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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赘天师(包子)上——祝宁

文案:

迟鹰扬,衍一派道师,精通山医命相卜,入定修炼三百年,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穷哭了。

一铜板没有,他还带着两孤儿徒弟,肉没得吃,没米煮饭,只能穿着粗布衣服,在草屋里啃着千年人参穷苦度日。

偶尔听见凌大将军招亲入赘的消息,包吃包住包穿,还包零花钱!

迟鹰扬开心应招:“哇!竟然有这等好事!”

别人劝他:“听说将军铁血残忍、杀人如麻,脸上还带两刀疤。”

迟鹰扬:“帅!而且他包吃包住!”

——“入赘之后不得科举、不得出仕、不得从军、不得纳妾。”

迟鹰扬:“他包吃包住!”

——“听说将军亲兵会先对你轮番暴揍。”

迟鹰扬:“没事,我道士,能打!”

主攻,生子,1v1

身怀绝技天材地宝却以为自己穷哭的攻X武艺高强统领全国兵马认为全国男人都配不上他却被攻美倒的受

内容标签: 生子 宫廷侯爵 甜文 玄学

主角:迟鹰扬,凌灏渊 其它:主攻

第1章:贫穷

叩叩叩。

五更天,天还没亮,安南王王府的金漆狮首锡环被轻轻叩响,沉闷的声音荡在空巷里。

门内没人应答。

叩叩叩。

门外的迟鹰扬仍不放弃,再三叩门,安南王府的大门终于被叩开。王府门卫皱着眉一边开门,一边低声骂道:“五更天的扰人清梦,这什么事啊——”

迟鹰扬听了,心中暗叹。

他也不想四更天就起床,五更天就来到王府门外。

天都还没亮,谁不想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

可是没办法,迟鹰扬实在太穷了。

他原是修道成仙之人,精通山医命相卜、

山为炼体;医为医药、炼丹;命为算命;相能相天、相地、相人,相天为占星观候、相地为寻龙点穴、相人可相面相掌相骨;卜能占算。

三百年前,他入定修炼,一睁眼,修为是长进了,可沧海桑田,出山时国号都换了,新国号是宁。

国号换了,钱庄倒了,手里的银票全废了。

入定前的他非常富有,现在的他,除了用来算卦的三枚铜钱,宁国的铜钱他一个都没有,真的穷哭了。

他一个人穷也就算了,可是,早前他见两个孤儿面相清奇,心思纯正,是学道的人才,没忍住就捡了两个小徒弟。

可怜兮兮的两孤儿徒弟,跟着他熬穷,挤在临时搭建的草屋里,没米下饭,也没肉吃。

而贫穷的师父,也只能天天带着两个小徒弟苦兮兮的干啃千年人参,或者啃甘草,或者吃点固本培元丹那些糖豆子换换口味,穷苦度日。

日子真的太惨了。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千年人参,在迟鹰扬眼里,就和野草差不多。三百年之前,迟鹰扬住的那座山,什么千年人参,万年灵芝,就像野草一样,每天吃不尽,春风吹又生。

反正吃草是不愁的,要穿的衣服就可愁了。春天都过了,别人家的孩子早就穿上了新衣裳,他的两徒弟还是穿着刚见面的那套,补丁都没多余的布可以打。

乖巧的徒儿穿着破洞的衣裳,让迟鹰扬十分心酸,非常自责。

真的穷得没办法,所以,天都未亮,迟鹰扬就来叩门算卦赚钱了。

此时,王府大门已开,王府门卫虽然被叩叩叩的声音弄得不耐烦,可他见到了迟鹰扬的脸,嘟囔声都低了下去。

尽管,迟鹰扬那一身毫不起眼的粗布青衣,看起来很是落魄,可他气质斐然,身姿修长、五官俊雅、目光温润。特别是那肤质,细嫩白皙、吹弹可破,像是婴儿的脸一般细嫩,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才能养出来的翩翩公子,粗布青衣也掩盖不住他如玉一般的气质。

即使是见过很多位贵人的王府门卫,见到迟鹰扬,心中也不由得惊叹,这位落魄公子,实在长得太好了。

没什么文化的他,此刻脑中只剩下八个字:

翩翩公子,天下无双。

王府门卫开了门,收起了低骂,好声好气地问道:“这位公子,您敲响安南王王府的门,可有拜帖?是找王府哪位主子?”

迟鹰扬有备而来,他抬眼看着台阶上的门卫,目光清明,胸有成竹地说道:“我是衍一派的第二代门主,你可以称呼我为迟先生。我是来救安南王王妃、小世子与二姑娘三条性命的。”

迟鹰扬的嗓音,犹如清泉滴翠,清越动听。可这话里的内容,听在王府门卫的耳中,就是诅咒了。

王府门卫:“……”

王府门卫:“……”

王府门卫:“……”

王府门卫沉默一阵,在迟鹰扬面前上演了变脸的绝技,恭敬的神色瞬间消退,换成了一脸鄙夷:“真是人不可貌相,你多么俊朗的美公子,一开口就诅咒王府两个主子?你有手有脚,脸长得又好,去干什么不好,偏偏要骗人?什么派什么门主,哪来的骗子,滚边上去。”

迟鹰扬毫不退缩,坚持道:“你听我说,要不是两刻之后就发生惨事,我哪用得着四更天起床、五更天来王府叩门?而且,这可是你们王府三条性命啊!”

王府门卫怒了,抽出腰间银刀:“惨事个屁!三条人命?我们王府只有王妃、世子,哪来的二姑娘,你骗人也不查清楚,滚!晚了别怪我把你叉了去送官府!”

迟鹰扬终于后退几步,转身之前,赠了一句:“两刻之后,你们发现王府世子若丢失,可到东八街的摊上寻我,我最近每天都去那边摆摊算卦。”

王府门卫的刀锋划出一道银光,气笑了:“你再诅咒我们家主子,我喊人去东八街抓你!”

迟鹰扬笑着摇了摇头,飘然而去。

飘到巷尾,迟鹰扬飘不起来了。

巷尾处,有两小萝卜丁,那熟悉的破烂衣着,一看就知道是他两个小徒弟,十岁的迟谨言和八岁的迟慎行。

两个小萝卜丁明晃晃地抹泪。

大弟子迟谨言抽泣道:“师父,您教导我们,医不叩门,道不送卦;法不空出,先求后应。可您为了养我们,却把自己送上门去,还被人赶出来,是我们太拖累师父了……”

迟鹰扬用指背敲了他的头顶一下,说道:“拖累什么,本来师父就很穷。不过很快,我们就能吃上肉了!”

两弟子还是抽泣。

迟鹰扬蹲了下来,指腹抹了抹小弟子迟慎行脸上的泪珠,温言道:“你别哭了,本来就瞎了,哭了更瞎了。要是今天吃不上肉,师父跟你姓。”

迟慎行:“……”

尽管迟鹰扬自己也想哭,但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忍住了。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人一瓶固本培元丹,迟鹰扬用尽量轻快的语气说道:“今晚一定有肉吃。谨言,你就带慎行回屋里,回去修炼金光神咒,中午先吃着糖豆豆,人参草不能经常吃,你们身体受不住。师父今晚回来,带你们去吃更好吃的肉。”

大弟子迟谨言泪眼汪汪,点头:“好的,师父,我们早早修炼,以后帮师父的忙。”

迟慎行也不住地点头:“有得吃就好了,遇到师父之前,都是舔雨水的,师父不用太辛苦了。”

迟鹰扬听罢十分感动,却又非常羞耻。

都是师父太穷了,才苦了徒弟。

……

送走两弟子,立志赚小钱钱养徒弟的迟鹰扬,往东八街摆摊去。别的算命先生坐着椅子,面前还放着桌子,迟鹰扬都没有的。随便在地上盘腿一坐,身边竖着一张小旗子,写着“算命卜卦看相——衍一派迟真人”。

从前跟师父学习的时候,总是别人送上门请法,迟鹰扬的师父别说主动叩门了,连摆摊都没有过。现在迟鹰扬自己摆摊,也觉得挺新鲜的。

可惜五更天实在是太早了,街上都没几个人。

街头,一个眼歪口斜的中年男子摇摇晃晃地走来,他脸色红润、粗布衣衫被沾湿,眼神迷离,活脱脱一只通宵痛饮的酒鬼。

迟鹰扬一见,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

这不是人,这是肉!

他答应两徒儿的吃肉晚膳,就在这人身上啦!

迟鹰扬两眼放光。

这是看到肉的欣喜的眼神。

他五官俊美、白白嫩嫩的,长相很是讨喜,两眼一放光,那更不得了,谁见了都心生喜欢。

中年酒鬼见到迟鹰扬这么好看的男人在对他笑,竟然就这么被勾了过来。歪斜的眼神在迟鹰扬身旁竖起的“衍一派迟真人”上瞥了一眼,中年酒鬼那倾斜的嘴角咧开了,语调爽朗:“你会算卦?”

迟鹰扬点头:“会啊。”

眼歪口斜的男人干脆坐在迟鹰扬的对面,说道:“怎么算的,看相,测字还是什么?准?能算我能不能平安?”

迟鹰扬微笑着点头:“准,包准!我跟你说吧,善易者不卜,我不用看相,就知道你很快就和家人团聚了,喜事临门!”

中年男人“哈哈”一声大笑,直接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来,放在地上,说道:“说,你给我多算一点,算得我高兴了,这银子就是你的。”

“我不可能要你的银子啊,”迟鹰扬摆了摆手:“你这些都是害人得来的银子,用了会遭天谴的。”

中年男人猛地站了起来,他酒气上涌,面红耳赤地暴喝道:“什么!”

迟鹰扬也跟着站起身来,他左手一举,指间夹住了四根金针。

中年男人见了,浑浊的双眼瞬间变得清明,他倒抽一口凉气,立马想跑,两条腿却钉在了地上,怎么跑都动不了。

而迟鹰扬飞针刺穴,四根金针已经在中年男人的脸上刺入。

眼歪口斜的中年男人终于慌了,可迟鹰扬却仍平静地说道:“你二十六岁时食神当位,正印入宫,你顺着流年大运中了进士,回头却把嫡妻杀了。二十七岁杀了原配给你生的儿子,同年再娶,二十八岁你的老丈人找上门来把你告发,你成了逃犯,请人做金针刺穴,改头换面,让眼口歪斜,官差认不出你。而你偷了你新娘子的嫁妆到这旧京来,找我算命。如果我算不中,你会很嚣张地偷笑着离开是吧?”

几针下去,中年男人眼不歪了,口不斜了,五官挪位,现出本来的人模狗样的面木来。

此时街尾传来繁杂的脚步声,迟鹰扬脸上一喜,收起了金针。

他答应两徒弟晚上能吃肉的事要应验啦!

一串骑着马的王府侍卫带着官差围了上来,长相威严的侍卫长端着一张钢铁一般冷酷的脸,冷漠地开口说道:“你就是两刻之前敲门的迟先生?说!小世子在哪儿!老王爷怀疑你与王府中人绑走小世子,若你乖觉说出小世子的下落,老王爷饶你不死。”

迟鹰扬:“……”

他就知道。

师父宝训,医不叩门,道不送卦,自己找上门去送卦,准没好事儿。

可谁叫他穷呢……

再穷也不能穷徒弟,这卦他只能先送出去了。

迟鹰扬好整以暇的先指了指身边恢复了正常相貌的中年酒鬼,问官差道:“这人是通缉杀人犯,你们认得吗?我为他算命把他拖住了,一直在等你们来把他抓走。”

与王府侍卫们一起来的官差一看,马上认得了,把中年酒鬼抓住,顺便一膝盖顶了上去,把中年酒鬼压得跪了下来:“是你这个杀人犯偷走了小世子?!说!小世子在哪!进了刑部,你遭的苦就不是这么点了。”

中年酒鬼被揍得嚎哭道:“冤枉啊!我就敢杀自己的妻子,什么世子老爷的,我真不知道是谁,碰都没碰过啊!”

官差们可不相信一个杀人犯,看着当街就要施以酷刑,迟鹰扬才说道:“真不是他,我只是想给官府送通缉犯领点赏金啦。小世子我知道在哪,但暂时来说他还是安全的,有危险的是府里的王妃和二姑娘,我得去王府一趟。”

不入王府,焉得卦金!

侍卫长瞪了一眼,冷冷道:“王府里没有什么二姑娘,你再胡说八道,直接把你送大牢去。”

迟鹰扬也不怪他没见识,只道:“二姑娘暂时还没降生,但我去王府去迟了,她可能就生不下来了。”

侍卫长:“……!!!”

侍卫长突然想起,安南王王妃怀有身孕,男女未知。这个算命先生如此肯定,王妃怀着的是个姑娘?

尽管侍卫长不想相信王妃也会出事,但小世子失踪的事已经应验了,他不敢去赌。只得与办案的官差分成两路,官差押送通缉犯回官府,他们则送迟鹰扬回王府。

临行前,迟鹰扬特意对官差们高声道:“我帮你们抓住了通缉犯,赏金别忘了我的!”

中年酒鬼被官差押着,他身后,还有一个女鬼、两个小鬼跟着,相信很快就会被处刑了,可不就是一家团聚、喜事临门了嘛!

师父传的道术果然很准。

侍卫长在一旁阴测测地说道:“找到了小世子,王妃也平安无事,你才有命拿赏金。走快点,有什么耽搁了,唯你是问。”

迟鹰扬暗叹一声,掏出一颗甜甜的固本培元丹,含在嘴里。

送上门的卦,就是这么不值钱,也不会被人尊重。他得吃颗师父流传下来的甜甜的糖豆豆,来疏解一下郁闷的心情。

第2章:搜她

去到安南王王府,侍卫长生怕迟鹰扬的乌鸦口又说中了,直接带着迟鹰扬去见老王爷。

此时老王爷背着手,在大堂中来回踱步。他白发满头,但虎背熊腰,一双鹰眼,一见迟鹰扬来,刺向迟鹰扬的目光丝毫不显浑浊,颇有年轻时征战沙场的气势。

迟鹰扬平静地与他对视,沉稳的眼瞳毫无波澜。

他一点也没有被老王爷吓到。

从对视的第一眼起,迟鹰扬观气看相,几乎把老王爷的一生都看尽了。

迟鹰扬见到王爷都不行礼,直接开口道:“老王爷,您福禄一生,军功赫赫,位极人臣,官运财运颇佳,可惜杀孽太多,少年丧父、中年丧子、晚年丧孙,香火断了,亲缘不好。”

侍卫长听了,整个人都就懵了。

这个乌鸦嘴!是嫌老王爷不够气吗?

老王爷的心里更是愠怒。

他蹬蹬蹬的大步走过来,老当益壮的胸膛起伏不已,声线下暗藏爆裂的火:“安南王世代袭爵,南边五洲,谁人不知本王的父王和儿子都死在翼族之手,为国捐躯,而你,把自己送到王府中来,用人人都知道的事来糊弄本王,还敢在本王面前,诅咒本王唯一的孙儿!?”

老王爷说着,冒着青筋的右手五爪伸出,眼看着就要直接下罩迟鹰扬的天灵盖!

侍卫长见了,暗道一声糟糕,安南王府是战将世家,老王爷老当益壮,练武从不懈怠。这右爪一罩下去,岂不是要把乌鸦嘴的头直接捏下来!

侍卫长正要说出算命乌鸦嘴所说的、关于王妃安危的事,却见迟鹰扬的身姿纹风不动。

只见迟鹰扬右手食指上抬,捏了指诀,在老王爷右手的虎口处轻轻一碰。

老王爷就半路收手。

侍卫长呆了呆,心想,这个一个年青貌美的算命先生,竟然还会点穴功夫?

而老王爷的右手顿时感到一阵酸麻,要捏紧迟鹰扬天灵盖的手麻痹得垂软而下。他右手动不了,心中一惊,又伸出左手。

迟鹰扬“哎”了一声,轻飘飘的一手掌使出,拍在老王爷的左肩上。

这下,老王爷的左手也麻得不能动了。

迟鹰扬温和道:“您老别激动,我的话还没说完。虽然您少年丧父不可逆,但是儿孙方面,您命中注定遇到贵人,助你挽回子孙运,让您将来有子有孙的。这位贵人就是我。”

老王爷:“……”

老王爷:“……”

老王爷:敢自称贵人,这人好生不要脸。

老王爷沉眸问道:“别故弄玄虚,我只想知道,我的孙儿究竟藏在哪儿。既然你自己送上门,那么在今天之内,你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你就是密谋带走小世子的同犯!本王随时都可以把你就地处决。”

被这么恐吓,迟鹰扬一点也没有在怕的,反而和善地微笑道:“小世子现在安然无恙的,先不用担心。但王妃和她肚子里的二姑娘,可就危险了。”

老王爷倒吸一口气,双眼紧紧地盯着迟鹰扬。

迟鹰扬请老王爷屏退左右,才轻声说道:“您的儿子安南王,失踪八个月未归,王府血脉只有小世子,和王妃肚子里的二姑娘。现在小世子失踪了,有心人一乱说话,怀胎九月的王妃还好得了吗?孕妇起得早,五更天,她一起床就能见到有心人了。”

老王爷眼眉一跳,小世子是王府目前唯一的小男丁,别说怀胎九月的王妃了,小世子失踪,老王子自己都受不了啊!

于是老王爷连忙喊人过来,吩咐谁也不许在王妃面前说出小世子失踪的事。

那人领命而去,迟鹰扬又把那人叫住,说道:“我在王府之外,见到王府五道贵气中的其中三道,都有入墓死绝的趋势。可看了老王爷您的相,我改变了想法。您的儿媳妇是个刚强、不易受惊的厉害妇人,于是我猜,就算小世子暂时失踪,她也能稳得住。”

老王爷皱眉:“你什么意思?”

迟鹰扬凝重道:“只告诉王妃小世子失踪的消息,就让本性刚强的王妃生气折损,这肯定做不到。这说明除了有人乱说话,有小人作乱,表面上看起来刺激了王妃,暗地里却下黑手。我有一条妙计,有机会王妃见面的人,全都让我过目一次,谁是小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老王爷本不想相信一个送上门的貌美小白脸,可事关重大,他不得不信。老王爷先派人去通知后院的老王妃,请老王妃管住后院别处乱子。等老王妃那边安排好了,老王爷才与迟鹰扬一道过去后院。

在迟鹰扬看相之前,老王爷严肃地嘱咐道:“你说了不准,有害王妃的证据,本王才会信。”

言下之意,就是让迟鹰扬别乱指证人,别胡说八道。

迟鹰扬“嗯”了一声。

一串女双儿和仆妇婆子站成几排,目光好奇地看着老王爷身边的陌生貌美小生迟鹰扬,都不知道老王妃把她们叫出来是干嘛的。迟鹰扬一个一个仔细看过去,都看完了,却摇了摇头。

老王爷以她们照顾王妃辛苦了,王妃怀胎已九月,千万别处意外,告诫一番,又让人把赏银赏给她们,看得迟鹰扬一阵眼热。

银子!

他辛苦一上午,还一个子儿没得。

迟鹰扬叹了一口气,问老王爷道:“除了她们,还有没其他人,能见到王妃的?”

那堆女双、仆妇、婆子,忠心耿耿,都没什么大毛病。

老王爷瞪了他一眼:“什么小人作乱,本王看你就是胡说八道。小世子究竟在哪,快快交代出来。”

迟鹰扬皱眉算了算,然后眼眉舒展,说道:“快了,我们去王妃院子门前,找个地方躲一躲,害王妃的人很快出现了。”

老王爷:“……”

老王爷“哼”了一声,不屑道:“本王堂堂王爷,不干这种躲在儿媳门前的事。”

然后,老王爷带着迟鹰扬,往藏书阁的三楼走去。

藏书阁三楼有窗户,可以看到后院来往人等。

迟鹰扬跟着上去,扭头看了老王爷一眼,神色莫明。

老王爷盯着王妃院门,并没有与迟鹰扬对视,不太自在地回道:“此处高楼,能看到后院,正常。”

迟鹰扬点头:“对啊,登高望远,正常。嘿,果然来了。”

王妃院子外的小径上,一个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出现了。她步伐婀娜多姿,长长的发尾随风飘逸。

看背影,就知道是个美人。

老王爷见到她,一脸便秘地问道:“就是她?”

迟鹰扬点头。

老王爷又问:“你连正脸都没看到,怎么肯定是她?”

迟鹰扬瞥了他一眼,回道:“王爷您说的,抓人,是要证据的,没有证据您不信,我说看相怎么看的,您又听不懂,别废话了,。”

第3章:开心

老王爷垂死挣扎了一下:“要是搜不到证据,本王唯你是问。”

迟鹰扬反问:“那要是搜到了呢?”

老王爷不答,他在窗边举了举手,示意下面的人把那名女子抓拿住了,请去偏房里。

迟鹰扬胸有成竹地看着,主动要求道:“那是您的小妾吧?一看就不是宁国人,心怀鬼胎,肯定有毒。反正事成之后,我要酬金。”

老王爷一直紧张地盯着偏房的动静,看都没看迟鹰扬,对迟鹰扬十分怀疑的他很是抠门:“先说小世子人在哪。”

“我要酬金。”

“小世子人在哪。”

“我要酬金。”

老王爷:“……”

老王爷松口了。

老王爷轻蔑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有本事拿酬金,更要有本事出王府的门才是。说吧,多少。”

迟鹰扬没理会老王爷的恐吓,回道:“四条性命,您觉得值多少,那就给多少。”

老王爷:“……”

老王爷气笑了:“哪来的四条性命。”

迟鹰扬没说话。

他在等。

在藏书阁的窗边往外看,把老王爷的小妾抓进偏房搜身的婆子终于出来了,孔武有力的两婆子一左一右,把被绑了、口里塞了布条的小妾推了出来。小妾泪眼汪汪,看上去我见犹怜。

迟鹰扬丝毫不怜悯,看好戏似的瞄了瞄身边的老王爷。只见老王爷牙关凸突,面都绿了,脸上的神情十分精彩,令迟鹰扬的心情十分愉♂悦。

迟鹰扬看了看那小妾的脸,又看了看老王爷的脸,开口道:“老王爷,你外强中干,肾亏阳虚,我可以治,但是得加价了。”

“胡说八道!”老王爷说罢,扔下了一句“本王亲自审问她”,接着就蹬蹬蹬的下了藏书阁,直奔后院。迟鹰扬一个外男,没能跟进去,被拦在外院。

这种家事,还是老王爷小妾弄出来的糗事,迟鹰扬也猜到了,爱面子的老王爷肯定不想这种事被外人知道。

老王爷去亲自审问小妾,迟鹰扬却被一堆侍卫围着,被请喝茶。

侍卫们人高马大的,还佩刀,威风凛凛。

可用得着吗?

