自己走啊!”

木森小心地留意着周围的地方:“总之大家还是小心一点。”

许逸微微皱起眉头,打量周围的目光更加戒备。

有些不太对。

今天的确人少,但比起之前的定期的因为换岗而减少的巡逻人数,此刻人少的更明显。

他们在接近废工厂时还需要特地避开一两支五人组的巡逻小队,而现在,许逸甚至觉得哪怕他们不用偷偷摸摸地借着建筑物做掩护,照样也不会被抓住。

黑夜中,废旧工业场突然变成了张着大嘴的狰狞的野兽,等着少年们紧张而不自知地自己走进它的口中。

许逸脚步一顿。

——不对!

“这里不对!”许逸压低声音,“阿森,我们先走!”

“胆子那么小你还来干什么!”李炎扭头怒道。

木森沉着脸,仿佛在取舍。

陈雪初却一把拉起他的手:“听、衾的、这里、不对!”

木森终于决定:“走!”

李炎难以置信,却还是气呼呼地跟了上去。

“快些!”顾不得被发现,跑在最前面的许逸咆哮道。

他听见了!

他们早就被发现了!

他听见一个声音,就在他耳边,一字字让人觉得发麻,偏偏他的语调却是优雅的。

像死神那样虽然狰狞着,却依旧不紧不慢地挥舞着他精致威严的镰刀,每一刀恰到好处,甚至充满美感。

他说:“孩子,你终于来了。”

耳边冷风呼啸得更加厉害,像无形的阴冷的刀刃,在奔跑间刮得他的脸生疼。

然而这样的冷风中,许逸还是感觉到自己的背渗出的汗。

“系统,”许逸咬牙道,“你们这么玩,我真的要举报你们了!”

在那声音响起不久,有那么一刻,他真的感觉到有一只手掐在他脖子上,似乎思考了一会儿,才缓缓地放开。

那人真的想杀了他!

系统嘤嘤嘤,觉得自己很委屈,这个游戏设定是系统不能为宿主提供任何有关任务的帮助的,而它这次都帮许逸找到木森了。

许逸快速地问道:“你知不知道,刚刚在我耳边说话的是人是鬼。”

系统还在嘤嘤嘤:“亲,建国后妖怪不能成精哒!人也不能成鬼哒!只能变成神经病哒!”

许逸:“那刚刚的……”

他突然想到:“是异能者”

他心底一沉,这个世界虽然有异能者,但大家能力都一般,极个别的潜能非凡的都已被特别关照起来了,不可能在这里。

而剩下的大部分都异能者的异能更多只是个装饰,比如像陈雪初这样的木能者,最多弄朵两个拇指大的花放头顶上戴着。其实就是个鸡肋。

而刚才那个,先不说他的异能看上去并不属于金木水火土的任何一类,他的能力的发挥程度,显然也远远超过这个世界已知的异能者所能做到的程度。

如果这就是他这个任务的阻力的话……

许逸觉得自己怕是回不去了。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从系统那了解更多有关这个世界的东西:“系统,这个世界的任务除了把木林带回家,该不会还有拯救世界,和异能者大战这样的剧情吧。”

作为一个男人许逸还是很愿意参加这种战斗的,但若是敌方实力完全碾压己方的话,许逸的愿意程度会削弱一半,若是这种战斗会给他造成灾难,比如回不了家,许逸的愿意程度会再削弱一半。

而当这种战斗,敌方实力不仅可以碾压他,还会让他回不了家。

许逸会选择心狠手辣地举报这个游戏。

他可以牺牲小我当个内测玩家,但不代表他就接受了任何霸王条款。

系统突然察觉到来自自家可爱的宿主的杀气,但一想到逸逸这么可爱怎么可能伤害它呢,便果断地放心了。

它否认道:“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东西呢?我们的主题是爱与和平呀!”

系统的话音刚落,许逸的前方的地面突然炸开,火花尘土炸开之际,许逸被混乱的气流狠狠撞了出去,然后拍到地上。

许逸:“……”

系统气哭了:“……嘤嘤嘤,它们怎么这样!我不要面子的吗?!”

【尊敬的玩家您好,您的系统已下线!】

许逸头昏脑涨地从地上坐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和土,在确定系统真的就这么跑了之后,心里有一百匹神兽呼啸而过。

最后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我要举报你!”

“阿森!”陈雪初在后面惊恐地叫道:“前面!”

所有人抬头看去,紧接着目瞪口呆地看见,在他们面前,那原本破烂不堪的拦截带颜色一点点加深,最后从它边缘密密麻麻地延伸出坚硬而规则金属条,数秒间漫过他们的头顶交织穿插,不过须臾便牢牢地将他们和整个废旧工厂和外面的世界独立开来。

——简直就像一个收发自如的防护罩。

许逸他们瞪大了眼睛。

许久,李炎目光惊疑不定:“居然……陈雪初你刚刚居然不结巴了!”

他陡然愤怒起来:“能好好说话,那你特么天天叫我李炎炎!弄得谁都以为我叫李炎炎!老子明明叫李炎!”

许逸:“……”

木森:“……”

他们俩对视一眼,都知道已经迟了——他们怕是和木林一样,从此就要“失踪”了。

李炎还没像他们一样意识到危机:“你就是故意不好好叫我名字的对不对!”

陈雪初:“李炎、炎,你……你不要,狗……狗,你狗嘴吐不出、象牙!”

李炎怒了:“你干嘛把狗字重复三遍!你干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故意借着结巴欺负我。”

陈雪初不想和他吵,扭开脸不理他。

“孩子们——”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满头白发老人微笑着走到他们面前,在他背后是成排的黑衣人。他们手上整齐地拿着拿着电棒。

老人脸上是彬彬有礼,从容的微笑。身他穿着一件银灰色的西装马甲,一条银链扣在马甲的第二个扣眼,那根链端连着的表则静静地躺在胸前的口袋。

看上去就像古欧洲那种会给宴会上美丽的女士献上一朵花,或是一个吻手礼的优雅的绅士。

然而,在许逸他们看来,无论这个老人看上去如何精神,如何将他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他也不过是个——

“人贩、贩……贩子。”陈雪初小声道。

“欢迎来到这里。”老人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他张开手臂,“你们将成为这个大家族的一份子。”

李炎眨了眨眼睛,指着那个老人,朝许逸他们不满道:“这个人贩子为什么像个搞传销似的那么熟练。”

他话音刚落,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得到任何声援。

恰恰相反的是,在他面前,许逸和木森一人一个胳膊地把陈雪初拖起,在和他保持了一个距离后,三个人异口同声的声音响起:“我们愿意加入你们!”

李炎:“……!”

他咆哮道:“陈雪初!你特么果然可以不结巴!”

第 22 章

陈雪初用实际行动证明她真的是一个结巴。

她说:“李炎……炎,我……艹、艹你大……大爷!”

几人被带到一栋楼里,分别领了身份卡。

身份卡决定房间

李炎是110669,陈雪初是110670,木森是110671,许逸则是110672。

木森三个一个房间,而许逸不和他们一起。

许逸被单独带到了另一间房。管家似的老人把房间钥匙给他之后,便微笑着道了晚安。

许逸突然察觉到一件事情——他们似乎完全不担心他们会逃走。

就好像蜘蛛一旦看见猎物撞上了它的网,就彻底安心了。

那是一种稳操胜券的把握。

“若是为了想这种小事耽误您夜晚休息的时间,”管家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仿佛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突然温和地道,“那就太不值得了。”

“我只是在想,你对我似乎很好。”许逸摸着手上的房卡。

他只是随便地一说,却不想管家并不反对。

“大约是,您的模样让我觉得投缘。”

许逸笑了笑:“那我的运气真好。”

这个世界现存的人类都是由晶石培育而来,许是这一特殊原因,每个人的模样都是好看的,许逸这个身体的模样在所有人之中可能还要比大部分人更好看一些。但他并不认为这种皮相的东西真的能让这个老人对他不同对待。

他打开房门,朝管家敬了一个礼:“也祝愿您好梦。”

管家温和地道谢。

“对了,”许逸看上去心不在焉地道:“所以我是第110672个为你们工作的。”他摇摇手上的身份卡,上面已经记录了他的信息,编号正是110672。

他这么说的时候,眼睛余光紧紧地看着管家,看见管家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又移到他的卡上了。

“这要看您了。”他微笑道。

依旧是那样温和的笑容,但许逸这次清晰地察觉到其中毫不掩饰的深意。

“但请您一定记住,钥匙我已经交到您手上了。”

【请您一定记住……】

记住什么

【钥匙我已经交到您手上了……】

钥匙什么钥匙?房门钥匙

梦里管家那句话不断重复,或如同管家说的时候那般谦逊温和,或幽森可怕,仿佛魔鬼站在地狱和人间的边界,阴笑着诱惑般的低语,又或者像许逸儿时夏日里的昏睡时那样,窗外穿过重重街道,推着小车的师傅一次次的吆喊,只不过内容从磨菜刀收废品变成了我把钥匙给你了……

许逸睡梦中觉得除了不断重复的那句话之外,头也昏昏沉沉的……

随即他感觉到了,一个人在接近他。

而且是个男人。

许逸可以听见他低沉而满意的叹息。

当男人那冰凉的手抚上他的脸颊的时候,许逸猛地想起他们被发现时黑暗中在他耳边说话的那个男人。

——他们是同一个人!

“唔——”

床上的少年似乎意识到什么,挣扎着要从梦境醒来,但终归是无用之功,男人绕有意思地看了一会儿,俯身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小东西,我又——抓住你了……”

男人手摸着许逸的脸,脸上是淡淡的笑。

却看床上的少年似乎听见了什么,突然平静下来,而下一秒,少年的胸口急剧的起伏,仿佛极其激动,明明陷入沉睡的身体,居然极其清晰地露出一个字。

他说:“齐……”

男人一顿,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在看见少年似乎努力着要把这个名字说完的时候,他便笑不出来了,他沉默地看着床上痛苦地挣扎着想从梦境醒来的少年,脸上的神情甚至有些冰冷。

“齐……”许逸终于抓住那只手。

他急切地想睁开眼睛,他知道,就像上个世界推开办公室那扇门一样,只要他醒来,他就会再次看见那个男人。

他会再次听见男人说——

“你终于来了。”

“齐一云!”许逸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他还想说什么,但在看清身边的人时激动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陷入沉默。

陈雪初、李炎和木森,三个人的脑袋整整齐齐地挤在一起,三双闪耀着求知的目光亮闪闪地望着他。

陈雪初还握着他的手:“齐一、云是谁”

李炎:“男的女的,好看吗?”

