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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爱情——上官芹菜

文案:

强制爱的渣攻突然失忆了。

第1章

韩劲琛失忆了。

他没有慌张,只是很平静的在跟医生陈述事实,“我的记忆很混乱,可能有些事情已经记不得了。”

韩劲琛纵使失去一部分的记忆,身上依旧带着一贯骇人的气势,医生有些紧张的在做笔录,额头冒着冷汗脸色惨白,一时间都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病人。

齐放此时正在病房里为韩劲琛倒水,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跳,手里的水壶差点摔到地上去。

好在他跟在韩劲琛身边许多年,自问经历过一些大场面,于是很快他调整好情绪,稳稳地倒了半杯热水,又熟练地拿冷水匀了一下温度。

等他弄好手头上的一切,医生也有了初步的判断,“韩先生,应该是这次头部创伤的影响,导致出现了一些记忆缺失的情况,具体原因还需要再做一些检查……”

韩劲琛很轻微地皱了皱眉,“这是暂时性的吗?”

虽然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但熟悉韩劲琛的人都能看出来他已经在发怒的边缘。

偏偏那医生还浑然不觉,继续絮絮叨叨的说着一些冗长的专业术语。

齐放这个时候走上前把水递过去,同时不着痕迹地改了称呼:“韩总。”

韩劲琛这时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水接过去。

水温都是齐放按照他的习惯调的,但他接过去后却没有喝,而是随手放在了一旁的矮桌上。

齐放沉默地退到一旁守着,心中升腾起来的狂喜令他浑身都忍不住颤抖。

韩劲琛不记得自己了。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他称呼的不同,他看着自己时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审视。

齐放太了解韩劲琛了,如果他对自己有怀疑,那杯水他便不会碰,而事实上他也没有。

韩劲琛这么小心谨慎,如今就算是失忆,也永远都不会让人察觉到他到底是失去了哪部分记忆。

但是齐放不同。

齐放了解他。

第2章

陆明赶过来的时候韩劲琛已经做完了全部检查,正靠在病床上休息。

韩劲琛这次出的是车祸,受了些伤,直到今天为止人都一直昏迷着。

至于这场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齐放就不知道了,虽然他当时也在车上。

那天罕见的是韩劲琛亲自开车,出事的时候齐放坐在副驾驶正在打瞌睡。

而那场令韩劲琛昏迷数日的车祸,齐放却只是轻微的擦伤,醒了之后便一直在韩劲琛这边守着。

陆明进来的时候韩劲琛便睁开眼,看到他之后点了点头,“你来了。”

陆明从十岁出头的时候便跟在韩劲远身边,韩劲远显然是认得他。

韩劲琛跟陆明打了声招呼,便往齐放这边看了一眼。

齐放连忙躬身低头:“韩总,没什么吩咐我先出去了。”

说完,就赶紧退到门外。

关门的时候齐放看到陆明往他这边看了一眼,齐放也没心虚,朝他点点头才把门关上。

陆明那一眼其实不奇怪,因为之前韩劲琛谈事情的时候从来都不避着他。

有一次齐放晚上睡懵了,不知道陆明也在,直接穿着睡衣跑到书房来拿东西,一推门进来正好撞见陆明带着他的几个手下在给韩劲琛汇报事情,看到他进来几个人都下意识停下来。

齐放愣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一时间进退两难,瞌睡都被吓醒了。

还是韩劲琛拿手指敲了敲桌子,示意他们继续。

那几个也都是跟在陆明身边的老人,当做什么都没看到继续有条不紊的汇报工作。

倒是齐放有些为难,他其实只是想进来拿白天忘在这里的平板电脑。

最后韩劲琛朝他招招手,他只好老老实实地过去被人拽在怀里。

齐放被搂着坐在韩劲琛的腿上,韩劲琛一伸手刚好能够到他的脚。

他那次又忘记穿拖鞋,韩劲琛很自然地伸手在他脚掌捂了捂,随即不悦地皱了眉,“怎么又不穿鞋?”

正在说话的那名属下声音顿了顿,然后又立即接上。

那个时候齐放刚跟在韩劲琛身边不长时间,就是这么一个停顿,都让齐放浑身不自在,扶在韩劲琛肩膀上的手指都无地自容地蜷缩起来。

陆明和另外几个手下倒是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在他们眼里,齐放就只是被韩劲琛养在家里的一个玩物而已。

齐放离开病房后径直出了医院,最近这几年韩劲琛已经不大限制他的行动,于是守在门口的那些人也没有阻拦他。

坐上车子的一刻,齐放整个人都止不住在激动的颤抖,心脏都剧烈的跳动着几乎要冲出胸膛。

“还不到时候,齐放……”

他握着方向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嘴里念念有词地念叨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过劲儿来,终于发动车子开出去。

这个时节外头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在等绿灯的间歇齐放不由自主地往车外看,外面的一切在阳光下看上去都是那么的欣欣向荣。

路边跟他擦肩而过的行人们脚步匆匆,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忙碌着,看上去却又那么的快乐。

齐放想到,他本该是他们其中的一个。

很快,他就会成为他们中的一个。

第3章

齐放一路将车开回韩家,进了门直接去了楼上的卧室。

他的时间并不多。

韩劲琛的房子很大,独栋的小楼带着庭院。但是韩劲琛这人不知道是不是防人防的厉害,家里从来没有过常驻的佣人,连负责安保的人也都只是远远的守在房子外围。

除了偶尔几个佣人定期过来打扫,家务一般都是齐放来做。

齐放在一楼佣人房旁边有个自己的房间,但他很早之前就已经搬到楼上韩劲琛的卧室与他同住,一楼的房间只是平时他在花园里干活累了的时候会过去睡一会儿。

但是韩劲琛的私事知道详情的人不多,就算是陆明也不会知道他跟韩劲琛其实早就每天都睡在一起。

齐放知道他不可能完全抹去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于是只能把属于他的东西全都搬到一楼的房间去。

好在他平时很少为自己添置东西,这间卧室里的东西大部分都是韩劲琛的。他楼上楼下跑了几次,也就全都搬干净了。

临走的时候齐放给自己洗了把脸,抬起头的时候他看了眼镜中的自己。

他前阵子才刚过完二十八岁的生日,镜子里的这张脸看上去依然年轻,可是他知道自己在笑的时候,眼角已经会出现一些细纹。

虽然,他已经很少笑了。

离开韩家的时候齐放忽然想到自己跟韩劲琛第一次见面那一年才刚满二十岁,自己那个时候是什么样子呢?

齐放发现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第4章

回到医院的时候陆明显然已经跟韩劲琛说过自己的事,齐放能明显感觉到韩劲琛对自己的那种警惕已经少了许多。

他恭恭敬敬地走进去,拿出带过来的保温饭盒。

韩劲琛现在只能吃一些流食,齐放临出门的时候熬了一些粥。等齐放盛好递过去的时候,韩劲琛没有接。

齐放便小心翼翼地劝:“韩总,医生说您得吃点东西,我熬了些粥,您试一下。”

“把头抬起来。”

齐放心里不可抑制地跳了一下,乖乖放下东西凑过去在韩劲琛床边跪下来,一下刻便被韩劲琛伸手捏住了下巴。

韩劲琛在打量他。

这并不奇怪,韩劲琛其实应该算是个双性恋。齐放知道在他之前韩劲琛只有过几个情人,全都是当下正当红的女明星。他要是韩劲琛,醒来之后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包养了个男的,他也会想要盯着看一看。

齐放乖乖配合地仰着脸,视线微微偏向一旁,跟以往一样,他很少去看韩劲琛的眼睛。

“看着我。”

齐放身体不可抑制地抖了抖,才敢去跟韩劲琛对视。

韩劲琛脸上的轮廓很深,眉骨也很高,显得一双眼睛越发幽深,令齐放每一次对视都下意识地觉得怕。

然而此刻,齐放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审视,怀疑,兴许还有些许不解。但以前那些很深沉,执着,甚至很疯狂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这让齐放感到全所未有的轻松。

显然现在的韩劲琛对他不是很感兴趣,伸手在他唇上碰了碰,便放开了他。

齐放起身给他拿粥的时候几乎都要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他甚至有些天真地想,最好韩劲琛可以给他一笔钱,然后放他离开。

就像打发他其他的情人们一样。

第5章

然而韩劲琛并没有放他离开,这些日子里齐放一直尽职尽责地守在医院照顾他,出院的时候韩劲琛也一起把他带回了韩家。

这栋房子这些年一直没怎么动过,里面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

韩劲琛显然对这里很熟悉,进了门便熟门熟路的往里头走。齐放也一直在他身后跟着,直到他感觉到韩劲琛的脚步突然停下来。

齐放顺着韩劲琛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韩劲琛一直在盯着那间地下室的门看,顿时嗓子一阵发紧。

这间地下室他已经许多年没再下去过,如今只是隔着门看一眼,他觉得浑身发冷。

偏偏这时候齐放听到韩劲琛的声音,冷冰冰地吩咐他:“把门打开。”

齐放听到了韩劲琛的话,但没有动,因为他的身体在本能的拒绝。

直到韩劲琛回头看他一眼,终于令他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齐放先去取了钥匙,然后拿了手电筒递给韩劲琛,才走过去把通往地下室的门打开。

那是一间极其阴暗的房间,没有窗子,也没有台灯。因为墙壁够厚,隔音非常好,

这里面没有声音,没有光,几乎与世隔绝。

人被关在里面只能浑浑噩噩的,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感觉不到。

手电筒的光亮有限,齐放领着韩劲琛往里面走,渐渐的,他感到全身都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

他很害怕,每往里面走一步,便怕得更深一些。

韩劲琛就走在他后面,齐放试图让自己表现得冷静一些,可是不行,他控制不住自己去害怕。

因为那是几乎已经深刻在了身体里的恐惧。

第6章

当初他跟着韩劲琛并不是自愿的,也反抗得很厉害,那时韩劲琛试过很多法子都没能驯服他。

韩劲琛在他身上折磨人的手段都要用尽了,后来他被折磨得厉害了也试着自杀过几次。有一次几乎都要成功了,在重症监护室里抢救了两天两夜才救回来。

也正是因为那一次,等他身体恢复好了,韩劲琛便把他交给了冯远。

冯远是韩劲琛养的一条狗,专门负责帮韩劲琛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他当时被冯远关在这间地下室折磨得够呛,出来之后便对韩劲琛彻底服服帖帖,乖得几乎像是换了个人。

齐放在漆黑的房间里走着,脑子里头嗡嗡作响几乎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耳边像是冯远依旧在贴在他耳边沙哑着声音叫他齐放。

他还记得冯远告诉过他,“齐放你不要瞧不起我,你骂我是畜生,可就算我是畜生又怎样呢,至少我不用张开腿去伺候别人。”

冯远说得其实没错,在韩劲琛那里的时候齐放至少还觉得自己是个人,而落在冯远手里,他活得还不如一个畜生。

但是他依旧没有放弃。

冯远以前专门做着严刑逼供之类的事情,据说没有人能挨过去。偏偏齐放是个硬骨头,硬生生在他手里撑了几个月。

但他最后还是输了。

第7章

也许是齐放的恐惧太过明显,连韩劲琛都注意到了,好几次齐放都能察觉到韩劲琛在看他。

齐放竭尽全力地表现得正常一些,但身体的反应他控制不住,他开始一阵阵的眩晕发冷,胃里也一阵阵的抽痛着。

最可怕的是恐惧和疼痛像是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汹涌地向他袭来,令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踉跄着去拽韩劲琛的手。

在黑暗中,韩劲琛的身体一瞬间便绷紧了,在意识到齐放的虚弱后才放松一些,低声问他:“怎么了?”

韩劲琛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带着蛊惑的魔力。

齐放此时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分不清今夕何夕,他隐约听到韩劲琛的声音,喉头哽咽一声,下意识向他求救:“求求您,带我出去……”

韩劲琛起初还无动于衷地沉默着,直到齐放再也站不住,贴着墙壁整个人都在往下打着滑,韩劲琛这才走过去弯腰将人横抱起来。

客厅里的灯光重新刺在眼睛里,齐放才渐渐清醒。他睁开眼,发现韩劲琛正目光深深地看着自己,心头一沉,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发生了什么。”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齐放怔怔地看着他,心脏狂跳着,尚未从刚刚的恐惧里平息。

这时韩劲琛伸手拍拍他的脸,“乖,告诉我,地下室里有什么?”

地下室里有什么?

现在的地下室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之前冯远留下的那些东西早就被韩劲琛处理干净。韩劲琛会这样问,说明他已经在怀疑。

齐放瞬间觉得后背一股凉气涌上来,脑子里无数个念头疯狂地跳跃着,带着无数嘈杂的声音。

那些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刺耳。

然而就在它们即将爆发的时候,齐放却在这时候奇迹般地冷静下来。

他脸色还白着,急促地喘息了一会儿,哑着嗓子跟韩劲琛说:“对不起韩总,我怕黑……”

韩劲琛像是笑了笑,显然是不太信。

齐放声音还发着抖,“……我小时候有一次不愿意练琴,我父亲生气打了我,把我锁在阁楼里关了一天一夜。”

韩劲琛无动于衷地看着他,神情里像是还带着些不屑,仿佛下一秒就会带出一声冷笑。

齐放闭了闭眼,像是做出了某些艰难的决定。

就在韩劲琛开始觉得疑惑的时候,听到齐放突然轻声跟他说:“我的母亲之前就是在那间阁楼里自杀的,当时是我发现的尸体,我那个时候才五岁。”

说完之后,房间里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齐放心脏还在狂跳着,他不敢抬头,更不敢想那些被韩劲琛怀疑了的人,下场都是怎样的。

好在韩劲琛最后还是放开他,没再问别的,转身去了书房。

齐放整了整情绪,也赶紧跟了上去,同时迅速回想了一遍自己刚才的反应。

他不确定那些话韩劲琛是否都信了,但自己在地下室的那些表现在韩劲琛看来兴许有些怪异,却并不足以令他起疑心。

毕竟那间地下室里头如今空空如也,早就在很多年前就被韩劲琛下令封了起来,如果不是今天他主动要求,根本不会有人再会去打开它。

而且也没有人会知道,齐放曾经被关在里头,整整半年。

那件事当年经手的人似乎只有冯远,韩劲琛手下其他的人都不知道那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都还以为他是被韩劲琛给睡服了。

而现在,冯远已经死了。

第8章

齐放正胡思乱想着,走在前面的韩劲琛却突然停下来。

“你会弹钢琴?”

齐放只好点点头,他不敢提起太多,只简单说道:“小时候学过。”

韩劲琛回过头来,吩咐他:“家里正好有琴,弹一首听听。”

韩家一楼客厅的确是有一家三角钢琴,但是齐放已经很久没有碰过了,不由面露难色。

“怎么?”

齐放实话实说:“韩总,我前几年受了伤,现在已经弹不了琴了。”

说着,他把右手伸了出来。

齐放的手指修长,保养得也很好,只是无名指和小手指有些不自然的弯曲着,韩劲琛只看一眼便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韩劲琛伸手把齐放的手指握在手里摆弄着,还在那伤痕上摸了摸,“怎么伤的?”

其实那伤还是当年因为韩劲琛受的,当时韩劲琛带他到国外旅行,因为顾及着齐放身边没让太多人跟着。于是几乎是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韩劲琛受到了袭击。

千钧一发的时候还是齐放拦在韩劲琛身前,为他拦了几刀,手指也是那个时候断的。当时一整截无名指和小手指都被削掉了,重新截回来之后便再也无法伸直。

齐放当时还记得那名外国医生用不知道是带着哪个国家口音的英语告诉自己,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再弹琴了。

只是齐放没有跟韩劲琛说太多,只是简单说了他们遭到攻击的事。

他本是无关紧要的人,齐放以为韩劲琛不会再追问下去,却没想到他又问自己:“其余的伤呢?”

齐放一怔,“什么?”

韩劲琛放开他的手指,问他:“其余的伤,伤在哪里?”