他还没拿到酬金,肯定不跑。

不过迟鹰扬是坐不住的,一边喝茶,一边捧着茶壶茶杯,在外院逛了一圈,锻炼一下看阳宅的眼光。逛完了,还问一路跟着他的王府侍卫要点心吃。

王府侍卫们:“……”

这人还把自己当成贵客了?

迟鹰扬想了想,还要求道:“要小世子喜欢吃的那种糕点,多准备几份。小世子快出现了,一份给他垫肚子,另外四份给我。我吃一份,其余三份用食盒装着,等会儿我带走。”

王府侍卫们:“……”

王府的人还真的通传到厨房去,给迟鹰扬和各院的主子都做了糕点。

三月杏花开,正是吃杏花的好时节。一碟沁人心脾的杏花糕被捧了上来,迟鹰扬愉快地接过,夹了一块杏花糕送入口中——

杏花糕本来就被做成杏花的模样,淡雅的清香随着细腻而软糯的糕体送入口中,当迟鹰扬闭上眼睛,清新的杏花香味飘满鼻腔,让他好像漫步在杏花林一样。

王府的糕点果然不同凡响。

草屋里的两个小徒儿肯定会喜欢吃。

迟鹰扬愉快地把碟子里都慢慢品尝完,当他快吃完的时候,侍卫长终于进门了。

侍卫长一脸严肃,看起来仍然很不好说话。果然,他进门的第一句就是:“老王爷和老王妃都要见你,你随我到后院去。”

迟鹰扬问道:“那小妾说出了小世子的下落没有?”

侍卫长回道:“没,老王爷正要审问你。”

审问。

这不是好词儿。

师父说的没错,送上门的卦,就是这么不受待见。

但迟鹰扬还是开心,他期待地说道:“我知道在哪,我要酬金。”

相貌威严的侍卫长皱了皱眉,问道:“你究竟要多少。”

迟鹰扬想了想,河马开大口道:“那就,三十两银子吧。”

三百年前,三十两银子,三十两银子,就是足足三十贯铜钱,也就是足足三万文铜钱!

五文铜钱可以买一碗豆腐花,一贯铜钱可以买200碗豆腐花,三十贯铜钱就是6000碗豆腐花!够他们三个吃2000天!

而一贯铜钱又可以买100斗大米,他和两徒弟一天吃一斗,三十贯铜钱够吃八年多!

三十两银子怎么花,迟鹰扬现在已经想好了。

留着二十贯铜钱买五年的米,再留五贯铜钱买一年的豆腐花当早饭,剩下五贯铜钱,可以用来给徒弟们买衣服!一年一套!

也就是说,如果王府肯给,那他一天就赚回了能花五年的银子!

开心!

真的超级多,迟鹰扬说罢,有点紧张地望着他。

侍卫长:“……”

怎么才这么点。

太少了,简直赚,侍卫长做了主,马上就让人把一钱袋子送到迟鹰扬的手中。

迟鹰扬迫不及待的打开一看,哇!

银灿灿的银子!

开心!

又把钱袋子托在手心里掂量掂量,真的三十两银子!

好!

……

侍卫长见迟鹰扬一见到三十两银子就喜上眉梢,不,迟鹰扬简直是欣喜若狂了。

侍卫长的内心:……

哪里来的见识短浅的小伙子。

这样也好,金子替老王爷省下了。

他也很开心。

第4章:富贵

迟鹰扬刚出山,已经三百年没有见过银子了,被一铜钱难倒的他,一下子见到三十两银子,如潮水般的喜悦完全占据了迟鹰扬的内心。

迟鹰扬已经在愉快地畅想他领着徒弟们每天吃得上饭、吃得上豆腐花、穿得上新衣服的日子了,此刻他的步履特别轻快,领着侍卫长直奔老王爷的书房去。

“就在里面啦,”迟鹰扬得到小钱钱,上翘的唇角已经压不住了:“要么你们把书房拆了,要么老王爷亲自来开门。”

侍卫长皱眉道:“不可能在这,今早老王爷才在这里看书。”

迟鹰扬反驳道:“就是因为你们觉得不可能,所以才怎么找也找不到啊。”

侍卫长只得向老王爷回禀,老王爷快步赶了过来,瞥了迟鹰扬一眼,接着独自一人进了书房。老王爷人一进去,就马上关上了书房的门。

老王妃随后跟来,她走得比较急,身边的丫鬟都紧紧地扶着她。当老王妃拄着拐杖在书房门前站定,狭小的眼睛里满满都是祈祷。

迟鹰扬看了她几眼,说道:“安南王的娘,安南王还活着,只要你把他的姓名或者八字给我,我就能准确算到他在哪,能早点接他回来。”

老王妃闻言,扭头过来,上下瞧了迟鹰扬一眼,抿了抿薄得不见唇肉的唇,轻声道:“小伙子,你长得人模狗样的,就别骗老身了。”

本来别人不听,他不应该积极送卦,可此刻迟鹰扬却积极推销着自己:“我没骗您,安南王还活着,您看,您家的内奸,是我抓的,您家的小世子,是我指路找的,您家王妃肚子里的男女,我也能看出来,怎么会骗您?”

老王妃却轻轻摇了摇头:“老王爷说的,你要不是同犯同谋,怎么知道这么多?”

迟鹰扬:“……”

老王妃又道:“但是念在你最终良心发现,王妃又临产在即,我们不愿多作杀孽,要是小世子平安无事,那我们就放过你。”

迟鹰扬:“……我是修道的,不是同犯,我会算卦,寻人寻物对我来说很简单的。”

但这话,听在老王妃的耳中,是多么的苍白无力。老王妃满不在乎地笑了:“我儿子失踪整整八个月,在这八个月里,无数道士和尚找上门,给他做法事,招魂,找他的下落,都没有办法。他们都比你年长,到现在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这么年轻,还没及冠吧?能比他们都厉害?”

迟鹰扬:“我三百多岁了!”

老王妃噗嗤一笑,明显不信。她劝道:“你年纪轻轻,长得又好,良心还在,老身劝你早点走回正道,别再做这种伙同别人害人的事。”

迟鹰扬:“……”

算了,道法自然,算了算了。

迟鹰扬都想着算了,可老王妃沉默一阵,双目饱含期待地看了过来,浑浊的双眼里是仍不放弃的光:“我被不敢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小伙子,而且这个小伙子还有同犯的嫌疑。”

迟鹰扬无力地说道:“……我不是同犯,要不我变个仙法给您看?”

老王妃摇了摇头,她道:“不用了,我已经决定了,我想见儿子,即使被骗也好,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不想放过。你说我儿子还活着,你能算卦寻人,真的是真的吗?”

这片慈母之心,使迟鹰扬原谅了她之前的纠结,回答道:“当然是真的了,寻人的事,我在行。”

老王妃又问:“能有具体的位置吗?不是在东边,在东南这样含糊的,而是更具体的。”

迟鹰扬回道:“能。”

老王妃抿了抿唇,终究是报出了她失踪儿子的姓名和八字。迟鹰扬谨慎起见,取出师父传给他的太乙九宫飞星罗盘,看了一阵,又问老王妃要地图和笔。

地图很快便送来了,迟鹰扬在宁国南边某小县画了一个圈,老王妃一见,便道:“这不就是流放犯人耕田的地方?”

迟鹰扬道:“他的命中本就有此一劫,应该是长得和某个流放犯人很像,半路上被换了。您让人带着大夫去吧,他身体情况应该不怎么好。”

应该是被毒哑了,容貌也毁了。

从安南王府去流放地,来回只需一个月。换人的人狠毒之至,相当于把哑了丑了的安南王放在王府的眼皮底下受苦,王府寻不到人,只能把安南王的小儿子请封成小世子。

更狠的是,还要让小世子失踪,把安南王妃和王妃肚子里的孩子都害了。

这时候,老王爷终于拎着小世子从书房里出来。

老王妃一见到他,马上扑到他身上去,用帕子给他抹走脸上的灰尘。老王爷见状,“哼”了一声,愠怒道:“你自己说,怎么躲进书房这么久?”

小世子用两袖子掩住自己的脸,羞耻道:“梅姐姐说,要和我玩抓迷藏,因为我占了我爹世子的位置,所以我爹回不来。梅姐姐会作仙法,如果我不见了,我爹今天就能回,于是我就躲在书房的密室里了。但是——呜——我被找到了,我爹回不来了——”

老王妃一听,把乖孙按在怀里,她的手不停地摸着小世子的后脑。老王爷一时讲不了道理,只能干着瞪眼。

迟鹰扬则是在小世子面前蹲了下来,微笑道:“你爹能回来的,我刚刚作了仙法。”

小世子停止了抽泣,湿漉漉的双眼看了过来,真诚地问道:“哥哥,您长得真好看,您是神仙吗?”

迟鹰扬想了想,认真地回道:“比神仙差一点,所以他要一个多月才能回来。”

老王爷:“!!!”

老王爷正想让人把骗小孩的迟鹰扬给抓起来,老王妃却抢在他前头,用眼神制止他。

老王爷:“???”

老王妃拍了拍小世子的肩膀,问迟鹰扬道:“谢谢小神仙做法,要是能找到小世子的爹的下落,我必定重重酬谢,不知神仙要收多少卦金?”

迟鹰扬听了,喜滋滋地摊开右手,伸出五根手指,报数说道:“要五两银子。”

小世子本来会在王妃被害死的时候,乘乱被杀死。这样小世子、王妃和王妃肚子里的小姑娘三条人命,酬金是三十两银子。

安南王只是失踪而已,还活着的,收五两银子差不多了。

迟鹰扬觉得自己给的价钱还是挺公道的,然而老王妃则是一脸不可置信。

居然只要这么点吗?

花了这么多时间耗在王府里,只要区区五两银子?

是不是他算的根本不靠谱啊?

迟鹰扬见老王妃神情错愕,便试探道:“这酬金应该合理吧?”

老王妃回过神来,点头道:“合理。”

老王爷:“……”

得了,他的王妃又被骗了,还是被骗区区五两银子。

迟鹰扬又道:“对了,再赠老王爷一句吧,我要三份杏花糕带走当酬劳。”

老王爷:“不,我不听,杏花糕你要就要走。”

老王爷简直想缝了迟鹰扬的嘴。

他猜出来了,迟鹰扬肯定要提在藏书阁提过的、他肾亏的事!

是的,老王爷猜中了,迟鹰扬是个收了酬劳就送卦的好道士,他说道:“我收了酬劳就要说的,老王爷您外强中干,经常用那虎狼之药,房事过度。小妾被抓了,没人对老王爷继续用药,老王爷的身体必然出问题。半个月内,老王爷您必犯水厄,下利严重,最好提前找男科大夫看看。”

“……”老王爷真不想听,更不想迟鹰扬当众说出口!

迟鹰扬才不管,老王爷本来就对他无礼,他当然是有啥说啥啦!

傍晚,迟鹰扬美滋滋的捧着三十五两银子,提着一个内藏香软杏花糕食盒离开了王府。

身后,传来了老王妃高亢的骂人声,还有老王爷咿咿呀呀的惨叫声。

迟鹰扬听着那惨叫,心情挺美的,哼着歌诀,又到官府领了赏钱半贯,愉快地回到草草搭的草屋里。

一见草屋,迟鹰扬的笑容全没了。

两个乖巧可爱的小徒弟听到师父回来,都出来迎接他。大弟子迟谨言见师父脸色不好,问道:“师父,被赶出来不要紧,我们问过附近村民了,我们可以一起去他们的地里挖花生吃。”

迟鹰扬痛心道:“不是,吃的不要紧,花生能买,师父赚钱了。”

小弟子迟慎行目不能视,虽然看不到迟鹰扬的痛心疾首表情,但他仍能从迟鹰扬痛心的语气中猜到一二:“师父遇到什么悲惨的事了吗?没事的,什么都能熬过去的。”

迟鹰扬掩面道:“是的,什么都能熬过去的,好歹师父也赚到用来吃的穿的银子了。”

但是,他忘了买屋的银子!

当初为什么要和徒弟们一起在这郊外搭草屋,不就是因为他不但买不起屋子,连屋都租不起吗!

入定修炼之前,他一直住在道观里,没考虑过买屋的问题。

回来见到草屋,迟鹰扬终于想起来了,这边的小屋子,最少都要1300两一间。

租金的话,30两银子,只购租两个月。

但这种短租的很少,一般长租的多。

为什么屋价这么贵?

因为这是战乱较少的南边,土地富饶,相传十年前北国入侵,皇帝险些迁都至此,可见此地繁华,屋价更贵。

迟鹰扬是买不起了,可说带着两徒弟去道观寄人篱下吗?迟鹰扬也不想,当然是当家作主的好。

但是贵人的银子不好赚,一条人命也就十两酬劳,至少救130个贵人,才够买屋的银子。

只能继续努力赚钱了!

希望到时候屋价别升太多。

迟鹰扬没有把住不起瓦屋的原因告诉徒弟们,只是把安南王府的食盒放到桌上,换了一张笑脸,笑眯眯地说道:“来吃吧,这是师父在贵人家里赚到的糕点,又甜又好吃,一人一份。”

“师父辛苦了。”谨言和慎行两徒弟十分感动,早上师父被赶出王府的门,还被他们记在心里。

师父太不容易了。

师徒三人苦中作乐的享用着来之不易的糕点,晚上,又终于吃上了肉。

迟鹰扬望着两小徒弟快乐吃糕点吃肉的神情,一颗老父亲的心感觉到十分满足。

吃饱喝足,谨言和慎行又认认真真地背衍一门宝训心法,配合心法,加持神咒、勤练步罡,两小道士一心要学好道术,将来为师父排忧解难。

第二日。

有了钱钱的迟鹰扬,快乐地带着两小徒弟去吃豆腐花当早饭。

然后,今天的豆腐花,已经不是三百年前五文钱一碗的豆腐花了。

要十文钱一碗!足足升价了一倍!

迟鹰扬暗地里想以后算卦收费要加价了,又听到一起吃豆腐花的人们,都七嘴八舌地谈论起今天有新皇榜张贴的事:

“听说了吗?圣人要给三王爷招亲啦!身份不论,要找举国长相最俊的男子,给三王爷当夫婿。”

“等会儿,我没听懂,给三王爷当夫婿?三王爷是双儿吗?”

“三王爷你不知道,镇国将军你总知道了吧!就是十年前北国入侵,圣人被迫迁都南下、无数人逃难的时候,以双儿之身勇敢投军,反攻大漠,把北国莽汉揍得屁滚尿流的凌大将军!”

“噢,凌大将军威名在外,我都忘了他是双儿。凌大将军为国征战这么多年,圣人为他举国招亲,这可真是好事儿!”

“不知道凌大将军要招什么人?奇怪,按理说,军中应该不少武艺高强的青年将军,京里也有更多没有年轻才子才对,这全都没看上?要张贴皇榜举国招亲?”

“你没听全,凌大将军是王爷,他要人入赘!”

“啊,入赘,怪不得京城没人愿意,要全国招亲了。”

……

迟鹰扬落后了,他没太听懂,好奇地问隔壁一起吃豆腐花的大爷:“入赘是什么?”

大爷回道:“入赘,就是把自己送上门当夫婿,然后被双儿夫郎包吃包住,还有银子可拿。”

迟鹰扬惊奇道:“竟然有这等好事?”

有厉害的夫郎,包吃包住,还有银子可拿!

迟鹰扬问道:“皇榜在哪看,有多少银子可以拿?”

大爷回道:“那还拿什么银子,他们吃豆腐花都肯定用金碗金筷子的啊,床铺被褥夜壶都是金子做的,怎么可能只给你银子?”

原来这么金贵的吗!

迟鹰扬又问道:“那个什么招亲的将军,家里有屋子吗?”

大爷笑了:“那肯定有啊!镇国将军,有爵位有封地有王府,怎么可能没屋子。我经常听人家说,京城大户人家的屋子,金碧辉煌,金碧辉煌你知道吗?金是金子,碧是碧玉,也就是说,京城大户人家的屋子都用金子和碧玉做的,比我们的木屋富贵多了!”

迟鹰扬口瞪目呆。

他师门的道观也只是用木做的而已。

安南王府已经是南边最富贵的人家了,屋子也只是木做的而已。

京城竟然如此富贵!

迅速吃完剩下的豆腐花,迟鹰扬带着两徒弟去皇榜张贴处。

第5章:皇榜

皇榜张贴处,已经围上了一圈又一圈的百姓。人太多了,迟鹰扬左手把矮小又盲的小徒弟迟慎行抱了起来,右手紧紧地拉着高一点的迟谨言,一边说着“请让一让”,抬腿往前走。

圈里,有位大爷问道:“让你,你识字吗?能给读一遍?”

迟鹰扬却自信道:“我识字啊。”

自小,迟鹰扬被师父捡到道观里,便被教会了读书识字,从道德经、易经读起,再读《参同契》、《抱朴子》、《黄庭经》这些修炼法门,然后就被师父放养了。

道观里藏书不少,加上迟鹰扬太喜欢学习,便无师自通习得《葬经》、《滴天髓》、《渊海》、《天命通会》、《火珠林》等堪舆命卜经书,还把《灵枢》、《素问》、《金匮》、《青囊书》、《难经》、《伤寒杂病论》、《神农本草经》等医书都刻入脑中,拿上山求问的人练手。

不止这些书籍,刻在龟壳上的《河图》、《洛书》,刻在青铜钟鼎上的祈神铭文,画符的符文,他都会看会写。这样算起来,他会好多种字,怎么可能不识字嘛?

而围观百姓见他说自己识字,便让出一条道路来,请迟鹰扬走到皇榜跟前,给他们念一念皇榜上写了什么。

一圈圈群众期待地望着他。

迟鹰扬自信满满地走上前去,抬眼看皇榜,张开嘴唇,却:“……”

???

迟鹰扬震惊了。

修炼三百年再出山,不但国号变了,钱庄倒了,银票废了,连字儿都变了!

三百年前的字儿,均匀圆转,胖胖圆圆的,很多字还长得像实物;而更早的字,则字身带炁(同“气”),笔画流转之间效用百变,修道的道士不用识字,观字中之炁,就明白字的用处。

而现在的字儿,横平竖直,像个一个个方块,不像实物也没有炁,简直让人看不懂。

迟鹰扬努力辨认了一下,有的字还和以前的长得一样,比如“命”、“相”,有的字他连蒙带猜都猜不出来,总的来说,皇榜上写了些啥,迟鹰扬只能认几个字。

刚刚问他的大爷催促道:“小兄弟,你识字,你念啊。”

迟鹰扬惭愧地低下头来,诚实道:“我只会里面的几个字,整篇下来看不明白。”

刚刚十分的期待的围观群众:“……”

大爷长吁了他一声,说道:“怪不得你带的孩子穿这么破烂。你一定是恃着自己长得好看,年纪轻的时候不努力念书,学字只会几个,这是不学无术!”

迟鹰扬十分惭愧:“是的,都怪我,我会很快学会的。”

大弟子迟谨言摇了摇迟鹰扬的手,说道:“不怪师父,师父很好很好的。”

被抱在怀里的小弟子迟慎行则亲了他一下,安慰道:“昨晚还有肉吃,师父很好很好了!没肉吃师父也是很好的。”

迟鹰扬内心感动,把两小徒儿都抱紧攥紧。

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韩才子来了!”一圈圈的围观群众听到,马上分出一条道来,有位佩戴玉佩的公子摇着扇子,微笑着向街坊们点头示意,走到圈子。

迟鹰扬也不占着位置,拉着迟慎行后退半步,让出位置来。

韩才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轻笑一声,嗓音清朗:“少壮不努力,老大徒悲伤啊!只会几个字,就不能说自己识字,知道吗?”

街坊们纷纷点头。

迟鹰扬看着皇榜,指挥道:“你念吧。”

韩才子瞥了他一眼,又是轻笑一声,抬眼看皇榜,张口就念:“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宁国三王爷、镇国将军凌灏渊招夫入赘,圣人念其战功累累,伐北国、收大漠……特昭告天下臣民,望有仪表上佳、文韬武略之未婚男子,于各县衙门申报,辰月截至,京城礼部将于午月选拔……”

迟鹰扬静静地听着,对照着皇榜上的字,把韩才子说的都记下来了。

围观的街坊们讨论道:“凌大将军招夫入赘?用皇榜招亲,好像圣人全国选妃一样,给凌大将军全国选夫,圣人对凌大将军真的很重视呀。”

“仪表上佳、文韬武略,我觉得韩才子很可以!”

“对啊,韩才子你是我们南云大才子,书画双绝,能文能武,凌大将军一定能看上你。”

韩才子摆手道:“街坊们谬赞了,在下文武只是一般而已。而且将军招夫,是招入赘夫婿,在下还得与家父从长计议。”

迟鹰扬好奇道:“入赘包吃包住包穿还有银子金子可拿,有什么不好?”

韩才子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种宁国人都懂的问题。

有位热心大爷则回答道:“朝廷规定,入赘的男子不得科举、不得出仕、不得从军、不得纳妾,也不能阻止妻主或者夫郎寻其他面首,入赘当然不好了。”

迟鹰扬听了,点头道:“那太适合我了,我是个道士,不科举不出仕不从军,不纳妾也可以。”

热心大爷的话还没说完,他接着道:“一般入赘的,就你这种长得好看又没什么出息的人才会去。但你不想想,这次是凌大将军招夫,凌大将军!宁国三王爷,镇国将军,能文能武,别说将军能看得上你,你字儿都不认识一个,光长得好看,能通过县衙门的遴选吗?只有像韩才子那样,容貌好有才名的才有机会。”

迟鹰扬信心满满道:“能的。”

不能就作弊!

那可是金碧辉煌、金玉砌成的屋子!

没有金玉,石屋也可以。

木屋也行了。

很快就到雨季了,住草屋下雨挡不住,徒儿生病怎么办。

在周围看好戏的目光之中,迟鹰扬揭下了皇榜,没去衙门报名。

他领着两徒儿去裁衣铺子,给两徒儿造了几身衣服,给自己也造了一套;又去街市,买了菜肉和米。

这么几套衣服和米菜肉,就花了足足五两!

银子真不经花。

但是,真的要为了银子折腰,入赘到一个不认识的人家里去吗?这姻缘是好是坏?

应该占卦,问问天道。

这么想着,迟鹰扬扛着米回到草屋,放下了菜肉,带着徒儿们到河边净手。

迟鹰扬说道:“来,你们入门也好几天了,为师今儿想为自己占姻缘,那就顺便给你们演示一遍,教你们一门最简单、最容易入门的易占之术。学好之后,除了占姻缘,还有升官、发财、延师、占病、寻人寻物等等,占近事,很准的。”

谨言和慎行都兴奋道:“好!!”

虽然师父总以为自己很穷,但师父一出门,就赚来了好吃的杏花糕、米、肉、菜和衣服呢!