木森却是问了另一个问题:“阿衾,我一直觉得你像一个人,刚刚看你闭着眼睛的样子好像更熟悉了,可我想不起来。”

虽然心底有种莫名的失望,但许逸还是一一地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我爱人。”

——这是回答陈雪初的。

“比你好看。”

——这是回答李炎的。

“毕竟好看的面孔千篇一律。”

——这是问木森的。

而对于他的回答,陈雪初哦了一声,从手上变出一朵拇指大的迷你玫瑰花送给他后,认认真真地道:“祝福你。”

李炎对陈雪初咆哮了一句你果然能好好说话,又扭脸回来,义正言辞地道:“你骗人,不可能有比我帅的。”

木森则难得的翻了个白眼。

许逸从床上起来,到浴室洗漱好,这才道:“你们怎么来了。”

木森拉开门:“赶紧走吧,一大早我就收到通知,要我们去三号区工作。”

许逸正想着自己怎么就没收到通知,听见木森的话便随口一问:“什么工作。”

李炎脸立刻臭了起来:“新人第一天负责洗厕所。”

许逸:“……”

真是份熟悉而令人亲切的工作。

他是不是接下来几个世界也摆脱不了了。

说是洗厕所,但这个高度科技的地方其实只要在厕所外面的摁几个键,里面高度自动的厕所就会自己清洗。

至于为什么都这么智能了还没有一个总闸来处理,木森说这是为了防止资源浪费,毕竟一动总闸,近千间洗手间都要清理。

而问题就在于他们有近千个洗手间需要处理。在没有得到身份审核前他们那张兼任通行卡的房卡也不能用直升电梯。

这就是意味着他们只能爬楼梯。

“我觉得我快死了。”李炎俊朗的面孔隔着通讯器看起来分外狰狞。

陈雪初手张开,手心躺着一朵纯白的小菊花,她喘着气说:“天堂、没有……没有楼梯。”

李炎中气不足地咆哮:“老子才不会因为这种事去死。”

许逸脸色也不好看:“总共两百多楼。”

少年们都有些沉默,他们都记得从日落广场看过来的模样,从外面看,那不过是间破破烂烂的连屋顶都在夜风中晃动的,仿佛再大点雨就可以把它打垮的旧工厂。

这个废工厂究竟还有多少是他们想不到的。

再或者说,他们真的能找到阿木,安全地把他带回家吗?

令人不安的沉默久久地笼罩着他们。

木森似乎已经断气了,一言不发。只用手机胡乱敲出一段无意义的乱七八糟的字符。

几人看着那毫无意义,像是发泄似的字符立刻笑了出来。

李炎明明之前还是一副要断气的模样,现在却笑得打滚,他是一个很有活力的少年,只凭笑声就让别人又感觉充满希望和干劲。

许逸稍稍坐直些,今天一整天他虽然都在爬楼梯和操作清洁键中度过,但也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中间也和其他人有过闲聊。

许逸道:“我们交换一下各自的信息吧。我知道的是,这个工厂总共五个区。每个区的职能大同小异,但都是一些简单的苦活。”

木森喘着气补充:“虽然简单,但强度特别大。”

李炎奇道:“跟我们一样误进这个地方的孩子似乎很多,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难道就为了让我们做这些廉价的苦活”

的确,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性价比的确不高。

许逸若有所思:“你们今天看到的其他的人跟我们一样吗?”

陈雪初点点头:“一样、误入、出不去、年纪小。”

木森:“他们的目标就是我们这个年纪的人,阿木肯定也在这里,只是我们究竟要怎么做才能从这么多人里面找到他。”

李炎满不在乎道:“管那么多呢,走着看,反正他们又不是要做什么,干苦活就干苦活。”

许逸笑道:“你原来觉得他抓我们是为了做什么?”

李炎想了想:“人贩子黑市交易啊,贩卖人体器官呀或者那种地下组织,很多呀……”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仿佛又被自己帅气到了,这才满意道:“我这么帅,一定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许逸和陈雪初对视一眼,皆听出来李炎口气里深深的遗憾。

许逸:“……”

陈雪初:“……”

有些人自恋起来,真的连人贩子都能成他炫耀的资本。

木森终于从在通讯器里露出他的脸,诚恳道:“小炎,要点脸,真的。”

李炎嫌弃他:“你特么也成结巴了吗?”

陈雪初不理会他拙劣的挑衅:“这里,我们、可以、通讯、联系、家人、不行。”

众人一愣,许逸这才意识到这个事实,飞快地试了一下,果然,通讯器虽然可以联系同在废工厂的李炎他们,但通讯录上,这个工厂外的人都联系不上。

木森突然道:“当初阿林失踪的时候,学校虽然有找过人,但到了后面学校的态度都很敷衍。”

许逸沉吟:“你想说什么。”

木森:“通讯是组织统一管理的,失踪了这么多人,但也并没有引起任何的影响和骚乱,我怀疑……”

他换了一个委婉的说法:“这是一个很庞大的,不单纯的组织……”

许逸沉默,他来这里的时间不长,对这里的上层机构仍处于一种不熟悉的态度,无法判断。

李炎肯定道:“不可能!这是违法的。”

陈雪初小声地道:“如果、这……这就是他们要的,得、得不偿失。”

“的确得不偿失。”一个低沉的男音带着笑意突然在许逸背后响起。

许逸一愣,还没等他回头,一只修长的手覆在他手上,将他的通讯器关上。

“小孩,你们在工作时间聊天”

男人和他距离极近,许逸可以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小孩。”男人饱含笑意的声音戏谑地响起,“你不乖。”

第 23 章

许逸猛地回过头,在他背后的男人模样温润,但五官都透着一股锐利的气息,黑色的衬衫将男人的身体包裹出冷淡的拒人于外的气息,然而眼角那一滴泪痣却又平添了丝柔和。

这其实都是陌生的模样,然而眼角的一抹笑意却熟悉地恍如隔世,只一眼就让许逸眼眶发红。

许逸穿越到这个世界时便问过系统,从系统语焉不详的话中,他知道有一些人跟他一样也是内测玩家,也许他会在下一个世界碰巧遇见,也许再也见不到。

他曾经做过最坏的打算,却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又见面了。

“我居然又看见你了。”许逸望着他,失神地道。

男人微微挑眉:“哦”

在许逸伸手要抱住他之前,他终于低声笑了出来。

“孩子。”他保持着半膝跪地的姿势,远远看上去像个正向主人宣誓的中古骑士,然而他的目光却是说不出的揶揄,“看起来你好像认错人了。”

这个人明明是笑着,说出的话间却透着股莫名的凉薄。

许逸被他刺得一愣,又听他笑着道:“这么随便地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里,你真正的恋人知道了怕是要很生气的。”

许逸这时反而平静下来,在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时开口道:“那你怎么想”

男人深深都看他一眼,眸子里很快盛满笑意:“这么漂亮的小美人投怀送抱,自然求之不得。”

许逸定定地看他一会儿,缓慢的垂下脑袋。

“抱歉,”许逸疏离而有礼地道,“我认错人了。”

男人颔首,接着不在意地站起身。

许逸这才发现男人很高,至少一米九的个子,而许逸这个身体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已经成年了,模样看上去甚至比陈雪初还要小一些个子也才一米七。

他们这样近的距离,许逸甚至要仰起头看他。

男人伸出手,“我叫华霖,他们叫我华先生。”

许逸握住他的手,有些没精神:“我是110672号。他们叫我110672。”

华霖:“……”

许逸说完便道了别,转身就要下楼。

男人在身后注视着他,脸上笑意越发的浓。猝不及防间却看到前面的人猛地回过头来。

男人一愣,脸却已经被人捧住了。

“齐一云!”许逸一字一顿,把名字说完的那一刻,又突然泄气了,“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好想你。”

虽然才分开几个月。

他抱着面前那个刚刚才说他认错人的男人,语气是浓厚的依恋。

在许逸看不见的地方,男人那游刃有余的微笑渐渐消失,最后无声地叹了口气,脸上只余下一个无奈的神情。

【你是他吗?】

【不是。】

【你是他吗?】

【不是。】

【你一定是他!】

【……好吧,那我是。】

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温暖地像是所有朝他而来的风和雨,这个抱着他的男人都会替他挡住。

哦,他说他叫华霖。

【你这个名字比上一个名字好听。】

【我只有这个名字。】

【我还是喜欢你上一个名字。】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那个你喜欢的名字。】

突然被人推开,狼狈地摔到地上,男人的背影冷酷地走远,然后消失。

天和地间的魔鬼凄厉的哀嚎仿佛要刺破骨膜。雷电狠狠地从天际击下,狭着风雨冷冽地朝大地袭去。

他要死了?

会痛吗?

那个人真的不来看他最后一眼吗?

身体突然重新落入一个怀抱,与此同时,那些风雨,雷电全都陷入平静。

只有风温和地照拂着他们,抬起头,少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眼角的泪痣让那冷漠的脸庞柔和了几分。

伸手扯了扯男人的袖子,意外地发现男人脸上的线条又柔和了几分。

【嗯】——虽然冷淡但还是回应了他。

【齐一云……还是华霖?】

【只有华霖,没有齐一云。】

【哦。】

【……】

【华霖。】

【嗯】

【就算你叫华霖我也喜欢你。】

泪痣上那双眼睛终于微微一动,似乎是无奈,又似乎有些满意。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双眼睛终于变得生动,他似乎叹了一口气。

【你不喜欢我。】

【那你等等。】

【好。】男人的目光柔和,虽然眼神似乎有些黯淡,但他轻柔地落下了一个吻。

【我等你,等你爱上我。】

【不是。】

【嗯】

【等我证明给你看。】

【哦】

【那个时候你会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似乎听到一个细微的笑声,没来得及分辨,头顶被人温和地亲了一下。

【好,我等着。】

耳边似乎有什么细微的声音。许逸猛地睁开眼睛。

陈雪初小声道:“衾……你、你怎么……样?”