齐放顿了顿,然后听话地将衬衫上面的几个扣子解开,露出胸膛一大片裸露的肌肤来。

由于几乎是长期被关在室内,齐放身上要偏白一些,显得胸口处一道长长的疤痕也越发的狰狞。

当时有一刀正好刺在他胸口上,几乎要了齐放的命。

也是从那以后,韩劲琛再没有带齐放出去过。

韩劲琛凑过去盯着那道疤痕看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来看他。

“帮我挡的?”他问。

齐放微怔,本不想承认,但转念一想这些事情就算他不说韩劲琛早晚也查得到,只好点点头。

韩劲琛之后便久久地盯着齐放胸口的疤痕,久到齐放觉得有些不自在,胸口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开始微微发烫。

然后,十分突兀地,韩劲琛突然伸手在那道疤上面碰了碰。

也许是太突然,也许也是因为韩劲琛太久没有碰他,齐放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闪躲。

由于动作太大,几乎都要摔倒。

下一秒齐放才慌了神,战战兢兢地去看韩劲琛。

然而就在他以为韩劲琛要发火的时候,韩劲琛却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那一眼是什么意思,齐放也说不清楚。但是他隐约觉得,那并不是什么危险的信号。

韩劲琛随后去了书房,齐放没有跟进去,他要去下楼去厨房准备晚饭。

在厨房里洗菜的时候他想了想,其实韩劲琛知道自己救过他也好,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在他看来,自己才能被继续留在这里许多年。

毕竟,齐放那个时候也的确是因为他受的伤,当时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是齐放救了韩劲琛。

只有齐放自己知道,他只是不想活了。

第9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去了地下室的缘故,夜里齐放做了噩梦。他从噩梦里惊醒,就再也睡不着了。

其实自从搬离韩劲琛的卧室来到楼下的这个房间,齐放就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身边没有了韩劲琛,他睡不着。

不管齐放想不想去承认,被关在地下室的那半年,冯远已经彻底地将他驯化了。

最严重的那段时间,韩劲琛出差在外面晚上都要打个电话回来,因为齐放只有听着韩劲琛的声音,才能真正入睡。

除了韩劲琛住院的那段时间,他还从未跟韩劲琛分开这样久。他开始不可抑制地疯狂地想念着韩劲琛,几乎想要冲到楼上的房间去。

他的思想是,他的身体更是。

齐放难耐地躺在床上,身上像是有无数虫子在爬在撕咬。那种感觉并不是疼痛,却像是细小的针一点点刺进肌肤中,融进血肉,在身体的最深处点燃无数簇烈火。那是多年以来身体的本能,他控制不了,最后不得不自暴自弃地将手探进被子里。

——这部分删掉了——

齐放两眼放空地躺在床上,脸上还泛着红,心里头却有些心灰意冷。

其实当初冯远也没用什么特殊的手段,齐放这人软硬不吃,最后冯远干脆不再管他,彻底地把他隔离了。

只是,人类是群居动物。

那间地下室里没有窗户,没有灯光,没有声音,有时候齐放都觉得能有只老鼠都是好的。

可是,什么都没有。

齐放被关在里面一开始还挨得住,但时间久了,他开始焦虑和暴躁,变得非常渴望同人说话,随便的什么人,能来跟他说句话,随便说点什么都可以。

之前只有冯远会来这里,可是后来,冯远都不再出现了。

地下室的门偶尔会被打开,递进来一些水和食物,可是渐渐地,连这样的次数都在减少。

齐放以前曾在书里看到过,说时间是最珍贵的东西。

可是在那个时候,它开始变得异常漫长,煎熬,甚至面目可憎起来。

齐放最后都快要被逼疯了,他根本无法入睡,所有的神经每时每刻都像是拉满的弓,几乎是极限地紧绷着,仿佛随时随地都可能折段。

就在这个时候,韩劲琛出现了。

他带着药物,衣服,和温暖的食物,像个救世主。

齐放最开始的时候还能有意识地拒绝,韩劲琛也不逼他,极有耐心地跟他耗着。齐放如果拒绝,他便不再出现。

直到到齐放再一次临近崩溃的时候,他才重新过来打开地下室的门。

齐放还记得他终于被韩劲琛抱在怀里带离地下室的时候,冯远看自己的眼神。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齐放强迫自己停止回忆,爬起来从抽屉里翻出安眠药来倒了几粒胡乱吞下去。

冯远无非就是想让自己心甘情愿跟在韩劲琛身边,老老实实地做一条狗,而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可是,这条狗他已经做了八年,早就够了。

第10章

晚上七点的时候,齐放准时做好了饭菜。

他的手艺其实不怎么样,这么多年过去也还是只会做一些最基本的菜式,好在韩劲琛对吃的似乎并不怎么讲究。

齐放坐在饭厅里等了一会儿,韩劲琛没有下楼,他只好将饭菜为他端上去。

走进书房的时候齐放看到韩劲琛靠在椅子里,似乎正在看着手里的某样东西。

“韩总,饭菜做好了。”

他轻轻叫了一声,韩劲琛没有任何反应。齐放想了想,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餐盘放在书桌上。

等他做好这一切刚想再叫韩劲琛一声,可是他这一抬头,却正好看清了韩劲琛手里的东西。

齐放瞬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是一块男士手表,很基础的样式,齐放却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他二十五岁生日的时候韩劲琛送给他的,同样款式的,韩劲琛自己应该也有一个。

齐放死死地盯着那块表,手脚发凉,额头都在冒冷汗。

他不喜欢戴手表,因为那会令他想到太多不好的东西,手铐,铁链,甚至韩劲琛的领带……全都是些不怎么好的回忆。

那块表打从韩劲琛送给他,他一次都没有戴过,不知道被他扔在了哪个角落里,之前收拾东西的时候竟然一时大意,把它给忘了。

齐放比韩劲琛瘦很多,表带收得要紧一些,任谁一眼都能看出那不是韩劲琛的东西。

韩劲琛的表情看上去像是有些疑惑,他大概猜到这是自己曾经送给谁的礼物。

好在齐放可能太不起眼了,韩劲琛像是并未怀疑到他身上。他很快回过神来,把手表随意放在一旁。

齐放立即恭敬地把筷子递给他,“韩总,您请。”

齐放做的是最家常的饭菜,都是按照韩劲琛以前的口味来的,可是这回韩劲琛扫了桌上的饭菜一眼,却没有动,连筷子都没有接。

就在齐放愣神的功夫,韩劲琛已经朝他挥挥手,示意他:“出去吧。”

他还有些懵,呆呆地站在那里。

韩劲琛有些不耐烦地把面前的餐盘也往前推了推,“把这些都撤了。”

齐放只好把这些重新端出去,关门的时候他听到韩劲琛在里头似乎是在讲电话,他只隐约听到一句:“叫个人过来。”

来到楼下齐放便一直坐在餐厅里盯着桌上的食物一动没动,还有些弄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也不知多久,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齐放回过头,看到陆明正带了个人走进来。

他下意识还以为是韩劲琛叫过来的厨师,等看清来人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睁大了双眼。

陆明带过来的人是程小言,韩劲琛养在外面的情人。

第11章

齐放能认出程小言来,是因为在很多年前曾见过一次。

狡兔三窟,齐放知道韩劲琛在外面一直都有养着情人,不止一个。

见到程小言是因为有一次他难得出门,陆明送他去买东西,正好撞见了韩劲琛跟程小言在一起。

他当时还因为好奇,偷偷地多看了几眼。

回去的路上齐放没忍住,主动跟陆明搭话,“刚刚那个男孩子……”

陆明也没有打算瞒着,直接告诉他了,“那是程小言,跟着韩总三年了。”

“哦……”

三年,比那个时候的自己还要更早一些。

齐放哦了一声便没再说什么,他回想着程小言的模样,莫名的有种很怪异的感觉,只是想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平时能接触到的人不多,趁着外出的机会他还想跟陆明再聊几句,便又没话找话说了句:“我觉得他长得倒有点眼熟。”

陆明这人平日里本来就很严肃话也不多,他当时说完这句,陆明便干脆不再理他了。

从那之后,齐放再没见过程小言这个人,他还以为韩劲琛早就换人了。

程小言进来之后像是有些局促,一直低着头,安安静静地跟在陆明身后上了楼。

齐放看着程小言上楼进了韩劲琛的房间,从房门被关上的一瞬间便有些坐立不安。

他一个人在饭厅里又坐了一会儿,起身把那些从未碰过的饭菜收拾好,最后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没事情做,大半夜的拿着工具跑到院子里干起了农活。

韩家的院子里有个小花圃,齐放在里面种了一些韩劲琛喜欢的番茄,算是为了讨好韩劲琛,更多是为了打发时间。只是最近事情太多,以前种的这些东西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了。

齐放拿着小铲子铲土的时候还无意识地哼着歌,他这个时候终于反应过来程小言进门之后为什么表现得那样紧张和局促。

因为在此之前,韩劲琛从未带任何一个情人回来过。

这个认知令齐放隐隐觉得兴奋,低头干活的时候甚至嘴角都带着笑。

第12章

程小言在韩劲琛的房间里留了很久,久到齐放把整个小园子都整理了一遍,才看到陆明将人带出来。

程小言出来的时候低着头,身上披着一件大衣,神情像是有些萎靡。

擦肩而过的时候齐放偷偷瞟了一眼,发现程小言眼角嘴角都红红的,不过整个人状态倒还好,甚至都不需要陆明扶着。

齐放将工具收拾好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心里有些高兴,他想韩劲琛刚刚应该没有做全,顶多也就只是用了嘴。

这是不是说明,韩劲琛已经不再喜欢男人?

这个想法就像是颗烟花,瞬间在齐放的脑子里炸开了花,以至于韩劲琛什么时候下了楼都没察觉到,直到韩劲琛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将他吓了一跳。

“你刚才去了哪里?”

齐放尚未来得及把自己收拾好,手里还拎着还没放回去的工具。

他仍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这时候只能愣愣地回答:“去了院子里。”

“去干什么?”

“……种菜。”

韩劲琛扫了眼他手上拎着的工具,像是有些意外,“种什么?”

齐放就老老实实地答:“番茄。”

一瞬间,他看到韩劲琛的表情像是有些变化。但是那发生的太快,以至于齐放再想看个清楚的时候,它已经消失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齐放听到韩劲琛突然问他:“你为什么不走?”

齐放没有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韩劲琛伸手在他胸口上指了指,“那个时候,为什么不离开?”

齐放的脑袋瞬间嗡嗡作响,突然明白过来韩劲琛为什么要问他这个。

他当初为了韩劲琛受的伤,韩劲琛不会亏待他。同样的,他身上留了疤,韩劲琛也不会再留着他。

作为情人,他已经失去了资格。

所以韩劲琛问他,那个时候为什么没有拿着一笔钱离开。

齐放耳边响起了尖锐的耳鸣,全身上下的神经都紧张得绷紧了,像是有无数个声音都在疯狂地叫嚣着,他不是不想,而是他根本就没有过这个选项!

出了那件事之后韩劲琛便再也没让他离开过这间别墅,还谈何离开?

但是这些,现在的韩劲琛已经忘记了,他不能再让他想起来。

齐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在韩劲琛的身前轻轻地跪了下来。

他就跪在韩劲琛的脚边,温顺而又卑微地用脸颊去蹭韩劲琛垂在身侧的手。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有仪式感的动作,代表着一种绝对的臣服。这样的事情,齐放曾经做过很多次,已经颇有些得心应手。

他最后还在韩劲琛的手指轻轻吻了吻,然后抬头去看他,带着乞求的意味。

“韩总,不要赶我走……”

齐放的声音不大,听起来却像是在哭。

因为离得很近,齐放清楚地感觉到韩劲琛的身体像是僵了僵,过了好一会儿,突然听到他低低说了声:“知道了。”

齐放有些意外地抬起头,韩劲琛却突然将脸侧向一边,像是有些不自在。

齐放怔怔地看着他,忽然之间,他像是茅塞顿开,明白过来韩劲琛的口味为什么突然就变了。

一个人持续了将近十年的口味是不会说变就变的,除非,他是已经彻底失去了这期间的全部记忆。

韩劲琛现在也不过三十几岁,那么很有可能,现在的韩劲琛,记忆只停留在二十岁出头的年纪。

这个想法太过不可思议了,但齐放莫名的就是能确定自己的直觉没有错。

韩劲琛此刻就站在他身前,他们两人的身体此时离得极近,齐放甚至还拽着他的手指。他像是还有些不自在,倒也没挣开他,只是浓长的睫毛微微动了两下,这让齐放想到一些跟他以前所知道的韩劲琛毫无关联的词语。

……比如,手足无措。

齐放之后一直都表现得很冷静,直到确定韩劲琛已经进了书房,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一瞬间便猛地将书桌上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

因为过于愤怒,额头的血管都在夸张的跳动着。他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只好把自己关进浴室里,突然疯了一样很想大吼一声。

今天闹了这么一出,他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再跟韩劲琛提出离开的事。

明明都要成功了!

他发泄似的打开水龙头,拿冷水将自己全身上下淋了个遍,直到脑子里沸腾着的思绪彻底冷静下来。

齐放睁开眼看着镜子里自己狼狈的样子,倒是心思一转,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之前一直都觉得程小言看上去有些眼熟,现在他看着镜子突然有些明白了。

他们的脸,其实长得有些像。

第13章

韩劲琛这天出门的时候,齐放正蹲在他的菜园子里无所事事地发着呆。

大概是实在吃不惯齐放做的东西,家里现在新请了做饭和收拾房间的人,齐放就这么彻底闲了下来。

这些年来韩劲琛把他圈养在这间小别墅里,齐放没有工作,几乎接触不到外界,也没有任何兴趣爱好。

他生活的全部,就只有韩劲琛一个人。

在此之前,韩劲琛总会给他找一些事情做。比如他需要研究各种奇怪的菜单,翻箱倒柜一整天只为了找出一套韩劲琛需要穿的衣服,他们以前甚至还养过一只狗。

可是现在齐放突然闲下来,整个人都好像突然被掏空了,他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韩劲琛不再需要自己,而自己,也不再需要韩劲琛。

这个认知突如其来,令齐放无所适从,全然不知该如何应对。

韩劲琛带着人像是要出门,路过齐放身边的时候却突然停下脚步。

“你在做什么?”

齐放还在愣神,他蹲在小菜园旁边其实也无事可做,这片小菜园的地早就被他翻过无数次,如今已经一根杂草都没有了。

齐放张了张嘴,“我……”

韩劲琛皱了皱眉,然后转过身,就在齐放以为他就要离开的时候却听到他突然叫了一声自己的名字。

“齐放。”

齐放被吓了一跳,然后听到韩劲琛突然跟他说:“我现在要出去一趟,你也跟着吧。”

韩劲琛像是很随意的说出这句话,齐放却震惊不小。在此之前,韩劲琛已经极少会将他带出门,如果是出去办事情,更加不会带着自己。

大概齐放愣神的时间有点久,韩劲琛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愿意就算了。”

说完,就快步地走开了。

齐放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一路小跑追上去。

韩劲琛手下的人早就已经在门口等着,齐放赶过来的时候韩劲琛已经上了车。

齐放站在车旁突然有些犹豫,若是以前他肯定是要跟韩劲琛坐在一起的,但现在韩劲琛失忆了,齐放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跟他手下的人一起坐在后面的车里。

这时韩劲琛坐在车后座上,有些不耐地看了他一眼。

齐放这才浑身一个激灵,只好也跟着钻进车里。

第14章

一路上车厢里都很安静,韩劲琛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齐放注意到他的坐姿非常挺拔端正,那不是以前的韩劲琛身上那种时间历练出来的干练潇洒,而更像源于良好的出身和教养,带着股莫名的矜贵。

这就是韩劲琛二十出头时的样子么?

这让齐放感觉非常奇妙,几分陌生,几分熟悉,他也说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感觉,不过至少他发现自己现在再不敢说了解韩劲琛这样的话了。

像是察觉到了齐放的视线,韩劲琛眉头先是动了动,最后睁开眼,正好撞进齐放的视线里。

“看够了没有。”

齐放眨了眨眼一时间有些尴尬,刚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韩劲琛却已经转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一路上都再没搭理自己。

他们这次去的地方似乎有些远,车子又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是在郊外的一座度假山庄。

齐放刚要跟着下车的时候,韩劲琛却突然回头吩咐他:“你留在车里等着。”

说完看了看他,又补充了句:“用不了很久。”

齐放几乎目瞪口呆地看着韩劲琛带着人走了进去,将他独自留在了车里,只留了几名保镖在车子外面守着。他一开始还以为韩劲琛是带自己来这里应酬,因为他知道韩劲琛以前偶尔会带养在外面的那些人出席一些必要的场合,但如今看来显然不是。

齐放坐在车子里等了很久,不过也许只有一会儿。

他尚在无所事事地发着呆,就看到韩劲琛板着脸从里面走了出来。

韩劲琛坐进车里之后就没再说话,司机在前面开着车,也是始终沉默着。

虽然跟来的时候也没什么区别,但齐放能感觉出来车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此刻就好像是连空气都紧绷着,令齐放本能地觉得紧张和焦虑。

然而身边韩劲琛依旧面色沉稳地坐着,又像是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车子还在往山下开着,齐放几乎都有些坐立不安了,他下意识地往后看了一眼,发现后面是几辆车正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

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心头一跳,察觉出不对来。

那不是韩劲琛手下的车子。

虽然车子跟来时看上去没什么不同,但齐放就是知道此时开车的并不是韩劲琛的人。

齐放有些焦虑地看着韩劲琛,不知道要如何跟他解释。他要怎么说,说他以前出来进去被韩劲琛手下的车子跟惯了,所以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对?

然而就在他刚要说什么的时候,韩劲琛却突然猛地睁开眼。

还没等齐放反应过来,车子刚好开到一个下坡转弯处。

此时他听到前面开车的司机突然喊了声:“韩总!趁现在!快!”