能占卜这么多方面,一听就知道很有用!

第6章:见

迟鹰扬又道:“占问是一件神圣的事,起卦之前,我们必先静心、净手,以显示对卦神的尊重。我们现在就把手洗得干干净净的。”

谨言慎行用力洗手。

都净手完,迟鹰扬从乾坤囊里摸出三枚铜钱,说道:“古人有龟甲起卦、蓍草起卦,不过算法比较繁琐,为师的师父,就教为师铜钱起卦法。慎行,你摸一下,铜钱有两面,哪边是阴,哪边属阳?”

慎行是盲童,看不见,于是他乖巧地摸了摸铜钱。铜钱的一面,印有八卦太极,而另一面,则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摸完又摸,慎行摇了摇头。

谨言不用摸,他眼睛能看见,见小师弟摇头,他便说道:“我猜,画着太极八卦的一边,是阳,另一边,是阴。”

迟鹰扬引导道:“别乱猜,易经我们都背了,还记得吗?周易有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盘古开天辟地,阳气上升,成为日月星辰,是天;浊气下沉,于是厚德载物,是地。是以天清、地浊,天阳、地阴。铜钱分阴阳,阳面清简,阴面繁复。现在告诉我,哪边是阴,哪边是阳?”

慎行这会儿能说啦:“刻着太极八卦的,有字,比较繁复,是阴,而另一面空的,是阳。”

迟鹰扬慢慢教道:“对了,那么,我们来下一步。我们先在心中默念三次想要占问的事,把三枚铜钱分明掷六次,记下每次的阴阳,就可以得出卦了……

“占事取六十四卦而占,每卦都有六爻,每爻分为老阳、少阳、老阴、少阴。三枚铜钱都是阳面在上,就是老阳;三枚铜钱中有两面是阳面,记为少阳;只有一面是阳面,则为少阴;没有阳面,就是老阴……

“老阳老阴,是阴阳的极致,穷则生变,变则有因。少阳少阴之爻为静爻,老阳老阴之爻则为动爻,会动出其他爻,生成变卦。所以,卦会有本卦和变卦之分……

“从下而上倒装,我们就能得出本卦和变卦了。乾三连,坤六断……六十四卦都教你们了,慎行,你来掷六遍,得出卦来,告诉师父和师兄,是什么卦?”

慎行依言掷铜钱,每掷一次,他都用心摸摸,把阴阳记下来。六次之后,记性很好的慎行不假思索地说道:“本卦是巽宫的天雷无妄,变卦是震宫的雷地豫。”

迟鹰扬道:“谨言你把卦排出来。”

于是谨言苦兮兮地捡了根树枝,在地上把初步的卦盘给排了出来:

巽宫:天雷无妄 (六冲)→震宫:雷地豫 (六合)

本   卦  变  卦

▅▅▅▅▅○→▅▅ ▅▅

▅▅▅▅▅○→▅▅ ▅▅

▅▅▅▅▅   ▅▅▅▅▅

▅▅ ▅▅   ▅▅ ▅▅

▅▅ ▅▅   ▅▅ ▅▅

▅▅▅▅▅○→▅▅ ▅▅

迟鹰扬又道:“好了,这个只是初步的卦盘,还差纳甲装卦,要把世应、六亲、六神、日月、神煞都安上去,卦盘才算完成。得出卦盘后,再对照日月、卦身、卦宫,看世应、用神、原神、忌神、仇神、飞伏神的五行六亲、动静、生克、合冲、神煞、生旺墓绝、旬空出空、反吟伏吟等,就这么解卦就行。是不是很简单?现在师父就教你们纳甲装卦歌。”

“师父,”迟谨言苦兮兮地问道:“这真的是最简单、最容易入门的易占之术吗?”

迟鹰扬错愕地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回道:“是啊,最简单的啊。”

迟慎言苦着一张小脸,郑重点头道:“……好的,弟子会努力记住的。”

小弟子迟慎行则问道:“但是师父给那个大户人家送卦的时候,好像并没有做这么复杂的事,应该没有占卦就能判断。为什么呢?是有更简单的方法吗?”

迟鹰扬答道:“常言道,善易者不卜,不是真的不卜,而是太熟练了。占卜的过程已经在师父心里完成,起卦断卦轻而易举。你们刚学,每一步都要认认真真做好,而且最好用熟人练手,看解卦解得对不对。”

就如迟鹰扬所说的,盘还没给徒弟们排完,他想要的占问、姻缘好坏的断卦结果,已经在的出来了。

六冲卦变六合卦,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最终六合大顺,是好的姻缘!

他将会入赘成功,那位将军又专一又喜欢他,而且,他财运上佳,那位将军富有又慷慨!

作为道士,怎么能不顺应天意?

迟鹰扬一边教弟子们装卦解卦,一边没忍住用手指沾了沾茶水,在地上写了个古法的“见”字。

上天都说好的姻缘,迟鹰扬想先看一看这将军的相。

那位将军的脸,就这么出现在“见”字之中。

里面不止有将军的脸。

一共两道人影。

两人身穿盔甲,分别骑在两匹骏马之上,身姿矫健,银枪挥舞着,动若灵蛇,出而惊鸿,忽而游龙猛劈惊雷,虎虎生风。长枪互击时,有力的手臂俨然不动,威势却震荡而开。

迟鹰扬凝眸细看。

在这两人中,一人额上红点鲜艳,五官硬朗而英伟,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与迟鹰扬仙气而精致的五官各有千秋。而在镇国将军凌灏渊的脸上,一道刀疤从左额劈开断眉,给他英伟的脸上添了写凶煞之气,十足十一位勇猛的杀神。

帅!

为什么迟鹰扬只能貌,而不能看相,是因为,天机似乎被掩藏了,除了觉得长得俊之外,迟鹰扬完全没看懂这位凌大将军的相!

不像安南王府上的众人那样,一眼就能看透一生。这位凌大将军命运之复杂,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完。

这就奇了。

更奇的是,当视角放远,才看到凌大将军身上怨气黑重,万鬼缠身。可他身上又带着不少祈愿之力与滔天的杀气,让那冲天盖地的恶鬼与怨气都近不了身,两者僵持,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不知这么多鬼是什么时候缠上去的,如果稍有不慎,他身上恶鬼就会伤到凌大将军本人或者将军身边的人。如果凌大将军压制不住,那万鬼一出,流血屠城也有可能,十分凶猛!

不过,这么多鬼跟着,他喜欢啊。

迟鹰扬舌尖绕着唇舔了一圈,三百年没进食,他真的饿了。

可真是欢喜得紧。

“见”字里,凌灏渊忽然抬头一看,他锐利的目光仿佛穿越桌上的茶水,利箭一样,刺向迟鹰扬。迟鹰扬一个心悸,信手一拂。

杀气消散于无形,桌上的茶水全部蒸干。迟鹰扬摸了摸下巴,他猛然懂了,师父所指的、三百年后的现在,他羽化登仙的机缘在哪了。

这么浓重的鬼气与怨气跟着,这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不过不怕,他可以帮忙吃。

开心!

做了决定,迟鹰扬计划明日就上京去。

不在县衙等人齐才进京了,早上京早吃鬼。

……

校场之上。

与凌灏渊对战的萧将军大口大口喘着气,他想拱手行礼,才发现手臂被震得都抬不起来了,只得低头道:“属下技不如将军,多谢将军手下留情。”

凌灏渊的冷眸对上了他:“我几经辛苦,才让你接替我镇守北国的位置,你在那边,可不能技不如人。”

“是!多谢将军抬举!属下必定竭尽全力,苦练武艺,绝不懈怠!”

凌灏渊本来连入赘的机会也不想给任何人。

即使他长相更似阳刚男人、不像个阴柔的双儿,还比男人长得英伟俊朗,性格不柔顺不贤惠,可他是宁国战神,圣上的三王子,身份特殊,手握重权。

即使全京城的青年才俊都见到他就怂,却爱他的权势。

连圣上都忌惮他三分,不希望他与太子、二四五七皇子的人混在一起,更不想他和军中将领结成连理,使军权旁落。

可不慕权势的正统文人,却太过文弱,凌灏渊用一根手指就可以摁哭;麾下战将都只是战友,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

说句不好听的,凌灏渊深深觉得,全宁国上下,任何一个青年,都配不上他。

要是有人能配得上,那当宁国有难的时候,还用得着他区区一个连没有官职的双儿挺身而出?男人都干嘛去了?

所以,他才放出了要男人入赘的豪言壮语,并且明确表示,想共享他权势的男人,首先要在他的亲兵手下过招。打败了他的亲兵,才有机会打败他本人,不赢不能入赘。

自此,京中无人敢入赘挨揍。

可宫中太后病重,希望他不要孤独一人。国师也说,如果他成婚,可以给宫中太后的病冲喜。

在再三思虑过后,凌灏渊才决定依照国师所言,寻一个普通平民,放在家里自己管着。

若是一个乖巧的,不给他惹事,不用他的威名和权势胡作非为,那就好吃好住的供着,当个摆设;如果不幸选了个品性差的,那给太后冲喜完,就杀了完事。

凌灏渊打定了注意,没把婚事当一回事。

可太后那边,即使脸色苍白地躺在硬床榻之上,也是兴致勃勃的。

太后那残叶一样的瘦小身体被轻薄的被褥盖着,犹如枯枝般的手指翻动着宫人们送上来的画像,干瘪的脸上现出笑意,失去血色的薄薄的嘴唇,也扯出几许弧度:“渊儿啊,他们不错,都不错,全都长得很好。”

病床边的凌灏渊根本没抬眼看画像,就“嗯”了一声。

太后又气若游丝地问道:“你喜欢长得年轻可爱的,文雅温润的,阳刚的,像你一样凶猛的,还是胖胖有福相的?白的黑的?”

“都行,”反正都配不上他,凌灏渊把鄙视的语气全部收敛,尽量用平和的嗓音说道:“人重要的是品行,品行好就行。”

“对对,还是渊儿有眼光,”太后精明的双眼怜爱地从画像里抬起来,望了望她的唯一的男双孙儿:“哀家一定帮渊儿好好过目,哀家都想好了,渊儿这么厉害,将来的夫君除了品行好,也一定要相貌堂堂,文武双全。相貌方面举国挑出来的,应该都不会差到哪里去,哀家还要他们比诗文、比画画、比棋艺、比射箭、比武……”

说起孙儿的婚事,太后眉飞色舞,一点也不觉得累。

“不可能的,”凌灏渊平静地陈述事实:“皇祖母,武艺比孙儿好的,孙儿征战十年,还真没见过。”

这个观点早就和太后说过了,此时太后“嘻”的笑了一声,说道:“那肯定没有我们渊儿厉害,矮子里面挑高个而已。渊儿,你也别太自大,你武艺是好,但文学造诣不行,不能和谁比文斗诗,是不是?”

——那些酸腐诗文有什么用?北国大军举兵入侵时,这些诗文能劝退他们,还是能求饶说理,请他们不要杀人抢掠?

凌灏渊就是这么不屑,脸色却是如常,没有打扰太后的好兴致,只点头称是。

第7章:桃花

眨眼之间,迟鹰扬已经带着两个光鲜亮丽的小徒儿,出现在京城城郊的小树林里。

有着三十五两银子的迟鹰扬财大气粗,给两个徒儿每人做两套春夏秋冬的衣服和鞋袜。小徒儿不用穿着不合身的破烂衣服了。

看着换上了新装的、被养得肥肥白白的、可爱的两徒儿,迟鹰扬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接下来如果能赚得银子,除了买屋,还得给徒儿们弄弄什么长命锁、鲁班锁、七巧板、拨浪鼓之类的。男装女装道袍都做上几身,总之人家孩子有的,他家徒儿也得有!

而今天的迟鹰扬,也不是穿着粗布衣服的迟鹰扬,而是做了两身亮丽衣服的迟鹰扬了!

真的十分亮丽。

这套镇店之宝,是他家大弟子迟谨言给挑的。他们当徒弟的都做好几套新衣服,师父还穿着旧衣服说不过去,于是给师父挑了几套。

而在满店青色玄色白色的素色衣料里,桃红锦缎外袍,是整家店里最亮眼、最明艳的。

柳绿内衬,桃红外袍,迟鹰扬昨天就穿过,当他走在街上,身姿挺拔,桃花枝随步摇摆,腰肢处掐住朵朵桃花,宽肩窄臀,亮丽照人,是人群中最耀眼的星。

虽是外袍桃红的颜色,别人穿了,可能会显得娘气,可迟鹰扬驾驭得住。

他身姿修长挺拔,行如风、立如松,桃花外袍穿在他身上,耀眼而不失风华。迟鹰扬还长得唇红齿白、俊美非凡,像是清雅爽利的桃花仙君。

这身桃红还十分便宜。

从十年前起,镇国将军凌灏渊以双儿之身成为宁国战神,勇武的名头震撼北国,宁国上下所有男双女双,都以英姿飒爽、英伟勇武为美。

而衣裳的颜色,也以素色为主,男人也是如此。

十年前,男双儿还喜穿桃花粉红嫩黄,如今,已经无人敢穿了。

不但过气了,还会被人说不英武!

于是,那家店家的镇店之宝、原准备给貌美男双儿穿的桃红男袍,就这么放置了十年,亏本大甩卖还卖不出去,直到迟鹰扬来,才把这套衣裳卖了出去。

而迟鹰扬之所以选择买这套衣服,不止因为大弟子迟谨言的倾力推荐,也因为,这是天意的选择。

他算过卦啦,穿红色,旺姻缘!

当裁衣店把师徒的所有衣服都做好,迟鹰扬就掏出一张神行万里符,抱着两个小徒儿,缩地成寸,直奔京城。

他在安南王府里看过地图,知道京城在哪。

让大弟子迟谨言闭一闭眼睛,迟鹰扬往前走了一步,就到了京城城郊。

这边有小树林,嗖的一下出现,并不会被人发现!

到了小树林,迟鹰扬兴奋道:“好了,我们到京城啦。”

对于神行万里,小徒弟迟慎行啥都看不见,没什么想法,此时“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而大徒弟迟谨言则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陌生的四周,看着迟鹰扬那期待的目光,迟谨言只得赞了一下:“师父厉害!”

迟鹰扬微笑道:“你们刚入门,体内的炁不够,不能缩地成寸,等你们修炼有成,师父再教你们。”

迟谨言点了点头,眼神四处游移,已经找了好几处合适的树枝和干草,他问道:“好的,那么,现在我们是要在这里搭草屋吗?还是住树上呢?”

迟鹰扬:“……”

究竟是为什么,给了大徒儿这样的误解。

就不能稍微的吹一吹师父吗?

迟鹰扬回道:“不,我们穿得这么光鲜,应该去城里逛逛!”

他两个徒儿穿得这么好看,不去逛怎么能被见到呢!

而且夏天到了,清明过了,雨季快来了。草屋树屋都是不能住小孩的。

教了两徒儿用净身神咒,保持一路上干净整洁,迟鹰扬牵着两徒儿一路走到京城门口。

门外,守卫来检查来往群众的身份文书,迟鹰扬他只有三百年前的身份文书,此时远远的瞄了一眼别人的,左手一拂,使了个障眼法,平安无事的就进去了。

进了京城,迟鹰扬没有立即去礼部申请报名入赘,而是带着两徒儿,去了早前寻到的启蒙学堂。

在徒儿的新衣服裁成之前,迟鹰扬已经到京城里踩点过了。

原来金碧辉煌不是骗人的,京城里的大户人家,连屋顶上的瓦都流动着金玉的光彩,真的非常富贵!

迟鹰扬还逛了各种地方,打听到好吃好玩的各种店铺,决定没钱的时候不能带徒儿去。

他又去到书店,和人聊起天来,问京城里有哪些好的启蒙学堂或者启蒙先生,并且打听价格。

迟鹰扬会看相看风水,问的都是忠厚老实的读书人。

当读书人介绍了地方,迟鹰扬又能轻易判断学堂的风水好坏、先生的才能与同窗的人品,很快就给两徒儿找了间最合适的启蒙学堂,交了一年的束修。

三十两买两个学位,包吃包住,还可以让家长旁听,十分实惠!

今天,迟鹰扬把两徒儿都带到了京城,学堂里的老秀才非常嘴甜,赞他两个徒儿长得好也穿得好,还不介意慎行眼睛看不见,还表示会多加照顾、好好教导,迟鹰扬挺满意的。

把徒弟安排好,迟鹰扬钱袋全空了,但他一点也不痛心,反而十分高兴:“师父不认识现在的字,教不了你们,那我们就上学堂学。慎行你虽然看不见,但学会了字,以后可以摸盲书。谨言,你是大师兄,要照顾好小师弟。慎行,你也管好你的大师兄,监督他背书学习。要是迷路了,就按师父教你们的易占之术,找回学堂。”

两徒儿齐齐答应。

迟鹰扬又道:“师父要出门赚银子,不能每天陪着你们,但休息日都会来检查你们功课,本门心法必须每天修炼,早课晚课,金光神咒等咒法必须每日持诵,不能懈怠,也不能外传。师父再给你们一人三道护身符,被人欺负了,或者需要师父的时候,那就把符纸撕掉。”

一般来说,应该没什么事的。不过,如果连一人三道的护身符都保不住徒儿,那肯定是大事,符纸自动焚毁,迟鹰扬也会立即赶来。

给两徒儿买了生活所需,迟鹰扬又带着他们,把学堂内外都逛了一圈,在学堂里蹭了饭,旁听了一下午的课,学了不少字儿,傍晚,便寻了个地儿摆摊了。

至于摆摊能不能赚钱找地方住,那就随缘好了。

迟鹰扬本人对住哪淋雨都是没关系的,天为被,地为床,他不是小孩,淋雨不会生病。

两徒弟都有地方住了,迟鹰扬没什么好担心的。

摆摊的地儿不是随便找的,是迟鹰扬算了卦,才找的利姻缘的地儿。

在迟鹰扬旁边摆摊的算命先生,都穿得考究又正经,还都有小胡子,看起来资历老,看起来很可靠。而穿着桃红外袍的迟鹰扬坐在他们中间,就好像富家公子来玩儿似的。

旁边的算命先生见他亮丽得不像话,还和他搭起话来。老先生笑道:“小兄弟,你也来摆摊算命?”

迟鹰扬寻了块石头往上一坐,回道:“是的。”

老先生的小眼睛看了又看,说道:“你的相一看就是家财万贯、大富大贵、福寿绵长的相,只可惜亲缘有些浅薄,老夫倚老卖老,劝你一句,出门摆摊算命玩儿可以少一些,在家陪伴至亲,应该多一些。”

迟鹰扬抬眸一笑,回道:“谢谢先生,只是,已经晚了。”

京城摆摊的老先生,可是有真材实料的,他还真的说中了。

迟鹰扬自己不知道双亲是谁,而师父和师兄们,三百年前都飞升了,徒留他一个在世上,功德不够飞升不了。独自一人看日升月落、江河奔流,人生人死,当年得罪过他的、他报复过的、对他感恩戴德的,都已经成了一杯黄土,有的坟头都被铲了。

漫长的生命百无聊赖,只好入定修炼。

睁眼时,想着传承师门,收了两乖巧可爱的徒弟,算是他在世上唯二的亲人了。

迟鹰扬现在的愿望,就是把两徒儿好好养大,传承师门。其余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嘛。

之前算卦算到他有一门好姻缘,迟鹰扬自己都挺好奇的。

这边老先生来了客人,没有多劝。而迟鹰扬也摆开了摊子。

虽然字没认全,但是他会观气看相,于是可以摆摊测字!

没有银两买纸笔,测字的工具十分简单,一盘沙,一根树枝,循环再用,零成本摆摊,十分实惠!

掏出一本从学堂借出来的《说文解字》,迟鹰扬一边认字,一边随缘摆摊。

虽然迟鹰扬穿得桃红明艳,不像个正经的算命先生,但架不住他长得实在好看,一些年轻的小娘子围了上来问测,还不介意迟鹰扬慢慢查书学字。

旁边的老先生们:“……”

现在的人儿,一点都不正经。

不过,因为迟鹰扬长得年轻,看起来毫无算命资历,他吸引的人客,都是奔着他的脸去的,算不上和老先生们抢人客,因此老先生们都没把他赶跑,只能感叹几句世风日下。

迟鹰扬寻的地儿、和他穿的衣服两双加成,真的旺桃花。

面前的小娘子都没接待完,他的天命姻缘、镇国将军凌灏渊本人已经站在他的摊前。

是凌灏渊身边的男双儿要来的。

迟鹰扬暂时没看他,而是对面前的小娘子道:“你和你夫君卯酉相冲,所以很多争执,但,是有解的。你养一条狗,狗属戌,卯戌合化火,火暖海中金,你们夫妻感情就能和睦了。”

这不是测字的内容,这位小娘子不会写字,迟鹰扬就直接给她算命了。

本来旁边的几位算命老先生,还担心不正经的小年轻胡乱算命测字,影响因果,以致作孽,还特别偷听偷看了,如果听到他一说错,老先生们就帮忙挽回算命界声誉。但见迟鹰扬说得有板有眼,能算能解,才放心了,认可他在这摆摊。

在迟鹰扬给小娘子出谋划策的时候,凌灏渊身边的勇猛男双叶季歌,一边好奇地看着他,一边轻声对凌灏渊说道:“将军,您说,圣人给您举国招夫,要挑相貌最好的,能有这个普通的路人这么俊么?”

面前这个好看的算命小先生,穿着整条街最鲜艳的衣裳,驾驭得明艳俊美,坐得笔直如钟,挺拔的气度十分勾人,直把见惯军中铁血男儿的叶季歌勾引到跟前,连凌灏渊都不禁多看了几眼。

凌灏渊:“……”

这种长相,算哪条路上的路人?神仙路吗?

难得了,这人算是他见过的第一个,长相不比他差的人。

迟鹰扬耳力极好,送走夫妻不和的小娘子后,便对那位凌灏渊身边的男双儿叶季歌微微一笑。

他仿佛听见有人夸他好看~

这一笑,更不得了。

本来就是万中无一的俊美长相,笑起来温润亲和,又如同山涧清泉,身上仿佛有清冷之气缓缓流动,不似凡俗,把叶季歌看呆了,连凌灏渊都微微一愣,接受这种美貌冲击。

但是迟鹰扬没有看凌灏渊,他向明显有事想问的叶季歌提问道:“你好,你似乎有些心事,是来测字问卜的吗?可以在沙盘上写你第一个想到的字。”

凌灏渊:“……”

他长相俊朗,应该是全国最英俊的男双儿,怎么这男人能看都不看他一眼。

这不正常。

要么怂要么惊叹,不至于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叶季歌的内心戏没这么多,他想了想,捡起沙盘旁的树枝,在沙盘上写了一个“道”字,说道:“我想问问我一个友人的事情。”

迟鹰扬看了看字,又看了看叶季歌的相貌,见他命中富贵荣华,只是夫妻宫受损,脸上也有忧愁之色,便问道:“这位兄弟,你最想测的那位友人,应该在牢狱之中吧?”