许逸一愣,旁边的李炎打着哈欠嚷嚷道:“早说了他没事,你们就是不信。”

陈雪初:“那……那你、干嘛也不走。”

李炎瞪她:“他房间这么好我想多呆一会儿,不可以吗”

许逸终于开口:“我怎么了”

木森把手放他额头上试了一下体温:“跟我们聊着聊着你就不说话了,找到你的时候发现你晕了,想起来了吗?”

许逸:“……我晕了?只有我一个?”

木森一愣:“你的通讯器关了之后我们就立刻去找你了,那个时候你身边没有什么人。”

许逸微微皱眉,难道那也是梦,可是梦里的细节怎么会如此清晰。

“困死了!”李炎道,“我要走了!”

木森似乎想说什么,却也跟着打了一个哈欠。

许逸忍俊不禁,眉宇间轻松了不少:“行了,你们都回去吧,不是说明天六点就要起来正式工作了吗?”

几个少年打着哈欠离开了,摇摇晃晃地背影看起来像三只企鹅。

只剩一个人的房间,许逸想了想,还是从衣柜里找了身睡衣去洗澡。

氤氲的水蒸气附在玻璃门上,很快玻璃门凝了一层水雾,看上去朦胧不清。

这样温暖舒适的水汽包裹下,许逸也觉得困了,洗完澡胡乱擦了擦头,便到床上睡着了。

他始终处于混混沌沌的状态,一会儿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徐女士正笑吟吟地问他,是不是又把隔壁的小帅哥骗过来了

他回过头,小小的莫长风已经很有长大后的风范,冷淡却又十分自然礼貌地低头,阿姨好。紧接着画面一转,他猛地拉开门,房间里那个人站在桌子后,目光危险而专注,他说,你来了。

数不清的碎片向他袭来,甚至还有一些陌生的,但仿佛又深深根植在他的脑海里。

“安伯说我生病了,不能出去。”

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堆着高高的积木,声音听上去很难过。

“没关系,我不是来陪你了吗?”

一个少年小心而熟练地抱起男孩,微笑道。

男孩睁着圆滚滚的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怎么”少年笑了笑,“不开心?”

男孩立刻抱住他,眼睛弯弯的,软糯的声音也充满欣喜:“开心!”

少年眼底异常温柔:“看,我又——”

“我又——找到你了。”

——不再是少年清朗的声线,而是华霖低沉的声音。

许逸一愣,与此同时,他察觉到一只手像是好奇又像是在玩,那温暖的指尖正沿着自己的眼角,随后一点点往下,缓慢而坚定地往下,哪怕那手指经过他的胸前,哪怕那手指经过他的腹部,哪怕那手指碰到了某处。

男人轻笑了一声。

“……!”许逸面红耳赤,原本仿佛被禁锢在梦中的身体,居然真的睁开了眼睛,随即一把握住男人的手。

华霖脸上的笑容不变,眼里却是露出了一丝惊讶的情绪。

许逸微微喘息,眼中的视野渐渐清晰,这才发现他们周围是银色的光点,就像误入了成千上万只银色萤火虫栖息的秘境,而此刻那些光点交织成柔和而温暖的光幕。

许逸微微失神:“这是什么”

华霖微微一笑:“梦。”

“不,”许逸肯定道,“这不是梦。”

“这是。”华霖微笑道,“听话,闭上眼。”

仿佛身体烙下了听眼前这个男人的话的烙印,连挣扎都没有,许逸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察觉到一个吻,缱绻而深情。

那个吻其实并没有要加深的意思,但在华霖离开之前,许逸却伸手紧紧抱住他。

压着他的男人只愣了一下便将他抱的更紧。

再分开时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许逸紧紧地抓着华霖。

华霖似乎很无奈:“你自找的。”

许逸愣了一下,华霖已经压了上来,这次男人的气息异常灼热,“别怕。”

许逸只愣了一下便侧开头,但又被华霖扶着头强硬地转过来:“我说了,你自找的。”

他这语气其实不太好,说出口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低下头,仔细地辨别许逸的神色,但并没有看到任何一丝害怕的情绪。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底莫名还有些遗憾。

却听许逸呆呆而又固执地问了你一句:“你来找我了?”

华霖定定地看着他,低头吻上他,并伸手捂住他的眼。

“小孩,既然不排斥接受我,那就不要再看着我去想别人。”

腰上被人捏了一下,男人加重语气,“比如——你以前的恋人。”

你不就是我的恋人。许逸迷迷蒙蒙间想,他想开口,却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疼……”

华霖舔了舔锁骨上的牙印:“那就专心些。”

第 24 章

他们并没有做到最后,许逸在关键时刻清醒过来,并在华霖看上去并不清醒的时候友情给了他一脚让他和自己一起保持清醒。

虽然华霖在“清醒”后朝他笑得有些可怕。

两人稍稍分开,许逸微微仰起身,围绕在他周围的那银色的光稍稍淡了一些,但依旧美不胜收,看上去真的如同梦境。

许逸不由看向华霖,华霖笑了一下:“这么看着我,不怕我吃了你”

许逸很困了,没有理会华霖的调笑,只往他怀里钻了钻。

华霖抱着他,声音异常柔和:“睡吧,我在……”

许逸再睁开眼,床边的桌上,那个银色的钟显示的时间是五点三十六。

离他们集合的时间还有二十四分钟。

许逸坐起身来,他的床味道清爽而干净,甚至还有透着整齐,仿佛不仅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而且他昨晚乖巧得连翻身都没有。

然而许逸清晰记得的是,昨晚他们一度把被子挤了下去,枕头也是一会在床上一会在床下。

——说起来,昨晚从始至终在床上好好待着的就许逸了。

就好像无论吃饭的人是忙着去拿佐料还是忙着去倒酒,食物从始至终都只用乖乖地待在盘子里。

许逸摸摸自己的锁骨,即便没有镜子,他还是可以凭借皮肤上那一处唯一的像是牙印般的凹起以及即便是现在,摸上去也有些许轻微的刺痛意识到那里的牙印。

昨晚的确不是梦。

许逸摸着自己身上的牙印。昨晚的那个人一定是齐一云,但他为什么不承认呢?他在这个工厂里又究竟是什么样的角色

“啊,真烦。”许逸甩甩头,知道自己也操之过急了。

他叠好被子,翻身就要下床,却突然一愣。

重新回到床上躺好,又挪了挪位置确定是昨晚他躺的地方后,许逸试探地伸脚。

——够不着,脚趾离桌上的闹钟还要有一定距离。

许逸坐起来,心里分外疑惑。

他昨晚曾经不小心把闹钟踢翻过,当时他心里还嘀咕了一下,自己的腿什么时候那么长了。

他现在这个一米七左右的身体虽然比例好,但基于整体条件不好,所以他的腿长真的很虐。

许逸盯着他的腿和闹钟看了一会儿,直到闹钟叮铃铃地响了才意识到来不及了,连忙飞快洗漱出门。

许逸:“……”

木森:“……”

李炎:“……”

陈雪初:“……”

李炎拿着面前的筐,满脸‘你们怕不是个傻子吧’:“……所以我们的工作就是扛着这一堆破石头绕着这个破工厂各个检测点一圈,再送到反应室就好了。”

李炎嗓门很大,周围一圈的警卫人员都看了过来。

木森低声道:“小声点。”

李炎怒了:“有什么好小声的,小爷卧了个槽了,他们直接安排一条全自动流水线不就行了,把小爷抓到这里当个免费蠢劳力。地球都差点灭亡了,为什么还会有这种蠢货在。”

陈雪初:“……”

木森:“……”

许逸认真地想了一下,非常怀疑李炎说的那个蠢货就是昨晚在自己床上和自己厮混的某人,所以果断决定装作自己什么都听不懂。

和他相似的是周围的警卫员,他们兴许曾经听过类似的言论,又或者自己也这么吐槽过,因此也同样非常淡定地假装没听见自己boss被骂了。

尽管好气哦,但几人还是只能背上一箩筐的灰石。

李炎一路臭着脸,并且时而爆粗,使他们成功引起了整条路的警卫的关注,成为整条路上最显眼的崽。

木森压低声音:“你这样太醒目了。”

许逸也小声道:“没关系,阿林可能就在,兴许还可以引起阿林的注意。”

陈雪初给许逸做翻译:“比如说‘哇、你看、那里、有个、煞笔’,然后……就出名了。”

许逸:“……就是这样。”

木森:“……”

雪初叹了口气,摸了摸李炎的头,心疼到:“里面的、水越来……越、越多了。”

许逸忍不住要笑出来了,却突然察觉到一道直勾勾的目光,他下意识地扫了一圈,随即看见不远处一个和他们一样背着框的,却红着眼眶的少年。

那少年眉眼和木森几乎如出一辙!

许逸微微睁大眼睛,随即拉了一把木森:“阿森,你看那——”

木森瞪着远处,难以置信道:“阿林——”

李炎和陈雪初也看了过去。

在远处的少年虽然比起记忆中削瘦了一些,但的确是他们熟悉的人。

李炎激动道:“阿林,我们——哎哟——”

他瞪着突然掐了他一把的陈雪初:“你干嘛!”

陈雪初压低声音道:“闭嘴。”

远处阿林虽然情绪明显失控但还是很快恢复正常。

他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便转身和伙伴继续往前走。

李炎在后面有些急:“他怎么走了!”

“他故意走慢了。”许逸压低声音,他看得出来木林很忌讳周围那些警卫们。

他拍了拍一旁同样红了眼眶的木森:“他大概是怕被发现,我们表现得自然一点,只要走得稍快一些,后面能跟上的。”

能这么快看见木林,许逸他们也有些意外,同时也轻松了下来,身后背的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石头重得让他们苦不堪言,但大家却再也没有抱怨。

他们很快在第三个检测口前面跟上了阿林。

许逸扫了周围严阵以待的警卫,微微皱眉,这样子他们要怎么联系阿林。

却看前面的阿林突然停了下来,把背筐放到一个警卫面前,礼貌道:“您好,我想上个厕所。”

许逸和木森对视了一眼。

许逸把背筐放到地上,一边走一边大声道:“你们先别走,等我一下。”

警卫立刻过来:“你喊什么?”