下一秒,齐放就感觉突然被一股大力扯出了车门。

紧接着,便是一阵疯狂的天旋地转。

第15章

等一切终于平息下来,齐放才发现自己竟然被韩劲琛拽着一起摔出了车子,顺着山坡已经滚出好远。

而这时,前面不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巨响,齐放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前方轰然腾起的一阵火光。

竟是他们之前的车子摔下山崖,直接摔在下面的山石上爆炸了。

齐放瞬间脸色煞白,他们摔出车子的时候司机可能还在车上……

齐放下意识急促喘息着,还没等他发出任何声音就突然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

他这才发现自己此时正被人搂在怀里,那人此时贴近他的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警告他:“别出声。”

韩劲琛刚说完这句,齐放就感觉到几辆车子喧嚣着从他们上方的公路上疾驰过去,很可能就是刚才跟在他们后面的那几辆。

又过了很久,上面的动静才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齐放松了口气放松下来,几乎是立即就感觉到浑身酸痛得厉害,他身上倒是没什么伤,反而是因为刚才过于紧张,全身的肌肉一直在下意识紧绷着。

韩劲琛也放开他沉默地靠在一旁,他的脸色有些憔悴,左手一直捂着左侧的腹部。

齐放心下一惊,“你受伤了?”

韩劲琛睁开眼来看他,他脸色很糟糕,神情却丝毫不狼狈。

齐放在他的默许下拿开了他的手,看到韩劲琛腹部靠近左侧的地方赫然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在那里,因为时间有些久了,伤口周围的血都成了暗红色。他分辨不出那究竟是刀伤,还是他们刚才摔下来的时候被山石划到的。

齐放看着那伤口有些慌,“韩总,该怎么办,先联系陆明吗?”

这次出来陆明并没有跟着,齐放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想向陆明求救,韩劲琛此时却站直了身体,“先离开这里再说。”

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韩劲琛走了两步突然身形一晃差点倒下去,齐放赶紧冲过去把人扶着。他们不敢走公路,只好挑着山里的小路往山下走。

山里的路并不好走,韩劲琛又受了伤,他们一路走得磕磕绊绊,用了快两个钟头才终于来到山下的大路上。

还是齐放拦了辆进城的农车,载着他们回到市区。

齐放本身长得干净好看,看起来很讨喜,倒是韩劲琛一直沉着脸,看起来严肃得有些吓人,惹得前面开车的爷爷一直从后视镜里打量着他。

齐放赶忙跟人家解释:“我哥他有点晕车,不太舒服。”

听他这样说,那爷爷脸色立即放松许多,笑着说:“小伙子再忍忍,很快就到啦。”

韩劲琛本来一直靠在齐放身上闭着眼,这时候突然睁开眼看了齐放一眼,像是带着点不满。

齐放被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随即想到韩劲琛现在的心理年龄大概要比自己小上许多,说他是自己哥哥似乎是有点不太合适。

但是,都这个时候了,韩劲琛他难道就是因为这个不满意?

第16章

用了没多久,车子便回到了市区,齐放谢过让他们搭车的爷爷,便跟韩劲琛换了辆计程车。

上车之后齐放有些犹豫,试探着问韩劲琛:“韩总,我们现在去哪里?”

韩劲琛皱着眉没有说话,齐放这个时候才忽然反应过来韩劲琛刚才为什么拒绝联系陆明。

他在怀疑。

韩劲琛的生意做得很大,得罪过的人也不少,但这次的事韩劲琛在怀疑是自己的手下连同外人动的手脚。

现在想来之前这些年里,韩劲琛的手下也不是没闹过事,但那几次都被韩劲琛不动声色地解决了。

齐放忽然意识到眼前的人并不是以前的韩劲琛,他的记忆才停留在二十出头应该还是其他人正在念书的年纪,这很可能是他人生里第一次遭到背叛。

何况比这个更糟糕的是,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几乎无从去判断应该怀疑谁,相信谁。

齐放想了想,最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跟韩劲琛提道:“韩总,我在这附近有个住处,应该没人知道,要不我们先去那里?”

齐放说出这话的时候心里也有些忐忑,他不确定这个时候的韩劲琛能信他多少。

却没想到他刚说完,韩劲琛就点了头。

第17章

齐放说的住处其实他也有很多年没有回来过了,将人领到门前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那是他还没跟韩劲琛在一起的时候住的地方,自从跟了韩劲琛便再没回来过。当时这个房子还是租的,后来偶尔听韩劲琛提起过,像是已经将这里买了下来。

齐放根据记忆在门口的邮筒里找到备用钥匙,可是等他打开门的一瞬间却全身都僵在那里,丝毫动弹不得。

眼前的这扇门就仿佛是穿越时空的大门,中间的这几年时光全都消失不见了,门里的一切全都还是他当初离开时的模样。

沙发上的衣服随意地扔在那里,甚至还有几本书凌乱的瘫在茶几上,像是随时都在等着房间的主人回来整理。

可是他自从当初被韩劲琛带走,就没有再回来过。

像是感觉到齐放的僵硬,韩劲琛在他身后问了声:“怎么了?”

韩劲琛的声音令他打了个冷颤,瞬间回过神来,将人扶进屋子。

房子里太久没住人,积了厚厚的灰尘,齐放一进门就赶紧动手收拾起来。

齐放在这里住着的时候也是二十左右的年纪,当时租的这间公寓不大,被各种东西堆的满满当当。等他大略地将屋子收拾好的时候,发现韩劲琛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墙上的一张海报。

那是个身材热辣穿着性感的女明星,齐放在大学的时候饭过她很长一段时间。

齐放心头一颤赶紧走过去,“韩总,卧室已经收拾好了,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会儿?”

韩劲琛从沙发站起来的时候像是起得急了,齐放赶紧冲过去扶他,在接触到他皮肤的时候才发现他身上的温度烫得吓人。

“韩总,你在发烧!”

韩劲琛像是有些不耐烦,只说了句:“没事。”

齐放也不敢再说别的,把人扶到卧室的床上躺下来。等他去烧好热水端进来的时候,发现韩劲琛竟然已经睡着了。

他的脸颊此时都被烧红了,睡着的时候也在紧抿着唇,像是极不舒服的样子。齐放壮着胆子掀开他的外衣看了看,腹部的伤口此时被血糊着,因为一直都没有处理,已经看不清伤口本来的模样了。

韩劲琛的伤不能去医院,这样会暴露他们,但现在这种情况齐放也不敢贸然叫任何人过来。

他咬着指甲焦虑地在房间里走了几圈,最后还是一个人跑了出去。

第18章

齐放一路上心脏都在狂跳着,说不清是因为紧张还是害怕。他先是跑到一家偏僻的药房买了些药,又在回来的路上买了些必需品和吃的。

直到他拎着这一堆东西重新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才突然猛地停下脚步,如梦初醒一般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他这是在做什么?

韩劲琛现在生着病,身边一个手下都不在,没有人知道他们现在在这里,就算他现在跑了也没人会知道。

这个想法令齐放瞬间激动起来,手里的东西都被他扔在了地上。

齐放此时两眼都在迸发着兴奋的光芒,他甚至在原地急促地走了两步。他身上带着不少钱,就连买张机票都足够了。韩劲琛这些年来一直都让他随身带着些现金的,这些钱齐放一直都随身带着。

韩劲琛现在孤立无援,就算发现自己跑了,短时间里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而且他现在又失忆了,很有可能根本都不会大费周章地派人来追自己。

“大哥哥,你在笑什么?”

齐放完全沉浸在自己兴奋的假想里,听到声音才发现自己面前不知什么时候蹲着个小女孩,正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

齐放一愣,下意识抬手在自己脸上摸了摸,发现自己此刻嘴角此刻正愉快地上扬着,还真的确确实实是在笑。

而在此之前,他已经很久都不曾笑过了。

那小女孩可能就是住在这附近的孩子,跟齐放说完话也没有离开,蹲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齐放脚边袋子里的东西。

齐放这才想起来他刚才还买了些水果,便打算从里面拿个橙子给小姑娘,可当他打开袋子,正好看到里头满满一袋子的伤药。

小女孩有些好奇地问他:“大哥哥,你生病了吗?”

齐放回过神来,把橙子递给她,站起身来转身就往回走。

那小姑娘大概还想跟齐放一起玩一会儿,有些不舍地叫他:“大哥哥,你这就要回家了吗?”

齐放想了想,最后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像是有些沮丧,“是的,我得回去。”

说完拍拍那小女孩的头,便转身往回走。

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他不能就这样逃走,韩劲琛的病情还说不好,万一哪天突然恢复了,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也一样要被抓回来。

齐放想着,他之前不是没有跑过,被抓回来会是什么下场他不是不知道。他得想一个办法,一个更巧妙的办法,让韩劲琛主动放自己离开。

齐放边这样想着,推开了房门。然而就在走进去的一瞬间,齐放便被人猛地扑过来按在墙上。

下一秒,一个冰凉带着寒意的东西便抵住了自己的脖子。

第19章

那把刀子贴在齐放脖颈的动脉处,刀锋深深地压进皮肤,仿佛只要动一下立刻就要溅出血来。

齐放被吓了一掉,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房间里没开灯,韩劲琛整个人都陷进一片黑暗里,唯独一双眼睛亮着,此时冷酷又警惕地看着齐放,隐约还带着些愤怒的躁动。

“去了哪里?”

这样的韩劲琛又带给齐放一种陌生的感觉,就像是一只警惕的豹子,浑身都蕴藏着蓄势待发的暴力。

“去药房买药。”

齐放整个人都被吓傻了,手上还死死地拎着装着一堆东西的袋子。

韩劲琛瞥了一眼,神情像是松动一些,随即又立刻警惕起来,冷声质问他:“买药需要这么久?”

“回来的路上还去买了点吃的。”

齐放想了想,又补充了句:“刚才在楼下碰到个小朋友,我分给她一个橙子。”

韩劲琛又往袋子里看了一眼,就在齐放心惊胆战地等着他下一个质问的时候,韩劲琛却突然毫无征兆地松开了他,弯腰从袋子里拿了个生番茄,踩着拖鞋大大咧咧地重新回了卧室。

齐放一个人站在那里还有些木木的,脖子上的皮肤仍有些凉。

他抬手摸了摸脖子,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不怕死,倒是怕韩劲琛更多一些。

第20章

齐放从外面回来之后情绪便一直不怎么高,他帮韩劲琛上了药,又做了晚饭。

韩劲琛对他像是重新卸下了防备,大概是因为借住在齐放家里,晚饭后勉为其难地帮他刷了个锅,可能因为身上还发着烧,很早就回房间睡了。

夜里齐放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最后来到客厅里久久地坐着。

他面前是一架二手钢琴,还是当初攒钱攒了很久才买的。齐放把琴盖打开在黑白的琴键上摸了摸,这么久都没保养过,音可能早就不准了。

齐放还记得自己以前不管多累,每天都一定要在这里耗上几个小时练习的。

物是人非。

之前因为太过紧张来不及反应,现在冷静下来,齐放发现自己做不到在这间房子里跟韩劲琛平心静气地相处。

如果不是韩劲琛,他可能还可以继续过着以前的生活,这里一切都跟以前一样,没有一处不在在时刻提醒着自己。

就只是因为一个韩劲琛,他本该拥有的一切全都没有了。

齐放握着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他不甘心,他也没办法甘心。

“喂!”

齐放听到声音猛地抬头看过去,发现韩劲琛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卧室的门口,正看着自己。

他大概是睡醒没多久,头发还乱着,嗓子也有些沙哑,走过来问他:“你怎么还不睡?”

房间里没有开灯,直到走近了他们才借着窗外的光亮看清彼此。

紧接着齐放看到韩劲琛看着自己明显一怔,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

齐放顺着韩劲琛的目光,伸手在脸上摸了摸,才发现脸上冰凉一片,自己刚才竟然哭了。

韩劲琛像是有些懊恼,他甚至在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上抓了一把,“你别哭了。”

齐放本来已经止住了眼泪,却被这样的韩劲琛吓得硬生生打了个哭嗝,把韩劲琛都逗笑了。

他最后有些泄气地在齐放身边坐下来,微微侧着头对他说:“齐放,我不是有意怀疑你的,你别胡思乱想。”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像是十分别扭,说完嘴唇便僵硬地抿着。

齐放怔了怔,他没想到自己的心灰意冷在韩劲琛这里却被曲解成了别的意思。

于是赶紧顺着台阶接道:“韩总,我知道的。”

韩劲琛之后也没再说别的,低头去看自己的手。

齐放情绪不高,于是也沉默地继续盯着钢琴的琴键看。

倒是韩劲琛,没过多久,齐放能感觉到他又转过头来盯着自己。

好一会儿,他听到韩劲琛突然问了声:“你后悔了吗?”

齐放回过头来看他,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他问的是什么,是指今天带他回来这间房子,还是几年前帮他挡的那几刀。

又或者,是当初他大学临近毕业那一年的新年晚会上他弹了一首曲子,从那之后,他的人生就万劫不复了。

齐放觉得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甚至有些想笑。他回过头去看韩劲琛,眼睛里像是带着某种坚定的光芒。

“我不后悔,从没后悔过。”

这些年来齐放也许失望,甚至绝望过,但他从未觉得是自己的人生哪一步走错。

由始至终,错的都不是自己,为什么他要后悔?

韩劲琛看着齐放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像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怔然,然后突然就站起身要往卧室走。

可是他忘了自己身上的伤,走了两步便停下来捂住左腹的伤口。

“韩总!”

齐放以为他的伤口又裂开了,赶紧走过去想帮他检查一下,却在要掀韩劲琛衣服下摆的时候突然被拦住了手。

齐放僵了一下,对方很快松开他,急促地说了句:“我没事。”

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打量了他一眼,问他:“你喜欢梁海如?”

齐放被他没头没脑的这么一句给问懵了,“谁?”

韩劲琛看了眼他贴在墙上的海报,齐放这才反应过来那是海报上那个女明星的名字。

但是他不明白韩劲琛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也有些茫然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简短地说:“我大学的时候挺喜欢她的。”

“后来不喜欢了?”

齐放点点头,以为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对方又追问了一句:“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因为他大学毕业后就被带到韩劲琛这里,折磨到最后他对女人的身体已经再做不出任何反应。

但是这些,他不能跟现在的韩劲琛说,当然也不能跟其他任何一个人说。

最后只好简略又无可奈何地答道:“因为我遇见了你,韩总。”

韩劲琛可能是没料到齐放会这样说,惊讶地看着他,随后,又狠狠地皱了眉,转身回房间去了。

只是在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叫了一声齐放的名字。

“我可以留你在身边,但是更多的,你就不要再想了。”

齐放看着那个被猛地关上的卧室门,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嘴角不由往上翘了翘。

这样,再好不过了。

第21章

虽然有了伤药,但韩劲琛的伤口很深,过了几天又发起热来。

夜里齐放有些不放心,来到卧室里打算看看韩劲琛退烧了没有。

他走进去的时候韩劲琛还睡着,呼吸有些急促,像是极其不舒服的样子。

齐放担心起来,如果韩劲琛伤势还不见好,可能真的需要想办法找个医院看一下。

这样想着,他伸手去摸了摸韩劲琛的额头。

手心的温度果然烫得厉害。

就在齐放发了会儿愁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韩劲琛却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在看着自己。

齐放心头猛地一颤,突然像是触电一般缩回了手,硬生生的朝后踉跄着退开了两步。

那人正目光深沉地看着自己,沉重又执着。

那不是失忆后的韩劲琛,仿佛是以前的韩劲琛又回来了。

这令齐放心头一阵恐惧,甚至下意识喊出了对韩劲琛之前的称呼。

“劲琛……”

韩劲琛听到自己叫他,却像是突然放松了一些,重新闭上眼,呼吸也平稳下来,像是又睡了过去。

只有齐放,久久地站在那里,身上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脸上也失魂落魄的,看起来倒更像是生病的那个。

齐放心里头乱极了,他跌跌撞撞地来到床边坐下来看着沉睡的韩劲琛,脑子里翻涌着无数疯狂的念头。

他甚至恐惧又不安地咬着指甲,不确定刚才那一眼意味着什么。难道韩劲琛的记忆已经恢复了,等明天一早他醒过来,自己的噩梦就又要开始了吗?

想到这里,齐放突然觉得指尖痛,低头看过去才发现手指已经被自己咬破了,冒出血来。

齐放一时间几乎是有些痴迷地看着那红色的血珠从指尖滴出来,在黑暗里像一条毒蛇吐着信子,顺着手指蜿蜒下去。

韩劲琛现在发着烧,尚处在半昏迷的状态。

齐放突然想到晚上做饭的时候用到的菜刀,还放在厨房里。那刀买回来还没用过几次,刀刃锋利得连剁排骨都不大费力气。

只要韩劲琛死了,自己就解脱了。

齐放被这想法吓了一跳,瞬间猛地清醒过来,心脏跳得极快,连耳膜都一震一震的,泛着疼。

第22章

齐放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就这么恐惧又惊疑地在韩劲琛床边守着,像个等待宣判死刑的犯人。

韩劲琛一直睡到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才醒过来,睁开眼睛看到床边的齐放还被吓了一跳,皱着眉有些奇怪地问他:“你怎么坐在这里?”