叶季歌:“!!!”

叶季歌目瞪口呆,拉着凌灏渊蹲了下来,蹲在迟鹰扬的对面,问道:“先生何以见得?”

迟鹰扬回道:“你看,把这个‘道’字拆开,首是首级,代表脑袋,下面的走之底代表走路。脑袋都跑路了,不在脖子上,还能好得了?”

凡是有心来测字的,要是一切安好,并无所求,那还会来?

有镇国将军凌灏渊当老大都搞不定的事情,只能是官非了。

而且非常严重。

叶季歌追问:“先生,像刚刚那个小娘子那样,这有破解的办法吗?”

迟鹰扬回道:“你只是他的友人,现在也仅仅是测字,我不能凭空生出破解之法,需要了解更多情况。比如说,要见到他的亲人,或者说,去他的宅子里走一走,又或者,有他的姓名籍贯和八字,了解得越多,破解得越容易。”

迟鹰扬和叶季歌越说越投契,竟然一时把凌灏渊忘记在一边。

第8章:美先生

叶季歌道:“嗯……八字,只知道他是哪年生的行不行?他家我倒是能带你去看看。”

迟鹰扬点了点头,他的摊子是树枝和沙,拿去一边树下就是了。摊子一收,两袖清风,潇洒得很。如果手摇一把折扇,就是十年前最时兴的美公子了。

是的,连叶季歌都看得出来,这是十年前最时兴的款。

当时男双儿都爱穿,穿得花枝招展。而他和凌灏渊当时还很抗拒穿桃红色的衣裳来着。

时过境迁,这一套桃红明艳地穿在面前这位算卦先生身上,竟有一种潇洒风流的美感。

这种美感新鲜得很,衣服虽然过时还旧了,可穿在先生身上,除了俊美,叶季歌想不出来别的词儿。

或者说……是复古的美?

甚至想给美先生买更新鲜的衣服,让他更美一点,赏心悦目心情好。

当美先生收了摊子,站起身来,能与他们平视,身高不矮。

叶季歌征战沙场许久,入目的都是粗犷的男子,已经很少见到这么俊美又花枝招展的男人了,此时欣赏得入了迷,冷不防对上一双桃花眼。

美目盼兮,眼波流转,让叶季歌呼吸一窒。

迟鹰扬笑道:“是没见过算命先生穿成这样的?”

叶季歌别开眼睛,“嗯”了一声,低声道:“先生穿得……真喜庆。”

迟鹰扬昂首道:“上回算卦救了几条人命,用赚来的卦金买的喜庆衣裳。”

就是穿衣服都不忘吹一把自己算卦厉害。

花枝招展的先生好生趣致,叶季歌嘴唇翘了翘,正要说什么,凌灏渊插话道:“那便走吧,小叶你带路。”

叶季歌:“……哦,好的。先生这边请。”

到了京城边上的空小破宅院,在迟鹰扬看阳宅的当口,叶季歌不禁与凌灏渊说道:“这位先生是从外地来的吧,那口音,我猜应该是从南边来。”

凌灏渊侧了他一眼:“先生会算命就行,你管他从哪边来?”

叶季歌含笑道:“将军,你觉得他长得好看吗?”

好看,美得不像凡人。

这点凌灏渊否认不了,于是只能诚实地点头:“是好看,那又如何。”

叶季歌笑容扩大了:“将军,那你有没有发现,先生他刚刚一直在看我。我觉得,我有机会。”

凌灏渊:“……你是不是想太多。”

叶季歌摇头,趁着迟鹰扬逛宅子的空当,把头发都梳理了整齐,说道:“将军,你手下的那么多双儿战将休假回京,谁不想寻一个好看的夫婿呢?要是军中那些糙汉子能看得入眼,我们也不会孤独到现在。难得遇上个好看的,我当然要打听一番。我不在乎他家在哪,有没银子,反正这么好看的,怎么也不亏。”

他们这些长年征战的男双儿,性格和呆在家里绣花的男双儿不同,遇到敌军会主动杀掉,遇到稀缺的美貌,当然更会主动争取。

凌灏渊:“你不要太肤浅,见他长得好看就想这么多。一个光长得好看的人,能配得上你吗?”

凌灏渊心里不怎么得劲儿。

他自认相貌堂堂、端正英俊,连刀疤都不损他的俊朗,五官怎么都比叶季歌相貌平平的好看得多,怎么那美先生就不看他一眼,反而频频与叶季歌对视。

是了,他就一身朴素玄衣,而叶季歌身上,却佩戴着家中长辈给的玉佩、手镯,十根手指里有五根都戴着宝石指环,一看就知道很富有。

美先生摆摊测字只有沙盘和树枝,穿得衣服虽然明艳,款式却老旧,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穷。要是美先生不穷,肯定会像叶季歌那样穿金戴银的。

怪不得美先生频频打量叶季歌,不但是一路人,还富有。

凌灏渊撇了撇唇。

被眼皮子浅的区别对待了,任谁也不会喜欢。正想劝一劝小叶,这边迟鹰扬已经在小破宅里转了个圈出来。

迟鹰扬一出来,便对叶季歌说道:“我知道,你的友人,应该是家中独子,父母双亡,最近惹了严重的官非。而你和你的友人其实并不熟,是嘛?”

要是很熟,这个友人都要被砍头了,叶季歌还能和凌灏渊谈笑风生呢?

而叶季歌则是惊诧地看了看他,说道:“中!其实他是我一位友人的族里的小孩,按律法,理应秋后斩首。那位友人已经故去,族里就剩他一个,没别的香火了。我不忍他全族死绝,但事关重大,他参与其中,我也无法求情。见到先生,忽然想起这事。”

如果不是没有办法了,也没太放在心上,谁会求助于一个又年轻又美、又穿得花哨的算命先生?

迟鹰扬仔细看了叶季歌几眼,又掐指算了算,回道:“他犯的事,应该和文书有关,没谋财害命,命不该绝。有个转机。”

迟鹰扬一算就知道了,他就是个替死鬼,事前稀里糊涂的分点小钱,事后推出来受死的那种,事件还和夺嫡有关。皇子打架,平民遭殃,是有点惨。

叶季歌听在耳里,也挺惊喜的,毕竟他是尽了人事,也毫无办法了,便问道:“什么转机?”

迟鹰扬微笑:“这不能白告诉你,先给卦金。”

叶季歌一愣,同时凌灏渊也是一愣。

这爱银子的美先生……

令人叹为观止。

叶季歌反倒有些高兴,要银子的先生才有攻克的点!反正历年征战赏赐他,他有的是银子,什么都不要的才可怕呢,于是叶季歌便问道:“那先生要多少卦金?”

迟鹰扬微笑:“随喜就行。”

反正多少也要给一点。

不然,别人欠他一命却不还,那一辈子的福气都得顺着天道还他,甚至下辈子、下下辈子的福气和命都得用来还他。

但只要随喜,他收了,觉得够了,别人就不用欠他命了。

他也没那么多条命可以送出去被别人欠着。

迟鹰扬此时心里约莫估算一下,安南王王府一条人命才值十两,京城的老破小的犯人,应该不会多到哪里去吧?

结果叶季歌直接把整个钱袋子都给了迟鹰扬,迟鹰扬随手颠了颠,哎呀,还蛮沉的。

打开一看,足足二十两!

这副猴急打开钱袋子的样子,也看在了叶季歌和凌灏渊的眼中。

凌灏渊:“……”

叶季歌则是喜欢儿,喜欢银子的美先生没什么不好的,他有钱,美先生和他是绝配!

叶季歌问道:“这够吗?出门没带这么多,回家还有。”

凌灏渊:“……”

他回去之后一定要和小叶子好好说说,免得家底都被掏空了。

迟鹰扬则道:“够了,其实救命的机缘,在他家中最老的长辈身上,具体要怎么救我不太清楚,因为不懂律法。”

“!!!”叶季歌问道:“对,我懂了,朝廷律法,如果家中有年老长辈,那唯一的血脉可以逃过死罪。可原来他家有长辈?”

他和这人真的不熟,本来求情时都是走以平民百姓不知情来求的,而他家里有没有长辈,真不清楚。

迟鹰扬回道:“你们到他村子里的宗祠去找,应该能找着。他亲缘薄,应该是那种记在文书上的、记了名的长辈,没有直系血缘关系。”

叶季歌点头谢道:“懂了,我现在就派人去找,先生家在哪儿,到时候找着了,登门拜谢先生!”

迟鹰扬回道:“没有家,暂时还没买屋子,等有屋子了,有缘才能来相会。”

叶季歌惊讶道:“听先生口音,是从南方来的吧,来投靠亲戚?”

迟鹰扬回道:“没有,还没找到地方住。本来我看到了皇榜,想来碰碰运气,不过——”

虽然卦象不错,还是要看到人才能做最终的决定。

叶季歌问道:“是将军招亲的皇榜吗?”

迟鹰扬点头。

叶季歌:“!!”

枯了,貌美的先生心仪的是将军。

他只是将军麾下的小战将,怎么能比呢。

枯了。

不过将军有美先生愿意入赘,也替将军开心!

而凌灏渊:“……”

这人还要入赘到他府上?

可这美先生连他本人都没被看进眼里,只看到银子,呵。

这种人,根本配不上他。

迟鹰扬此时终于看向凌灏渊,说道:“刚刚先解决救人命的事,望这位小兄弟你不要见怪。”

小兄弟凌灏渊:“……”

他怎么也算是大兄弟吧。

明明美先生看上去年纪比较小。

但美先生那双美目终于看了过来,凌灏渊挑了挑眉,看了回去。

这位美先生皮肤白嫩,好像就没受过苦似的,看上去像家道中落的小公子。

呵呵了,看起来,美先生是先搞定了比较富有的小叶子,然后再来搞定小叶子的友人——他。

凌灏渊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唇。

可迟鹰扬接着却说道:“这位小兄弟,我看你身上阴气过重,梦中恶鬼惊扰,夜里很难成眠,是不是?因为你杀气也很重,才平安无事到现在,但,这平衡只是暂时的。”

凌灏渊一听,整个人都懵住了。

连国师都说他杀气太重,要多抄经文,平心静气。

可谁知道,要是他杀气不重,要是他没有从小习武,和鬼魂撕咬拼杀,那些鬼魂就要把他吞了。

美先生这么一说,凌灏渊才发现,一见到美先生,那些跟着他的、那些形状难看的尸体虚影,都统统不见了,虽然渗人的阴冷还在,但像是躲了起来。

哦,看到了,躲在宅子的深处瑟瑟发抖。

好像在害怕什么东西似的。

凌灏渊又抬眼望天。

天空是一抹纯净的蓝,几丝卷卷的白云在漂浮,悠游自在。

张大的尖牙、突刺的刀剑、漫天的血光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是多久没看见这样澄澈透亮的天空了。

迟鹰扬舔了舔唇,说道:“你家应该也有鬼啊,这样,我去你家帮你抓鬼吧。”

凌灏渊都想答应了,然而,迟鹰扬接了句:“当然,先给酬金。”

迟鹰扬还没入赘呢,当然要收钱。

一家人才不收钱,因为钱都是他的。

凌灏渊:“……好。”

他已经很明白了,这位美先生是一位没钱就请不动的美先生。

第9章:小弟

叶季歌拿了他想要的得救消息,先走一步了。而凌灏渊则一心想抓鬼,带着迟鹰扬去他府上。

不过,凌灏渊当然不会把迟鹰扬带去金碧辉煌的将军府。

要被这喜欢银子的银子先生见到,他的将军府那么富有,而他还是银子先生想要入赘的对象,那还得了。

只是带去一个小小的别院。

就是这种小小的别院,在京城的角落,那没钱的银子先生,也能两眼放光,在扣扣摸摸的。

迟鹰扬扣了扣大门边上的石狮子,说道:“这是四百年前的雕的镇宅狮子吧?宅子年纪已经不小了。一般人家镇不住狮子,不过小兄弟,你能镇得住,可以的。”

凌灏渊亲眼见到,银子先生扣扣索索的,从公狮子的前爪处扣了五六只血灰色的狰狞残魂,扣出来了就丢在一个略微发白的钱袋子里。

另一只公狮子也这么扣的,扣完了,银子先生望向他的别院内,美目里透出来些许垂涎的目光。

而银子先生刚刚扣完残魂的手指,还是那么修长、雪白、细腻、干净,好像没扣过鬼似的。

凌灏渊:“……”

国师带着弟子抓鬼的场景他见过,好像是用桃木剑,费好大劲儿才砍完一只,还不如他放出煞气,让鬼魂不得近身。

他真的第一次见,抓鬼是这样抓的。

虽然喜欢银子,但真的是有真材实料的天师先生。

不知道银子先生能抓多少只。

凌灏渊轻咳一声,亲自叩开了门,做了个“请”的姿势,请天师先生入内,一边说道:“先生谬赞了,都是祖上赏的,石狮子本来就有,于是就这么一直放着了。先生,您说我阴气重,是家宅的原因吗?”

不然石狮子爪里怎么压着这么多残魂。

迟鹰扬摆了摆手,说道:“这要等会儿慢慢看。”

这间别院凌灏渊来得少,只有一些或残、或疾、或老的老兵守着。凌灏渊一示意,老兵们就不喊“将军”不喊“王爷”了,只喊道:“老爷!”

装成是普通但阴气重的人家!

凌灏渊矜贵地点了点头,便有老兵去沏茶招待贵客了。

老兵去到厨房,心情十分兴奋,一边沏茶,一边激动地对他的老战友说:“嘿!你见到了吗?将军第一次带男人回来!”

“对!还是带回来穿得这么美的男人,太少见了!可是将军干嘛不把男人带回将军府?”

“应该是刚认识不久,将军说出来身份,会怕吓着人家吧?”

……

老兵们还在兴奋的沏茶,迟鹰扬则跟着凌灏渊入内,却不急着看宅子,也不去厅堂里坐着说话,而是指了指天井处,让凌灏渊站在天井下、光线猛烈的地方。

凌灏渊依言站了过去。

凌灏渊一身玄衣,即使站在阳光底下,还是显得黑煞煞的,脸色也冷酷阴沉。身上煞气自动杀鬼,此刻都收敛了起来,好像还能自如地使用煞气。

在“见”字里看的不清晰,现在迟鹰扬也走过去天井之下,真真切切地看,见凌灏渊的脸天庭饱满、鼻若悬胆、嘴唇丰厚,不但英伟帅气,还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福气满满的相,而且有情不刻薄,大方还富有的那种。

左边的小刀疤断了剑眉,让凌灏渊的脸更显英俊,断得十分有特色。

而迟鹰扬看了两遍都还没看懂的是,他的前世和将来——

看别人的相,能看穿一生,大多都入了土,迟鹰扬能算到他们的寿数命数。可是凌灏渊的不能,应该是与他有姻缘的人,都不能看穿吧?

迟鹰扬又瞄了瞄凌灏渊的身板。

双儿都天生骨架不大但盘骨大,柔弱婀娜,凌灏渊则不然,他长得桀骜野性,身体宽肩窄臀,手脚修长,长年征战锻炼,线条饱满,几乎都要把紧窄的衣裳撑爆了,真不愧是百战百胜的将军!

要不是额上红点鲜艳,谁也看不出他是个男双儿,只能赞一句真男人。

这身板,应该能扛得住他好几百年都没输出过的精力。

迟鹰扬上下端详,评估了一番,发现天意给他挑的天命姻缘,从煞气到俊脸再到身板,都挺合适的。

凌灏渊老神在在地双手抱胸,任由迟鹰扬看了又看,见迟鹰扬的眼神儿上下漂浮,他终于忍不住了,内心“哼”了一声,问道:“先生在看相?”

看相用得着把他从头到脚都盯一遍?

银子先生虽然能抓鬼,但穿成这样,眼神也不正经。

那修长的眉毛、那不语却含笑的桃花眼、那细嫩的皮肤、那桃花外袍……还盯着他看,相由心生,肯定不怎么正经。

刚刚小叶子也是这么被他勾引的,凌灏渊挑了挑眉,直截了当地问道:“看相要看全身?”

迟鹰扬绕到凌灏渊身后,绕着他转了一个圈,点了点头,正直道:“要的,看相除了面相,还有身相、形相、声相、手相……要知道为什么你阴气缠身,我看得越多越好。小兄弟,可以摊开手来,让我相相吗?”

这声音,清泉滴翠,清澈爽朗,声调语气还正直无比。

凌灏渊忍了忍,从银子先生抓鬼的手段来看,可能还是会看手相的,便摊开了右掌。

迟鹰扬道:“两只手都可以看的。”

说着,迟鹰扬那修长的手指,拈起凌灏渊的左手手尖,捏着凌灏渊的中指,把他的一双手都托在阳光之下,桃花眼里透出一股认真的劲儿,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这还不够,迟鹰扬的拇指指腹扫过凌灏渊的每一根手指,把每一根手指都捏过了。

柔软的指腹摸上去,摸到一层厚厚的茧,还有一些凌乱的小伤痕,好像在摸老树皮一样,十分粗糙。

厅堂里,把热茶沏好了端出来的两位老兵看到这一幕,他们内心十分激动,但茶盘还端得住。

像猫儿一样,把茶盘放好,老兵们猫在门柱边上,露出眼睛围观,压低声音道:

“光天化日摸手,看不出来,将军真会玩。”

“是的,将军带回来的男人见到将军不怂,还会玩,挺好!”

“那,那位美公子会报名入赘吗?”

……

凌灏渊手上的茧很厚,这种被摸的细痒感觉,太难受了。特别是,这银子先生长得太美,那修长的手指又凉又软,凌灏渊从来都没被这样摸过手指,银子先生这样看手相,弄得他浑身都不对劲。

凌灏渊忍住暴揍他一顿的冲动,催促道:“你摸……不是,相手完了吗?相出来什么。”

迟鹰扬听了,非但没停下,还把凌灏渊的手背翻过来,又看了看,才沮丧地说道:“相不出来什么,你手上的茧和伤痕,把命理掩盖住了。”

凌灏渊:“……”

如果银子先生长得不好看,那他应该被登徒子占便宜了。

以手相为名,行占便宜的事实,摸完还没有任何算命的结果。

按理说应该狠狠地暴揍。

可凌灏渊把手抽了回来,只挑眉道:“你给别人相手也这样的吗?”

这样翻来覆去的摸?

他这么粗糙的双儿,这么粗糙的双手,有什么好摸的,这银子先生莫不是眼光有问题。

反倒是凌灏渊占便宜了。

迟鹰扬惆怅地回道:“不是,给别人不相手,看脸就完事了。”

凌灏渊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我的脸你相不出来吗?”

所以光看脸不能完事。

要不是刚刚看到迟鹰扬在石狮子爪下扣出鬼,凌灏渊肯定会以为这先生光长得美了,一点水平都没有。

迟鹰扬点了点头,说道:“你是大富大贵的相,其余的,除了长得俊,也看不出来什么了。”

凌灏渊:“……”

他早该知道,银子先生真的不正经。

凌灏渊收回了手,说道:“那就不相了,请先生把宅子里的鬼魂都抓了吧。”

说着,凌灏渊想从怀里摸出一片小小的金叶子——哦,他的金子在随从那儿,身上没有多余的金子。

抓鬼能手不是人人都有,但见银子先生对刚刚小叶给他的那点银子都那么高兴了,肯定用不着给金子。

算了。

凌灏渊在袖子里掏了掏,好不容易掏出半两碎银,问道:“这些酬金够吗?”

迟鹰扬一见,眼睛发亮。

半两碎银,给他送鬼吃,还给他钱!

好!

迟鹰扬开心昂头微笑:“好的,我这就来,不过,小兄弟,实不相瞒——”

凌灏渊被这捡了金子的明亮笑容晃花了脸:“嗯?我不叫小兄弟,我姓凌,银子先生可以称呼我为,广镇兄。”

广镇,是他大败北国后,当今圣上赐的字。

迟鹰扬眨了眨眼,说道:“我也不姓银子,广镇贤弟,可以称呼我为迟真人。”

兄什么,就是个小弟,不能称兄。

广镇弟·凌灏渊:“……???”

他哪里长得像弟弟了?

都二十八了好吗?

还气度威严,军中谁敢喊他弟弟,就是他太子和二皇子,都会尊称他一声将军。

凌灏渊挑眉道:“迟真人年岁几何?为何称呼我为广镇弟?”

迟鹰扬回道:“我啊,好几百岁了,记不清了。”

凌灏渊:“……”

几百岁了还赚不了钱,信他有鬼。

凌灏渊“啧”了一声,说道:“呵,我信你。迟真人,请。”

算了,请先生抓鬼,管他是兄是弟,让他睡个好觉就行。

半两银子就抓鬼的银子先生是个好先生。

迟鹰扬却道:“好的,贤弟。是这样,贤弟你是阴气重、招魂吸鬼的体质,我这边把宅子都清一遍,不过时间一长,鬼魂聚集,只会多,不会少。”

总之,就是个长期金主,他喜欢儿!

凌灏渊:“……”

所以,他不但是个贤弟,那鬼还抓不完吗?

第10章:操心的老贤弟

迟鹰扬在凌灏渊的小别院里逛了一圈,收了许多粮食在粮袋里。

够啃一个月饱饱的!

迟鹰扬抓的,只是别院的残魂,至于凌灏渊身上跟着的厉鬼,他一个不抓。

做事讲求阴阳平衡,阴气和煞气的平衡不易打破,先把别院那些动不了的残魂扣起来,清理外围,攘外安内,再把凌灏渊身上的煞气和阴气都慢慢化解才行。

逛完别院,凌灏渊扫了眼他的小院子,长长舒了口气,想着今晚就在别院住了。

终于没鬼了,他身边的鬼太多,虽然煞气能杀,但老是骚扰,夜里只能浅眠,白天也睡不着,看着烦。

现在终于舒服了。

迟鹰扬又从怀里取出一张黄符,指尖一点,黄符自动飘远,贴在凌灏渊床顶。

凌灏渊再一次确定了,银子先生虽然不正经,还贪财,但真的有点本事。

从相貌上真的看不出来,银子先生长得太好了,皮肤白皙细嫩,脸部线条流畅顺眼,不但惊艳,还耐看,要不是有真本事,恐怕就要被双儿战将抓回家当面首了。

迟鹰扬说道:“这个,可以保你半月安眠。”

凌灏渊的视线从迟鹰扬的脸上转到符纸上,由衷地说道:“谢了,但只能保半月?有多余的符吗?我买。”

迟鹰扬回道:“能使鬼神退避的是我身上的炁,炁放多了,符纸承受不了。但你阴气重,于是只得我半月续一次。”

银子先生这么说,凌灏渊也是信的。

除了虚报年龄喊他贤弟,凌灏渊也发现了,银子先生不说别的谎言。

又谢过银子先生,凌灏渊便准备把银子先生送走,再命人打探到先生的新住处,半个月请他一次就是了。

至于先生无家可归,从外地刚来,凌灏渊也是记得的。

但这和他没什么关系,叶子不是都给了不少银两吗?银子先生可以随便租屋子住。

刚送走了迟鹰扬,天上便飘下了鹅毛雨。

凌灏渊见了,料想到两手空空的银子先生肯定没带伞,也不会有斗笠蓑衣,正让人把东西备来,准备追出门送给先生。

刚找人吩咐完,别院的门还没关上,就见门外的迟鹰扬把身上那件桃红色外袍给剥落了,现出又白又旧的里衣。

凌灏渊:“……???”