许逸满脸歉意:“不好意思,我就是想去一下洗手间。”

警卫警惕地盯了盯他,这才指了一个方向:“不要和别人说话。”

许逸似乎急着上厕所,一边小跑一边应声:“知道了。”

厕所很好找,木林果然在里面等他。

许逸先开口:“我是李衾,陪你大哥一起来找你的。”

少年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他眉宇其实比木森要秀气些,皱着眉的样子让人想保护:“你们不该来的。”

许逸笑了笑:“如果今天先被困在这里的是你哥,你也一定会来的。”

木林眼眶又红了,他擦擦眼睛:“你先听我说,晚上整个住宿楼完全封闭,而且到了晚上你只要上了床就困得不可能在起来了,所以我们只有白天才有机会出去。”

他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我和跟我一起的那个男孩李辉准备今天就逃出去,我们已经观察过了。前面第四个检测卡点前有一个小洞,是前一段时间这里的异能者打架弄出来的,还没来得及填上。那个洞口在工厂的边缘,只要钻过那个洞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许逸皱眉:“那些警卫怎么办?”那些警卫才是麻烦。

阿林肯定道:“我们已经想好方法了。一会儿在相反方向会有一场小爆炸,这就是信号,爆炸会把警卫引开,而你们一听到爆炸声就立刻冲过来,记住了吗?”

“行,记住了。”

木林深深吸了口气:“那就好,我先出去了。”

他突然又回过头,盯着许逸的脸,蹙着眉头:“我似乎见过你。”

许逸还在想他的话,闻言一愣,不久前木森似乎也这么说过。

“算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木林朝外走:“再见。”

许逸很快也出了去。

“就是前面”众人走了一会儿后木森压低声音问。

许逸点头:“很快了。”

他话音刚落,远处冲天的火光响起,紧接着巨大的爆炸声几乎震耳欲聋。

李炎看着后面滚滚的浓烟,瞠目结舌:“这就是传说中的‘小爆炸’。”

许逸低喝道:“跑!”

浓烟很快传到这边,警卫都朝爆炸的地方跑去,一时间居然真的没人管他们。

木林和他的伙伴们正蹲在一个洞前。

李炎:“这么小,怎么过。”

他话音刚落,那个叫李辉的少年重重挥出一拳。

墙上的洞立刻扩大到容许三个人穿过的大小。

李炎:“……”

“走!”

少年纷纷朝洞外跑。

这未免太简单了。

许逸头脑里这想法一晃而过,立刻被陈雪初拉着跑了出去。

“呼——”

“呼——”

少年们弯腰撑着膝盖大喘气,还有的直接躺在地上,他们跑了一段距离直到看到人群才觉得死里逃生。

洞外久违的太阳笼罩着他们,周边甚至有几个小贩惊讶地望着他们,围着小贩的顾客哟了一声继续砍价:“老板,不能便宜一点吗?”

这平常的场景熟悉得众人想哭。

“我和我爸连上了。”李炎激动的声音响起。

几人看过去,通讯器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上方果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眉眼细看之下和李炎的确有丝相似。

“老头,”李炎雀跃道,“我和朋友被困在废工厂那里了,现在出来了,你赶紧过来接我们。”

他的声音是如此的兴奋,然而通讯器却足足沉默了一会儿,在李炎忍不住去翻看通讯器是不是有问题时里面的影像才动了一下。

影像里,李父掀了掀眼皮,神色冷漠:“你回来干嘛,在家也不读书。回来还不是天天玩,工厂那里那么多前辈教你,你就在里面好好学着吧,还能多学……”

啪——

李炎猛地把通讯器一摔,李父的身影闪烁了几下,在半空消失。

李炎脸色惨白:“这不是我家的老头。”

一旁的陈雪初同样关了通讯器,脸色一样苍白:“我妈、也让……我留、留在这里。”

第 25 章

周围的少年纷纷变了脸上,惊恐而戒备地起来。

爸妈也不要他们了吗?

他们……不要自己的孩子了?

木林哆嗦着嘴唇:“……哥。”

木森安抚地摸着他的头:“爸妈一直在找你。”

木林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哥,我在这里呆了好久,这里还有更多比我呆的还久的孩子,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失踪的孩子,外面却一片平和。哥,我来到这个工厂前从来不知道外面有那么多家庭丢了孩子。”

他眼圈红了红:“那些人真的有去找自己丢了的孩子吗?”

木森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不对,”一旁许逸捡起李炎的通讯器沉吟道:“通讯器应该有问题。”

陈雪初一愣,低头看自己的通讯器。

“快走,”木林失声道,“他们来了!”

众人回头,远处浓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尽了,而警卫员正朝他们冲来。

要被抓回去了……

绝望一瞬间把他们全部笼罩。

完了……

“求你!”许逸旁边的一个褐发少年突然扑向一旁的小贩,惊恐地拉住小贩的手:“救我!求求你,我们家会给你报酬的。那群人是坏人!”

木森咬牙:“就算今天跟他们拼了……”

“先别慌,”许逸对木森道,“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抓我们的,而且外围肯定还有小贩,我们混做路人……”

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面前的场景几乎让他不寒而栗。

在他面前,被那个少年拉住的小贩,轻描淡写地把少年的手拉来,又朝远处冲来的警卫点了点下巴,露出一个笑:“他们在找你呢,还不回去。”

工厂外的人也是他们的人!

那个少年愣了愣,随即尖叫着往后退,紧接着疯狂地朝外跑。

他并没有跑多远,因为在他前面,一个早就往外冲的少年眼看着正要冲到警戒线外,身体却突然一顿,随即抽搐了一下,砰地炸开了。

褐发少年僵硬地看着前面的血沫,突然觉得脸庞有丝凉意,他下意识抬手一抹,再张开手一看,上面是粘稠的血液。

“啊啊啊——”

少年歇斯底里地惨叫,疯狂地把手磨在地上,一下一下比一下用力,仿佛要把手上的血磨掉。

许逸看着远处的一幕,只觉得寒意顺着骨脊涌向了自己的四肢百骸。

那个顾客还在挑东西,她似乎永远不会买到她想要的东西,她一边挑挑捡捡一边和许逸说话:“你们还不回去”

许逸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回去就不会死吗”

顾客和小贩都笑了一下。

买东西的女人把手上的东西囫囵一装,干脆道:“十块,卖不卖。”

卖东西的夺回袋子:“不卖!”

女人毫不留恋地走到下一个摊子。

许逸知道她不久后一定还会回来,重复着一模一样的对白。

就像那小贩守着一成不变的摊子。

警卫已经逼近了,周围的少年恐惧地发颤,但没有人敢再动一下。

远处那个歇斯底里的少年嗓子已经嘶哑了,只有身体还忍不住地颤抖。

那团炸开的血雾将会成为他们永远的噩梦和把他们牢牢锁在这里的锁链。

真正把这些少年留在这里的不是警卫,而是恐惧。

没有什么比恐惧更能锁住一个人的步伐。

审讯室。

“外面的空气怎么样?”房间里只有两张椅子和一张桌子,华霖就坐在许逸对面微笑道。

许逸低着头,一会儿似乎才慢慢道:“腥味太重。”

华霖怜惜般地摸摸他的头:“你们如果乖一点就没事了。”

许逸突然一把拍开他的手。

在许逸看不见的地方,华霖的目光有一瞬间很阴沉。然而在许逸抬头时他又走到许逸面前,轻轻地抱着他。

与此同时他语气温和地控诉:“你们可是把我的工厂炸了。”

“那个孩子死了吗?”

许逸从他怀里出来,定定地看着他。

“你看见了,”华霖坐回椅子上,仿佛不适应那椅子,长腿懒懒散散地伸了出来。

他言简意赅地道:“死了。”

许逸一字一顿,冷声道:“华霖,那个孩子呢?”

这是许逸第一次叫他“华霖”,终于不再像之前一样固执地叫他“齐一云。”

然而华霖却开心不起来了。

他和许逸对视了一会儿,许久终于认输似的把下巴朝旁边的白墙一点。

雪白的墙闪了一下渐渐变得透明,很快出现了四个画面。

第一个画面正是那个变成血沫的少年,此刻他跪坐在狭小的房间里,双眸紧闭,但从微微起伏的胸膛可以看出他们依旧活着。

剩下的少年被分在三个房间,分别在三个画面,陈雪初李炎和其他孩子一间,木森和其他人一间,木林又是单独和别的孩子一间。

和那个跑出警戒线的孩子不同,他们更像是犯了错的被关到房间反思的小孩。许逸从屏幕上还可以看见陈雪初和李炎又在吵架。

他们都没事。

许逸突然松了一口气,腰却在这时被人从身后搂住,带着暗示意味的手在他衣摆里游走。

许逸偏过头,有些抗拒道:“别,我现在不想。”

华霖笑了笑:“这可不是想不想的问题,110672号,你该接受惩罚了。”

华霖的手从他衣服下摆伸了进去:“他们每个人都在接受惩罚。”

低头亲吻了许逸一下,华霖露出一个为难的神情:“所有的孩子都在接受惩罚——好歹也是个一言九鼎的管理者,我恐怕不能偏袒你。”

许逸把越来越放肆的手从自己衣服里拿出来,憋了憋,终于忍不住吐槽:“三分钟之前,我们还是一个血腥的悬疑暴力片。”

“哦”

许逸推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现在感觉成了那种天桥上那种低俗色情片,还是三块钱一张讲个价就半折那种。”

华霖低声笑了出来:“放心,我的技术和身材可以让你卖出天价的。”

许逸:“……”

不要脸。

老子自己就可以卖出天价。

你就是个买一送一的。

两人一度僵持不下,最后华霖好笑地揉揉他的头。

“真的不想我”

“不想。”许逸毫不犹豫道。

华霖不意外许逸会这么回答他:“你之前说你想我。”

许逸无情道:“说给我男朋友听的,和你没关系。”

华霖静静地看着他,许逸面不改色地和他对视。

“你真的是……”

真的什么,华霖最后也没说出来。

他抱着许逸,低声道:“你知道我在这里呆了多少年了吗?二十年。”

他笑了笑,眼睛却没有任何笑意:“你不想我,但我很想你。”

许逸很久以前曾经看过班上女生喜欢传阅的小说。

上面很喜欢出现一句话: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戳了一下。

许逸一度因为这句话出现的频率和那种莫名其妙的肉麻程度对这句话很是接受不能。

但眼下华霖这句话真的让他体会到什么叫做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戳了一下。

“好了,别说了。”许逸道。

他不知道华霖在这里这二十年是怎么过的。许逸只和他分开两个月就觉得难熬。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处被戳了一下之后,许逸心里现在剩下的就是绵绵的钝痛。

华霖笑了笑,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的模样:“怎么了?”