齐放反应慢一拍地,回过神来才发现全身竟然像脱力一般,没有一点力气。

好一会儿,齐放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抬手去摸韩劲琛的额头。

韩劲琛虽然皱着眉,却没有躲开。

“你昨天夜里发烧了,不过现在温度好像已经降下来了。”

他这么说,韩劲琛大概也不好再发脾气,别别扭扭地嗯了一声便没再说别的。

下午在厨房的时候,齐放还有些心不在焉的。

韩劲琛现在这幅样子明显是还没有恢复记忆,但昨天的事情无疑是给齐放敲了警钟。韩劲琛可能随时都会恢复记忆,如果那个时候,他知道了这段时间自己所做的,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齐放身上一抖,不敢去想韩劲琛还会琢磨出什么折磨人的花样来。

齐放把东西端过去的时候还有些魂不守舍的,看到韩劲琛皱了眉心脏又跟着狠狠一跳,小心翼翼地问:“韩总,怎么了?”

韩劲琛正一脸苦大仇深地盯着碗里的东西,“怎么又做这个?”

齐放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刚才是做了一碗红豆双皮奶。他们最近躲在这里,齐放整日无事可做便喜欢躲在厨房里做一些甜品。

他母亲是南方人,连带着自己也喜欢这类偏甜的东西。

韩劲琛显然是吃不惯这些,才吃了一口便皱起眉嘟囔:“你怎么喜欢吃这么甜的东西。”

他这样说着,手上却没停,一会儿工夫就把一整碗都吃光了。

齐放看着他狼吞虎咽,突然问了句:“韩总,为什么不联系陆明?”

韩劲琛动作一顿,反问他:“你觉得我应该联系他?”

齐放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陆明不会背叛韩劲琛,也说不出为什么,大概是一种直觉。

而且他看韩劲琛最近整日都无所事事的,难道他真的甘愿在这里躲一辈子?

大概是不想见他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韩劲琛将勺子放下,朝他笑了笑:“齐放,你不用操心这些,我心里有数。”

这些天来齐放也没见韩劲琛尝试着联系过谁,也不知道这人心里到底有的是什么数。但是看他此时胸有成竹的自信模样,又觉得有些挪不开眼。

那不是他所熟悉的韩劲琛,韩劲琛这个人太谨慎了,喜怒从来不形于色,齐放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样张扬的表情。

齐放再一次确定了,眼前的这个是年少时的韩劲琛。

第23章

就在齐放在为自己离开的计划一筹莫展的时候,这天韩劲琛突然叫他跟着自己一起出去。

齐放愣了愣,不太确定的问:“韩总,你要出去?”

韩劲琛心情像是不错,走过来还拍了拍他的肩膀,“恩,我们走吧。”

齐放整颗心却瞬间沉重起来,乌云密布的,跟韩劲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齐放关门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的屋子,心里明白自己大概不会有机会再回来这里,一时间沮丧到眼眶都有些泛酸。

韩劲琛就在他旁边,显然也看出些什么,跟他说了句:“这里以后你想回来,还是可以回来的,我又不是关着你。”

何止是关着,再过分的事他又不是没做过。

但此时的韩劲琛对他之后所做过的一切还一无所知,说这些话的时候也确实是真心实意的样子。

齐放看着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想苦笑一声。

韩劲琛只当他心情不好,牵着他往外走。

他们走出去的时候,齐放注意到陆明带着手下的人正在不远处等着他们。

齐放的脚步瞬间慢了下来,每一步都仿佛变得很沉重。

他的心情极其复杂,齐放看着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如果就这样跟他们回去,可能再也不会有这样好的机会离开。

大概是他的脚步太慢了,连韩劲琛都停下脚步有些奇怪地回过身来问他,“怎么走得这么慢?”

谁都没有想到,偏偏就在这个电光火石的瞬间出了事。

当齐放看到落在韩劲琛身前的那个红点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是一阵狂喜。

就在他奋不顾身地扑在韩劲琛身前的时候,心里都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就连子弹射进身体他都没有感觉到疼,取而代之的,只有解脱的愉悦。

他现在终于有了万全的办法,彻底离开韩劲琛。

第24章

手机已经调成静音,屏幕依旧不停地闪烁着,不断有电话打进来。

韩劲琛最近很忙,他刚刚平复了之前的事件,手底下的人几乎都重新清洗过。

不过经历了这件事,他所做出的决定再没有人敢提出任何异议,没有人怀疑韩劲琛的能力,即使他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韩劲琛慢慢来到病床边,注视着尚在昏睡着的人。他很瘦,露在被子外头的胳膊细得仿佛只剩下骨头。手背上泛着青色的血管连着透明的导管,点滴里冰凉的液体正慢慢渗进齐放的身体。

鬼使神差的,韩劲琛伸手握住了输液的导管,用掌心的温度轻轻捂着。

点滴的温度果然有些凉。

韩劲琛有些不高兴,就在他刚要叫护士进来的时候,他感觉到床上的人似乎动了动。

他眼睛瞬间一亮,连忙凑过去。

齐放伤在肺部,那一颗子弹再偏几厘米就要射穿他的心脏。

这些天齐放也醒过几次,但意识还不是十分清醒,很快又重新昏睡过去。

韩劲琛看着齐放,突然有些不理解在那个时候,他为什么会冲过来。

他没有关于齐放的任何记忆,也无从去理解齐放这种行为,更无法理解齐放对自己的这种情感。

喜欢一个人,会喜欢到连命都不要了吗?

就在韩劲琛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正无意识地笑着的时候,他发现齐放已经缓慢地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自己。

“齐放!你醒了?”

齐放看着还不是很清醒,愣愣地盯着他看,像是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韩劲琛走过去,想了想,伸手在他脸上碰了碰,告诉他:“不用担心,你的伤没事,再住几天院就能出院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放松,甚至语气都带着些轻快。医生说过只要人醒了,问题就不大。

可是韩劲琛没有想到,在他说完这些话的时候,齐放却突然侧开了头。

然后,他看到了齐放的眼泪。

第25章

齐放再次醒来,无疑是极其失望的。活着不容易,死也没死成。

他有些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活成了这幅样子。

齐放的身体恢复得很慢,肺部的炎症始终退不下去,到了晚上还会整夜整夜的咳。这样熬了许多天,人瘦得几乎都要脱了相。韩劲琛连着叫了几批专家过来会诊,都没能让齐放立即好起来。

到后来连陆明都来劝他,“韩总,大夫说齐放这伤得慢慢调养,这种事急不来。”

他们正站在病房的窗户前,韩劲琛沉默地看着外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陆明也琢磨不出韩劲琛到底是个什么打算,犹豫着开口试探着:“韩总,我知道有家疗养院条件挺好的,不如让齐放先过去养着。”

陆明是想着齐放受了这样重的伤,是如何都不能留在韩劲琛身边了,韩家又不是疗养院。他的意思是把人送出去,再给些钱妥善安置了,也不算亏待他。

不过他转念又一想,前些年齐放也不是没出过这种事儿,韩劲琛可是从没提过要把人送走,陆明想到这心里有些没底,人也跟着紧张起来。

韩劲琛此时依旧看着外面,听了之后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问他:“哪的疗养院?”

陆明赶紧答道:“就在D城,挨着海边建的,我看环境还挺好。”

D城离他们这里也不算远,开车三四个小时也就到了。

陆明想得还算周全,万一哪天韩劲琛想这个小情人儿了,再人接回来住几天也方便。

没想到韩劲琛却没接这话,而是问他:“医生说已经可以出院了?”

“对,医生说炎症已经退了,之后可以回去再慢慢养着。”

韩劲琛点点头,“那就安排出院吧。”

陆明有点摸不着头脑,“韩总,那出院之后……”

“当然是回家了。”

韩劲琛紧接着又吩咐他:“看护的人都提前安排好。”

这时候不仅是陆明有些惊讶,连病床上的齐放此时都猛地睁开眼看向他们。

他本来早就醒了,一直在偷偷地听着陆明他们讨论怎么把自己送走的事。齐放当初醒来之后虽然有些万念俱灰的意思,但他的低落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他虽然没死成,但之前的打算还不算全部落空。

齐放本来想得跟陆明一样,毕竟他觉得如今的韩劲琛并没有非要把自己留在身边的必要。齐放之前还从未去过D城,他听着陆明说那家疗养院在海边已经开始期待起来,没想到韩劲琛这时候却又说出这样的话。

韩劲琛朝他看过来,“醒了?”

他走过来发现齐放正仰着苍白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连眼睛都忘记眨。

韩劲琛猜到刚才的话他应该是听到了,不由抬手在齐放长长的睫毛上摸了摸,说:“放心,不送你走,看把你吓的。”

齐放神情呆滞着,像是没听懂,“什么?”

韩劲琛顿了顿,才勉强解释道:“之前不是都答应过你了,不送你走。”

齐放愣了好一会儿,才想到他指的是什么,不由急急地拽着韩劲琛的一角衣袖,“不是的,韩总,我现在……”

齐放突然紧张起来,这样的机会可能只有一次,他在脑子里飞快的组织着语言,可是说出口的依旧是乱七八糟的句子。

“我现在这幅样子,留在韩总这里也是给您添麻烦,不如我……”

韩劲琛本来一直心不在焉地盯着自己的袖子,听到这里突然出声打断他:“这些不用你操心,其他的也不用再提了。”

韩劲琛嘴角抿着,显然是要发怒的征兆。

齐放不敢再说什么,几乎是脱力了一般松开韩劲琛的衣袖,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近乎灭顶的绝望。

似乎有什么,已经渐渐脱离了他的预期。

齐放惶然地盯着天花板的某一处看,忽然有些不明白这局棋自己到底是哪一步走错,竟然眼看又要走成了死局。

第26章

韩劲琛请来的看护很专业,食疗加药补,即使精神不振,齐放的身体也在一天天的好起来。

齐放这段时间都有些昏昏沉沉的,直到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才陡然清醒过来,看到一个医生打扮的人正拿着一根长长的针在他手上扎。

齐放身体猛地一抖,在地下室里的时候冯远也没少折腾他的手指头,此时他一个恍惚还以为是冯远来了,一声尖叫险些就喊出来。

他这么一动,针便划破了指尖,很快一滴血珠渗了出来。

齐放被那血珠激得浑身的汗毛都站立起来,猛地缩回手,又惊又惧地看着他们:“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那医生没料到他这么大反应,也被吓了一跳,还是身边这几天一直照顾着他的护工安慰着他解释道:“齐先生,这是韩总请来为你做复健的罗医生,罗医生是国内有名的专家。”

齐放听得迷糊,“什么复健?”

他的伤在肺部,这次并没有其他明显的外伤。

那罗医生总算缓过神来,“齐先生,是你的手指。我刚才看了一下之前确实是伤到了筋骨,我们先做几次针灸看看效果,之后再配合动作练习,慢慢会恢复一些的。”

齐放张了张嘴,像是有些不敢相信,“……我还能弹琴吗?”

那位罗医生纵然是专家,也不敢给齐放太大的期望,只好说:“我们慢慢来,只要您能坚持下去,总会有些效果的。”

齐放将手重新伸过去没再说什么,心里也不敢太过期待,他之前自己也断断续续做过一些复健练习,可是都收效甚微。

针灸之后,罗医生又给齐放的手部肌肉做了些放松按摩。

治疗结束后齐放试着动了动手指,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是比之前灵活一些。

医生离开之后齐放犹豫着,还是去了楼上的书房。

进门的时候韩劲琛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看到他来了便叫他过去,“齐放!你来帮我看看!”

齐放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走过去,发现原来是韩劲琛电脑的屏幕被锁死了,他试着动了动鼠标也完全没有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

齐放也被问得有些蒙,还有些无所适从,毕竟他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被韩劲琛求助的时候。

随即齐放意识到韩劲琛二十出头的时候的电脑可能也不是今天这个样子,他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在征询韩劲琛的同意后试着强制关了几个程序,电脑还是没什么反应,最后只得犹豫地问韩劲琛:“要不重启试试?”

没想到他一说完韩劲琛却乐了,“你是网管吗?”

齐放也愣了。

韩劲琛大概是想起什么可笑的事情,笑了一声竟然没有停下来。

而立之年的韩劲琛本来是非常冷俊的长相,深邃到不像是亚洲人的五官,平时不笑的时候总会带着些许慑人的气魄。可是他如今笑起来,嘴角眼梢都弯着,却带了几分孩子气和少年人的率真。

这还是齐放第一次见到韩劲琛在自己面前展露出这样生动的样子,他一时间竟然有些挪不开目光。

还是韩劲琛先反应过来敛了笑容,有些僵硬地吩咐他:“那就重启吧。”

齐放也回过神来赶紧去重启电脑。

在等待电脑恢复的时间里两个人都沉默着,电脑屏幕重新亮起来的时候,齐放才 小声说了句:“谢谢韩总。”

在一起的这么多年,齐放骂过韩劲琛,也在韩劲琛的逼迫下说过很多口是心非的话,这谢谢两个字,倒还是头一次。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电脑已经重启好了,他听到提示音之后忙凑到屏幕前去查看。

他本来就是弯腰凑在韩劲琛电脑旁边,而韩劲琛也前倾着身子看着屏幕,齐放这样凑过来正好就在他的近前,一时间两人离得极近。

然后,齐放就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突然被一个干燥柔软的东西轻轻地碰触了下。

蜻蜓点水一般,那触感一瞬间就消失不见。

齐放回过头去的时候,韩劲琛已经侧开脸跟他拉开了距离。

他此时别着脸,齐放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露在视线里的一只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齐放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忽然意识到这样的韩劲琛对自己来说何其陌生。

他没有之后那些年的记忆,对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对于现在的韩劲琛来说也还尚未发生。

他的性格和习惯,都跟自己认知中的韩劲琛大相径庭。按照心理年龄来说甚至要比现在的自己小上许多,几乎还是个半大的少年。

那么,他是否还应该将他当做之前那个韩劲琛来看待呢?

但是,一个人如果失去了记忆,难道就因此而成为了一个独立的人格吗?

齐放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思维的怪圈,他在里头跌跌撞撞,一时间竟然无从认清方向。

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突然响起,房间里的两个人都猛地回过神来。

门外头是管家,他在得到许可后走进来向韩劲琛报告:“先生,方少爷来了,就在楼下客厅等您。”

“哪个方少爷?”

韩劲琛看上去像是有些疑惑,齐放对这个称呼也有些陌生。

“方卿平。”

这对齐放来说是个全然陌生的名字,可是他却看到韩劲琛在听到这个名字后,霎时就变了脸色。

第27章

齐放跟着韩劲琛来到楼下,远远的只看到一个身材清瘦的人背对着他们站在落地窗旁。

直到听到他们的脚步声,那人才慢慢回过头来。

韩劲琛和齐放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最后还是方卿平先开了口,他朝韩劲琛打招呼,神色温柔。

“劲琛,我回来了。”

韩劲琛皱着眉走过去,像是在思考,也像在回忆。

等他走到方卿平跟前面对面站着了,才说了一句:“方卿平,你回国了。”

方卿平也在打量着他,笑道:“还记得我?他们说你失忆了,我还以为你什么都忘了呢。”

相比方卿平态度的熟稔,韩劲琛则表现得相对平静些。他在沙发上坐下来,还回头去看了眼齐放,却发现齐放正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目光死死地盯着方卿平在看。

韩劲琛对他这个反应像是有些奇怪,紧接着,他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转过头来盯着方卿平的脸看了一眼,瞬间也变了表情。

方卿平对被他们盯得也有些懵,疑惑地问韩劲琛:“怎么了?”

随后又留意到站在不远处的齐放,愣了愣,问道:“劲琛,这位是?”

齐放这才回过神来,立即低下头去,“韩总,我先回去了,您有吩咐再叫我。”

韩劲琛急急地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点点头,“知道了。”

韩劲琛眼神一直追着齐放,直到看到齐放回了自己的房间才收回目光,正好对上方卿平的视线。

“怎么回事?”方卿平笑得暧昧,“新交了朋友?”

韩劲琛皱了皱眉,也许是因为太久没见,对方卿平的语气里带的熟稔有些下意识的抵触。

他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他没事吧?刚才脸色看起来不大好。”

韩劲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表情变得像是有些懊恼,随即又仿佛想起了什么,嘴角不易察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可能是生气了。”

方卿平看在眼里,好一会儿都没有再说话。

等他再开口,只轻声问了句:“周扬还好吗?”

韩劲琛倏地抬起头来看他,有些惊讶,“你不知道吗?”

方卿平有些懵,但是韩劲琛这个表现莫名令他心慌,“我该知道什么?”

韩劲琛站起来,也走到之前方卿平站着的窗子前背对着方卿平,像是接下来要说出的话令他很难开口。

方卿平彻底慌了,跌跌撞撞地来到韩劲琛身边,声音发着抖,“劲琛,周扬怎么了?”