当街脱外袍是为那般?

布料实在是太旧,还没被雨水濡湿,就已经白透了。又见迟鹰扬走入雨中,向门外走去,被雨水濡湿的旧衣裳湿哒哒的黏在身上,透出白皙的肌肤,清爽的气息从远而至,还隐隐看到流畅的线条……

而那剥落下来的艳丽桃红外袍,则用油布包包住。

究竟贫穷了多久,才对那件桃红的旧衣裳如此珍惜。

大街上脱外袍,不知道像勾引谁犯罪。

可他不是这么肤浅的男双儿,这种程度的勾引对他没用。

油纸伞被送来了,凌灏渊接过,一把油纸伞送了过去,盖在了迟鹰扬的头顶。

那粗糙的右手还把迟鹰扬的手腕给握住了。

迟鹰扬偏头看他,湿漉漉的眼睛里,还有一丝惊讶。

凌灏渊开口道:“下雨了,先生想去哪里?不如先来我处住一晚,明日天晴,我送你,这样以后寻你方便。”

同一把伞下,迟真人那清爽的气息熏了他一脸,凌灏渊有些不自在。

他不习惯和男人凑得这么近。

同一把伞从未有过的,军中他淋雨就淋雨了,都是糙汉子,从不撑伞。

但迟真人这么美的,细皮嫩肉,淋雨肯定得倒下了。

而且,还穿着里衣淋雨!

这成何体统,知道有多少双儿女子看着吗?

必须把人先拽回去。

迟鹰扬想了想,回道:“也行。”

凌灏渊得了允许,大步流星的把迟鹰扬给拽了回去,那步速简直飞快,难得迟鹰扬竟然也跟得上。

回到别院,那些双儿老兵都不敢看,也不敢问。只煮了些姜汤,准备给将军拖回来的美男子驱寒。

凌灏渊则把迟鹰扬拖到客房,生了炉火,暖哄哄的热度,把迟鹰扬被雨水濡湿的里衣烘干了,凌灏渊才自在些。让人找了件黑色的外袍,给披在迟鹰扬身上。

这件外袍也被烤热了,总之很暖。

迟鹰扬睁着双眼看着他,目光灼灼。

凌灏渊则皱眉道:“先生赚到银子,那外袍买多少件都行,哪用得着用油布包包着,让自己淋雨。”

像个操心的老父亲。

哦不,操心的老贤弟。

迟鹰扬微笑道:“淋雨好,夏天下雨,秋天有果子吃。”

修道的人,都不会抗拒这种天道。

淋雨也好,艳阳也罢,都是天,他经常在天之下这样漫无目的地走。

不论艳阳、暴雨、风沙、阴云……他经常这样漫无目的地走。

要不是寻了两徒儿,就像是纸鹞没有线,随风飘,飘到哪里是哪里。

反正道观都倒了,家也没有了。

试过重建道观,但师父师兄都不在了,看着熟悉的景致,物是人非,没什么意思。

凌灏渊眉毛跳了跳,仍是责备:“但淋雨病了怎么办?就算你出门在外,要是家里人见到你这么折腾自己,肯定担心你。”

迟鹰扬眼光闪了闪,抱着怀里的油布包,低声道:“我没有家人,全死了。教我学道的师父也飞升了,师兄们也是,道观倒了。”

至于在徒弟面前,他是很厉害的,不会让徒弟担心!

凌灏渊:“……”

这么惨的吗?

他不擅长安慰,军中死的人太多了,他也安慰不过来,杀敌报仇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没有敌人,他安慰不了。

可迟真人那雨水在眼睫毛滴落,好像落下的眼泪,美人落泪,我见犹怜,弄得凌灏渊心里一揪一揪的。

迟鹰扬道:“所以,看到皇榜招夫入赘,我想来碰碰运气。”

凌灏渊:“嗯。”

在伤心的美人面前,他强硬不起来。

放个这么好看的在家里,似乎也不错。

还能给他抓鬼,还行吧,他可以。

迟鹰扬又道:“你知道报名的礼部在哪吗?今天太晚了没去报到,听说哪儿免费提供食宿,我明天去申请入赘,就有地儿住了。”

凌灏渊回道:“知道,明天带你去。”

迟鹰扬眼帘低垂,掩住了笑意,说道:“入赘挺好的,有家了。”

“好。”

“还有银子,我算到将军家里赏赐很多,人还挺大方的。”

凌灏渊愕然地抬头:“……???”

这种人——

等会儿,他刚刚色迷心窍,答应了什么?

迟鹰扬微笑道:“就这么说定了,贤弟明日一定要带为兄去礼部报名。”

说着,迟鹰扬把凌灏渊刚刚给的衣物裹住了,嗯,挺暖。

第11章:大大的坏

听到银子先生有意入赘,凌灏渊只错愕一瞬,就面色如常了,心境也恢复了平静。

可能因为银子先生长相太好,抓鬼能力强,才让他产生了落差感。

至于凌灏渊他本人大不大方——

刚刚那么艰难才抠出半两碎银,凌灏渊很难说自己慷慨大方。

他从小就请过天师来抓鬼,国师抓鬼,又慢又麻烦;有的天师,收费贵还只能抓一到几只;还有的,一见到他院里藏着那么多鬼,马上就跑了,和轻松抠鬼的银子先生完全不能比。

凌灏渊本来想着,他给的半两碎银酬金是肯定不够的,但他出门没带太多银子。一般都不需要出门买东西,就是买什么东西,使人去将军府支银子便是。

谁知道那银子先生得了半两碎银,就喜上眉梢,那欣喜的模样,和刚刚收小叶子那二十两银的表现差不多。

银子先生虽然贪财,但容易满足,性情真古怪。

那些申请入赘的人,大多数都是既贪财又怂蛋的,对上他能不怂的男人没几个。而银子先生不怂且美,会抓鬼但贪财,算是过得去的了。

可凌灏渊这么想着,心里总是不怎么得劲儿。

他天潢贵胄,长得俊还武艺高,有权有势,可举国都没有旗鼓相当的男人,挑夫婿也只能挑个贪财的。

尽管心里不太美,但答应了银子先生的事,凌灏渊就会去做。

就像今晚,既然让银子先生留宿了,看在银子先生帮他抓鬼的份上,凌灏渊也会留他晚饭。

本着待客之道,凌灏渊十分友好地问:“有不吃或者不爱吃的东西吗?”

迟鹰扬回道:“有的,孙思邈孙真人的养生歌诀有云,‘雁有序兮犬有义,黑鲤朝北知臣礼。人无礼义反食之,天地神明俱不喜’,雁、犬、黑鲤都是不能吃的。其余仿此,扩大到飞禽、走兽、水族,诸如鹤鸽、牛羊、龟鳖蛇鳝等,也是不吃的。”

“……”如此复杂,凌灏渊想了想,问道:“那你爱吃什么,吃素?”

迟鹰扬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期待地道:“爱吃豆腐花,豆腐花好吃。”

人参灵芝什么野草都吃腻了,豆腐花最好吃!

咸的甜的都可以!像撒葱花一样把残魂撒下去,滑滑的,嫩嫩的,舌头和经脉的双重满足,简直好吃到哭。

三百年前,豆腐花只要五文钱一碗,如今却要十文钱一碗了,不知道京城的豆腐花价钱会飞涨到多少。

凌灏渊看到迟鹰扬那亮晶晶的眼神儿,被美了一脸,他则是想到——

豆腐花便宜,菜也便宜,意外了,银子先生居然挺好养的。

而且,银子先生,还长得像豆腐一样……

皮肤那么白,那么嫩,不知道掐下去是什么感觉,不会像豆腐那样一掐就碎了吧?而他的就粗糙多了,不知道银子先生是怎么长的。

诀窍就是修道吃豆腐么?

这一次的晚餐,四碗米饭,三碟素菜,再加三碗豆腐花。

米饭凌灏渊能吃三碗,迟鹰扬则吃了两碗豆腐花。

凌灏渊发誓,这是他有史以来吃得最朴素的一餐。

没有鱼没有鸡蛋也没有肉,一点都不饱,害他晚上回到自己房间,还偷偷摸摸的让人给加餐。

豆腐虽然滑嫩,但太清淡了,也太素了,和喷香喷香的红烧肉完全比不了。

没有肉,他不能吃饱!

别院里的老兵们,见了如此朴素的一餐,私下鄙夷道:

“想不到啊!好不容易带回家的男人,我们将军竟然对他如此抠门!”

“就是,明明对我们都算大方,有菜有肉的,却连一块肉都不给带回家的男人吃。”

“晚餐大家一次吃素,这就算了,可将军竟然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自己在房里加餐!”

“是啊!太想不到了,太太太寒酸了!将军晚上加餐整整一大盘肉,整整一大盘!自己大吃特吃,可别说一块肉了,将军是一颗肉都不给那位公子,一颗都不给!那位公子全吃的素菜啊!鸡蛋也没有!”

“那位美公子吃豆腐花的样子,吃得那么美,那么满足,真的让人心疼。”

“太心疼了,将军怎么这样啊?”

……

老兵们私下说归私下说,他们都是当兵出身的,虽然身体老了残了,但都是凌灏渊的心腹亲兵,哪敢忤逆将军的意思,不敢明着说,也不敢明着问。

只是,派了一位老兵当代表,在给凌灏渊收拾吃完的那一盘红烧肉的时候,适当地发问:“将军,那位公子没有行李,应该没有换洗的衣服,应该给他备一两套吗?”

迟鹰扬被雨水濡湿了再进门的时候,老兵们都瞧见了,那件里衣哟,旧的,活脱脱像穿了几百似的,穿得都快透明了。

关于吃的将军发话了,穿的总能为那位公子争取一下。

毕竟,这是将军带回来的第一个男人!将军还陪他闲聊用饭,允许他留宿,那位公子还长得绝美!

老兵们从来没见过有天师穿桃花外袍的,还穿得那么花枝招展的,于是谁也没想到迟鹰扬是个会抓鬼的天师,只觉得将军和迟鹰扬十分登对。

这一套衣服的事,凌灏渊点头便同意了。

于是,迟鹰扬在洗浴前,收到了两套崭新的衣服。

老兵介绍道:“是全新的衣裳,我们将,不是,我们老爷都没穿过,老爷喜欢穿素色的。老爷和公子您的身高差不多,应该合适,公子试试?不合适的地方,我还能帮公子改改。”

老兵是个老双儿,当兵前是在家里绣花的,改衣服当然不在话下。

迟鹰扬谢过了,垂眼看了看新衣服。

里衣是全新的,上好的绸缎,顺滑舒服,迟鹰扬摸了摸手感,表示十分满意。而外袍,竟然是大红色的,颜色鲜亮,比迟鹰扬在南边买的旧衣鲜艳好几个档次。红袍的肩膀、袖口、裙摆处,都绣着繁复的金色祥云纹。金红配色,喜庆之至。

像新郎穿的。

老兵还笑眯眯的介绍道:“好看吧?是将,呃,是老爷特意为公子挑的!公子一定喜欢,请公子务必收下。”

迟鹰扬的确喜欢,从乾坤袋里一朵灵芝,说道:“酬金已经收了,但衣服的确挺喜欢的,这朵灵芝送给你们,拿去煲汤喝吧,能使延年益寿,身体康健。”

“这——”老兵迟疑了,毕竟他们将军宁愿偷摸吃肉都不把肉给别人吃!是大大的坏!怎么能收别人的灵芝!

迟鹰扬笑道:“明天你们老爷还得带我去礼部,也算麻烦他了,要是觉得灵芝太贵重,可以多送一些好看的衣服给我。”

第12章:头号大敌

老兵在将军府里养老,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这灵芝,肥厚、粗壮且红亮有光泽,十分罕见,一看就是上等赤芝。

千金易得,灵药难求,一套衣服和一桌素菜怎能比得上!

老兵连请示凌灏渊都不用,直接拒收。

迟鹰扬挺随和的,把灵芝收了回来,换了人均一个的平安符,说道:“这是我亲手画的,效力应该还行,当是回礼吧。”

折叠成小三角的平安符,看起来十分平凡,老兵这回终于肯收了。

收了之后,老兵去凌灏渊的房里给他送平安符,感叹道:“将军,那位公子真慷慨啊!将军送他衣物,公子报之以上等赤芝,那灵芝又粗又壮,红亮又光泽,将军却连肉都不给他吃——呃,我不敢收,于是公子送了我们平安符,将军也有一份。”

“……”凌灏渊一时无语,他连肉都不给别人吃?那是银子先生自己要求的好吧。

凌灏渊懒得辩解,只道:“要是那先生真的有上等赤芝,哪会如此穷酸,还穿着旧得透明的衣服,为了银子请求入赘。”

真有好的灵芝,那银子先生还入赘个铲铲,卖身给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

老兵一想,觉得也是,可能那灵芝并没有太上等,是他看走眼了?

……

凌灏渊虽然觉得银子先生性情古怪,但银子先生的抓鬼能力真的没得说,墙上那符纸稳稳地贴着,散发着几丝清爽宁神的气味,让他一夜安眠。

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晚,没有被鬼魂邪物入侵惊扰,清静的、安安稳稳的睡了个好觉,直到清晨,都不舍得离开舒服的床。

他多久没睡个好觉了?

半两碎银换来半月安眠,凌灏渊都觉得,他赚大了。

可银子先生觉得半两碎银就行,真让他头大。

而迟鹰扬这晚是挺开心的。

凌灏渊在房里偷偷吃肉,迟鹰扬也在房里偷偷吃残魂。

把残魂捏成一个个的小丸子,伴着茶喝,别有一番风味。

有吃的,还有银子收!

而第二天早晨,还有他喜爱的豆腐花当早膳!

凌灏渊并没有和他一起用早膳。

镇国将军从北边回京,虽然不用上朝,但也接管了京畿守备军,今日一大早就出门突击巡逻。

当凌灏渊回来时,骑着亮黑的骏马,穿着一身锁子甲,后面跟着一串刚猛勇武的骑兵,更显得英武挺拔、英姿飒爽。

此时迟鹰扬已经出门了,被别院的老兵带去礼部报名。

凌灏渊在路上碰见他,只见迟鹰扬面如冠玉,唇红齿白,此时穿着崭新的、大红色的衣袍,衣袍边上,金丝勾出云纹,越发衬得俊美明艳、富贵逼人,走在街上,是街上一眼就能看到的美好景致。他不禁勒慢了座下的马,眼神在迟鹰扬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跟在凌灏渊身后的兵,策马的速度也跟着慢了下来,眼神狐疑地在凌灏渊与迟鹰扬的脸上游移。

骤然听见,他们将军凌灏渊竟然如此说道:“昨晚谢谢你了,我睡得挺好。”

小兵们:“……???”

昨晚?谢谢一个男人?

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儿,要是他们将军谢谢一个长得老一点的、看起来有阅历一点的、像个大夫的男人,他们也不会怀疑,但是,谢谢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翩翩美公子?

又听见他们将军如此说道:“早上有差事先出门,以后先生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差人来昨晚的院子里找我。”

迟鹰扬回道:“好的,要是夜里睡不好了,也可以来礼部安排的住处找我。”

小兵们:“!!!”

听听,夜里睡不好了可以去找男人!

偏偏他们将军还点头了。

稀奇事啊!

自从将军以双儿之身大败北国之后,双儿的地位水涨船高,特别是当兵的双儿,要男人入赘、寻貌美面首,都挺寻常的。但他们将军一直没有,到最近才传出招夫入赘的消息。

看着他们将军这副正经的样子,小兵们也想不通,毕竟那位翩翩美公子穿得花枝招展的,不像个正经严肃有经验、能解决失眠问题的大夫,更像一位与将军有暧昧关系的书生。

当这位书生告别了,小兵们还发现,他是往礼部去的!还从怀里掏出了皇榜!

这什么关系,简直一目了然啊!

凌灏渊还有任务在身,没有停留,此时便带兵离去。他的背脊挺得特别直,脸部表情也特别端正,看得小兵们一通胡思乱想。

是了,和将军有过一夜之缘的男人,要正式向礼部申请入赘了,是要过了明路的,怪不得将军看上去特别正经!

原以为将军喜欢更加刚猛勇武的男人,结果没有男人在武艺上能比得过将军,将军才一直未婚的。今日才知道,原来将军喜欢的是长得特别美的男人。

不过,他们就只敢在心里想一下,说出去编排将军,那是绝对不敢的。

……

礼部。

虽然凌灏渊没有亲身出现,但带迟鹰扬来的老兵,是在凌灏渊家里荣养的。荣养的老兵里,还有儿子或男双在凌灏渊手下做事。有时候凌灏渊有什么事,会差他们跑动,和礼部的人大部分眼熟了。

由老兵亲自带迟鹰扬来,礼部的人都震惊了。

这些荣养的老兵,轻易不出门,还对将军忠心耿耿,多少人托了门路去,都请不动。但他们竟然亲自上门办事,介绍一位长得特别美的男子入赘。

那必然是将军的意思了!

懂了这一点,礼部的人对迟鹰扬都客客气气的,就算迟鹰扬的身份文书是道观里的,还是前朝的文字,但都没关系,前朝早两百几十年就覆灭了,不存在造反的机会。

给迟鹰扬安排了好的住处,给了清香的床铺被,还有菜单可以提供迟鹰扬挑选,甚至配了一个小厮,一切都是最好的待遇。这还不止,因为迟鹰扬长得特别好看,他今日一来,礼部就专门请了画师给迟鹰扬画画像。

一画就是三幅。

正面严肃、侧面严肃、正面微笑,三幅画像一画好,就送到宫中太后哪里,请太后过目,高兴高兴。

太后见了画像,还真的笑得合不拢嘴:“这个好看!最好看!渊儿眼光不错,真的是渊儿家里的老兵亲自送去的么?”

“是的,将军与这位公子在路上偶遇,还交谈了几句,是认识的。”

太后笑道:“好呀!哀家一定多加注意。”

……

太后喜欢迟鹰扬,可在早就在礼部报名了的,借住在礼部的其他男人,对迟鹰扬就不那么友好了。

长得这么好看,相貌已经碾压他们全部了。还十分心机的穿着新郎的衣服,如果文武双全,那就是他们目前的头号大敌!

第13章:衍一仙师

而迟鹰扬的画像,不但送去了太后哪儿,还送去了太卜署。

因为凌灏渊是三王爷,又是镇国将军,战功显赫、地位高崇,于是,凡是报名入赘将军府的男人,他们的画像与生辰八字,都要送到太卜署,被太卜署的天师过目。

太卜署设太卜令、太卜丞、卜正、卜师、卜生等,是专门为宁国进行卜筮、天文、历法、祭祀的机构。

招夫入赘的皇榜发布前,曾经提议说,凌灏渊若是成婚了、就能给太后冲喜的,正是太卜令李天师。

李天师在宁国的地位同样高崇。

当宁国被北国大举入侵之时,李天师观天象,发现竟有百年难得一遇的日月合璧、五星连珠的灭国凶兆,恰逢前线大败,算得机缘所在,便极力劝说圣上用自告奋勇的凌灏渊为将军。

李天师又派出不少弟子,辅助诸位将军用奇门遁甲之法,出奇制胜、力挽狂澜。

可以说,凌灏渊能挥军北国,李天师和他弟子们功不可没。

自此,李天师被尊称为宁国国师,虽然官从八品,但上至皇帝皇子、下至文武大臣,无人不尊敬他。

不过,如今李天师颐养天年,沉迷修道,不再轻易出手了。

此时给看入赘人选的八字的,是李天师的徒孙小李天师李纯厚。

当迟鹰扬的八字和画像给送到小李天师的手上时,小李天师差点把自己那长长的黑胡子给扯掉了。

负责监督过目的赵老天师在一旁见到,有些好奇:“怎么了,什么事让你如此惊讶?”

小李天师李纯厚吞了吞口沫,把迟鹰扬的画像和八字,都递给胡子花白的赵老天师,递过去的双手都有些颤抖:“您老请看,这位公子,实在是——”

赵老天师先把写着迟鹰扬八字籍贯的纸取过来,老花眼的他把手臂伸长了,皱着眉头看了几眼,随即微笑了:“命带华盖,才华横溢;年遇红鸾,喜事必成。命格亦正好与将军的相合,也的确是目前见到的最好的命格。但你何须如此惊讶?”

小李天师把迟鹰扬的画像递上去,此时此刻,他的双手依然是颤抖着的,连声音也颤抖着:“您老请看,他的相貌——”

赵老天师不以为意地看过去,结果,就这么一看,他下巴都快惊掉了。双手接过画纸,拿得远远的,仔仔细细地看,这下,连他那老迈的声音,也都颤抖了:“衍一仙师?怎么可能?画师把我们师祖的肖像临摹了吗?”

小李天师摇了摇头,把剩下那张侧脸的都双手递了出去,颤颤巍巍地说道:“不是,墨迹是新的,还有侧脸像呢。”

赵老天师的嘴巴已经合不上了。

命格神好不稀奇,赵老天师年迈,什么命格没见过。

可这画像,怎么可能,与他们早课晚课日日膜拜的仙师画像、雕像一模一样?!

还是完全一模一样!

赵老也是师承李天师那一系的,三百二十年前,李天师、袁天师两位师祖拜在衍一仙师门下,习得六壬神课,从此六壬自占得,万事不问人。

两位师祖又在六壬神课的基础上,演变得出占卜国运、帝王更替、瘟疫、地龙等大事的太乙神数,奠定国师地位;又演变出用于军事的奇门遁甲,成为军师,辅助帝王百战百胜。

可以说,太乙神数、奇门遁甲,都出自衍一仙师所传授的六壬神课!