许逸没有说话,犹豫了一下,他仰起头,轻轻吻了一下华霖。

华霖愣了一下,低声道:“我有的时候觉得自己要疯了,有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已经疯了。”

“李衾。”华霖叫了他在这个世界的名字。

仿佛从这一刻起,他们真的一个是李衾,一个是华霖。

“做错事的人要被罚,迟到的人也要被罚。”华霖亲吻着他的唇角,又一点点往下,最后到了昨天他咬出印痕的锁骨,轻轻地舔着。

待一切都结束,华霖拿外套把许逸一裹便站起身。

许逸拉了拉他的袖子。

华霖低头:“怎么了”

许逸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但华霖还是听了出来。

他觉得有些好笑:“我怎么会让他们看见你这个样子”

许逸打了个哈欠,稍稍清醒一点:“我还以为你要说,‘我就是要让他们看看你这个样子,好让他们知道你是属于谁的’。”

华霖:“……”不,我没有那么变态。

许逸懒洋洋地搂着他的脖子:“这样我就可以边哭边喊‘不要,求你了,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不要这么对我’。”

华霖:“……没有照你的剧本来真是对不起了。”

许逸在他脸上叭地亲了一下。勾起华霖的下巴流氓似的看了看,眼睛里是激情后特有的慵懒:“宝贝看来还是不会伺候人啊。今天你让小爷很不满意,你说这该怎么办呢?”

华霖被他逗得闷笑了几声,他把许逸身上的外套扯下来往地上一铺,便把许逸放了下去。

他面对着许逸半膝跪着,刻意压低声音,听起来异常撩人:“那爷给不给我一个机会将功赎罪。”

“不给,再见!”

许逸头皮发麻地绕开他要往外爬,他真的只是随便撩一撩而已!他腿还软着呢!真的没有任何不纯洁的想法啊!

华霖只握住他的脚踝便轻而易举地把他拉回来了。

“月底了。”他在许逸欲哭无泪中压了上来,“爷就当做帮我冲冲业绩吧。”

第 26 章

神特么月底冲业绩!

去你特么的冲业绩。

这是准备冲一年的业绩吧!

许逸躺在大床上,虽然手软脚软,但这不妨碍他心底奔腾着一百匹神兽。

华霖太禽兽了!

华霖拿着一杯牛奶进了房,眉眼含笑:“这次在心里骂我什么?”

许逸目光纯良:“我怎么会骂你”

华霖微微挑眉,却没说话,先让他把牛奶喝完。

牛奶的温度和甜度都深得许逸的君心,许逸很满意:“小华子,以后就常伴君侧吧,朕许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华霖没想到他还敢玩这个,顿时意味深长地看着许逸。

许逸用手比了个停止的手势:“小华子,请记住你的人设,你是个不能人道的太监。”

华霖揉了揉他的头,他也不是真的禽兽,许逸现在这样,他自然不会再来一次好让许逸知道他到底能不能人道。

“你这个柜子怎么这么大?”许逸突然道。

华霖的房间很大,整体黑白的简约风格更凸显出开阔的视野。

而这之中,东北角靠近房门的那一个专门定制的柜子显得异常突出。

华霖闻声抬头看了一眼:“哦,那里面藏了一具尸体。”

许逸:“……”

华霖自然地拉开被子,也上了床,他揉了揉许逸的腰:“力道可以吗?”

许逸:“……”

华霖看着许逸一脸复杂的表情,顿时想明白什么似的:“还在想那个柜子的事”

华霖想了想:“里面还是个大美人,想看吗很漂亮的,你喜欢可以送你。”

许逸:“……”听听!这才是有钱人的时尚。那些动辄送包送车的土豪们已经过时了。爱他就给他一具美丽的尸体!在线包邮还自带一居室的那种!

华霖似乎想到什么,语气居然有丝期待:“你要吗”

许逸艰难地翻个身,拒绝了他:“算了,我还是个刚进城的小可爱,暂时还不懂你们城里人的时尚。”

华霖看上去有些遗憾,但并不勉强,他揉着许逸另一边还没有压着的腰。

许逸打了个哈欠:“我怎么又困了。”

“那就睡吧。”

许逸不想睡,他撑着身体半坐起来,打着哈欠道:“我还有问题要问你。”

华霖:“你想知道什么。”

许逸想了想:“这工厂是你的”

华霖不否认:“现在也是你的。”

许逸立刻乐呵乐呵地:“好呀,那明天我带工厂里几个人出去走走行吗?”

华霖摸摸许逸的狗头:“不要闹。”

许逸摇头叹气:“男人啊!上一秒还拍着胸脯说我的都是你的,下一秒就说不要闹了。”

他自己抱住了自己,看上去可怜而委屈:“你才刚得到我就这么冷酷了,明天是不是要把人家丢在家里吃咸菜,自己在外面山珍海味左拥右抱的,然后我问一句什么时候回来你就凶我,后天还要带着比我更年轻的小美人过来,指着我说我已经人老珠黄了而你腻了,让我赶紧拿着小咸菜滚吧。”

华霖表情一言难尽:“……我的分手费不会是小咸菜这么廉价的东西。”

许逸伤心地捂脸:“连分手费都想好了,你果然想和我分手!分手就算了你居然还敢瞧不起小咸菜!”

华霖:“……我没有。”

许逸生气道:“你还敢说你没有瞧不起小咸菜!”

华霖:“……”我想说的是我没有要和你分手……

许逸看上去彻底失望了:“小咸菜那么可爱,你为什么要嫌弃小咸菜。”

华霖无力地仰头看天花板,没有剧本的他已经尽量配合了,但原谅他真的跟不上。

许逸嘤嘤嘤:“华霖你好狠!人家从今天起要一个人睡,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华霖:“……”终于说目的了。

他无奈地伸手继续给许逸揉腰:“还疼”

许逸舒服得冒泡:“往下一点。”

许逸其实猜到华霖不会让他带木林走,他遇到华霖之后其实隐约有所猜测——华霖的两个世界的任务怕是都和他的任务有关。

第一个世界,他的任务是让凌辰站上悦池馆,而华霖——也就是齐一云,则是个潜规则不成所以雪藏了凌辰的总裁。

而这个世界,许逸的任务是带失踪的木林回家,华霖则成了万恶的人贩子头头,并且异常凶残血腥地在他们面前整了出人体爆炸,以后哪怕工厂的大门开着,恐怕木林也不敢走出那道警戒线了。

许逸叹气,华霖这招真的太损了。

华霖似乎总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他温暖的手掌安抚似的停留在他的腰线上:“我原本的确不想让你们走,但现在我改主意了,我还是想你留在这里,但有些事情我并不会阻拦你。”

他笑了笑:“小孩,所有的秘密都在潘多拉的盒子里装着,而钥匙在你手上。”

“所以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打开盒子吧。”

许逸一愣。

“不用回头,你就这样躺着。”在许逸起身前华霖制止了他,“我这么说是因为下一个世界我没有办法陪着你了。但我相信你没有我会做的更好。”

华霖揉着许逸的腰,语气温和地道,“我很好奇,下次你会遇到谁也好奇你遇到的人如果……”

他顿了顿,有些好笑道:“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总忍不住想要把所有的事情都确定好,但我知道,其实哪怕没有我在,你同样能把事情处理得很好,然后”

“然后回到原来的世界找到真正的你。”

华霖一愣,许逸已经转过身,神色是难得的认真:“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但有一件事情我很清楚,你是我第一个爱上的人,也会是最后一个。”

许逸沉默了一下:“就像上次你说的那样,你告诉我,我什么都不用做,而你自己会找到我。我看得出来,其实有的时候你对我们的未来并不自信,现在看这份不自信源于我,在我们两人的关系中,你总不要求我多做什么,或者说,潜意识你是不敢期望我为你做什么的。可能这是因为我还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

华霖摇头:“不,你很好。”

“谢谢。”许逸笑了笑,“但一份关系不应该只有一个人去维系,并不是说那样不好,只是,我不想你太辛苦,而我也想为你做些什么。”

“比起你我的确还不成熟,但我希望你能给我时间。华霖,我想成为一个让你安心的爱人。”

我想有一天你可以任性地出走而不用想着回家,因为你知道我一定会去找你。

两人在那张黑色的大床上拥吻,那是自相遇来,他们第一个那样没有任何欲.望的吻。

想要的只是传达彼此的温暖。

以及对彼此的——‘我很庆幸那么多人而我偏偏遇见了你,更庆幸你也愿意好好爱我’——类似这样的一份心意

许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的原因。他又做了梦,梦境居然还和上个梦有所衔接。

而不同的是,这次他变成了那个男孩。

【那边是什么】梦里他似乎还生着病,穿着厚重外套的他有些笨重,所以固执地抱着少年的脖子不肯放开,好让少年抱着他走路。

好在少年看起来也喜欢这样抱着他:【那是工厂,少爷。】

仿佛觉得小孩不会喜欢这样机器工作时轰隆着吵闹的地方,少年带着孩子朝日落广场走去,那才是每个城人心中的圣地。

【不不……回去!】小孩在空中蹬了蹬脚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少年眉梢闪过惊讶:【少爷喜欢那里】

小孩开心道:【我可以去里面看看吗?】

【恐怕现在不行。】少年为难地看着小孩。

在小孩明显流露出失望的神色时,他低下头,在小孩额头落上一吻:【但请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带您去看看的。】

【小哥哥,我好困呀。】

【那就睡吧。】

在他们头顶,飞鸟俯仰着掠过,黄昏渐渐落下帷幕,黑夜像倾盆的墨,转瞬覆盖了这个世界。

啪嗒——

随着皮鞋和地板接触发出的声音,感应灯徐徐亮起,画面的黑色开始被一丝暖白灯光打破。

与此同时一扇扇大门也接连打开,男人漫不经心而熟练地穿过一条条走道。

那仿佛是漫长而无聊的旅程。但男人异常耐心,并且似乎这是他每天必做的工作之一一般。他的脚步不紧不慢,稳稳朝前间甚至透着一丝愉快。

——就像在月亮高悬的夜间拿着一朵新摘的玫瑰正要去见自己心爱的公主。

咔哒声戛然而止,皮鞋最后优雅地停留在一个巨大的屏风面前。

【晚上好,我亲爱的……少爷。】男人声音响起那刻,许逸才发现这居然是自己的声音。

而梦中的“许逸”说完后,便绕过屏风。

屏风后是一张大床,穿着白衬衣的黑发男人躺在上面,他仿佛沉睡了很久,黑色的柔软长发平铺在身后,几乎长达腰际。

目光上移,他的脸色却异常红润,仿佛这个男人没有醒来不是因为生病而只是单纯的不想醒来。

在看清那张脸的时候,许逸吓得几乎要后退,因为那张脸和他现在这个叫“李衾”的身体的脸几乎一模一样。

又或者说,这个床上躺着的男人的脸更像是用模拟技术模拟出的成人版的李衾。

比他现在有的那个身体更成熟,也更加完美。

许逸大脑一片混乱,然而“许逸”却是笑了一下,然后他熟练地绕过床尾,半跪在床旁,几乎是虔诚地捧起床上那只瓷白的手:“明天天气很好,您要……醒来吗?”