“周扬死了。”

他的语调很平静,“你出国的那天,周扬开车去机场追你,在路上出了车祸,人当场就没了。”

方卿平愣了好一会儿,像是无法消化他话里的意思。

韩劲琛看着他,内心始终平静。

他跟方卿平,还有周扬的那些事他还隐隐约约的记得一些。只是那些记忆都隔得太过久远,所有的往事也像被蒙了灰,隔了雾,现如今再回想起来已经感知得不大真切了。

韩劲琛送走方卿平,回来的时候看了齐放房间一眼。房门依旧紧锁着,里头的人似乎进去之后就没有出过一点动静。

他推门走进去,看到齐放正愣愣地坐在那里不知在想着什么,连他走到身边了都没有反应。

韩劲琛低头看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齐放这幅傻呆呆的表情可爱,不由低头在他眼角处吻了吻。

齐放长长的睫毛乖巧地垂着,隐约还有些湿漉漉的,像是挂着细小的水珠在上面。

韩劲琛心情瞬间好起来,刚才方卿平带给他的那种沉闷和压抑也全都消失不见。

他伸手又在齐放眼角碰了碰,轻轻地问:“怎么又哭了?”

齐放依旧没什么反应。

韩劲琛看了他片刻,最后视线下移,终究还是落在齐放柔软的唇上。

“齐放。”

他轻轻叫了齐放一声,“我能吻你吗?”

齐放跟在韩劲琛身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过韩劲琛这样问过自己。

可是等他听到这句话终于抬起头来的时候,韩劲琛的吻已经压了下来。

齐放被韩劲琛吻着也没有什么反应,仿佛连感觉都变得很迟钝,他脑子里满满的都还是刚才方卿平的样子。

他之前还觉得自己跟程小言长得有些像,现在才发现原来是自己想错了,并不是他长得像程小言。

而是他们的脸,都多少带着点方卿平的样子。

第28章

齐放跟在韩劲琛身边这些年,有一件事他一直令他十分困惑。

直到被韩劲琛强迫在一起之前,齐放的人生跟韩劲琛的没有过任何交集。而韩劲琛在最初那段时间里,对他突如其来近乎疯狂的执着和折磨让齐放无法理解。

那样强烈的爱和恨,齐放不明白,直到今天他见到了方卿平。

齐放甚至觉得有些可笑,这实在太荒诞了。他竟然就只是因为这一张脸跟方卿平长得几分像,自己这一辈子都几乎被毁了。

韩劲琛还在吻他,动作温柔,甚至有点小心翼翼的意思。但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意识到,整个过程中,齐放都没有回应过他。

他停下来,发现齐放人还呆呆的,神情像是有些恍惚。

“齐放。”

韩劲琛叫了他一声,他的眼神才缓慢地聚焦在自己的脸上,整个人反应还有些迟钝,像是受了巨大的打击。

“……齐放。”

韩劲琛又叫了一声齐放的名字,像是犹豫着该如何开口。

“我记得方卿平,还有周扬的事。”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其他人的事。

“我,方卿平,周扬,我们从小在一个大院长大。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那些事我虽然还记着,但是中间过了这么多年,而且周扬现在也不在了……”

韩劲琛看着齐放,轻声跟他说:“齐放,我想说的是,过去的事都过去了,知道吗?”

齐放看着他没说话,眼角依旧红红的,看起来像是委屈极了。

韩劲琛不由凑过去,又在他唇上吻了吻。

齐放的身体早就被驯服了,对韩劲琛的碰触再熟悉不过。虽然齐放这时候脑子还乱着,被韩劲琛这样亲吻撩拨着,身体很快就下意识做出了反应,在喘息间还溢出几声细小的呻吟。

韩劲琛却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突然伸手推开他,呼吸有些急,人也看着有些狼狈,像是在竭力压抑着什么。

齐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心里猛地一凉,也跟着彻底清醒过来。

然而韩劲琛只是看着他没再做出更进一步的举动,过了一会儿,伸手在齐放柔软的唇上蹭了蹭,“现在好点了没有,还生气吗?”

齐放没有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下意识地点点头,然后又觉得不对连忙摇了摇头。

韩劲琛被逗笑了,摸摸他的脸,“傻乎乎的。”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在齐放面前展露笑容,可是齐放看在眼里却只觉手脚冰凉,整个人由里到外止不住的发冷。

第29章

方卿平在那天后便没再出现过,齐放想着韩劲琛那天的话,似乎是要把他们这一段彻底放下的意思。

齐放想着最初那段时间的折磨,思考着韩劲琛对方卿平到底爱和恨哪个更多一些。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这样的机会都不该轻易放过。

这天他趁陆明来的时候故意跟他搭话,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方先生最近没再来过了。”

陆明跟在韩劲琛身边许多年,行为举止都有些像失忆前的韩劲琛,听了这话便立即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齐放,“怎么?”

齐放有些惧怕陆明,怕对方看出什么来,便有些拘谨地低头看着手里拎着的水桶,他刚才刚给院子里的菜苗浇过水。

“我是想,韩总多接触些以前的朋友,可能对恢复记忆也有好处。”

陆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眼神里有着轻微的鄙夷,“齐放,你在打什么主意?”

齐放苦笑一声,“我能打什么主意?。”

他脸色有些苍白,“韩总现在失忆,把我的事情全都给忘了,我当然是希望他赶紧好起来。”

在陆明他们看来,齐放不过是被韩劲琛驯服的一个玩物,心甘情愿等着被上,心底都是有些瞧不起的。

他这样说,陆明眼里的不屑和轻视便越发明显,没再跟齐放继续说下去,只是警告他:“齐放,做好你分内的事情,韩总的事还轮不到你插手。”

陆明那天后来匆忙的离开了,而那天之后,齐放终于又开始在韩家频繁地见到方卿平。

其他人都以为齐放是韩劲琛养的一条狗,可是齐放知道要论忠心,他还远比不上陆明。

第30章

“我不知道,劲琛,我当时只是想离开这里……”

方卿平说着流下泪来,“我没想过周扬会出事,我如果知道了当初就不会走……”

韩劲琛一直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后来见方卿平实在哭得伤心才走过去揽住他的肩膀,方卿平顺势就将脸埋在他肩上哭得狼狈又伤心。

这从外人看来是一个非常亲密的姿势,他几乎将方卿平抱在怀里。

然而韩劲琛始终内心平静,连韩劲琛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如果是十年前,他绝对做不到如此冷静。

可能真的是隔得太久了。

但那人毕竟是方卿平,韩劲琛到底还是狠不下心来,伸手在他后背轻轻地抚着,“好了,都过去了。”

方卿平依旧哭得伤心,韩劲琛绞尽脑汁想着再说点什么,这时候无意间眼光扫了一眼窗外,却发现齐放正好站在那里,手上还拎着一些东西像是才回来。

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后院的库房里收拾东西,可能还不知道方卿平过来的事。

而方卿平此时还在他怀里,韩劲琛心下一慌下意识就想把人推开,却在这个时候看到齐放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便转身离开。

那一眼,却让韩劲琛整颗心都往下坠了坠。

韩劲琛皱着眉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最后连脸色都阴沉了几分。

方卿平之前一直在国外生活,在国内已经没有什么亲近的朋友,只好经常往韩劲琛这里跑,韩劲琛每次也都没刻意避着齐放。

齐放眼看着方卿平跟韩劲琛关系越来越近,心里一直挺高兴。虽然他猜不清两个人当年到底是什么关系,现在又到底算不算得上旧情复燃,破镜重圆,但总归是朝着他期望的方向发展。

齐放想着,等时机到了再加把火,等韩劲琛终于跟心中的白月光朱砂痣在一起,他这个冒牌货就可以安静离开。

谁料他这边正盘算着,这天却突然被韩劲琛叫了过去。

第31章

这时候已经有些晚了,韩劲琛的卧室里只有一盏昏黄的落地灯亮着,暖色的光晕令房间里的一切都看起来柔和许多。但这间房间实在带给齐放太多可怕的记忆了,以至于他从进门的一刻便不自觉的紧张害怕起来。

韩劲琛在沙发上坐着,整个人都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韩劲琛这人领地意识很强,除了偶尔来打扫的佣人,其他人根本没有被允许进来过。而韩劲琛失忆后,这也是齐放第一次重新回到这个房间。

他站在门口,试探着叫了一声:“韩总。”

齐放心里有点忐忑,拿不准韩劲琛为什么这么晚了会叫自己过来。

“齐放。”

韩劲琛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你过来。”

韩劲琛的声音有些冷,不是平时的样子。齐放下意识就想逃,可是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过去。

他还没走到韩劲琛身边,就被韩劲琛猛地推在了墙上。

齐放没想过韩劲琛会突然冲过来,没有任何防备,后背和后脑都结结实实地摔在墙上。剧烈的闷痛让他眼前一阵模糊,好一会儿,才看清楚眼前人震怒的样子。

“齐放,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挺聪明的?”

齐放心头一震,差点就以为韩劲琛已经恢复记忆了,但他看到韩劲琛此时怒不可遏的模样又有些茫然。

他所认识的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韩劲琛发起火来不是这个样子的。

“韩总,我不太懂……”

韩劲琛赤红着眼睛瞪着他,咬牙切齿的,却又突然语塞。他要怎么说,说他看到了齐放看到自己跟方卿平在一起时的样子。他甚至刻意做了一些亲密的动作,但齐放是什么反应呢?

什么都没有。

在齐放不知道自己在被注视着的时候,韩劲琛没有在他身上看到任何类似介意,嫉妒,难过,甚至是任何一种情绪的波动。

齐放只是淡淡地看他们一眼,就像是在看任何一个不相关的人。

想到这些,愤怒来得比韩劲琛预想的还要强烈,他只觉得一股火气直窜脑门,一把将齐放压在墙上狠狠地吻了上去。

韩劲琛明显感到齐放一开始有些抗拒,但很快就放松下来,甚至还开始迎合自己。这个认知让韩劲琛的情绪平复几分,但他不想就这样放开齐放。

韩劲琛的亲吻逐渐从最开始的粗暴慢慢变得温柔和热烈起来,齐放身上的气息让他几乎有些意乱情迷,他就像是突然变成了一个愣头青,急切又渴望地亲吻着齐放,同时还笨拙地掀起齐放的衣服将手伸进去。

这是韩劲琛第一次跟齐放这样亲密地接触,他不知道自己竟然会这样疯狂地渴望齐放的身体。

就在这个时候,韩劲琛下意识地停下来看了齐放一眼。

然而就只是这一眼,却像是突然被人兜头泼了一桶冰水,一股寒气瞬间窜遍全身。

齐放不愿意。

虽然齐放也在回应自己,甚至还很热情,但他此时全身都充斥着拒绝的气息。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齐放此时还闭着眼睛,韩劲琛的手突然用力捏住他的下巴,让他被迫仰起脸。

齐放被吓了一跳,惊惶地睁开眼来看他,脸颊因为刚刚的亲吻还红着。

“你不愿意,齐放。”

齐放没听懂,眨着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韩劲琛身体还火热着,血液却全好像都结成了冰棱,刺得他骨头连着肉都带着疼。

“你其实并不想跟我在一起,包括做这种事,对不对?”

齐放整个人像是都傻了,韩劲琛伸手擦了擦齐放的嘴角,那里因为自己刚刚的亲吻而变得有些红肿。

“可是为什么呢,齐放,你不是喜欢我吗?”

齐放全身都止不住地在发抖,韩劲琛此时眼里那些他所熟悉的东西让他觉得恐惧,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眼前的人就是以前的韩劲琛。

齐放脚有些发软,全凭韩劲琛按着他才没有瘫软下去。

“劲琛……”

在极端的恐惧下,齐放下意识叫了一声对韩劲琛以前的称呼。

韩劲琛听到后显然一怔,齐放也回过神来,电光火石间,他的头脑瞬间清明起来。

下一秒,眼睛里蓄积的眼泪便大颗大颗的掉了出来。

“对不起,我做不到……”

齐放突然崩溃的情绪令韩劲琛有些手足无措,他一松开手,齐放便瘫在了地上蜷缩着身体失声痛哭起来。

“对不起韩总,我喜欢劲琛,我做不到,对不起……”

哭声令齐放的话说得很破碎,韩劲琛听了一会儿,像是隐约听懂了一些,却又有些不太明白。

他的火气已经全都被齐放汹涌的眼泪浇灭了,韩劲琛只好也跟着蹲下去,把手搭在齐放身上笨手笨脚地哄着,“你别哭了……”

好一会儿,齐放才渐渐止住哭声,只是仍不敢看他,一直在小声地道歉。

韩劲琛凑过去,拿手掌胡乱地给齐放擦了擦眼泪,“对不起什么,什么韩总劲琛的,你把话说清楚。”

齐放抬起头来,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难过极了,“韩总,我是喜欢你,可是你出事之后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对不起,我还是……”

齐放痛苦地闭上眼睛,“对不起,韩总,可是我想让以前的劲琛回来……”

韩劲琛放开了他,不可置信地站起来朝后退了几步,整个人都陷在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里。

他听懂了齐放的话,却又有些不敢相信。

齐放仍然喜欢自己,但他所喜欢的,却又不是现在的这个自己。

韩劲琛用了好一会儿才消化了这个事实,突然明白了齐放之前的无动于衷。只是此刻他心里又流动着一种近似悲伤和无力的情绪,比起齐放欺骗自己,眼下的情况似乎令他更无法接受。

“所以,你希望以前的韩劲琛回来?”

说这话的时候心脏都像是被人揪着,他第一次不那么想知道答案。

可是齐放已经抬起头来看他,轻轻说了声,“韩总,对不起……”

齐放看到他说完这句话后,韩劲琛眼睛里像是有什么“啪”的灭了,一时间竟然显现出一种灰败的色彩。

他停顿了一秒,又哑着声音问他:“你叫我韩总……之前都是叫他劲琛吗?”

韩劲琛用的第三人称,齐放没料到他竟然将以前的韩劲琛跟现在的自己分别开来看待,但这也未尝不可,于是他点点头。

韩劲琛看了他很久,最后视线缓缓下移,睫毛落下的轨迹就像是一声叹息,他低低说了声:“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一场危机就这样接触了,齐放还有些不可置信。而且韩劲琛的反应也让他有些意外了,他并不认为自己对现在的韩劲琛有着这么大的影响。但他此时的难过又实在太过显而易见,连周遭的空气都染上了一种极其压抑的情绪,只是齐放依然内心平静。

对于韩劲琛的难过,他无法做到感同身受。

第32章

后来的日子里,齐放发现韩劲琛变得跟他刚失忆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了。

这种变化是潜移默化的,之前的韩劲琛多少还带着些许少年人的率真和张扬,而等经过了这些天,等齐放察觉到的时候,韩劲琛已经变得越发沉默。

而齐放也变得越来越焦躁,他意识到眼下的情况似乎被自己弄得糟糕起来。他为了当初的一个谎言,不得不用更多个谎言来补救。

他发现自己就像是个作茧自缚的蚕,最后很可能要被自己织成的网层层束缚住,再也不得解脱。

“齐放。”

晚饭的时候韩劲琛突然叫了他一声,齐放回过神来,走到韩劲琛身边,“韩总。”

韩劲琛听到这个称呼后明显僵硬了一瞬,然后齐放听到他问自己:“晚上吃了么?”

以往韩劲琛吃完的时候齐放一直是在旁边候着,从来没有人能跟韩劲琛同桌吃饭,他手下的人从未有过这个待遇。

而韩劲琛这时却示意他,“坐下一起吧。”

齐放浑身僵硬地在韩劲琛对面的位置坐下来,家里的佣人立即为他准备好碗筷。

现在家里的饭食都有专门的佣人准备,花样和味道都比之前好了许多。但齐放因为太过紧张,胃口并不怎么好,只象征性地吃了几口。

齐放的恐惧和拒绝太过明显,韩劲琛的胃口显然也被影响了,停下筷子问他,“以前家里都是你做饭吗?”

齐放点点头,没想到韩劲琛却像是想起什么,来了句:“齐放,你做饭很难吃。”

齐放有些无语,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对吃的向来没什么要求,他知道自己做饭口味偏淡了一些,但以前的韩劲琛吃了这么多年从未说过什么,以至于齐放对自己的厨艺一直都有种错误的认知。

齐放刚想承认错误,却听韩劲琛又来了一句:“以后还是你来做吧,多练练兴许就好了。”

齐放抬头去看他,正好撞进韩劲琛带着些许笑意的目光里。

他在这种注视里渐渐抬不起头来,最后只得低下头去说了声:“知道了。”

一时间,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韩劲琛问:“你当时救我,也是因为他吗?”