这三种占卜手段,都要用到式盘,便称为术数三式。

其中,衍生出其他两式的六壬神课,是三式之首。

六壬神课如此重要,传授六壬神课的衍一仙师,也被李天师一脉奉为师祖。

李天师凭借记忆,画出师父衍一仙师的画像,袁天师也亲手为师父雕像,塑造金身。

而衍一仙师的画像与金身雕像,也一直流传至今,放在香案之上,被日夜供奉,受弟子们每日膜拜。

偏偏衍一仙师生得俊美非常,潇洒俊逸,气度斐然,令人一见难忘。

众多弟子见到,都曾怀疑过仙师怎的这般年轻貌美。

但日日膜拜,也就接受了。想必,衍一仙师道行高深,神仙的模样,就是这样的。

因此,小李天师一见到迟鹰扬的画像与日日膜拜的仙师一模一样,别提多惊讶了,而赵老天师见到,也是心神激荡。

小李天师问道:“难道,这位迟公子,是仙师的转世?不然,世间上怎么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赵老天师回过神来,心疼地摸了摸刚刚被自己扯疼的下巴,回道:“说不定是画师画错了,要真的见了,才能确定。如果是真的,说明与我道门有缘,无论他入赘与否,华盖入命,是学道的好人选!”

小李天师紧张道:“那我去礼部走一趟。”

……

迟鹰扬此时人在礼部。

报名入赘时填的八字,当然是假的。

迟鹰扬被师父收养,真实的八字他自己都不知道。

八字要填那肯定要被合婚的,反正他占卜过,入赘是天命好姻缘,那随便捏造一个好的命格,让人合婚就是了。

迟鹰扬出手,必属好命!

脸当然是真的,入定修道三百年,排污祛浊,出山之时,他肌肤细嫩,晶莹剔透,长得比以前更好看了。

但他不知道就一个画像,说是递给宫中贵人看的画像,能生出一些门道来。不是凶事,迟鹰扬不会特别去管。

现在他人在礼部,被礼部的官员邀请一道喝茶,与其他报名入赘的人们聊起天来。

除了喝茶,还有免费的花生米可以吃。

通过礼部审核和初选的男人,相貌、谈吐、才学、年纪等条件,都不会差都哪里去。迟鹰扬见到的,都是或俊俏、或硬朗、或福相的男儿,没有长得千奇百怪特别丑的。

他们的才学和阅历,也都相当不错。

席间,礼部的官员问起大家对于入赘的原因,与每人最拿手的才学,报名入赘的男子们纷纷开口:

有位长相清秀的徐公子说道:“将军驱赶北敌,戍边十年,十分辛苦了。而我家中算是富有,喜爱游山玩水,如果我能入赘成功,那我就带将军与我一起游山玩水,一起观赏他守护的大好河山!”

迟鹰扬一听,拍手叫好道:“哇!好!这个志向很不错!”

其他竞争对手:“……”

大家都是竞争对手,都想把别人打压下去,哪有人这样盛赞别人,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

又有位身材雄壮、面相威猛的男子说道:“将军勇武非常,座下双儿战将多不胜数;而我家也是世代从军,我捕快出身,经常剿匪剿马贼,能与将军切磋交流,回忆军中往事。”

迟鹰扬听了,又叫好道:“哇,这个也不错!能聊到一起去。”

其他竞争对手:“……???”

怎么弄得好像不是将军招亲,而是这位容貌最美的公子在招亲似的。

更有一位翩翩公子出列,优雅地摇着扇子,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与刚刚的那位仁兄不同,我虽然不善武艺,却会琴棋书画,家是书香门第,能与将军互相补足。通过文化的熏陶,必定能够更好地养育出文武双全的孩子。”

迟鹰扬又叫好道:“这个听起来也可以啊。”

其他竞争对手:“……”

好的,他们每人都是很好的。

竞争对手们说了一圈,全都被礼部的官员记录在内,此时终于轮到迟鹰扬了。念在迟鹰扬是将军的老亲兵亲自送来的份上,礼部的官员客客气气地问道:“那,迟公子,你精通哪方面的?”

迟鹰扬整理了一下衣袍以示尊重,也客客气气地回道:“我修道,道门五术,算命、看相、占卜、炼丹、画符、养生等等,都可以找我。我算到将军是我的天命姻缘,于是我就来了。”

礼部官员顿了顿,问个仔细,才把迟鹰扬所会的写上去,又问道:“道士能入赘吗?”

迟鹰扬回道:“可以的,别的不知道,我们衍一派的可以。”

“好,”礼部官员把全部回答记录完毕,又道:“午月选拔时,第一项比试,就是请大家把最拿手的才艺表演出来,每人有一炷香的时间。在这之后,还有君子六艺等的各项比试,各位可以现在就开始准备了。”

这事儿,其他早来的竞争对手们都知道,也都有些准备了。迟鹰扬倒是第一次听见,一时蒙住。

表演才艺。

还有“君子六艺”和“等”!

入赘考核竟然如此复杂,不是将军看上了他就行了吗。

迟鹰扬不是不会表演,他年纪那么大,玄学杂术他会的可多了。只是,他会的太多了,有点选择困难,得占一卦,看表演什么最好。

啊,不如直接问将军本人好了。

把迟鹰扬当作头号大敌的竞争对手们,听到了要表演才艺,都来纷纷打听,迟鹰扬这位算卦先生,能表演什么。

刚刚表示热爱旅游的徐公子徐沼,便来好奇地问道:“我会画山水,那位仁兄表演现场打拳,那位仁兄则是表演唱曲儿,那位仁兄会表演舞刀弄枪,哦,还有那位,会骑射,好像能一边骑马一边射中蝴蝶,很厉害的!先生,你会表演什么?现场算命吗?”

迟鹰扬摇了摇头:“表演的,我会得挺多的吧,算命不炫酷。”

行走江湖,表演杂术,赚点小钱钱,又能哄小孩子开心,挺好玩的。

徐沼好奇了:“很多?例如呢?”

“是很多啊。”迟鹰扬稍微回忆了一下,说道:“比如招蜂引蝶——”

徐沼不禁想到,这位先生现在的样子,穿得又红又金的,还长得俊美过人,还真是招蜂引蝶。

迟鹰扬继续道:“画地为牢、引蛇出洞、刹那开莲……”

徐沼问道:“画地为牢,那是什么?在地上画画,就能困人的?”

迟鹰扬回道:“差不多吧,起初只是用来关蚊子的,蚊子吸血太坏了,在蚊帐外面飞也嗡嗡的响。画一个圈,把蚊子关在里面,就好啦。用来困人,也行的。”

只是,这个小杂术,表演起来不够炫。

引蛇出洞那些,引出的蛇啊鼠啊,表演给贵人看,恐怕也不太好。

徐沼真的好奇了:“先生您会这么多,真的不好选择,那您准备表演什么?”

迟鹰扬点头道:“是的,太多了,刹那开莲、种花结果、撒豆成兵、五鬼搬金什么的,几百年前就有了,真的太普通了。”

迟鹰扬纠结起来,还真不知道要表演什么,才能与时俱进。

世界变得太快,他还没跟上呢。

岂料,徐沼好奇得要死了,问道:“先生,那可以随便表演一个给我看看吗?”

“行叭,你看花生。”迟鹰扬随手一挥,在碟上的花生米,瞬间竖立,扭动着身体。胖胖圆圆的花生米,好像在跳舞似的,让徐沼叫好不已,大呼神奇。

但,这种表演,看在其他人的眼里——

这两人,莫不是个傻的吧?

明明花生一动不动啊?

第14章:抠门!

那什么表演,虽然决定了表演给将军看,让将军给他挑个最好的,不过,当茶会结束,迟鹰扬都不打算挪动一步。

不急的,就在礼部等一等好啦。

迟鹰扬一边喝茶,一边悠闲自得地吃免费的花生米等着。

说起来,礼部的花生米真好吃,又胖又脆,不愧是用来招待外邦使者的上好花生!

……

迟鹰扬真的又算中了,凌灏渊真的需要去礼部请他。

本来凌灏渊并没有打算去礼部,在众目睽睽之下请走一个打算入赘他家的男子,这太惹眼了。但是发生了一件事,让他不得不去。

这还得从叶季歌身上说起。

像叶季歌、凌灏渊他们这些武人,性别是双儿,天生气力比不过男人,所以必须每日勤练苦练,才有机会超越男儿,维持军中地位。

而且,自从昨日知道难得的貌美公子有意入赘将军府之后,叶季歌茶饭不思,一夜消瘦,得找凌灏渊打斗一番,才能转移思绪。

叶季歌今日下了值,一如往常地找凌灏渊,准备去凌灏渊的镇国将军府里的演武场比武,却得知凌灏渊最近不在将军府,接下来都住在位置偏僻的小别院里。

叶季歌感觉有些奇怪,去到小别院,便问起凌灏渊:“将军,怎么最近要住在别院了?”

凌灏渊如实回答:“我不想在银子先生面前暴露身份,但银子先生给了我一张符镇宅,没想到那符真有用,晚上一只鬼都没有偷摸出现,他们都被挡在房外,不敢进来。我只好每晚在这儿睡个好觉。”

叶季歌瞪大了双眼,惊叹道:“真的?那位先生不但长得俊,还能这么厉害?”

那位先生想要入赘的,长得美,能让将军睡个好觉,将军捡到宝了!

羡慕!

叶季歌是凌灏渊的发小,他也知道的凌灏渊自小见鬼的事。

凌灏渊为了不被张牙舞爪还滴血的鬼伤害,从小晚上都不睡觉,甚至日夜练武驱鬼,一身杀敌的武艺就是这么练出来的。他还试过睡在庙里,也没有多大用处。

鬼太猛了,烈日下都能出来,庙里也敢进去,就追着凌灏渊吃。

奇怪的是,那些鬼就追着凌灏渊吃,好像凌灏渊是大餐而别人都很难吃似的,对别的人都不屑一顾。凌灏渊又通过练武练就了一身杀气,能制住鬼,身边的人才幸免于难。

这么多年了,凌灏渊什么方法没用过,都不行,有位过路的天师还说凌灏渊体质特殊,特别吸鬼,必须练武,才能以杀止杀。

叶季歌作为他的至交好友,也是特别心疼他。

现在,叶季歌头一次听见凌灏渊晚上能睡个好觉,心里惊讶得不行,又替好友开心:“这么神奇?只用一张符纸,那位先生就把将军二十多年的见鬼症状解决了?”

凌灏渊的内心是十分感叹的,尤其是,当他见到银子先生徒手抠鬼时,内心十分震撼。此时,凌灏渊便点头道:“的确,银子先生是位很会抓鬼的先生。符纸一放,晚上睡觉,那些鬼就进不来屋里。”

叶季歌好奇了:“这太棒了!先生厉害!那符纸长什么样的,可以去看一看吗?”

凌灏渊听了,就直接把叶季歌带到自己房里,他们都是男双儿,完全不用避嫌。

床顶之下,那张符纸,还稳稳地贴着。

符纸不是一整张都服服帖帖的,三分一的部分贴着床顶,另外三分二的部分,正随着窗外吹进来的风飘扬。

飘得让人胆战心惊!

叶季歌把脑袋伸到木架床里,瞧着那贴着的符纸,显然十分担心:“这符纸,是那位先生用浆糊黏上去的吗?怎么不多黏一点浆糊?要不把窗户关了,符纸尾巴这样飘来飘去,看得我心慌慌的。”

万一符纸掉下来就失效了怎么办!

凌灏渊也觉得是,只是有些犹豫:“那位先生没有用浆糊,我只看到他手指一点,符纸就自动贴在床顶了。”

叶季歌道:“有点玄乎,没有浆糊那肯定黏不住,那位先生绝对私下偷偷摸摸的黏浆糊了。要不我们加一点吧。”

凌灏渊想了想,同意了,让人拿了浆糊来,先在床顶的木梁上糊了一通,接着捏住随风飘荡的符纸尾巴,想把符纸按在浆糊上。岂料,他完全没有用力,竟然就把这道符给揭下来了!

凌灏渊:“……???!!!”

这么容易揭下来的吗?

这还不止,被揭下来的符纸,从凌灏渊捏住的地方起开始发热,符纸无火自焚,没一会儿,整张符纸都化作了灰,散落在床上。

凌灏渊捏着那抹灰,久久说不出话来。

叶季歌抱头蹲下,颤颤巍巍地小声问道:“那个,把灰捡起来,还能当符纸用吗。”

凌灏渊沉默了一阵,见到一些鬼怪已经穿窗进屋了,阴气袭来,让他冷得难受……凌灏渊幽幽地说道:“都化灰了,还能有用吗?”

叶季歌低头认错:“我错了,不该提议用浆糊糊它的。”说罢,叶季歌忽然又昂起头来,激动道:“那位先生说他要申请入赘将军家!那他人在礼部吗?我们一起去找他吧。”

凌灏渊又是沉默。

礼部帮他挑夫婿,他去礼部寻人,都不知道要引出多少误会来。

但这么厉害的先生,不亲自去请,怎么显出诚意来。

叶季歌见凌灏渊沉默,又问道:“那位先生不在礼部吗?那我去找人查查,这么好看的年轻先生,还穿着桃红的衣服,一定很多人见过。”

凌灏渊摇了摇头,说道:“不用查,他应该在礼部,昨晚下雨,我还让他留宿了。”

叶季歌听了,长吁一口气,说道:“还好还好,能找到人就好。那我们现在就去请他吧!”

凌灏渊幽幽的望了他一眼,说道:“你知不知道,请他一次,需要半两银子。”

叶季歌听了简直震撼了:“!!什么!这么厉害的天师,请一次只要半两银子?!”

凌灏渊:“……”

他当初身上只有半两银子。

能睡个好觉是挺好的,但那符纸碰碰就成灰了,一张符纸半两银子,短期来说还好,长期来说,这是一笔大银子!

如果半个月半两银子,一年就是二十四两。

要是省下来,能养多少残疾老兵。

叶季歌站起身来,说道:“是我怂恿将军去碰符纸的,我的错,酬金我来给吧。将军,您真的不能只给他半两银子,他报名了当将军您的夫婿,要是将来见面了,知道了将军您的身份,知道了将军您这么抠门,他肯定要反悔不入赘了啊。”

凌灏渊:“……”

叶季歌又劝道:“这么美的先生不能放过啊!要是先生的厉害被别人发现了,办同一件事,将军您只出半两银子,别人出十两黄金,那把先生给抢走了,将军您晚上还能睡得着吗?不能对男人抠门的啊将军!而且还是长得那么好看的男人!就算没什么本事,光长得好看已经能让很多人眼热了。”

凌灏渊:“……”

凌灏渊不答,转移话题道:“银子先生让你找的老者,你找到了吗?”

叶季歌回道:“派人去找了,暂时还没回音,等找到了成功为他的后人减刑,我再亲自登门,上门去感谢先生。”

说完,叶季歌接着道:“所以,将军,您这次准备给先生多少酬金。”

凌灏渊冷静道:“不给。”

一铜板也不给!

叶季歌:“!!!???”

凌灏渊抹了抹手上的灰,说道:“他说过,符纸能用半个月的。”

言下之意,要是中途出了问题,那不关他的事,是银子先生的问题。

银子先生也没说符纸不能碰。

凌灏渊决定亲自去礼部,不但是去请先生,还有点问罪的意思。

第15章:金叶子

凌灏渊乔装打扮,换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玄衣,带着同样普通的叶季歌去到礼部的时候,迟鹰扬还在礼部招待来宾的地方,正在给徐公子算命。

厅堂里来往出入的人不少,但,不是达官显贵、皇亲国戚、凶猛战将、将军亲兵,都不能见镇国将军一面,就是见面了,也不会认识。

凌灏渊他们乔装打扮,很容易就找到穿着金丝红袍的迟鹰扬,见迟鹰扬在忙,便在远处等候。

而与迟鹰扬交谈着的徐公子,正是爱好游山玩水、喜欢观赏各地美人美景,今天表示可以带镇国将军一起观赏将军所拼死守护的大好河山的徐沼徐公子。

徐沼徐公子第一见到穿红袍金丝的算命先生,而且迟鹰扬还长得忒好看,对他们都一直叫好,心胸广阔,他一见就想结交一番。

见迟鹰扬正孤独地吃花生米,徐沼便走了过来,好奇地问道:“迟公子,你会算命算卦?那你能算算我可以入赘成功吗?”

迟鹰扬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瞟了自投罗网的徐沼一眼,温和道:“可以的,请先给卦金。”

徐沼愣了愣:“啊?”

真是个实在人,够直白!

徐沼更想结交了。

可一旁就有别的申请入赘的男子,皱着眉打岔道:“徐公子,你的问题问的不行啊。我们都是报名入赘的,他当然说不会成功了,能打击一个就是一个。而且,你见过算卦先生穿新郎衣服,穿得这么,这么红的?”

“对啊,一看就知道道行不高,要算卦才不找他,找年纪更大更有经验的先生不更好?”

“才学多久,还收卦金?给他算已经是给脸了,也就随便问问而已,这还要收卦金?徐公子,你别被骗了。”

……

这么多人一起明着骂银子先生,听得凌灏渊直皱眉。但远处的迟鹰扬,依然一派悠游,整个人闲适地挨在木椅中,修长的双腿舒展地伸出,还好整以暇的又吃了一颗花生米。

叶季歌也皱眉道:“大家都质疑他,先生完全不气的吗?”

迟鹰扬看起来不但不气,还能微笑开口:“既然你们只想随便玩玩,不给卦金,毫无诚心,就随便找我玩儿,那我为什么还要帮你们认真推算呢?我衍一派的规矩,只有大祸临头而无法解救的、贫苦的、将死的人,才不收卦金。那么,你们想我不收卦金就给算吗?我可以的。”

“……”

“……”

“……”

不!不可以!乌鸦口!这种人千万和他别说话!

迟鹰扬才不是个纯粹的好人,因为这样,整个师门除了他都飞升了,就他功德不够,飞升失败。

即使这样,迟鹰扬也不打算改。

这些人眼中的嫉妒和话里的打压,迟鹰扬又不是看不出来。

此时他不但继续开口,还直接点名了:“谷琨,你今年二十六,是家中第三子,素有才名但屡试不第,连个举人身份都没有,你也放弃了科举。平日借口书院念书,却爱上青楼,才名也是在青楼传唱而传出来的,在外养了三个——”

谷琨脸色都变了,打断道:“你别说了!”

迟鹰扬继续道:“三个外室,我算算,分别是男双儿,女双儿,和一名女子。可你爹是区区五品官,家中第三子,怎么在京城养得起三个外室呢?因为你爹虽然自诩清贫,但实际上——”

谷琨急了,他冲上前去,低声吼道:“求你别说了!”

说着,他的手就往怀里掏去,掏出一张银票来,看的在座的人们一阵哑然。

迟鹰扬失笑道:“不,刚刚我忘记说了,师门规矩,不义之财万万不能收。从小平民身上搜刮来的银子,给我我也不敢要。”

迟鹰扬说罢,还向远处的凌灏渊招了招手,说道:“广镇贤弟,麻烦你把这人送到衙门去,附耳过来。”

不知怎么的,凌灏渊竟就这样乖乖的走上前去,在迟鹰扬身边弯腰,把耳朵送了过去。

温热的吐息掠过耳畔,凌灏渊耳朵一热,接着就听到能指证谷琨他爹罪证的具体位置。

这样的神算子,凌灏渊本来是不敢信的,哪能听算命先生的一面之词就搜查别人的家?但凌灏渊亲眼见过迟鹰扬抠鬼,那谷琨的表现又有猫腻,信任从一分变成了十分。

如果搜不出来,正好可以证明谷琨他爹的清白,不是吗?

对打斗十分在行的凌灏渊,轻松地把谷琨擒获,又压低了声音,交代亲兵去办这件事。而刚刚随大流质疑迟鹰扬的竞争对手们,现在都有些怕了,生怕迟鹰扬这乌鸦口点中他们的名字。

现在他们不敢质疑了,不怕迟鹰扬不靠谱,也不怕迟鹰扬算不中,虽然他们家也没有做见不得光的事,可是他们还是怕!

怕的是人家算了之后不收卦金,那岂不就是暗示他们要大祸临头!

但要是收了,岂不是有救?有真材实料的先生,能帮他们催吉避凶,竟然让他们遇上一个,现在心里都痒痒。

迟鹰扬的视线在他们脸上一一略过,有的有些惊慌,有的却已经把银票掏了出来,双手奉上。见迟鹰扬愿意收银子,他们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愿意收才好,宁愿他收。

迟鹰扬微笑道:“一个个来,好好排队,既然有诚意,我会认真好好算的。”

凌灏渊看着他们一脸感恩戴德的模样,他的心情:“……”

银子先生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迟鹰扬瞄了凌灏渊一眼,说道:“广镇贤弟,请你稍等一会儿。”

叶季歌在将军粗犷英俊的脸上瞄了瞄,又在迟鹰扬那白皙透嫩的脸上瞄了瞄,神色莫明。

广镇贤弟??

将军年二十八,先生看起来明明更年轻,怎么看都不像比将军年纪大。

但是将军并没有否认!

叶季歌轻声问道:“先生比您大吗?”

凌灏渊摇了摇头,回道:“我猜,比我嫩。”

就口头上喜欢占占便宜。

要是没有真才实干,凌灏渊早就让人把他打发了。

叶季歌见着凌灏渊那副不打算追究的样子,十分愕然。

随便别人喊他贤弟,这似乎不是他认识的将军!

而迟鹰扬那边,则被一堆求算命的人围着。徐沼还十分爽快地掏了银子,说道:“我第一个找先生的!”

迟鹰扬笑:“好的,先给你算。我一看就知道了,你入赘,是不成功的。”

现在没人敢说迟鹰扬断语别人入赘失败,是居心叵测了。但心里还是会这样想的。

迟鹰扬料到别人可能会腹诽,便又说道:“我是说了你不会入赘成功,可你来都来了,就不会努力继续下去吗?肯定会努力的。看你的相,就知道你爱好自由,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喜欢四处游览,不喜欢成婚成家,被束缚在宅院之内,也不想乖乖当官,对否?”

徐沼不认识凌灏渊,此时即使凌灏渊本尊在,他表述心里话毫无压力:“是的,我想寻一个与众不同的男双儿当夫郎,与我一起游览各地,不知道将军愿不愿意。”

迟鹰扬又道:“你在文书方面有才华,应该精通书画,以后会是名垂千古的人物。我想想,你既然游览了那么多地方,那有写游记吗?”