仿佛是习惯了这样的没人应答,但“许逸”还是露出失落的神情:“‘他’成长得很好,没有意外明天就到了。”

画面在黑夜中支离破碎,整个世界颠倒着卷入洪流。

“对了,他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您一定喜欢,他叫——李衾。”

第 27 章

“对了,他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李衾”

“怎么了?”

早上已经洗漱完毕的华霖看着床上正发着呆的许逸低下头问。

许逸摇摇头:“做了一个梦。”

华霖替他把衣领整理妥帖:“梦见什么了?”

许逸有些烦:“我忘了,但好像很重要。”

“重要的话总会想起来的。”

许逸心不在焉道:“希望吧。”

“你要出去?”

许逸点点头:“白天我想和他们在一起。”

两人短暂地接了个吻。

“晚上早点回来。”华霖摸摸他的头。他们两个人的身高差让他很方便这么做。

“好。”

木森他们的精神看上去都不是很好,倒是木林这个看上去像个小白兔似的少年跟他多说了几句。

木林两只手攥在一起,看上去不安而胆怯:“谢谢你,我听哥哥说了,谢谢你愿意帮我。”

许逸摇摇头,他现在并没有帮到他:“怎么样?还好吗?”

木林点点头,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个笑容。

接下来一路无话,大家都闷声背着灰石料往前走。路过第四个检测口的时候,许逸清晰地看见了上次那个洞口依旧保留着,仿佛没有人要去修理它。

但的确,再也不会有人试图从这里逃出去了。

大家都很安静,只有系统在许逸脑里委屈地控诉。

“逸逸,我昨天想找你的时候进不来。”

许逸微微挑眉,如果没猜错的话,系统进来的时间应该是他和华霖在审讯室的时候。

当时他们在——

许逸:“……”emmm

系统很难过:“画面一会儿是黑了,一会儿是马赛克,我还以为我坏了。”

许逸心道那会儿要坏了的人是我。

系统继续道:“我还录了个屏发给别的系统分析,结果他们都不理我。”

许逸:“……”居然真的做成片了。

系统很委屈:“逸逸,他们为什么都不理我,这就是传说中的职场关系吗?”

许逸:“……可能是因为他们也不懂。”

系统叹气:“还以为大家都是齐心协力的小系统,果然职场没有朋友。”

许逸:“……不,不是这样的。”

系统发愤图强:“我早该知道的,今天它们对我爱答不理,明天我要它们对我高攀不起。”

“……”许逸扶额,“系统,你是不是又看了什么小说。”

系统很激动:“我在看电影,就是你原来那个世界流行的!”

许逸:“……”……啊,我好像知道名字了。

“我发给你看!”系统兴奋地安利。

“不用了!”许逸一个激灵。

然而那已经来不及了。

脑海里,随着一个青色的序幕拉开,青铜时代四个大字立刻突兀地出现在脑海里。

许逸:“……系统。”

系统兴奋地大声道:“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许逸:“……”

接下来几个小时许逸依次看了撕叉四部曲的青铜时代,白银时代,黄金时代和铂金时代。

剧终几个住在一起的青年无时不刻地在撕,而剧外,系统的眼泪也没有停过,最后一部片尾曲结束的时候,屏幕右下角显示:钻石时代,即将归来!

系统撕心裂肺:“我等你们回来!”

许逸:“……”你还是跟他们一起走吧。

系统也想和他们一起走,但做不到,于是看完电影后就惆怅地自己下线了。留下被摧残了几个小时的许逸。

许逸算是明白了,系统这两个世界来的不作为是为什么了,它不是不工作,只是,系统的工作就是给别人带来工作。

许逸:“……”算了,自己的系统,自己不宠谁宠。

木森他们一路都很沉默,许逸知道他们受了这样的打击一时半会还缓不过来,也觉得应该给他们时间调和一下。

一时间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沉默着。

直到走到第五个检测口。

李炎:“我去洗手间。”

许逸点头:“好,快去快回。”

“……”李炎回过头,“你不去吗”

许逸心道李炎今天怎么有点婆婆妈妈,他摇摇头:“不,我现在不去。”

李炎瞪了他一会儿:“我手受伤了。”

许逸莫名其妙:“你想让我上厕所的时候给你扶着?”

李炎:“……”

众人:“……”

“我们一起去吧。”木林突然小声地道,他拉着木森的手,小心谨慎地,就像不谙世事的小白兔偷偷去看外面不认识的世界似的,好奇而小心地看了许逸一眼:“李衾哥,我们一起去吧。”

他声音很软,让人一听就想照顾:“我想大家一起去,不然我害怕。”

许逸这时怎么还会听不出来他们的话外音,立刻了然地和他们一起走。

几人到了洗手间,这是整个工厂少数的没有装摄像头的地方。

木林谨慎地看了看周围:“说吧。”

木森深吸了口气:“那天的样子大家也都看到了。”

大家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木森继续道:“如果我们要逃,只是上次那样显然不行。”

许逸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木森脸上的神色狠厉:“这次我们干脆弄场大的,把整个工厂毁了。”

许逸突然想起这个工厂也可以算自己的:“……”啊,我的小工厂呀。

李炎难得露出沉重的神色:“我觉得不行。”

许逸轻咳一声:“我觉得李炎的话有道理。”

李炎难得地朝他一笑。

李炎握拳:“我们既然要来场大的,干脆就先把他们的老板杀了。会开这么一个工厂,他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杀了他也省得他以后害人。”

许逸:“……”请允许我收回前面的话。

李炎拍拍许逸的肩膀,得意道:“你也这么想吧!”

许逸:“……”

李炎很讲义气的模样:“到时候你想动手,我可以让你来。”

许逸:“咳——”

许逸咳得惊天动地,几乎连肺都要咳出来了,陈雪初担忧地给他拍背:“衾……”

许逸咳了一会儿摆摆手:“我没事。”

他抬起头,看见木林看着他,若有所思。

许逸好奇:“怎么了?”

木林一楞,回过神来立刻躲木森后面,有些害羞地摇头。

木森:“刚刚的计划大家意见吗?”

许逸:“……”我该怎么说。

陈雪初细声细语地开口:“我们……做不到。”

许逸很感动,小天使,就决定是你了!

木林小声道:“做得到。”

大家看过去,木林似乎不习惯被大家一起看着,有些腼腆,但抿了抿嘴还是开口:“那些晶石,既是开始,也是终结。”

李炎皱眉:“我们在说怎么毁了这工厂呢,你说什么晶石?”

木林肯定道:“只要有完美状态下的晶石,哪怕一点点,也足够我们毁了这个工厂。”

李炎:“可是,我们哪来的晶石?”

许逸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一变。

旁边的木森已经失声道:“难道——”

木林点点头:“我们背着的这些灰石,都是晶石。”

浴室大门推开,许逸穿着睡衣走了出来,他的发梢还滴着水汽,但他却浑然不觉。而是径直走到桌边,拿过桌上的小石子到床上翻看。

这是他今天到最后一个检测口时刻意藏下的三块。

分别是从他自己的,和李炎陈雪初的框里拿出的三块小石头。

他本来只是想拿自己框里的一块出来分析,但最后随手又从李炎和陈雪初的框里各拿了一个。

他本以为这是多此一举。

但现在看,却不然。

他自己那块没什么变化,依旧灰不溜秋的,而李炎的却呈现出些许的红色,陈雪初和他相似,多了些光泽,却是绿色的。

两块石头的变化其实并不明显,但细看还是分辨得出。

而许逸记得,李炎是火系的,陈雪初是木系的。这石头的变化和背着它的人是相关的。

可为什么自己背着的原石却没有任何变化?

许逸看着手上的晶石,目光沉沉,却是想起木林最后说的话。

【他们让我们背着它们每天走这么长的路,目的只有一个——让这些已经废弃的晶石在和我们长期接触过程中吸收我们身上的能量,重新变成那些神奇的,这个世界上目前最珍贵的,甚至可以孕育生命的晶石。】

吸收能量?

那为什么我身上的晶石没有任何变化?

它从我身上得不到能量吗?

“在想什么?”华霖悦耳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没什么?”许逸不着痕迹地把石头塞到床垫下。

华霖余光扫过那处凸起的床垫,却是低头笑着吻上许逸,“今天累吗?”

“还好。”

许逸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华霖,你的异能是什么?”

“我?”华霖坐到床上,“倒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异能。”

许逸知道华霖这人说话习惯保留几分,他说了不特别倒反而不普通,正等着他把话说完,却看华霖好整以暇地靠坐在床头,拿着本书慢悠悠地看起来。

许逸:“……”

许逸:“亲爱的。”

华霖:“嗯?”

许逸坐到他腿上,倾着身子附到他耳边,吹气如兰,半晌他轻声道:“我想……把你踢下去。”

华霖手指正要翻过一页书,闻言忍不住低笑起来。

“亲爱的。”华霖把书放到身旁,戏谑似的摇头,“你恐怕不知道我这么让着你,牺牲有多大。”许逸抬抬下巴,示意他说下去:“嗯哼。”

华霖很喜欢他这副小骄傲的模样,眉眼笑意不觉加深:“你知道龙和勇士的故事吗?”