齐放想到他问的是帮他挡枪的那一次,这还真的是哑巴吃黄连,他不能实话实说,只能顺势点点头。

“是这样啊……”

齐放看到韩劲琛轻轻垂下了眼,灯光在他脸上投射出的光影起来有些落寞和脆弱。在这一刻,齐放再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了在韩劲琛身上发生着的变化。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韩劲琛小声问他:“我以前对你很好吗,值得你这样为他死心塌地。”

韩劲琛的声音令齐放彻底清醒过来,他甚至下意识觉得有些可笑,但他拼命的压抑住了,只点点头,“是的,您以前对我很好。”

齐放像是想起什么,恍惚地笑了笑,又说:“前几年你还带着我去了一趟华山,我们一直爬到了山顶。真的是很好看,云朵就好像就在脚底下,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得到。”

他还记得当时万丈深渊就在自己眼前,稍微动一动,随时就可以摔得粉身碎骨。

那大概是他这些年唯一真正觉得快乐的时刻,只可惜很快就被韩劲琛察觉了,强制着将他带下山,从此再也没带他去过高的地方。

齐放看着韩劲琛有些复杂的表情,怕他不信似的又补充了一句,“真的,我那个时候,每一天都生活得很幸福。”

如同活在阿鼻地狱,生不如死。

韩劲琛怔怔地看着他,最后抿着唇别开了脸,不再开口。

齐放看着眼前的韩劲琛自己跟自己生闷气的模样,突然想到自己是不是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现在的韩劲琛跟以前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那如果当初自己一开始就求他放自己走,他会不会早就已经答应了。

这个想法令齐放心跳都跟着加快了,他情不自禁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在这时候听到韩劲琛突然有些突兀地叫了他一声。

“齐放。”

韩劲琛转过头来看着他,有些不确定地问:“我们以前是不是养过一只狗?”

第33章

韩劲琛声音不大,在齐放听来却有如一记惊雷在耳边炸开。

齐放瞬间手脚冰凉,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人抽走了,再开口的时候嘴唇都在发抖,“你都想起来了吗?”

韩劲琛表情却有些茫然,“隐约有点印象。”

齐放观察他神情不似作假,微微定下心神,答道:“以前养过一只金毛。”

齐放怕他想起更多,不敢多说,韩劲琛却来了兴趣,追问他:“叫什么名字?”

“……状元。”

韩劲琛笑了笑,“这名字倒起的有意思。”

齐放只好告诉他:“它本来还有个兄弟叫将军,先一步被人领走了,于是就给他起了这个名字。”

“养了多长时间?”

“一年多。”

韩劲琛继续追问道:“后来呢,狗呢?”

那只狗基本都是齐放在养,如今提起来也有些想念,“有一次他啃骨头的时候我去逗它,被咬了一下,你……劲琛就把它送走不让我继续养了。”

齐放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伤感,“之后再没见过状元,也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了。”

韩劲琛一直兴致勃勃地听着,只是听到最后变得有些沉默。

“可能已经死了。”

齐放听他突然这么说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状元当时咬伤了自己,依着韩劲琛那时的脾气应该不会再留着它。

齐放想到这一层,再联想到韩劲琛刚才的话,又变得战战兢兢起来。车祸失忆这种事情本来就有些玄妙,连医生解释不清楚,说不好韩劲琛什么时候真就突然好了。

韩劲琛此时回过神来,看到齐放的脸色只以为他被自己刚才的话吓到,忙敛了深色,“我也是猜的,可能送走之后生病没有了。不然你这么想它,我肯定会带它回来看你。”

齐放点点头,仍有些心神不宁,因为他突然想到了冯远。

冯远的死,真的只是意外么?

第34章

之后的日子韩劲琛像是因为生意上的事变得很忙碌,平时经常耗在公司里,就算偶尔在家,陆明和他手下的人也总会过来。

韩劲琛生意上的事情齐放是不太懂的,只知道韩劲琛生意似乎做的很大,他们在市中心的那栋办公大楼齐放倒是去过几次。

这天韩劲琛在书房里跟陆明谈事情,齐放端了一些茶点过去,就在他准备像以往一样退出去的时候,韩劲琛却拉了拉他的手。

齐放吓了一跳,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韩劲琛已经放开自己。

他没有抬头,仍盯着手里的一份文件在看,只是告诉他:“不用出去了,就留在这儿吧。”

齐放只好退到韩劲琛座位后面一些的位置,他留意到陆明的目光几次都落在他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就在他尚在走神的时候,听到韩劲琛突然叫了他一声。

齐放回过神来,发现他们似乎已经谈完事情,韩劲琛正靠在座椅上,问他:“齐放,你有想做的事情吗?”

“什么?”齐放有些摸不到头脑。

韩劲琛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了敲,“你也二十多了,总不好一直待在家里。”

说完抬头看了他一眼,“齐放,你有什么特别想做的工作吗?”

齐放跟在韩劲琛身边这么多年,从来没被问过这样的问题。他大学读的音乐,一毕业就被困在这里,从来没有过机会去社会上工作。韩劲琛突然问这样一句,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韩劲琛等了一会儿没听到答案,又敲了敲桌子,“如果没有特别想做的,那我就帮你做主了,下周你跟陆明去公司看看吧。”

他这样一说,不仅是齐放,连陆明都不可思议地看过来。

韩劲琛身边养的情人从来没有人能够插手韩劲琛的生意,他向来出手大方,但也都只限于金钱上。

何况以前的韩劲琛根本不会允许齐放去外面,像个普通人一样去上班对他来说更是痴心妄想。

但齐放此刻对韩劲琛的提议表现的很平静,他并不想参与到韩劲琛的生意里去,不然日后脱身会更困难。

“韩总,我什么都不会,去了也是添乱的。”

韩劲琛却态度坚决,“就是不会才要学,到时候让陆明找个人带带你就好了。”

说完像是怕吓到齐放,态度放软一些,“先去试试,不行再说。”

齐放最后不得不应下来,韩劲琛闹了这么一出,陆明走的时候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

陆明离开之后,书房里安静下来。

齐放心里有些乱,他不明白韩劲琛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

韩劲琛见他一直没说话还以为他是在闹脾气,伸手搂了搂他,好声好气地哄道:“就这么不想去上班吗?”

齐放只好顺着说,“我在家里也一样是工作。”

韩劲琛低垂着眉眼捏着他的手指,“不一样的,总得出去接触接触外面,不然人都待废了。”

齐放不知道他是真的这样想,还是这只是另一种试探,一时间不敢作声。

韩劲琛捏着齐放的手指摆弄了一会儿,又问:“齐放,你的手好点了吗?”

手指的复健齐放这段时间一直都有在坚持做,医生每周都会固定来几次。

齐放试着动了动手指,似乎是比以前灵活许多。

“可以弹琴了吗?”

齐放没料到他突然说弹琴的事情,弹琴什么的他已经很久没再想过了。

弹琴对他来说,早已经成了一个不可触及的梦。

“齐放。”

韩劲琛在齐放的印象里一直是冷硬强势,坚不可摧的。

然而他此刻神情却仿佛有些犹豫,“等你手好了,能给我弹个曲子吗?”

韩劲琛浓黑的眼睛看着他,神情甚至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齐放心里猛地被蛰了一下,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韩劲琛在他面前,变得不再那么坚不可摧了呢?

第35章

周一的时候,齐放竟然就真的跟着陆明去了公司。

陆明大概是没有干过这种亲自指导老板小情人工作的事情,路上一直绷着脸。

齐放也有些战战兢兢,他太久没有接触社会,陡然被放置在这样陌生的环境里,他觉得非常不安,甚至开始疯狂地想念起韩劲琛来。

韩劲琛今天也在公司,就在这栋楼顶层的办公室里,从这里过去只需要爬几层楼梯。

齐放想到这,立即强迫着自己收回心神,这时候陆明已经将他带到一间办公室。

“这是你的办公室,等会儿会有人来带你。”

像齐放这种新人是不应该有独立办公室这样的待遇的,但齐放也不敢提出异议,只跟着点了点头。

陆明说完这句话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会儿,才转身出去。

陆明为什么这样看他,齐放心里大概也清楚一些。在此之前,在陆明他们眼里,自己这个韩劲琛养着的玩物是值不得他们这样费心的。

齐放忐忑地在办公室里等了一会儿,一位穿着职业装的姑娘抱着一些文件走了进来。

她年纪看上去跟齐放差不多大,只是身上干练的气质让她看起来比齐放更成熟一些。

“齐先生,您好,我是徐露,是海外营业部的项目经理。”

齐放有些局促地站起来同她握手,又小心翼翼地补了句:“我叫齐放,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他生活中很少接触异性,如今只说了几句话便手心都是冷汗。

还好徐经理没有跟他闲聊太多,简单问好之后便递给他几份文件,问他:“齐放,你英文挺好的,是吗?”

齐放点点头,他的英语是当初韩劲琛亲自教的。他上学的时候英语不过学得马马虎虎,大学四级都过得十分艰难,如今说得一口流利而纯正的英音,几乎全都是韩劲琛的功劳。

徐经理把文件在他面前摊开,给他介绍说这些都是下周要交给客户的文件,需要他帮忙核对一下内容还有数据。

这个工作相对简单,也可以让齐放先了解一下工作内容。

这算是齐放的第一份工作,徐露又特别会说话将这份简单的工作说得特别重要,齐放当即便认真起来,连续几天都耗在公司里全神贯注地核对这些文件。

有时候甚至回家比韩劲琛还要晚一些,韩劲琛竟然也都由着他。

就在齐放连着校对了几天之后,终于发现一处报价单上有一处纰漏,有一位小数点被点错了。

还有一天这份文件就要被送到客户那里去,齐放赶紧抱着文件去找到徐经理,徐经理听到齐放说的话后登时变了脸色,拿着文件连着看了几遍,最后有些激动地跟齐放说:“齐放,真是太感谢你了,还好你及时发现了,不然这次至少要赔进去几百万。”

这是齐放第一次被人肯定,他抿着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还是高兴的。

下班的时候部门的其他同事便提议说要聚餐庆祝一下,齐放有些犹豫。

他从来没离开韩劲琛单独跟其他人在一起过,不管是吃饭还是只是普通的日常交往。

徐经理像是看出他的犹豫,体贴地问道:“要不要问问家里?就去吃个火锅,应该也不会很晚。”

齐放点点头去了外面的茶水间,拿出手机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拨通了韩劲琛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立即就被接通了,

“齐放,怎么了?”

韩劲琛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似乎格外低沉。

“韩总,我们部门今天要聚餐,我可不可以……”

韩劲琛在那头似乎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你想去吗?”

齐放透过茶水间的玻璃门,看到办公室里同事们正热热闹闹的研究着要去哪家店,不由点点头。

随即意识到韩劲琛看不见,又小声地说:“想的。”

齐放都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了,没想到韩劲琛竟然痛快地答应了,“想去就去吧,少喝点酒,早点回来。”

齐放几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拿着电话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韩劲琛在电话那头似乎笑了几声,压低了声音又说:“但是不许在外头勾搭小姑娘,知道了吗?”

齐放立即说:“没有小姑娘的!”

后来又想到了徐经理,心虚地补了句:“……只有徐经理。”

挂了电话,直到坐在火锅店里了,齐放还有些不太真实的感觉。

他隔着眼前红油汤底冒着的热气,看着热热闹闹的一大桌子人,觉得似乎身上都沾了这暖洋洋的烟火气。

齐放好像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是确确实实的是在活着。

第36章

齐放真的就这样在韩劲琛的公司像个普通的员工一样上起班来,偶尔下班后韩劲琛还会跟他一起回家。

这天下班后,齐放像往常一样去坐电梯到楼上等韩劲琛一起回去。

快要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看到一个小姑娘抱着厚厚一叠文件跌跌撞撞地走着,眼看就要摔倒的样子。

齐放便下意识过去扶了她一把,顺手又接住了差点掉下来的文件。

“我来吧,这些是要送去哪里?”

那小姑娘看着是个生面孔,在看清齐放的模样后顿时脸红了红,小声说:“谢谢你,是要送去人事部的。”

“我帮你拿过去吧。”

齐放开始上班之后似乎变得没那样惧怕和人接触了,在去财务部的路上还难得的跟那小姑娘聊了会儿天。

齐放这才知道那小姑娘叫林晚晚,还在读大三,是刚来的实习生。

到了人事部门口两人要分开的时候,林晚晚突然小声叫住了齐放。

“齐放,那个……”

小姑娘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我能加你微信吗?”

齐放没料到她会这样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最后只好磕磕巴巴的说:“对不起啊,我,我没有微信。”

齐放说的是实话,他的手里并没有安装这类聊天的软件,因为由始至终除了韩劲琛,他没有需要联系的人。

林晚晚看着像是有些失落的样子,齐放拒绝了人又有些过不去,便说:“那等我下载一个,回头再加你吧?”

林晚晚这才恢复了精神,朝他笑了笑,“好的,谢谢你,齐放。”

齐放跟林晚晚分开后,便去了顶楼找韩劲琛一起回家。

也不知道韩劲琛今天是不是因为什么心情不好,一路上都板着脸没有说话,连一起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也一直很沉默。

以往来超市的时候,韩劲琛总是挺开心的模样,缠着齐放要这个要那个,如今突然安静下来,齐放还有些不适应。

“韩总,晚上要吃番茄炒蛋吗?”

齐放拿着个番茄没话找话地问,韩劲琛看到他手里的番茄脸色才终于缓和一些,“要吃,我还要吃糖醋鱼。”

齐放点点头,推着车子正准备去生鲜区,韩劲琛却又叫住了自己。

“齐放,你喜欢吃什么?”

齐放怔了怔,随即摇了摇头。

他记得韩劲琛喜欢吃番茄,喜欢吃鱼,不能吃姜,也不是很喜欢吃辣的东西。

但是他自己并没有特别喜欢的,也许以前有过,但是他近十年的人生里都只是韩劲琛的附属品。

一个附属品,并不需要自己的喜好。

韩劲琛这时候却伸手放了盒香菇在推车里,“你喜欢吃香菇,齐放。”

齐放眨眨眼,韩劲琛带着笑意看着他,“每次有香菇的时候你都会多吃一些,还有水煮虾,不过你好像不太会剥虾皮的样子,每次都浪费好多虾肉。”

齐放愣住了,他自己从没留意过这些。

他们此时在走到了调料区的货架间,四周都没什么人,韩劲琛这时候突然低头凑过来在齐放嘴边迅速地亲了一口。

还没等齐放反应过来,韩劲琛便已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推着推车往前走了。

齐放只好步追过去,跟他一起推着推车。

超市里还此时在放着现在正流行的网络歌曲,他抬头看着韩劲琛嘴角扬起的那抹笑意,突然生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来。

自从他出来工作之后,他的生活就仿佛突然正常了起来。

有一份工作,跟同事也相处融洽,下了班还可以顺路去一趟超市买些菜回去做。

这不就是,他向往了很久很久的,正常人的生活吗?

但莫名的,他又觉得隐隐不安。

齐放始终都觉得这一切对他来说,依旧像是隔着层薄纱。虽然他自己就身在其中,却仍像是雾里看花,并不能感受得真真切切。

他始终惶惶不安着,觉得似乎是哪里不太对。

这个时候韩劲琛领着他正跟着人群后面排队付款,如今正是高峰时期,超市里面熙熙攘攘的非常热闹。

齐放就是在这个时候,感觉到似乎是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地朝人群里看了一眼,下一秒却整个人都像是浸在三九天的寒冰里,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惧瞬间扼住他的喉咙。

冯远。

他看到冯远,就站在离他们不远处的人群里,正阴恻恻地看着自己。

他似乎还是许多年前的那副样子,只是脸上多了一道疤痕,从左眼一直延伸到嘴角。

齐放瞬间倒抽一口凉气,等他再凝神去看的时候,冯远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韩劲琛察觉到他的异常,忙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身体不舒服吗?”

齐放看着眼前的韩劲琛说不出话来。

刚刚的冯远,难道真的只是自己的幻觉吗?

又或者,冯远真的已经死了吗?

第37章

之后的几日齐放都惶惶不安的,脑子里反复出现冯远的样子。如果冯远没有死,那他为何在此时突然出现?

更重要的是,韩劲琛知道吗?

因为齐放始终心神不宁的,这几天连工作都连连出错,好在徐经理没怎么批评过他。可是徐经理的包容令齐放心里更加愧疚,连着几天都主动留下来加班。

这天路过人事部的时候,齐放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日子没在公司见过林晚晚了。

齐放那天之后还真的下载微信加了林晚晚好友,后来两个人还聊过几次。他们两个部门离得近,平时经常能在公司碰到。

齐放觉得有些奇怪,“这几天都没见到林晚晚来上班的样子,难道她请假了吗?”

这样想着,齐放特意跑去人事部打听了一下,结果被告知林晚晚早就辞职了。

可是之前林晚晚从没跟自己提过要辞职的事情。

齐放出来后连忙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过去,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对方删除好友。他点开林晚晚的账号,发现她连微信账号都注销了。

齐放握着手机回到办公室,手脚冰凉。

他出神地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最后视线渐渐地落在桌上的订书器上。

他随手拿了份文件,那是他之前做错过的一份报表,上面几个地方的数值都写错了。这是一个十分低级的错误,可是整个部门没有一个人说过他。

齐放拿着那份文件试着订了一下,订书钉刺透了薄薄的纸径直扎进他手指的皮肤,几乎要把指尖都刺穿了。登时便有血顺着指尖流出来,一直蔓延到他的手掌上。

齐放只是出神地盯着自己的手指,仿佛都不觉得疼。

很快,办公室的门便被猛地从外面推开,徐经理一脸惊慌地冲了进来。

“齐放,你的手怎么了!”