徐沼一拍大腿,笑道:“有的!但是很散,写在给友人的书信里。先生的意思,是写画出书吗?可以的,我也觉得好。这样老了不会忘了各地的美景,也能把各地的风俗人情传下去。”

迟鹰扬点头,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精致式盘。

方块为底的式盘上,圆圆的天盘油光亮泽,上面刻着的文字非常圆润,让人一个都没看懂。

徐沼好奇了,叶季歌甚至把脑袋伸了过来,瞄了又瞄。

而凌灏渊见迟鹰扬在忙,他也不急,在耐心等待着。

头一回见到银子先生看相推命,只看一眼张口就来,没有摸手也没有看全身,挺神奇的。

迟鹰扬摆弄了下六壬式盘,排了天盘十二宫和四课三传,说道:“你爱好各处游玩,难免会遇到祸事。有一劫可以避免。明年五月,绝不可以南下,不然,会犯水厄。”

徐沼听了,立即拿纸笔记下来,还感谢得情真意切,非常情真意切,还马上从怀里掏出了一片金叶子。

金叶子!金灿灿的金叶子!

迟鹰扬八风不动,继续保持着温和的微笑。

热爱游山玩水的人,果然富有!

而那片金叶子,也亮了叶季歌他们一脸。

叶季歌见了那片金灿灿的金叶子,用手肘轻轻的碰了下凌灏渊,小声道:“将军,您看?别的男人不但给银子,还给金子,您呢?变得富有了的先生,还会因为半两银子跟你走一趟吗?”

凌灏渊:“……不给。”

不给就是不给。

但是他可以送一些布匹。

宫中赏赐不少颜色艳丽的布匹,但他不喜欢,府里也没有女子和女双儿,都是男双,艳丽的布匹没有用武之地。

要是造成衣服,穿在银子先生的身上,应该会更加好看。

不然,银子先生只有两套衣服,其中一套还是他送的,那也太寒酸了。

从今天看,银子先生的吸金能力不俗,没一会儿就从银子先生变成了金子先生,还爱吃豆腐不爱吃肉,十分好养,但他身上却穿着陈旧的衣物,银子都花哪里去了?

第16章:仙师本仙

在座的人,不少都有从众之心的,见到那么多人围了上去,都给迟鹰扬算中了,现出惊叹的神色,他们也心生好奇,想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玄乎,是不是真的能算中。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一个人惊叹不出奇,总不能个个都是托儿吧!

于是,这么小半天,除了徐沼给的金叶子,其他碎银积少成多,让迟鹰扬赚得盘满钵满,效率比他摆摊高多了。

开心!

而凌灏渊和叶季歌则在一旁坐着喝茶等待。

叶季歌好奇道:“看他们的表情,先生应该都算中了吧?先生这般厉害,怎么看起来,不太富有的样子?”

凌灏渊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他能算中已经发生的事,取得信任,却不一定能算中以后的事。算中了,也不一定能解。”

解不了,就混不下去了,因此而变得贫穷。

叶季歌又道:“可能给您那张驱鬼符,本事应该不差的。”

凌灏渊“嗯”了一声,那符的确有效,这点他认。

可金子先生真让人看不懂。

说金子先生喜欢金子吧,他收卦金,又只道随喜就行,还拒绝大额银票,只要碎银实物。说金子先生不贪财吧,他又坚持要先收卦金,不是贫苦、大难、不义之人的卦金,都坚持要收。

真是矛盾。

凌灏渊那探究的目光,持久地放在迟鹰扬身上。

等了好久,有亲兵来报,谷琨他爹藏着的账本,与别院里小妾屋里密室的赃物,都搜到了,大理寺的人还夸他们太厉害,这都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凌灏渊与叶季歌对视一眼,都觉得金子先生真的太神了。

又等了好久,迟鹰扬终于把排队求算的都算完了,凌灏渊才终于得以上前。

刚刚求算命的人们都还没全部散去,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一直等待着的凌灏渊和叶季歌。

这两男双儿在礼部等这么久,不知道是在等谁呢?

他们很快就知道了,原来是在等开口就中的神算先生!

他们看到,当迟鹰扬收好所有银子,就向凌灏渊那边点头说:“久等了,我去解个手,一会儿一起走。”

好像被双儿等着一起回家似的。

偏偏凌灏渊回了个“好”字。

他是觉得,反正都等这么久了额,也不差这么一小会儿。

看在别人眼里,就有点猫腻。

但他们刚找迟鹰扬算命完,找他催吉避凶,感谢还来不及,于是此时只把这事藏在心底,告发的事他们不干的。

可别的没找迟鹰扬算卦的竞争对手,就不这么想了。

他们悄咪咪的找了留守值日的礼部官员,把礼部值日的官员请出来,去大道边上候着,等着迟鹰扬解手出来,指了指迟鹰扬和两男双儿并肩同行的背影。

其中,性格最冲的乌尧,直接理直气壮地告状道:“大人,那位迟公子,他不靠谱。看!那两个男双儿专门来等他,一等就是很久,还和他亲密的聊天,毫不避讳,迟公子现在申请入赘将军府,都不避讳这个,不和其他双儿保持距离,以后岂不是会更加明目张胆?为了将军,这事一定要好好查明才是。”

礼部留守的官员内心激荡,表面上却十分平静,完全不说破,只回道:“好的,我也看到了,会跟进的。”

顿了顿,他又说道:“迟公子和双儿走在一起,不一定是那种关系,或许是亲戚,也或许是别的关系。没有真凭实据,光凭猜测指责别人,也太鲁莽了一些。”

告状的乌尧点头只得称是,暗暗决定要搜出证据来。

入赘将军府,入赘那金碧辉煌的将军府,这么大的诱惑,竞争对手能拉下去一个就是一个!

但乌尧一介平民,只听过将军大名,没见过将军本人,完全不知道,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礼部的男双儿,就是镇国将军本人。

而礼部的人,也不会告诉他们将军的身份。

他们礼部自己人知道就行,将军乔装而来,明显不想让人喊出身份,他们说破干啥呢。

而镇国将军的眼神儿,一直看着迟公子,尽管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但这样长时间地盯着一个男人,还如此耐心地等他,已经能让人察觉出很不对劲了。

何况,迟公子还是将军的老亲兵亲自送来,交代要好好照顾的呢!

在这选夫入赘的当口,镇国将军不可能不知道,这样堂而皇之地走进礼部,来接走一个报名入赘的男人,代表了什么意思。

这就是在暗示表态啊!

不,是明示!

值日的官员赶紧把这事在礼部通传开去,将军的态度都这么明显了,莫要有不长眼的欺负迟公子才好。

而这事儿,当然要给宫里吱一声。

……

迟鹰扬前脚走出礼部,随凌灏渊去别院,小李天师后脚才来。

小李天师李纯厚兴冲冲的来到礼部,茶会已经散去了,求问迟鹰扬所在,却被告知迟公子已经出门去了,也不知道要去哪。

李纯厚听了,有些失望,却听礼部的人问道:“天师大人找迟公子所为何事?可以留下口信,等迟公子回来了,我们转告于他。”

李纯厚没见到迟鹰扬真人,不便说出原因,就只回道:“也没什么,就是看他命格面相俱佳,一时好奇,想来看看真人。他真人真的长得像画像那样好看吗?”

礼部的人回答道:“不,不像的。”

李纯厚听了,长吁了一口气,听到迟公子不像画像,不知怎么的,内心却十分遗憾。

也是,怎么可能,会有人长得和仙师一模一样,必然是画师搞错了。

画师怎么会这么粗心,偷看他们供奉在太卜署的仙师像,还偷偷画出来,害他们心情起伏。

却又听到礼部的人惊叹道:“天师大人您不知道,迟公子长得太俊,真的太俊了,他那么好看,画师的画,只能画出他一点点皮相,画像之美,根本不及他本人的十分之一!他姿势洒脱,气度斐然,真人比画像好看多了。总之他的俊美,画像完全画不出来。我也是男人,见了他,都生不出妒忌之心,也难怪将军看他看得入迷。”

信息量太大了,李纯厚一时哽住。他心潮起伏,扯住自己故意留的络腮胡,这礼部的大人说话说得他心里一上一下的:“你的意思是,他比画像更好看?”

礼部官员点头。

李纯厚又问道:“也就是,画像其实和他长得像?”

礼部官员摇头:“不像,不够他本人好看,天师大人,您看了就知道了。”

李纯厚:“……”

李纯厚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将军还盯着他看?什么时候?”

礼部官员回道:“就刚刚,将军把迟公子请出去了,小的没敢问他们去哪。天师大人,您精通卜算,下次来之前可以算一卦,这就不用白跑一趟了呀。”

李纯厚又哽住,默了默,才回道:“好的。”

见到有人长得和衍一仙师一模一样,他太过于激动,出门都没有算一算,衍一仙师的转世在不在礼部。

不对,仙师的行踪,他应该算不出来,所以才没有算。

既然礼部官员这么提议了,李纯厚掏出六壬式盘,他有迟鹰扬的姓名、画像和八字,算人在哪应该不难。

但是——

李纯厚头一回迷茫地看着式盘,明显天机被扰乱了,式盘的象简直乱来。明明迟公子人在京城,式盘竟然告诉他,迟公子在千里之外的南边??

李纯厚并不放弃,掏出奇门遁甲专用式盘,排了八宫八神,又算了一遍。

这下更神了,说迟公子在万里之遥的北边!在山沟沟里!

李纯厚:“……”

他从未试过这样的,又换了别的易占之术。事不过三,这次他郑重地去净手,念静心净口神咒,再从怀里掏出三枚算卦的铜钱,摇动。

初爻老阴。

二爻老阴。

三爻还是老阴。

李纯厚:“……”

六爻里面,这么快就出了三动爻,李纯厚暗道一声不妙。

但已经开始卜问卦神,那就不能停,李纯厚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四爻老阳。

五爻老阳。

六爻老阳。

这是天地“否”变地天“泰”。

六爻一成,用不着装世应六亲六神,李纯厚都知道这卦又失败了。

六爻全是动爻,明显乱来,一般心不诚,或者变数太多,才会这样。但他心诚得不得了,这卦十分跷蹊!

本卦还是“否”,直接告诉他寻人是不可能寻到的;变卦是“泰”,泰卦卦辞,逆势强求反落空,强求寻人是不行的。

本来李纯厚对迟公子画像一事还有存疑,这下什么疑惑都没有了。

能扰乱天机,让他变着法子卜问都寻不到的,必然是仙师本仙了!

但是李纯厚还是决定每日来蹲守。

尽管仙师转世肯定会进宫,但万一能早一点点见面呢!

……

安南王府。

在找迟鹰扬的,不仅仅只有李纯厚小李天师一个人。

在迟鹰扬离开之后的第三日,安南王府的王妃收了惊吓,终于生产了。

而她生出来的,竟然真的是一个小女娃儿!!

这个世界上,有四种性别,分别是男、女、男双、女双,双儿的额头上,会有一红点,红得越艳丽,表明受孕的几率越高。

四种性别,四分之一的概率,都被那天的那位主动送上门的小先生,给猜了出来!

而且,拒门卫所说,那位小先生,在进王府大门之前,就把小女娃儿的性别猜出来了,还告诉他们,一共能救三条人命。

小世子被找了出来、奸细也被抓到了,当时,老王爷和老王妃都以为那小先生是同犯,对他还言辞不佳的。而安南王妃动了胎气,在床上躺着,没见过小先生。

只知道那位小先生,只收了三十五两,就救了他们王府三条人命,还指点了他们,安南王的位置。

去寻安南王的人还没回来,但预言未出生的娃儿的性别,都能应验了,那——

她的夫君安南王,一定能被找到!!

老王妃也是后悔不已,真正有本事的先生,竟然被他们当成同犯,给随便打发了,这怎么行?

再在城里打听那位先生的所在,竟然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迹。

那位先生在吃了豆腐花、揭了皇榜之后,就完全消失了,好像仙人隐世一样……

……

迟鹰扬与凌灏渊出发别院,此时,他心中微微一动。

好像有人在寻本道人。

但不是凶事,也不是什么急事,那就管他呢,什么都知道得太清楚了,那多没意思。

顺其自然好啦。

第17章:坏得很

迟鹰扬一说“我可以了,贤弟,你带路吧!”,凌灏渊就自动带路了。当凌灏渊骑着骏马,还给迟鹰扬租了辆马车跟着时,他忽然记起来,自己是来问罪的。

凌灏渊:“……”

之前在礼部,不便说太多,也就算了。

而现在,凌灏渊策马走在前面,迟鹰扬坐在后面的马车里,他们之间隔了个车夫,当街当巷的,四周都是人,凌灏渊不好在大街上发难。

还是算了,进到别院再说。

虽然这么想着,凌灏渊回头看了马车一眼。

租的马车有点小,帘子没关,迟鹰扬优哉游哉地挨着马车一侧,手肘抵着桌面,撑着小脑袋,好奇的眼神一直望着外面。

弄得凌灏渊好像是带外地来的小孩儿游街似的。

凌灏渊只瞟了一眼,很快便转过头来。叶季歌他不带路,忽然叫停了凌灏渊,指着路过的一家成衣店,提议道:“对了了,迟先生,您总穿红色的衣服,有没有考虑过换一套沉稳一点的,这家衣服最新,很多公子都会买来穿。”

迟鹰扬清越的嗓音从马车里飘了出来:“谢谢推荐,但是不考虑,红色好看,我喜欢,也旺我桃花!”

叶季歌惊道:“原来如此,连衣服颜色都有门道,不愧是铁口神算迟先生!”

而凌灏渊则是:“……”

旺的什么桃花,这桃花不会就是他吧。

可不得不说,第一次见面,那桃红色太亮丽了,还有金子先生的容貌气度,让他一眼就注意到,目光也被仅仅吸引住,让其他人都变得黯然失色。

此时金子先生穿的、凌灏渊送的这套金丝红袍,颜色更红,金丝祥云纹显贵,款式更新,越发衬托出金子先生的气度来,比昨天的旧款桃花增色不少。

凌灏渊稍稍回头瞥了几眼,才继续策马前行。

嗯,他挑衣服的眼光不错。

成衣店就这么被抛弃了,一行人继续前进,虽然迟鹰扬说了红色旺桃花,但叶季歌还是有些叹息,他问道:“别的算命先生都不穿这个色的,会穿得沉稳一点。就连太卜署里年纪轻的天师,即使师承国师大人,也会蓄胡子,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一些,这样才会更能令人信服。如果迟先生穿得沉稳些,说不定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了?”

被集体质疑,谁会好受。

就像他们,身为双儿,被质疑武艺,质疑带兵能力,得把不服他们的人都暴揍干掉,才能解气。

现在嘛,身材练得英伟,孔武有力,比那些文弱男人都好很多,还有战功在身,再也没有男人不服他们了。

因此叶季歌才动了心思,劝一劝迟鹰扬,免得每天都生气。

迟鹰扬却不以为意,笑容轻松:“但今天那些人,不都被我搞定了吗?还争先恐后的给我送银子。就算他们不信我,质疑我,编排我,也没什么好气的,反正,他们以后都是土。”

别人都是土了,而他还活着,几百年了,还活得好好的。

养生的快乐土土们都享受不到!

叶季歌笑道:“可是,那先生您刚刚看相批命,抓了那个谷什么,还挺威风的。”

迟鹰扬回道:“没有,我不常这样,别人不信我,那是没有缘分。要是那谷琨不是真的坏,我也不会当众指出来。”

说着,迟鹰扬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大言不惭地说道:“再说,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就算穿得像别的算命先,我还不是长得太俊了,还不是会被质疑。倒不如喜欢穿啥就穿啥,不管别人的目光。”

默默带路的凌灏渊:“……”

是的,这位先生太有自知之明了。

叶季歌听了,一拍脑袋,附和道:“对!先生您说得太有道理了!先生长得这么俊,太拖后腿了,穿什么都会被质疑能力。”

马车的速度就是快,没多久,就到了凌灏渊的别院。

凌灏渊让别院里的老管事来付了车费,而迟鹰扬下了马车,则扬开袖子,堵在凌灏渊的面前,原地转了一圈。

迟鹰扬容貌俊美,原地转圈的时候,裙角金丝飞扬,裙摆红得明艳,开心的笑容和愉快的体态感染了镇宅的老兵们,而他那清越的嗓音也语调欢快:“对了,刚刚还漏了一点,这套衣服是广镇贤弟送我的。一番心意,怎么能不穿着。”

叶季歌:“……”

好的,打扰了,告辞。

再见当然是没有再见了,叶季歌颇为震惊的瞪了凌灏渊一眼。

原来先生的衣物是将军送的,才认识一天,为什么送衣服!

事有跷蹊!

将军如此深藏不露!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原来早就暗送衣服了。

将军坏呀。

而凌灏渊眼眉一挑,强悍的身躯八风不动,似乎一点都没有被迟鹰扬的愉快所感染。

迟鹰扬转完圈圈,愉快地走到凌灏渊面前,挡住他的去路,言笑晏晏:“贤弟,我穿得好看不好看?”

桃花眼笑得阳光,好像灿烂的桃林——

迟鹰扬的笑脸挡住了路,凌灏渊看上去无动于衷,嘴上保留着诚实的美德,诚实道:“好看。”

迟鹰扬笑:“谢谢,你的眼光也很好。”

叶季歌:“……”

真的打扰了,告辞。

凌灏渊忽然后退了半步,皱眉。

这金子先生——

坏!

很坏!

明明已经报名入赘将军府了,还离他这般近,看起来是想一脚踏两船。

和叶季歌也有说有笑的,金子先生坏得很。

一脚三船坏得很!

好在他现在知道了,幸好没给金子先生透露身份。

像金子先生这种,会到处留情的男人,绝不能要。

凌灏渊冷冷的目光扫了过来,迟鹰扬这会儿正经了,发问道:“对了,我刚刚转圈圈时就扫了一周,你家还没有新的鬼进驻,看起来风水不错,别院出了什么事?”

凌灏渊忽然又记起了,他好像是来问罪的。

想到这儿,凌灏渊脸色一沉,语气也硬邦邦的:“先生,你给的符纸,是不能用手碰的吗?”

迟鹰扬稍稍皱眉,说道:“应该可以的吧。”

凌灏渊说:“一不小心碰了,就变灰了,才刚用了一晚上,没有半个月。”

迟鹰扬略微一想,就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嘛,就是凌灏渊自带的煞气,把符纸给烧了。

是他考虑不周,不过嘛,要是他考虑周到了,那么,又哪会有今天。

迟鹰扬语调平平,说道:“是我考虑不周,符纸承载的炁有限,水满自溢,炁满烧符,贤弟应该身体自带某种炁,以致于一碰符纸就变灰了。上次是想着,符纸能镇宅的时间越长越好,这样我也用不着经常来。但如果贤弟一碰符纸就会把符纸烧了,那我注入的炁就放少一点,现在给贤弟你画新符吧。”

凌灏渊却问道:“按照先生说的,之前炁满,符纸能管半个月。那如果注入的炁少了,能管多长时间?”

迟鹰扬回道:“还不知道,得慢慢试试,我先画新的。”

迟鹰扬现场表演画符。

香案放在明堂之上,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落在天井明堂,给天井明堂内的一草一木、一桌一石都添了柔和之色。而迟鹰扬金丝红袍,画符之前先行净手、念咒,步罡踏斗,白皙的俊脸像是会发光一样,蒙上了一层光晕,让人看的不够真切。

甚至,看上去竟比落日的余晖还要耀眼几分。

裁成长条状的张张黄纸堆叠在一起,像砖头那么厚。

凌灏渊还以为迟鹰扬要一张张的画。

迟鹰扬那正红色的大袖被挽起,现出有力的一截小臂。修长的手指握着毛笔,指节分明。毛笔轻点朱砂,白皙的手腕灵活转动,符咒一气呵成。

当迟鹰扬指尖拈起第一张,递了给他。

凌灏渊接过,符灰了。

迟鹰扬重新再画,又递了一张给他。

凌灏渊接过,符纸又灰了。

第三张、第四张……直到第三十七张,符纸才能保存完好。

连废三十六张符,害金子先生画了三十六次,凌灏渊都觉得自己有点败家。

而迟鹰扬终于确定了炁的份量,点了一大笔朱砂,指尖捏得发白,在叠起来有砖头厚的一叠符纸上,重重地画下去!

当画符完毕,迟鹰扬把一整叠符纸都放在凌灏渊手里,说道:“好了,这里有两百六十三张,都画好了,你检查一下。”

凌灏渊:“!”

一张张检视,的确,就刚刚那么一笔,一叠符竟然都画好了!

而在一旁静默围观的叶季歌,他的嘴巴已经合不上了。

他从来未见过,有人用一笔朱砂,就能画一砖头那么厚的符!

每张符上面的符咒都那么清晰!

叶季歌忍不住也去摸了摸符纸,符纸很厚,不是宣纸那种容易透的,朱砂又不是墨水,那么粗的朱砂,怎么力透纸背、透一砖头厚的符纸?

迟鹰扬接收到叶季歌这赞叹的目光,微笑道:“这是‘神书万符’的术法,修炼得道的人可以用来快速画符,不过省时不省力,需要花力气控制。”

凌灏渊检阅完毕,把符放了回去,插口道:“这次,符能管多久。”

迟鹰扬那双桃花眼对上了凌灏渊,换了个和叶季歌一模一样的惊叹表情:“贤弟你身上的炁太厉害了!果然和我猜的一样,符纸承受不住,所以管不了多久,一到三天就得换。而且,镇宅的范围也没有之前的大,顶多半间房吧。”

凌灏渊:“……”

半间房就半间房。

的确是金子先生更厉害。

有金子先生在,凌灏渊身上跟着的鬼,都自动退避三里。而金子先生一走,那些鬼又回来了。

凌灏渊也不知道为什么,迟鹰扬能把留守在别院里的鬼都抠出来,怎么却不抓跟着他的这堆鬼?

迟鹰扬惊叹完,又接着道:“这道符我改了一点点,能用多久,具体得看贤弟要防的鬼有多猛。贤弟你自己贴在床顶就行,失效就换下一张。我推算,这堆应该至少能管两年。”

凌灏渊点头:“嗯,好。”

叶季歌用手肘撞了撞凌灏渊。

凌灏渊疑惑地看着他。

叶季歌把凌灏渊拉到一旁,轻声道:“半两银子一张符,我觉得已经给少了。何况,先生刚刚才得了金子,却也愿意跟只给半两的抠门的您来,先生还给您画了三百张符,加起来能用两年!将军,您真的一铜板都不给他吗?”

凌灏渊沉默地看了叶季歌一眼。

收了别人一堆符,这能好意思不给吗?

这金子先生真的坏得很。

第18章:太厉害了叭!

凌灏渊不得不掏银子。

比照半个月半两,这堆符纸够用两年的话,那应该给四十八两!

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五十两。

区区五十两银子,对凌灏渊丰厚的家产和积年累月的赏赐来说,当然没有多少。

如果一点点的续,半两半个月的给,凌灏渊可能觉得没有很多。

可为了睡个好觉,下一次掏出五十两,凌灏渊有点肉痛。

都准备掏银子了,可令他更肉痛的是,叶季歌还在从中作梗!