第 28 章

许逸听过的:“你是说,勇士历经千辛万苦杀了巨龙得到宝藏救出公主。”

华霖摇头:“要睡觉了,你不要说这么恐怖的故事。”

许逸:“……”

许逸:“这个故事如果用一个慈祥的老奶奶声音讲出来就是一个完美的睡前故事,请问你是怎么觉得它恐怖的。”

“对于巨龙来说就很恐怖。”

许逸:“……”忘了您大反派特有的视角真是不好意思。

许逸想了想:“所以,是巨龙历经千辛万苦杀了勇士,守护了抢来的宝藏和公主的故事?”

“当然不是。”华霖叹气,“不过,除去守护公主这一点,这的确是个完美的故事。”

许逸心道又对不起了,不仅忘了您是个大反派,我还忘了您是个不喜欢小公主只喜欢小王子的大反派。

华霖看得出来许逸在腹诽他,但他并不生气,甚至很喜欢少年一边腹诽他,一边又凑过来依赖地躺在他腿上的模样,他摸着许逸毛茸茸的头,继续道:“是另一个故事。”

像巨龙和勇士这种古老的故事在传颂间总是被人们一笔一笔地添加,使故事更加生动,完美。而久而久之,人们也总爱开一下脑洞,类似于黑暗童话这样,使它成为另一个故事。巨龙和勇士的故事,许逸其实也听过一个。

“屠龙者最终变成龙?”许逸问,这个故事是他原来世界的网络上很流传的,大体就是说,勇士杀了龙之后,被宝藏诱惑,变成了巨龙,成了一个死循环。

“不是。”华霖不卖关子了,“说的是龙和宝藏最初的故事。”

许逸:“……”

许逸:“……为什么连宝藏都有了戏份。”公主不要面子的吗?

华霖用手指描摹着许逸的眉眼,许逸这个身体虽然成年了,却依旧是少年的模样,带着青稚的美感,那是很干净的,就像油画上总爱画的那种圣子。不可亵渎就是他的标签之一。然而,只要他想,自己现在就可以把这个少年的衣服脱掉,让他露出油画里绝对不该出现的神情。华霖想着想着,唇角不由勾起一个笑。

许逸在这个时候双手捧起他的脸,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怎么了?”华霖脸一侧,正好亲了一下他的手背。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像突然有点变态。”

华霖:“……”

许逸善解人意地摸摸他的头:“变态不是你的错,都怪我太迷人了。”

华霖:“……”

“你应该还记得上次你这么撩我的结果。”华霖挑眉。

许逸:“……”变态!

许逸才不想想起上一次的事情,“所以呢,你想说的到底是什么。”许逸问。

华霖不揭穿他在转移话题:“龙喜爱黄金。哪怕就算因此会引来勇士的屠杀,它也不放开,而是把它放在洞穴里最安全的地方,日夜看守着,用自己巨大的身体来守护。”

许逸觉得自己大概是明白了,但是——

“这跟我问你的问题有关系吗?”

“德克萨斯的龙卷风卷起的时候,亚马孙河流域的蝴蝶也觉得和自己没关系。但这并不妨碍人们总结德克萨斯龙卷风成因的时候,把那群蝴蝶的名字写进去。”

“……”

“巨龙追寻的只有黄金。当黑龙巨大的龙翼遮天蔽日地在天空展开时,它只有一个目的。蝴蝶既然在亚马逊扇动了翅膀,德克萨斯的人们就该面临灾难,谁让黑龙的瞳孔里出现了光呢?”

“我不懂。”许逸道。

“明白的太多并没有好处。至少于我言是这样。”华霖揉揉他的脑袋,“我已经答应过你,这次不会阻拦你什么。但就像之前说的那样,钥匙已经在你手上了。无论是那扇禁锢真相的门,还是禁锢自由的门,那把钥匙都在你手上。”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华霖温和道。

“什么……”

“不要打开。”

许逸仰起头,从他的角度华霖依旧是微笑着看他的,但那笑,有些悲伤。

许逸抬起手,摸摸他的脸,“为什么?”

“因为……”华霖静静地看着他。

“这是我的私心。”

许逸一愣,他知道华霖也有着自己的想法,但直到现在听到私心两个字,他才忽然意识到什么。

比如说,哦,原来这个男人也是有自己想要的东西的。

华霖似乎想笑,但最后放弃了,他的语气让人听不出丝毫情绪:“你怎么会觉得我没有想要的。”

许逸的确不知道,他和华霖不一样,他的目标一直很明确,完成任务回家,而华霖从第一个世界起,从始至终给许逸的感觉都是漫不经心的。第一个世界的时候他几乎主宰了许逸任务,只要他一个决定,许逸的任务可能就宣布告终了,但没有,一直以来他甚至是半推动着许逸任务的完成。

许逸并不否认,他对这个男人其实是有依赖心态的,潜意识里他相信这个人绝对不会伤害自己。

“我当然有我想要的,甚至,我的目标足够清晰得让我发疯。毕竟,我现在能做的太多了。”

华霖握住他的手,眼角习惯性地上扬,带着若有似无地笑意。

许逸这才发现这个男人真的很好看,不单是皮相带来的,还有这个男人深藏在骨子里危险。就好像罂粟,让你你愿意沉沦着以生命微献祭。

“我就像关在潘多拉的魔盒里。”

“嗯。”

“害怕?”

“不。”

男人轻轻笑了一声:“记住,无论巨龙答应了什么,无论它如何愿意舍弃它的宝藏,它的眼睛和视线都不曾离开它的宝藏。而它的利爪随时准备抛弃它的理智。不要因为得到了承诺就试图立刻抽身。简单地说,就是不要让它发疯。”

过于宽敞的房间因为装饰的东西过少而越发显得空旷,仅有的桌子,巨大的衣柜和那书架也因主人的整齐摆放显得整洁而刻板。

就仿佛每一处,细致到杯子的摆放也是一厘一分地确定了位置。你甚至可以用一个本子记录下每一样东西的摆放,因为无论你何时来,它仿佛都不会更换位置。

这里天生给人一种刻板印象,任何进来的人都会觉得这是极其整洁的。

然而此刻,里面的床上却一片混乱。人影纠缠着,被子混乱地挤堆着。

许逸呜咽地发出声音,伸出的手几乎忍无可忍地要推开华霖,却在用力那刻被人摁住,然后男人把他的手摁过头顶,这让他再也无法用力。

华霖亲吻他汗湿的脸庞:“难受?”

许逸说不出来,只摇头。

华霖却在这时笑了笑,居然真的放开了他。

许逸等了一会儿都没等到,只能睁开泛红的眼睛迷茫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华霖坐起来:“我给你选择,真的不想要可以离开。”

许逸瞪大眼睛:“……”

这是人说的话?

他的眼睛本就像被水浸润了一般,湿漉漉的,此刻更是因为情绪变得通红,而华霖居然真的等着他。

许逸恨得咬牙,他猛地起身,却因为腿软崴了一下,华霖及时扶住他却还是被他猛地推开。

华霖:“……”

许逸咬牙切齿:“不想要你就别要。”

华霖:“……”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逸怒了:“从今天起我在上面。”

华霖:“……”

两人今天折腾得有点久,再从浴室出来已经是两点了。

许逸靠在床头哼哼唧唧:“你很过分,刚才我的左脚的第三根脚趾头有点麻,但你只给我揉了五分钟。”

华霖给他擦头发,很好脾气:“不是说了,先给你擦干头发再揉吗?”

许逸:“你不爱我了,你居然不问我脚趾头为什么麻?”

华霖:“……”

许逸哼了一声:“知道吗,刚才我就是这个感觉。”

华霖叹气:“是我刚刚不好。”

许逸心道岂止是刚刚,自打在这个世界第一次见面,你就像个被伤透了心的再也不相信爱的执拗的随时准备报复社会的变态。我总感觉一转身你就能甩着小铁链对我说,来呀,玩囚禁play呀。

许逸:“我们谈谈吧。”

“不用了,”华霖手指灵活地给他按摩,力度刚好,让他昏昏欲睡,“我在这个世界的人设就是一个病娇的斯文败类。”

许逸:“……”

哦。

这样啊。

许逸想了想:“辛苦你了?”虽然自己好像更辛苦。

“不。”华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其实这并不难。”

许逸:“……”看来这是本色出演了。

“对了。”许逸抬起手,扯了扯华霖的头发。

华霖低下头:“嗯?”

“你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华霖似乎猜到了许逸不会忘了这件事。

“我以为你会很好奇你的能力。”

许逸一愣:“你知道?”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问系统的时候,系统更是一脸懵逼地四连疑问——什么能力?什么晶石?什么未来世界?你不是在粉红恋爱区吗?

系统仿佛喝了假酒。

华霖摇头:“我不算知道。我只知道你的能力在出现之前已经消失了。”

许逸:“……?”

他困得迷迷糊糊还是认真听话的样子实在有些可爱,华霖没忍住低下头和他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简单地说,就是你现在并没有任何异能。”华霖一口气道,“我的能力还不能说,但我是为了你而存在。你只要始终记住这个就可以了。”

“情话满分。”

华霖并不谦虚:“谢谢。”

许逸知道华霖一口气说得这么干脆是为了让他睡觉,但他还有一件事情想问:“你说你来这个世界是有目的的。”

躺在床上的人明明之前还迷迷糊糊的模样,然而现在眸子却异常清晰:“你的目的是什么?”

被那么一双眼睛注视着,华霖至少很清楚一件事,这件事如果不说清楚,这个人怕是真的不会乖乖睡觉了。

华霖叹气:“年轻人就是不知道早睡早起身体好。”

许逸拒绝这个评价:“每天持之以恒在我累得快睡过去的时候还硬拉着我再来一次的人没有资格这么说。”

“是我不好。”华霖诚恳道歉,并且不准备悔改。

“你问我我来这里的目的……那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特别好。”

“……?”