徐经理看着他手上的血脸色都变了,边手忙脚乱地帮他止血,边打电话叫人。

办公室里一时间乱了套,只有齐放从头到尾都安静地看着她,眼睛里的原本闪耀着的光一点一点的淡了。

在回去的路上,韩劲琛轻轻握住他包扎着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在他的指尖吻了吻,略带责备地问他:“怎么这么不小心?”

齐放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他,韩劲琛捧着他的脸低头在他唇边吻了吻。

他们最近多了许多这种亲密的小动作,齐放也没有拒绝过他。

韩劲琛亲了亲他,问他:“怎么了这是?”

齐放摇摇头没有说话。

韩劲琛搂着他,伸手随意地抚摸着齐放后颈的一处皮肤,状似不经意地问:“齐放,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齐放回头看着他,突然反问道:“韩总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韩劲琛目光深深地看着他,然后笑了笑,“齐放,你想问什么?”

齐放想问的太多了,可是他一个都问不出口。

最后他别过头去看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惧里。车窗外匆匆而过的那些行人,此刻在他眼里都仿佛变成了冯远的样子。

他回来了,或者他根本就没有走。

齐放下意识焦虑地咬着指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脑子里无数念头依旧在疯狂地叫嚣着。

最后还是一旁的韩劲琛看不过去,把他的手指拽过去,皱着眉头说他:“不要动不动就咬指甲,你是小孩子吗?”

语气里还带着宠溺,却令齐放浑身都打了个哆嗦。

我得离开。

齐放在心里疯了一样地重复着这句话,同时耳边警铃大作,每一个尖锐的声音都在催促着他。

必须快点走。

第38章

自从韩劲琛失忆后,齐放就一直小心翼翼地为出逃做着准备。他原本的打算是做好万全的准备,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离开。

可是现在,他不得不仓促地将一切提前。

齐放依旧像往常一样去韩劲琛的公司上班,只是不再认真工作,而是在韩劲琛的眼皮子底下紧张地筹备着自己的出逃计划。

他这些年存了一些钱,都瞒天过海地存在一些零散的账户里。前些年还瞒着韩劲琛偷偷置办过一些固定财产,现在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将这些全部折现。

齐放不再认真工作,徐经理来找过他,欲言又止了几次,最后也只是将他手头上负责的项目换成了最基础的校队工作。

这所谓的工作不过是韩劲琛的又一个牢笼,齐放早就看透一切,却还是在徐露转身离开的时候忍不住叫了一声,“徐经理!”

徐露停下来回头看他,齐放犹豫着,最后小声说:“对不起徐经理,我最近有点不在状态。”

徐露像是没料到他会这样说,神情一怔,却很快调整过来,重新温柔地开口:“没事的我都理解。这些工作你慢慢做,什么时候状态回来了再跟我说,我们再做调整。”

齐放点点头没再说话,倒是徐露看着他眼下泛着青色的疲惫,没忍住又说了句:“齐放,没有人逼你,你也别把自己逼太紧了。”

齐放猛地抬起头来看了徐露一眼,最后又重新低下头去没再说什么,也不能再说什么。

他不能让徐露成为第二个林晚晚。

第39章

齐放小心翼翼地准备着一切,同时又开始整晚的失眠,即便睡着了也会很快被噩梦惊醒。

因为冯远开始出现在他的噩梦里。

齐放这些天又见过冯远几次,经常是在人群里很偶然的擦肩而过,像是故意让自己看见。

冯远回来了意味着什么呢?齐放满心惶恐的想,他这个人早就已经被韩劲琛驯化了,难道他还要因为其他的什么再来折磨自己?

还是说,韩劲琛已经想起一切,知道了自己欺骗他的事情。

又或者,自己逃跑的计划其实早就已经被他发现了……

“在想什么呢?”

齐放被猛地吓了个哆嗦,回过神来才发现韩劲琛正在看自己。

“没,我什么都没想。”

齐放低垂下眉眼不敢去看他,他察觉到韩劲琛似乎是微微叹息一声。

那声叹息里太多复杂而遗憾的意味,让齐放不由抬头去看,韩劲琛这时候朝他招招手,“齐放,你过来看看。”

他只好听话地走过去,韩劲琛便将手中的东西摊在他面前,等齐放看清那是什么的时候瞬间就变了脸色。

韩劲琛手指摩挲着表盘,问他:“齐放,这是我在卧室发现的,你觉得会是谁的?”

韩劲琛此时洞察一切的眼神让他任何想说的话此刻都说不出口,只能下意识地摇摇头,表达的却不是否定的意思,而是一种本能的惧怕。

韩劲琛笑了笑,拉着齐放的手,将那块手表套在了他的手腕上。

“咔”的一声,表带被扣紧。

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此刻正正好好的被戴在了齐放的手上。

第40章

齐放浑身发软,双腿使不上力气几乎当场软倒在地。

他满眼惊惧地看着韩劲琛,“你都想起来了吗……”

韩劲琛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他:“齐放,我没想起来的,你来告诉我,好不好?”

韩劲琛说这话时候的模样,在齐放眼里跟以前的那个韩劲琛已经重合起来。他下意识往后退,却被攥紧了手腕牢牢地禁锢在原处。

齐放能够感到韩劲琛似乎有些生气,他这时候靠近自己,高大的身躯几乎将他罩在怀里。

退无可退。

“齐放,你最近是不是有事情在瞒着我?”

齐放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本能地摇头否认。

韩劲琛又叫了他一声,然后突然问他:“冯远是谁?”

齐放已经如同惊弓之鸟,听到这个名字几乎浑身剧烈地一颤。

韩劲琛察觉到齐放的恐惧,却没就此放过他,而是追问道:“你这些天睡觉的时候念过他的名字,他是谁?也是你在公司新认识的人么?”

齐放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又听他继续道:“你没有加过他的微信,你们是怎么联系的?”

齐放知道韩劲琛误会了,但这误会却又无从解释。而这反应看在韩劲琛眼里,又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韩劲琛冷冷地看着他,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被他这样看着,齐放又本能的觉得怕,下意识便想讨好他。他轻轻回握韩劲琛的手,小小声地叫他:“韩总……”

这称呼令韩劲琛脸色变了变,再低头看过去的时候表情已经是淡淡的。

“齐放,我不喜欢别人骗我。”

齐放喉咙发紧,几乎要认定韩劲琛已经将一切都想起来,却听他又问了句:“告诉我,这些天到底在瞒着我做些什么?”

齐放不敢开口,只恨自己做得不够隐蔽。他刚想编个什么理由瞒混过去,却听韩劲琛突然又问他。

“齐放,地下室里到底有什么?”

齐放身上猛地一抖,听到韩劲琛提起地下室便再多的心思都不够用了,只知道下意识地否认:“没有,什么都没有!”

齐放这个反应却像是彻底触怒了韩劲琛,握着他的手腕便将人拽了出去。

齐放被韩劲琛一直拽到楼下,他眼看着离那个房间越来越近,心里的恐惧也越来越强烈。

他害怕极了,拼了命的往后挣扎着,嘴里胡乱地喊道:“韩总,放开我!放开我!”

韩劲琛对齐放的挣扎视而不见,径直将人带到了地下室的门前。

他将人压在门上,低头摸了摸齐放的脸,“齐放,我再问你一次,你好好想想到底要不要说?”

齐放已经没有力气在挣扎,他身后便是地下室的门,而韩劲琛此时的眼神令他前所未有的害怕。

他哽咽了一声,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本能地胡乱哀求:“求求你,韩总,求求你别……”

韩劲琛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齐放此刻的求饶声令他心烦意乱,他又皱着眉问了一遍:“齐放,你到底说不说!”

齐放只是恐惧又惊慌地看着他,死死地抿着嘴。

韩劲琛最后彻底丧失了所有的耐心,他拽着齐放的胳膊拉开地下室的门,将人一把推了进去。

“不想说就给我在里头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出来!”

说完,就“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齐放摔在地下室冰凉的地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门被关上,门外的那一点光亮也因此被彻彻底底的隔绝了。

紧接着,就像很多年一样,覆顶的黑暗和恐惧再一次从四面八方向他涌过来。

一瞬间,齐放似乎是听到了许多声音。

恍惚中,像是有什么人在问他:“等你手好了,能给我弹首曲子吗?”

他仔细去听,那声音却又变成了冯远的,在耳边阴恻恻地告诉他:“齐放,认清事实吧,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啪”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彻底的断了。

地下室的隔音效果极好,可是依旧从里面传出一声尖锐的叫喊来。那声音歇斯底里的,大白天的听起来竟让人浑身冒出一股寒意。

韩劲琛本来已经准备回房间去,听到这声音瞬间脸色一变,打开地下室的门便冲了进去。

齐放此时整个人都瘫在地上,浑身都在剧烈地打着哆嗦。

韩劲琛将人抱起来,拍着齐放的脸问他:“齐放!你怎么了?”

齐放看上去人都已经不大清醒,眼睛是近乎癫狂绝望的恐惧,嘴里胡乱地念着:“我不要,我不要!”

韩劲琛没想到地下室里短短一会儿的功夫竟会把齐放吓成这样,顿时也有些慌,把人抱在怀里抚摸着他的后脑安抚着:“没事了齐放,我再不关着你了,不要怕……”

他这样搂着人安慰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怀里的人似乎有些过分安静了。

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脖颈和肩膀处像是有些湿漉漉的。

韩劲琛一开始还以为那是齐放的眼泪,直到他抬手去抹了一把,借着门外的光亮看了一眼,才发现那并不是泪水。

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第41章

韩劲琛看着手上的血,心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齐放此时紧闭着双眼已经没有了意识,不断的有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来。

“齐放!”

他把人抱起来突然疯了一样往外冲,刚好陆明这个时候正从外头往里面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听到韩劲琛厉声吼着:“快开车,去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用了一些时间,韩劲琛始终把齐放抱在怀里,拿手掌胡乱地擦着齐放嘴边的血,不住地叫他:“齐放,不要再睡了,你醒醒……”

齐放没有任何反应。

韩劲琛紧紧地贴着齐放的脸颊,凉意正一点点地透过皮肤传递过来,似乎在提醒着他生命的流逝。

“别离开我,齐放,别离开我……”

陆明开着车不停地透过后视镜看后座的韩劲琛,他跟在韩劲琛身边许多年,还是头一次见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

简直都不像他了。

第42章

齐放最后被送到医院,确诊是情绪受到强烈刺激导致的应激性胃出血,经过抢救人已经没有什么危险。

齐放醒来的时候韩劲琛正在病床边守着。

他是韩劲琛,又仿佛不是,面容憔悴的连齐放乍一看都有些认不出来。

“你醒了。”

他看起来像是很累,拿手掌胡乱地在脸上搓了两把,人才像是彻底清醒过来,凑过来问他:“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齐放只是神色淡淡地看着他,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韩劲琛轻轻握了握齐放的手,他本来就瘦,这次折腾了这么一回,都有些瘦骨嶙峋的了。

“齐放,我以前对你不好,是不是?还有冯远……”

韩劲琛顿了顿,呼吸像是有些艰涩沉重,“我以前让冯远把你关在地下室里折磨你,是不是?”

齐放反应很平静,听他这样说也只是说了声:“你都想起来了?”

韩劲琛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才说:“你昏迷的时候我想了很多。”

韩劲琛看着他,“齐放,我以前做错了很多,这些错可能永远也无法弥补。”

他伸手摸了摸齐放冰凉的脸颊,又在齐放眼睫处稍作停留,最后轻声问他:“齐放,我知道过去那些事令你很不开心,不如我们找个法子将那些记忆全都抹掉。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齐放睁大双眼,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韩劲琛,你疯了吗!”

韩劲琛眼中此刻的执着令齐放本能地觉得怕,紧接着听到韩劲琛问他:“我失忆的这段时间里,我们不是相处的很好吗?”

说完低头在齐放的嘴角亲了亲,“别怕,不会疼的。”

他能这样说,就是已经十拿九稳了。齐放整颗心都凉了,韩劲琛这样做就是想让他忘掉一切,心甘情愿的留在他身边做一条言听计从的狗,一个性爱玩偶!

这简直太可怕了,齐放浑身都剧烈的颤抖着,“你杀了我吧!杀了我!”

齐放近乎疯狂地挣扎着,最后不得不由手下的人冲过来按住他,拿绑带将他固定在病床上。

韩劲琛在一旁看着,脸色也有些白。他久久地看着齐放的挣扎,最后也只是说。

“齐放,把那些都忘了,就再也没有痛苦了。”

第43章

在之后的日子里,齐放反应的很平静,像是突然间认了命。

只是他的身体状况始终不太好,一直在断断续续的发烧,人也跟着越来越虚弱,连医生一时间都没什么办法让他的病立刻好转起来。

也许是因为齐放身体条件不允许,韩劲琛那天提的计划一直没有执行,但齐放知道他是不会放弃的,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只是不知道韩劲琛到底是找了什么办法来抹除一个人的记忆,也许是用药,或者催眠。

齐放有些茫然,如果没有了以前的记忆,那现在的这个齐放,是不是就相当于已经死了。

齐放现在再想到这些,心里反而一点波澜都没有了,只是想到前事种种,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这些天一直住在医院里,韩劲琛经常会来看他。除了韩劲琛,齐放几乎见不到任何其他人,没想到这天却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医院看他。

齐放看到徐露走进来的时候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些表情,看上去有些惊讶。

徐露倒是轻松地笑了笑,将手里的花帮齐放放在床头摆好,对他说:“我们好歹同事一场,看到我要不要这么惊讶?”

齐放点点头,韩劲琛竟然会让徐露来看自己,这让他很意外。

徐露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说了句:“韩总他,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不近人情。”

齐放闭上眼没说话,明白徐露不过是韩劲琛派来的说客。

好在徐露看齐放脸色不好,便也没再说太多。

齐放现在人还在低烧着,持续的低烧几乎要把他的精力全都耗尽了,人也瘦脱了相,距离徐露上次见到他的模样相差甚大。

最后连徐露都忍不住问他:“齐放,你还好吗?”

齐放睁开眼睛看她,想到徐露一直对自己很好,也不想让她太为难,“我没事的,徐经理,谢谢你来看我。”

听他这样说,徐露只好起身准备离开。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就在齐放准备目送她出去的时候,徐露却突然走近一些,用极小的声音语速飞快地对他吩咐了几句话。

齐放听完不由睁大眼,看到徐露背对着外面,无声地对他做了个口型。

“陆明。”

第44章

晚上的时候韩劲琛又来到医院看他,齐放依旧病恹恹的,反而比之前看着更疲惫一些。

韩劲琛凑过来在他额头亲了亲,“怎么,徐露来看你不高兴吗?”

齐放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像是拒绝再同韩劲琛有任何交流。

韩劲琛自顾自地在病床边坐下来,摸了摸齐放的手,发现指甲有些长便拿了个指甲钳开始帮齐放修剪指甲。他如今做起这些照顾人的事情来,已经颇有些得心应手,只不过被照顾着的人并未领情。

“整天闷在医院里也怪无聊的,要不要再叫些朋友来陪陪你?”

韩劲琛像是犹豫片刻,又问他:“要不,把林晚晚叫过来?”

齐放睁开眼,像看疯子一样的看着韩劲琛,把韩劲琛都逗笑了,只是这笑容里带了几分无奈和苦涩的意味。

“怎么这么看我……我记得你们之前挺聊得来的,把她叫来陪你聊聊天好不好?”

齐放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只哑着嗓子说了声,“疯子。”

韩劲琛被骂了也没生气,垂着眼将齐放的指甲修剪干净,最后在被修得圆滚滚的指尖上吻了吻。

“齐放,之前提的那件事,如果你实在不愿意,那就算了。”

齐放闭着眼,韩劲琛的话并未能在他心里掀起任何波澜。韩劲琛那些折磨人的手段他太知道了,就算躲过这一次,也永远有后招在等着自己。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齐放又在低烧,就在他几乎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听到韩劲琛突然低声问自己。

“齐放,我们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你对我就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他此时的声音依旧是平静沉稳的,只是仔细听的话便会发觉这平静里隐藏了太多难以表达的复杂情绪。

以至于这听起来并不像是一个疑问,反而是带着些乞求的意味。

齐放没有回答他,他还能说什么呢?他所有作为人应该拥有的情感,都在被关在地下室的那半年里被折磨尽了。既然韩劲琛一开始要的是驯服,那么得到的便只能是驯服。

更多的,不会再有了。

韩劲琛似乎也明白这个道理,并没有执着地要一个答案。

只是齐放沉默许久,终于还是问出那个他好奇许久的问题。

“我不明白,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如果说是因为方卿平的原因,可是韩劲琛身边长得像方卿平的人还有很多,何况后来方卿平也回来了,也没见他因此旧情复燃。

齐放自认为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值得韩劲琛在他身上下这么多工夫。

韩劲琛眼中似乎也有一闪而过的迷茫,只是那茫然很快便像是一片火星被熄灭了,换上了一片黑夜一般的颜色。

齐放看到他扯着嘴角笑了笑,那抹笑带着种妥协和疲惫的意味,最后叹息一般地开了口:“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韩劲琛俯下身来贴了贴齐放的脸颊,在他耳边轻声说:“齐放,赶快好起来,以后的事情,我们出院了再说。”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齐放躺在一片寂静的黑暗里,想着韩劲琛最后话中的意思。他隐约能感觉到韩劲琛身上发生着的一些变化,却不敢再有过多的期待。毕竟狼就是狼,并不会因为失去过一些记忆,而失去原本的天性。

他不敢再继续思考下去,强迫着自己去想下午徐露临走前交代自己的,终于渐渐平静下来,重新睁开眼。

他跟韩劲琛之间,已经不会再有以后了。

第45章

齐放的病一直不见好转,在这天夜里又突然发起了高烧。

这次的高烧来得凶猛,短短几个小时好几个身体指数都接近了危险值。连值班的医生都慌了手脚,立即请示了上面,齐放在当天夜里便被韩家派来的直升机紧急转到其他医院抢救。

可是等接收的医院将人从直升机上搬下来准备送到抢救室的时候,却有眼尖的护士发现抬下来的人并不是齐放,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慌了神。

没有人能想到齐放在转院的途中,就这么不声不响的消失了。

齐放在高烧里醒来的时候呼吸间依旧是医院里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便明白过来自己应该还是在某家医院里。

他大概可以猜到陆明这次为什么要帮自己,就算这次陆明没有主动,他本来也是打算向他求救的。

如果说自己以前在陆明眼里不过是个玩物,那么近来韩劲琛的表现已经足够让他明白一切。陆明始终对韩劲琛忠心耿耿,必然不会容忍韩劲琛身边有这么一个近似麻烦的存在。

可是等齐放睁开眼,才明白原来自己从头到尾都错得离谱。

病房的另一头,冯远正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

第46章

那一瞬间,齐放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

直到冯远冷笑一声,走过来朝他打招呼:“好久不见了,齐放。”

齐放看着他,跟上次在超市见到的一样,他样子跟几年前差别不大,只是脸颊上多了一道长长的疤痕。从这道疤来看,当时这伤可能深可见骨。他这段时间来见到的并不是幻觉,恐怕是对方蓄谋已久。

“你没有死。”

没想到对方却笑了,反问一声,“谁告诉你我死了的,韩劲琛?”

他的声音阴沉沉的,在提到韩劲琛这三个字的时候充满恨意。

“不过也对,如果我当时没逃的话,早晚也被韩劲琛弄死了。”

他这话齐放听不懂,冯远跟陆明一直是韩劲琛身边得力下属,齐放不明白他说韩劲琛会杀他从何而来。

冯远这时走过来,突然伸手在他脖颈动脉处的皮肤摸了摸,像很多年前在地下室里一样,阴恻恻地问他:“还不明白?齐放,我看你还真是让韩劲琛给养废了。”

冯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既然韩劲琛心里头有你,那当年我在地下室里做的那些事在他心里早晚是根刺。等他回过神儿来,齐放,你认为这根刺他还会留着么?”

齐放心里避无可避地猛地跳了跳,但他很快皱了眉,像是对他的话并不认同,“所以你这次就跟陆明联手,要找韩劲琛报仇?”

从一睁眼看到冯远到现在,齐放心里便渐渐清明起来,这一切不过是陆明设的局。

既然冯远回来了,地下室发生过的一切便不再是秘密。只是他不明白,陆明对韩劲琛向来忠心。

像是看穿他所想,冯远冰凉的手掌抚上了齐放的脸,冷笑一声,“你也太高看陆明了,没有人甘心给人当一辈子小弟,只是他比其他人更有耐心。”

齐放想到当初导致韩劲琛的那场车祸,后来查的不知道怎么样了,不过现在想来很有可能就是陆明动的手脚。

冯远的手冰冷而粗糙,落在皮肤上的触感令齐放觉得恶心,回过神来皱着眉就想躲开,却被猛地揪住了头发被粗暴地拎了起来。

“齐放,咱俩谁还不知道谁,用不着在这儿跟我装清高。”

他的声音就在耳侧,齐放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当年地下室的情形,不由心里涌起一股绝望。兜兜转转,自己竟然又落在了他的手里。

齐放闭上了眼睛,“你杀了我吧。”

冯远却放开他,“放心,在韩劲琛来之前,你还死不了。”

第47章

韩劲琛会来的。

以韩劲琛的那种近乎疯狂的执着,齐放毫不怀疑他会来。

可是这一点他知道,陆明和冯远自然也明白,恐怕早就布下重重陷阱等着了。陆明已经忍了这么多年,没有万全的把握绝对不会贸然出手。

如果韩劲琛来了,那么肯定必死无疑。

齐放忽然有些茫然,他从没想过韩劲琛会死。韩劲琛是强大的,疯狂的,不可逃脱的。也可能是被驯化得太厉害,齐放根本没有想过这样的韩劲琛有一天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冯远观察着齐放的脸色,突然表情变得讽刺又厌恶,“怎么,心疼了?”

他叹了口气,“齐放,在你之前没有人能在我手里撑过三个月,我本来还敬你是个硬骨头。”

冯远伸手钳着齐放的下巴,颇为遗憾的说着:“可你真是令我太失望了。”

齐放落在冯远手里自然不会好过,不过大概因为还有利用价值,冯远一直掌握好分寸让他始终还有口气吊着。只是齐放还病着整个人状态都不太好,对他的折磨也没怎么反抗过,连冯远都感觉出这几年齐放变了很多。

像是很多年前一直撑着的那股精气神,现在已经枯竭了。

齐放一直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被冯远关了多少天,这天冯远突然揪着他头发把他弄醒,齐放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冯远正拿着个手机贴在他耳边。

冯远冷声警告他:“说话。”

齐放脑子还浑浑噩噩的不大清醒,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电话那端也很安静,甚至连对方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齐放。”在短暂的沉默后,韩劲琛叫了他一声。

他的声音不再像以前那样沉稳了,这还是齐放第一次听到韩劲琛用这种语气说话。

齐放始终没有开口,直到冯远手上加重力气才不可抑制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痛哼。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也紧跟着加重几分,像是在强烈地压抑着什么。

“齐放,活下去。”

齐放耳朵里带着嗡鸣声,韩劲琛的地方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活下去,你就自由了。”

第48章

那通电话之后,齐放再没收到过关于韩劲琛的任何消息,不过齐放猜到陆明他们的计划似乎病没有进行得很顺利。

这几天齐放都能明显感觉到冯远的心不在焉,以及在他身上日渐明显的紧张感和焦灼。

冯远的慌乱甚至导致他犯了一个错误,令他以为一直昏迷着的齐放趁机从房间里跑了出去。

齐放离开房间发现他们似乎还在某家医院里,他紧了紧身上从房间里随便抓来的外套,惊讶地发现外面的守卫也很松懈,几个人甚至还在打着瞌睡。他一路小心翼翼的,顺利地来到楼梯间都没有被发现。

医院里有电梯,楼梯这边很少有人会过来,此刻空洞洞的安静极了,只有齐放急促的呼吸声。

时间每一秒都很紧迫。冯远只是短暂离开,也许很快就会回来,甚至门口的守卫可能下一秒就会追过来。

可齐放却久久地盯着朝下延伸着的楼梯没有动,像是在出神地想着什么。

直到身后的走廊里传出一声关门的声响,齐放才全身一颤猛地清醒过来。他再没看下面的楼梯一眼,而是转身就朝着往上的楼梯跑了上去。

第49章

齐放疯了一样的往上逃,直到他来到大楼的天台上。

他冲到栏杆边往外看,发现这楼有几层高,下面是硬邦邦的水泥路。

而与此同时,从楼梯间里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声,已经有人追上来了。

走投无路。

天台上的风很大,齐放这时抓着栏杆望着远处的风景,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当年爬华山的时候。他其实有些恐高来着,不过他一直隐藏的好,韩劲琛都没有意识到。

这样想着他笑了笑,扶着栏杆翻身站在了天台的边缘处。

“齐放!”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突然有人叫他的名字。

齐放不可思议地回头去看,发现竟是韩劲琛神色紧张地站在那里。

“你……已经没事了吗?”

齐放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这样短的时间里,韩劲琛竟然已经将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韩劲琛站在原处不敢靠近,小心翼翼地告诉他:“对,冯远已经被我们的人控制住了,陆明也已经被捕。”

齐放现在站着的地方,能够落脚的地方不过一巴掌宽,随时都可能跌下去。

韩劲琛心脏跳的快极了,他不敢吓到齐放,刻意放软了声音,“现在已经没事了,齐放,你先下来吧。”

没想到齐放听了却只摇摇头。

齐放此时看着脚下心里其实是有些怕的,可是如果就这样回去,又能怎样呢?不过是回到原来的生活,他今天闹了这么一出,只怕下场会更惨。

韩劲琛那些折磨人的手段他是领教过的,到时候只怕比死了还要更难受一些。

想到这齐放整个人都因为恐惧开始颤抖,渐渐的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可是他仍然在犹豫。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到了上学时读过的一篇小说。里面的主人公顶着大太阳走了好长的一段路去参加母亲的葬礼,那天又热又晒走得很辛苦,但就算是半路折回去也要把来时的路再走上一遍。

进退两难,出路是没有的。

那是加缪的局外人,因为内容太晦涩难懂他当时看到这里就放弃了,没想到在最后这个时候却突然又想到了这句话。

齐放长长地深吸了口气,好像是终于平静下来。

他缓缓地松开手,人也向外探了过去。

然而就在齐放准备松开栏杆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韩劲琛叫了他一声。

他从没听过韩劲琛用这样的声调说话,让他不由回过头去看了一眼。

“齐放,之前那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他这句话来得突兀,齐放正觉得疑惑便听到韩劲琛急急道了声:“我之前问你跟我在一起这么些年,是不是对我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你还没有回答我。”

齐放看着他,不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时至今日,他还需要回答什么?

“我来替你回答,齐放,你心里有我,虽然你自己也不想承认。”

齐放听完便睁大双眼,下意识地反驳:“我没有!”

“那我问你,你刚才为什么要往楼上跑?好不容易有从冯远手中逃出去的机会,为什么一心寻死?”

齐放的脸瞬间白了下去,他被韩劲琛反问住,所有反驳的话全都像是哽在了喉咙里,令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因为你爱我,齐放,就算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你依然不想我死。”

齐放心里头乱极了,只能无意义地重复着:“不是这样的,我没有……”

韩劲琛语气温和,甚至像个循序善诱的师长,“你怕自己继续落在冯远手里成为要挟我的筹码,怕我因此被引过来落在陆明冯远他们设的陷阱里。齐放,你怕我会死。”

齐放看着韩劲琛,渐渐地也冷静下来。

韩劲琛说的也许没错,不管是因为被驯化了还是怎样,他确实不想韩劲琛死。甚至在这些年里,他也从没有一刻这样想过。

也许正像韩劲琛说的,这些年来他也许对韩劲琛并不是没有感情,可是他清楚那并非爱情。

甚至也不是自己所知道的,任何一种情感。

“是又怎么样呢?”

齐放看着韩劲琛,眼里是少有的坚定,“我是不想你死,但那又如何呢?韩劲琛,没有人在遭到那样的对待后,还会爱上施暴者。”

齐放将韩劲琛脸上泛起的痛苦神色看在眼里,淡淡的补了一句,“你以前所做的那些,跟冯远又有什么两样呢?”

韩劲琛两眼通红地看着他,齐放的话每一个字仿佛都成了一根穿心的针,痛得他恨不得大吼一声。

他沉默片刻,等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都仿佛哽咽着。

“齐放,你下来吧,我放你自由,以后你去过想过的生活,我不会再干涉你。”

韩劲琛声音沙哑,每说一个字,都像是有车轮从心尖上碾过去。

可齐放却只笑了笑,“你以为我还会信你么?”

韩劲琛听他这样说,一颗心瞬间提了上来,紧接着,便看着齐放冷冷地看着他,跟他说:“你说的这些,我一个字都不信。”

说完,便见齐放松开栏杆,转身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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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齐放在松开栏杆跳下去的同时,感觉到身后突然有人冲上来跟他一起跳了下来。

下一刻,他感觉到自己正被韩劲琛抱在怀里,瞬间脑子里所有的神经都前所未有地紧绷到极限。

韩劲琛……他疯了吗!

医院的这栋楼不算高,他们跳下来的时候韩劲琛手下的人已经在下面布置好了救生垫,他们摔下来的时候正好被救生垫拦了一下。

一阵天旋地转终于停止后,齐放发现自己除了有些头晕之外,身上的伤几乎微乎其微。

而韩劲琛一直紧紧地将齐放护在怀里,齐放身体下坠的冲击仍是不小的力量。等齐放回过神来发现韩劲琛正脸色苍白地躺在那里,地上还有一些血,已经无法分辨到底是伤在了哪里。

一瞬间,齐放像是被吓傻了,所有声音都听不见了。

直到救护车赶过来要将韩劲琛送到车里的时候,齐放才突然推开面前的人群,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几乎歇斯底里地喊了声:“韩劲琛!”

韩劲琛听到声音像是清醒一些,睁开眼刚好看到齐放流着泪的大眼睛。

不由伸手在他眼下擦了擦,笑着说:“怎么还哭了?”

他的手指上也染着血,声音低到几乎已经让人分别不清。

齐放害怕极了,哆哆嗦嗦的,只知道叫他的名字。

韩劲琛像是没有了力气,他本来还想摸摸齐放的脸,最后却只能无力地垂下去。

“齐放,你走吧。你离开后,我也不会再派人去找你。”

他的额头上还渗着血,显得他脸色更加苍白憔悴。此时却笑了笑,精神恢复一些,却像是几分回光返照的模样。

“齐放,我都安排好了,等我再醒过来,应该就不会再记得你了。这回,你真的自由了。”

韩劲琛的话令齐放如遭雷击,整个人都被定在那里。

直到救护人员将他拉开,救护车包括韩劲琛手下的人都离开了,只剩下齐放一个人站在原处,他都没能反应过来韩劲琛话里的意思。

第51章

齐放似乎真的自由了,那天齐放离开后,真的没有人再来找过自己。

他甚至一度以为韩劲琛已经死了,直到很久以后,又重新在财经新闻上看到他的名字才确定他的伤已经康复。

齐放没有像原来的计划一样去欧洲,或者是别的什么国家,他甚至都没有离开原来所生活着的城市。

如果韩劲琛想要把他抓回去,那他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没有任何意义。

齐放这些年攒的钱足够他生活,他后来自己开了间很小的琴行,偶尔还会接一些辅导小孩子弹琴的活。

生活好像变得普通又忙碌起来,齐放甚至还领养了一只被人遗弃的流浪狗。也是只金毛,比之前养过的状元体型小一点,齐放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探花。

后来这样的日子久了,齐放再回想起以前的那些事,都觉得中间仿佛隔了重重山峦,竟看得有些不真切起来。

连韩劲琛这个名字,现在再想起来,都有些生疏了。

这天齐放在琴行留的晚了些,他正整理着今天用过的琴谱的时候,店铺的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齐放下意识以为是之前的学生来拿落下的琴谱,便笑着说道:“东东,我还想着你再不回来拿我就不等你……”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齐放看着走进来的人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击了一下,好半天都没有缓过神来。

相比之下韩劲琛的反应到自然很多,只是朝他点点头,然后看了看店里,问他:“已经要关门了吗?我想来看看琴。”

语气疏离里带着客气,他看着齐放的样子也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路人。

齐放这才如梦初醒般点点头,“您随便看。”

说完,他便坐回去重新忙手里的事情,只是目光还是时不时地落在店里的那个人身上。

许久不见,齐放发现韩劲琛身上还是发生了一些变化。他现在的气质和举止都跟他车祸后刚失忆的时候有些像,但仔细看的话,又有些许不同。

韩劲琛在店里四处看着,后来又过来问他,“你们店里有调音师么,我家里的琴需要调调音。”

齐放怔了怔才反应过来,找出调音师的名片递过去,“这是跟我们店有合作的调音师的联系方式,您有需要可以直接同他联系。”

齐放心里有些意外,韩劲琛并不会弹琴,家里那一台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只是摆设而已。

韩劲琛将名片接过来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双手插着兜站在他身边四处看着,看到他手边那些辅导学生的材料的时候,又问他:“你是老师?你也会弹琴吗?”

齐放留意到对方用了个“也”字,不由问了句:“你也会弹吗?”

没想到韩劲琛竟真的点点头,“最近才学的,刚好家里不知道为什么正好有台琴……”

他说着像是突然来了兴致,干脆在齐放身边坐下来,“我给你弹一首吧,你帮我听听?”

齐放却听得一时怔忪,只觉这句话似曾相似,却又有哪里不太一样。

像是察觉到了齐放的走神,韩劲琛“喂”了一声齐放才回过神来,发现对方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像是有些期待,又有些害羞的模样。

“……你还到底要不要听?”

过很久,也许其实只有一瞬间,齐放听到自己轻轻的说了声。

“好。”

也不知道答的,到底是哪句话。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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