华霖笑了笑:“你不会懂。”

他转头,看着远处那个柜子:“这是一个没有秩序没有规则的世界,力量就是一切。魔鬼在这里可以扯开画皮,露出血淋淋的面孔,也可以换上一张更加精致的不会毁坏的脸,微笑着和天使在阳光下对话。”

“你看,这个世界多美好。”

许逸:“……”

为什么自己会有种被魔鬼带着参观地狱的感觉。

你看,那边那个人正在被挖出心脏,哎呀呀,这血的色泽真是完美,你再看,那边那个魔鬼正在把它挖来的眼珠串成项链,哎呀呀,这充满怨气的项链真是一副杰作,哎呀呀你再看这条河,它是由人血组成的,会在每个准点的时候响起悦耳的惨叫声哦。

你看,魔鬼喜滋滋道,多么美好的世界啊。

多么——特么美好的世界啊。

许逸:“……”这个美好的世界还是你自己来守护吧。

许逸拉过华霖的一条胳膊,弄成一个横跨在自己身上的姿势,这样就像是华霖抱着他睡觉一样。

“唱安眠曲。”许逸口气不好,“我今晚如果做噩梦了就找你。”

华霖:“……”

黑暗中,男人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他微微侧身,好让少年舒服一些,而身旁的少年闭着眼睛,果然也动了动,翻了个身,依偎到他胸前,温热的气息就那么洒在他锁骨上。

“华霖。”

“嗯?”

“摇篮曲。”

伴着一个轻柔的吻,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

第 29 章

事实证明,听摇篮曲不一定会睡一个好觉,但听恐怖故事一定会做噩梦。

许逸第二天憔悴地犹如昨晚半夜被冤魂索命。

木林小可爱还捧着他的脸,看了好久。

这亲密的举动让许逸有点意外。因为木林胆子很小,虽然因为木森的关系敢接近他,但还是始终和他有点距离。

李炎很直白:“你不怕他啦?”

木林摇摇头:“他这样让我觉得很熟悉。”

木森也摸着下巴:“好像的确在哪里见过。”

这次连陈雪初也冷不丁地开口:“我、也是。”

许逸想起来他们说过好几次看过自己,也有些好奇:“你们都觉得哪里让你熟悉。”

木林几人都开始想了起来。

“苍白、的脸。”陈雪初摸摸他的脸。

木林木森整齐地点头。

陈雪初手指上移,落在他眼角:“你困的……时候,闭、闭着眼……的样子。”

木林木森再次整齐地点头。

“还、还有……没有血色、的嘴唇。”

木森和木林重重点头,两人都觉得陈雪初说出来他们的所想。

许逸想了想陈雪初的描述,立刻联想到什么:“……”

一旁的李炎恍然大悟,第一次跟上思路:“你说的不是太平间的死尸吗?”

许逸:“……”你说出来了。

陈雪初、木林、木森:“……”好像是哦。

几人继续往前走,除了李炎之外似乎都有些尴尬。

木森想了想:“要不我们继续讨论一下上次的计划。”

李炎很激动:“炸工厂吗?”

许逸:“……”如果你是为了缓解尴尬聊这个话题的话,相信我,只会更尴尬。

几人谈了谈,发现这个计划除了想一想还挺美的之外,关于计划的实施和具体的策划都挺虐的,于是都心照不宣的把计划往后推了推。

木林小声道:“哥哥,不然换个计划吧。”

木森:“怎么了?”

许逸几人都看过去,木林和木森长相极像,但兄弟两人确实完全不同的气质,好比一个队伍里,木森一看就是让人放心的领导者角色,而木林则通常是那种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想要去照顾的人。哪怕他们身边还有一个年龄更小的女孩子陈雪初。

“不太对。”木林又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拉拉木森的衣袖:“哥,我想回家了,我们快点回去好不好。”

“好。”木森拍拍他的背,“哥一定带你回去。”

若是换做许逸李炎陈雪初任何一个人怕都不会从这句话里得到多大的安慰,但木林的眼睛却弯了弯,映着木森那张脸的眸子亮堂堂的。

“我相信哥。”

他的声音依旧很小,但却似乎充满依赖和信任,就像小孩子毫无理由又坚定地相信着哥哥会在生日那天送给他商店橱柜里的那个厉害的玩具车。

木森朝木林笑了笑,再回过头,目光有些苦涩。他究竟要怎么把弟弟带回去?

几人继续朝前走,许逸和陈雪初走在后面。

“衾……”陈雪初突然地道。

许逸看过去,发现陈雪初的右手上,之前他见过的那条绿藤再次慢吞吞地从陈雪初的掌心钻了出来。

模样还是那么熟悉,但是,总体远远比之前更小,甚至之前那生机勃勃,青翠的绿色也蔫了一般。

许逸皱眉:“你……”

“我、没事。”

陈雪初右手一握,那条绿色的藤立刻松了一口气般快速地钻回手上。

“但、变了。”

陈雪初道:“石头的颜色、不一样了。”

许逸拧起眉头:“我发现了。”

那些石头在他们刚来时原本只是灰色,即便到了晚上,他们经过数个检测口将那些石头交上去的时候,也看不出其中的变化,这也是许逸一直没有看出这些灰色的石头的特殊之处的原因,因为实在太普通了。

但自从上一次逃跑失败之后,那些石头的颜色则明显起来,不单是那些到晚上要交的时候,便是早上他们去领石料的时候,那些石料也隐约地显出了浅浅的光彩。

就仿佛他们上次的逃跑让华霖的计划加速了。

许逸皱着眉。一切的关键似乎都在晶石上,可华霖究竟想要这些晶石做什么。

这些晶石除了孕育生命,难道还有别的用处?

“压力、不要、太大。”陈雪初突然拉了拉许逸的袖子,轻声道。

许逸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有些好笑地道:“你应该告诉阿森。”

“你压力、更大。”陈雪初指指自己的眼睛,“我看、得出来。”

许逸顿了一下,随即他轻声道:“谢谢你。”

陈雪初突然在许逸面前停下来。

许逸一顿:“怎么了……”

他话没有说完,陈雪初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

许逸:“……”

陈雪初收回手:“我们、走吧。”

许逸在后面,看着前面女孩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出来,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孩安慰了,他摸摸自己的头,学了一下刚才陈雪初的动作。

那是和华霖摸他头时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带着笨拙的安慰,但不可否认,温度是一样的。一样的温暖。

“逸逸。”看完电影之后不知道去哪玩的系统又出来了。

“嗯?”

“我想要长出一双手?”

“哦。”许逸挑眉,“怎么了?”

“在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摸摸你的头。”

许逸失笑。

“不用了,毕竟只要想一想,在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自己脑里伸出来摸摸自己的头,这个画面一想,不仅不觉得温馨感动,还有透着惊悚。”

系统有些失望。

“不过,”许逸道,“系统,还是谢谢你。”

时间不快不慢,最后一个检测口也走完的时候,几人朝宿舍楼走去,李炎边走边咬开一个营养液的塞子,打着哈欠:“我这次真的只要一进门就能睡过去。”

木森被传染似的也打了一个哈欠:“真的每天晚上越来越早困了。”

陈雪初和木林虽然也没有说话,但脸上也是疲惫的样子。

几人在楼下分别。

“小雪。”许逸叫住往楼里走的陈雪初,陈雪初揉着眼睛回头:“嗯?”

许逸翻过一页书,他手上拿的书是华霖这几天睡前总会看一会儿的书。

华霖刚从浴室出来,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好看吗?”

许逸:“还行。”

他递给华霖:“你读给我听。”

华霖微微挑眉,许逸装作不知道华霖想做什么,而是做出一个倾听的模样,华霖笑了笑,拿过那本书,居然真的给他读了起来。

华霖的声音偏低,和他这个世界的气质偏像,他的声音也是那种很华丽的男低音。

许逸靠在床头,而华霖就坐在一旁给他读着。

这本书是一个冒险家的自传,讲的是一个工薪族在经历心灵的巨变后,背上行囊挑战地球目前极端气候下的各处险象环生的地区。

华霖读完一个章节:“怎么样?”

许逸点头:“好听。”

“喜欢这本书?”华霖道,他其实以为许逸不会喜欢这本书的。

“嗯?”许逸似乎反应了一下,“不,我是说你的声音好听。”

华霖:“……”所以这是根本没有听内容,而是只听他的声音了?

华霖想了一下:“换一个角度想这倒是很动人的表白。”

“想听我表白的话,你可以直接开口。”许逸拿过桌上的杯子,“听说适当的表白有助于恋人间的关系,所以我对于表白这种行为并不吝啬。”

许逸笑了笑,把杯子递到他唇边,华霖顿了一下,但很快又就这他的手继续喝下去,他刚才读了那么长一段,似乎也真的渴了,很快将许逸杯子里的水喝完。

许逸一手撑在床头,似笑非笑地道:“不过我倒是不知道原来你想听我表白。”

华霖走到桌子边,拿起水壶的手一顿,回过头,似乎笑了一下,许逸再要细看的时候华霖已经重新转过头,许逸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你不知道的恐怕还有很多。”华霖说。

许逸看见他拿起一个水壶,却没有用自己之前拿的那个杯子,而是换了一个杯子重新倒了一杯水。

“如果哪天你有时间。”华霖把那杯水递给他,“我倒是愿意好好和你说说。”

“你现在也可以说。”许逸慢慢地喝水,“我现在就愿意听。”

“恐怕不行。”华霖脸上露出遗憾的笑,他将那杯水从许逸手上拿开,“睡觉的时间到了。”

黑色静静地笼罩一切,墙上的大钟,秒钟咔哒一下,正好十二点。

躺在床上的许逸霍然睁开眼睛,随即拿过床边的外套随手披上,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直到出门那刻他才似乎想起什么一样转过身,却没有看床上的人,而是跳过它看向远处桌子上的两个水杯。

三个小时前——

陈雪初:“怎么了?”

许逸:“除了青藤,你的木系能力能不能长出其他的植物,比如说,可以让人昏睡作用的叶子。”

陈雪初张开手,那根青藤重新蔫蔫地钻出来,陈雪初摘下一小截递给许逸:“这个就、可以。”

“唉。”

一片黑暗中,披着宽大外套的少年似乎泄气地叹了口气,随即又走回床边,在床边盯着床上熟睡的人看了一会儿。

“狡猾。”

然而他脸上却是充满笑意,他低头在华霖唇上落下一吻。

“既然你已经放水了。”许逸低声道,“巨龙先生,那您可记得收好您的爪子。”

“否则,我可是会受到惊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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