叶季歌见到迟鹰扬神书万符时,就觉得十分神奇了。在劝说完凌灏渊之后,猛地见到迟鹰扬在收拾黄纸朱砂,叶季歌连忙问道:“先生,您也能给我画符吗?”

迟鹰扬把黄纸朱砂重新摆好,回道:“可以啊。你想要镇宅符,平安符,学业符,桃花符,还是什么?”

迟鹰扬耳力好,听到叶季歌人蛮好的,大方富贵还给他争取银子,这样的生意找上门,他不会拒绝。

倒是这镇国将军,咋的和卦里显示的不一样?

迟鹰扬暂时把这点疑惑压下,听到叶季歌的语气里饱含期待:“我,我想为家里人都求一张平安符,一共有四十三个人,有十二个堂兄堂弟去军队了,也能为他们求平安符吗?”

“军将兵卒求平安,和普通人求平安很不一样,”迟鹰扬说罢,眼神专注,桃花眼眯起,盯了叶季歌好一会儿,看得叶季歌呼吸都憋住了,脚趾都紧张得蜷了起来,才回道:“行。”

叶季歌整个人忽然放松。

被这么长得这么俊美的先生盯着看这么久,看得他喉头咕咚咕咚的,可先生已经报名入赘,叶季歌心里的小鹿撞得死透了。

叶季歌忽然转过头去,用那艳羡的眼神看了凌灏渊一眼。

凌灏渊:“……?”

迟鹰扬从袖中掏出一叠黄纸,随手一分,就是十二张黄纸。十二张黄纸叠在一起,迟鹰扬同样的用神书万符的秘术,一气呵成,只画了第一张,其余十一张都画好了。

画完,迟鹰扬又把十二张符都折成小三角。他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折符的节奏仿佛伴着不知名的韵律,明明只是在折符而已,却给人一种观赏美人伴乐跳舞的美感。

叶季歌不知道,折符,是迟鹰扬专门练过的。

折成小三角,能使平安符便于携带,但在折符的同时,不能折断符上的炁,更要使符长期有用,把炁藏在符中,久久不散,以保存效用。

凌灏渊这时静默观看,喊管事帮他拿备用的银子来。

看着看着,凌灏渊猛地记起,迟鹰扬收到这套红衣服的当日,给了他别院的老兵们人手一张平安符!

凌灏渊:“……”

别,千万别,小叶别掏太多银子。

可叶季歌为人疏爽,就不按凌灏渊想的。

他一收到这十二张折成小三角的平安符,就觉得他求的,不仅仅是十二张小小的黄符,是求回来十二条性命!

叶季歌把平安符宝贝得不了的,直接把整个钱袋子都掏空了,一张张银票双手递出。

凌灏渊:“!!!”

凌灏渊眼珠都要瞪出来了。

小叶带这么多银票出门干嘛?

叶季歌说道:“先生请您收下,今天看到先生在礼部里为那么多人批命算命,看到那姓谷的三言两语就被先生算中了,我就赶紧让随从回家支银票。等画完平安符,先生也能给我看看相吗?我也想请先生算一算,这点银子够吗?”

迟鹰扬看着那些银票,沉默了一下。

就像看到那堆三百年前的银票作废了一样!

当年那富商,好像叫沈什么的,每次都给他送巨额银票,还信誓旦旦地告诉他,他的钱庄开遍天下,只要手持银票,到哪都不会缺钱花。

他信了。

看相算命,那姓沈的至少能富三代,还被他专门指点过阴宅,按理说,富几十代都不在话下。

到如今……

迟鹰扬心中一动,他得去查探一下。

叶季歌见他沉默,紧张道:“先生,是不够吗?我再让人回家支银子。”

凌灏渊扯了扯叶季歌,他也同样紧张:“别了,再这样,你家都要被掏空了。”

迟鹰扬回过神来,对叶季歌温和一笑,说道:“够了,只是看到银票,忽然想起一个人,先放着吧,我再把剩下的符画完。你当兵的堂兄弟的平安符,应该只够用一年的,其他的,应该能用三年吧。”

叶季歌喜笑颜开:“好的,谢谢先生!”

画完这些,迟鹰扬又画了一张符,让叶季歌好好戴在身上。

叶季歌有点担忧:“先生,我是要大祸临头了吗?”

迟鹰扬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最近你可能会有烂桃花,帮你挡一挡。记住,临水边近的地方,都尽量不要去。出门最好带着三个以上的强壮随从,远远的跟着你。”

叶季歌郑重的把符收在怀里,迟鹰扬这边也把画符的黄纸朱砂收拾了,没向凌灏渊问银子。

可凌灏渊心里一上一下的。

小叶如此豪爽干嘛?那堆银票究竟有多少?要是被对比了,他给少了岂不是很没脸。

既然驱鬼镇宅符很有用,那平安符是真的救命吗?那他是应该给麾下战将都求一张平安符?

迟鹰扬似乎看出来凌灏渊在想什么,主动说道:“你们不用为每一个参军的人都求平安符,叶公子,你的堂兄弟在军中的位置不高,都是小兵,求平安符容易,躲灾不会影响什么。但如果为整支军队求,数千数万张平安符作用起来,他们那支军队会永远遇不上敌军,反而不好。”

凌灏渊松了口气,回道:“谢谢先生解惑。”

迟鹰扬又道:“我看广镇贤弟你的相,虽然看不真切,但总的来说,应该是大富大贵、衣食无忧的相,怎么广镇贤弟今儿却面露难色,而宅子野草繁杂,缺少打理,而且一点摆设都没有。是遭遇到什么破财的事了吗?”

凌灏渊:“……”

富有却抠门,宅子只是别院,被看穿了吗。

叶季歌拆台道:“先生,他手上很多铺子,地段都很好,比我的好很多也多很多。虽然家里养了不少老兵,却也断断不会缺了先生您的酬金的。”

叶季歌一边说,还一边用眼神示意凌灏渊:比照他刚刚掏的,赶紧给很有道行的先生!

这世上,先生很多,但有真才实学的不多啊。

太卜署的天师们很有真才实学,但人家太卜署擅长的是国之大事,预言洪水、地龙、干旱等天灾,或者给皇亲国戚、朝中大臣合婚,催吉避凶,或者擅长军事,给排兵布阵。

总之,不是皇亲国戚,不是朝中大臣,都请不到。他叶季歌虽然是凌灏渊麾下的战将,但太卜署的天师,给千金都请不到。

难得遇上一个收费如此便宜的,哪能得罪了?

凌灏渊正准备忍痛割金,可既然金子先生问他是否遇到破财之事,凌灏渊就实话实说了:“先生懂得店铺买卖经商吗?”

会经商的人能穿旧衣服吗?不能吧。

不过这一天,凌灏渊亲眼看见金子先生财源广进,坐地吸金,加上金子先生的驱鬼符和铁口神断实在厉害,他就有些动摇了。

迟鹰扬笑道:“我不会经商啊,但可以给你看铺面风水、看掌柜的相适不适合。给你的店铺整点旺财的东西,筛选出适合行商的人,这不就好了吗?”

凌灏渊问道:“那,先生需要多少银子。”

叶季歌没好气地瞪了凌灏渊一眼。

这时候还问银子。

迟鹰扬笑道:“你现在没多少银子是吧,过去五年得财多少?取一个中间数,以后赚的比这个数多赚多少,我按比例收一份。”

相当于长期金主!

凌灏渊沉默一阵,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就,经过掌柜们的努力,今年总算把亏损控制在百两以内。”

叶季歌:“……”

迟鹰扬:“……”

现在是辰月,也就是三月。

今年亏了百两以内,翻译一下,就是区区两个多月,就亏了接近百两。

两个月亏百两,凌灏渊没有透露的从前,肯定亏得更多!

迟鹰扬目瞪口呆,转而十分崇拜,眼睛亮晶晶的,无比惊叹地惊叹道:“我可崇拜你了!你太厉害了叭!广镇贤弟,凭你大富大贵的相,风水宝地的宅子,竟然还能亏损,而且连亏好几年?怎么做到的?真的太厉害了!”

凌灏渊:“……”

金子先生这无比崇拜的目光看着他,看的凌灏渊浑身不自在。

是的,他也觉得自己太厉害了。

现在都亏损了,以后折腾了也亏得起。

有希望,总得试试。

迟鹰扬又道:“今晚我有点事儿,明天以后约一下,你一定要带我去看看!”

凌灏渊点头:“可以,后天是沐休日。”

顿了顿,凌灏渊补充道:“谢谢先生了,那后天早上去礼部接先生?”

迟鹰扬算了算,说道:“不用,我还有事,后天你轿子准备好,在这儿等我。”

第19章:仙人烟遁

阳宅,才是活人住的地方。

堪舆学里,阴宅风水与阳宅风水不同。阴宅挑得好,可以庇荫子孙后代;挑得不好,家破人亡。

寻龙点穴之术,点的就是适合建阴宅的宝地。

当年迟鹰扬给沈富商家点的穴,龙砂抱虎,富贵延绵;西方见水,财之有源,是藏风纳水的风水宝地,十分适合富贵人家。

这样沈家会十分适合当他的长期金主。

龙砂抱虎里的砂,在风水里,指的是山。龙是喜神,在东;虎是凶神,在西。

龙砂抱虎,就是东边的山比西边的高、长,手足之间互相护持,福泽后人。

迟鹰扬当年挑了山头,还特意看西边来水。西方为白虎位,白虎为凶神,属金。

凶神最忌旺气,宜泄之制之。五行里,金生水,西方来水不但财运来,还能泄走白虎位的凶煞之气。

当年除了龙砂抱虎、西方见水,迟鹰扬还看了其他小细节,选了最佳的吉穴。

但是,今日迟鹰扬遁到此地,发现东边的龙砂已经被斩断,案砂护石也没了,一个个大大的土坑留在那儿。

仔细一看,在大土坑上,还有不少壮汉劳工在挖山取石。

东边的龙砂被斩断削低,让西边的虎砂变得又高又长,凶气萧杀。

不知是谁动的手,把祖坟的龙砂抱虎,挖成了如今白虎街尸的大凶之局!

再看河流,由于东北边龙砂被挖,西方来水变得蜿蜒曲折,从西南流向北,竟从当年的生财水变成了亡水!

河流从后天八卦的坤,即西南方,流向先天八卦的坤,即流向北面,这样的水流,称之为亡水。亡水流过,家宅不宁,不但不旺财,还有灭丁破败的趋势。

白虎街尸,凶神正旺;河道改变,亡水过门,凶上加凶,怪不得沈家败落,钱庄全倒了。

咋弄成这样了,不是说风水不能轻易动吗?

还把吉穴便凶,凶局弄得如此巧合,仿佛背后有小人在算计沈家。

迟鹰扬看完阴宅,翻出当年沈富商给他的一堆银票,算了沈家人如今的位置,找上门去。

当年在城里的、金碧辉煌的大宅,如今也变成了山沟沟里的小宅子,门庭破落,连个看门的人也无。当年的狮子铜环现在没有了,变成了篱笆围墙、半人高的小木门。

豪极一时的富商家族竟然沦落至此。

叩叩叩。

尽管小木门可以随便开,但迟鹰扬还是敲门。

没一会儿,一位中年阿婶从土屋里走出来,走到篱笆处,给迟鹰扬开了门。她穿着粗布衣服,头发有些散乱,形容憔悴,泪眼未干,眼圈红红的,却仍然努力扬起笑脸,有礼地问道;“这位公子,请问你找谁?”

迟鹰扬面色不虞,取出刚刚掏的沈家钱庄银票,在这位中年阿婶面前一扬,语气亦是平平:“我姓迟,来找你们家钱庄的掌权人。你们还欠着我银子呢,钱庄倒了,银子兑换不了。”

中年阿婶见到银票,毫不意外,堆起歉意的笑容道:“钱庄的确倒了,但银子我们会还的。劳烦公子等会儿,容我核对一下。”

迟鹰扬随她走到外院。

说是外院,不过就是篱笆圈起来的养鸡的地方。鸡毛鸡臭味一阵阵的,泥上的青菜看起来清脆可人,应该味道不错。

土屋较黑,迟鹰扬没进到里面,在门外的石头上坐了,把银票递给中年阿婶。

迟鹰扬取出的银票的面值,面值一万两,足足一万两!

迟鹰扬手里还有一大叠这种银票。

当然为了使用方便,更有小面额的。

中年阿婶看见这数字,脑袋晕眩了好一会儿,瞪大眼睛仔细核对纸质和暗纹。官印和套印,又跑了回房,取出祖上流传的秘本查看,最后泪流满脸,一出房门就走到门口,直接对迟鹰扬跪地下拜道:“请问您就是祖先说的迟仙师的后人吗?请您救救我们家!”

迟鹰扬站起避过,缩回了脚,语气依旧平平:“什么后人,我就是迟仙师。你怎么认出我的?”

中年阿婶道:“祖上留下祖训,如果发现仙师持特制银票来钱庄兑换,必定要好好对待,因为仙师是大恩人,是指点我们沈家白手起家的仙师!”

迟鹰扬挑眉:“跪也没有用吹也没有用,银票支不出银子,你们家欠我这么多,跪了也是要还的。”

中年阿婶膝行过去:“是的,我们家也想还清所有债务,如果有一万两,肯定会给先生还一万两的。但是如今孤儿寡母,我大儿子死了,二三女儿好歹嫁了出去,但在婆家也不好过,剩下的小儿子还疯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您是祖辈说的,能逆天改命,帮我们家祖先白手起家的迟家后人吗?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迟鹰扬缩脚避开,指了指屋里,说道:“我从不逆天改命,都是顺天而行。你去里面搬两张凳子出来。我们坐着说话,你们家怎么败落的?”

尽管迟鹰扬态度倨傲,但中年阿婶就像见到救星似的,马上听话,从屋里搬了凳子出来,还用干布擦干净了,才请迟鹰扬落座。中年阿婶给自己搬了张矮小一点的凳子,仰起头来,回答迟鹰扬的问题:“迟恩人,是这样的。说来话长,其实我没有儿子,在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沈家还算挺风光的。

但有的事事发突然,沈家家主一家在游船时,船沉了,一家都没了。家中几个庶子庶女相继投井、哭丧悲伤过度而死、病故、遭到山贼惨死、上山失踪。

发生如此邪门的事,沈家旁支人心惶惶,别人不敢把银子放钱庄了,纷纷取出。

就在这时,适逢北国入侵、兵荒马乱,各地钱庄银子屡次被抢盗,还发现了沈家某个嫡子花天酒地,调用钱庄银子给女支子一掷千金的事,银子还不上,沈家被迫卖家产抵债。

而中年阿婶,也就是沈家嫡女沈恩诗,在这时候被和离回家,收养了还幸存着的沈家血脉,认做自己的养子养女。但沈家运气依旧不好,大养子死了,小养子疯了,只有嫁出去的两个女儿暂时没事。

迟鹰扬又问道:“那,你们祖坟的东边,为什么在挖山?不是说了,祖坟附近的山都要买下来,无论如何不能动吗?”

沈大婶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回道:“资不抵债,唯有卖山了。买家还挺好的,帮我们填了窟窿,允许我们住在这里,招我们做工,给挖山取石的汉子洗衣做饭,慢慢还债。”

迟鹰扬:“……好个铲铲,买家怎么不把西边的山都铲了?”

沈大婶:“啊?”

迟鹰扬说道:“虽然你喊我一声恩人,但实际上,我是你们的债主,你接下来要还债,得听我的。”

沈大婶听了,激动不已,再次跪拜道:“请仙师指教!”

迟鹰扬竖起食指:“第一件,马上搬走,这地儿不能住人了。”

沈大婶踌躇道:“可是祖宅祖坟都在这儿,我也得在这边做工——”

迟鹰扬挑眉道:“搬走,我借银子给你儿子做生意,你废话我就不借了。”

沈大婶刹时顿住,但仍是开口:“我小儿子已经疯了……”

迟鹰扬道:“让他出来。”

沈大婶的小养子出来时被拖得老费劲了。

小养子还长得人模狗样的,挺俊俏的一个小公子,奈何全身都被麻绳结实的捆着,牙齿咬得咯咯响,俊俏的面庞摆出恶鬼一样想吃人的凶相。

当他被拖出来时,见到迟鹰扬,还特别凶狠地说:“姑姑!恶鬼来了,放我咬他!”

沈大婶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他好像中邪了,老以为自己看到恶鬼,见谁咬谁,之前连我都揍的,好不容易才认出来了……”

迟鹰扬却没什么表情,伸出左手,把左手放在沈小公子的发间,从头顶到发尾,轻轻地摸了一把。

沈小公子慢慢安静了下来,仿佛日光刺眼,他转着脑袋四处望了又望,嘴角现出微笑,眼睛敌不住的睁开又闭上、闭上又睁开,最后沉沉睡去。

“行了,”迟鹰扬把今天赚到的银子都掏出来,说道:“写欠条,我出金子银子雇你儿子去北边做珠宝生意。”

沈大婶感动道:“可是,先生,他——”

迟鹰扬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别废话,我说行就行,他就有东山再起的本事。何况,你家欠我这么多债,赶紧富起来。半年后我来找你们取回银子。现在写欠条。”

沈大婶拒绝不了,怀着感动但复杂的心情数清楚银子,写了欠条,郑重的把欠条双手奉上。末了,又道:“先生留下来用饭吗?”

迟鹰扬回道:“不了,还没打小人。你明儿赶紧把工辞掉,别给挖自己祖坟的人做饭洗衣,告辞。”

迟鹰扬说罢,地上升起白腾腾的烟雾,迟鹰扬整个人直接消失在烟雾之中,留下沈大婶一人震惊不已。

怪不得神情倨傲,原来是仙人!

他们家有仙人庇佑,真好。

……

迟鹰扬烟雾隐遁之后,京城某地。

密室之内,一中年男子蓦地呕出一口黑血,接着呕了一口又一口,看得他面前一位穿着四爪银蟒紫金袍的男人胆战心惊。男人扶着他,问道:“仙师怎么了?”

中年男子持续呕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用食指沾了血水,只来得及在地上写了一个字“沈”,然后就一命呜呼了。

……

去打小人的迟鹰扬也没做什么,不过就在虎砂之上引了个雷。

只是雷声有点大。

当夜,山上起惊雷,山崩地裂,裂石滑坡,被劈开的山体银光闪闪。一道惊雷,竟然现出了藏在山体里面的银矿!

银矿不能由私人开发,在迟鹰扬引雷之后,官府很快就把此地封锁。东边的龙砂也不能被挖了,甚至还被好好调查了一番。谁知道在银矿附近,有没有藏着另一处银矿?

后来,在银矿之上,还造了炉子,引火练银——

当年迟鹰扬就看中这儿有银矿,万一出了事,凶事易解。

虎砂凶煞,五行属金,以泄之制之。西水为泄,而烈火烹金而脆金,凶气当除。

不过,冶炼银矿,都是之后的事了。

迟鹰扬引雷劈山,改了凶局,又引了官府的人发现银矿,第二天,便遁回京城中,去书院里把他两个可爱的小徒儿接出来。

今日给广镇贤弟看铺子风水,当然要让休息的徒弟们跟着学了。

他银子又花光了,而广镇贤弟还欠着他酬金,那就先找广镇贤弟请他们吃豆腐花好啦。

第20章:神奇了

这天清晨风和日丽,迟鹰扬早早的来到书院,通传一番,接到了可爱的两徒儿。

几日不见,两徒儿就像蝴蝶扑网一样,飞奔过来扑在迟鹰扬怀里。慎行虽然看不见,但有师兄谨言牵扶,耳力也好,顺利被迟鹰扬接住。

迟鹰扬摸了摸两徒儿的顺滑头发,又摸了摸两徒儿变圆润了的小脸蛋,心里十分高兴,不过还是例行问道:“谨言、慎行,书院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们?”

大弟子迟谨言答道:“挺好的,有吃有住,不怕下雨,没人欺负我们,先生们也很好。每天早饭有馒头、粥或者粉面,中午晚上吃饭都有青菜、肉、鸡蛋,有时候有番茄汤,豆腐汤,我们都觉得很棒!”

小弟子迟慎行点了点头,问道:“是的,我们过得很好,刚学完了笔画和千字文。那师父呢,有吃上饭吗?”

迟鹰扬欢喜道:“有的!报名了入赘,礼部包吃包住!师父还做了一单长年无忧的大单子,不过先得把银子借出去,半年后才能收回来。今天还有一单小单子,我们先去有缘人那里混个豆腐花吃,然后再给他看店铺风水。谨言,你要学风水的,今天把为师说的东西记下来。慎行,你看不了风水不要紧,为师教你盲派命理,谨言都不给学的。”

迟谨言对这种安排没有什么意见,师弟眼睛看不见,多学一样才好。

迟慎行却问道:“为什么不给师兄听呢?”

迟鹰扬回道:“盲派命理,不是盲人都不能学。那是盲师安身立命的本事,没有盲的人偷学了,会有报应的,比如三弊五缺什么的。”

除非把自己弄瞎了,才可以学。

迟慎行听了,却十分担忧地问道:“那,师父您为什么会盲派命理呢。”

师父如果不会,那就教不了他。

如果会了,岂不是会三弊五缺?

迟鹰扬轻笑一声,压低了声音,在迟慎行耳边笑道:“不用担心,因为这个诅咒,是为师搞的呀!”说罢,迟鹰扬改回原来的音量,问道:“千字文学得怎么样?背来给师父听听。”

一边听着徒儿们背书,迟鹰扬招了马车,一边把两徒儿捧上去坐了。

报了广镇贤弟别院的地址,迟鹰扬在马车上考较功课。考较完千字文,又考较两徒儿衍一心法、六十甲子纳音歌等等,到了地方,迟鹰扬见到眼熟的老兵,正在别院门前张望着等候。

迟鹰扬把两徒儿捧了下来时,忽然记起,他的银子都给沈大婶了。

迟鹰扬:噢……

不过也没事,老兵通传一番之后,凌灏渊便从里面出来。迟鹰扬一见到他,像是见到金主似的,对他灿烂一笑:“我银子都花光了,劳烦贤弟帮我付马车钱。”

凌灏渊:“……”

昨天还是金子先生,今天这么快就变成穷光蛋先生了?

招马车没多少钱,凌灏渊让管事出来给了。

迟鹰扬把两徒儿推了出来,展开灿烂的笑容,给凌灏渊介绍道:“这是我的两个弟子,刚从书院接出来,还没用早饭。你家的豆腐花特别好吃,今天还有吗?”

凌灏渊:“……有的,请。”

穷光蛋先生对他真的一点都不客气。

不过也是,他昨天的酬金还没给,穷光蛋先生来讨债,也是应该的。

只是,迟鹰扬不但不客气,还无所畏惧的在凌灏渊面前教导大弟子迟谨言看相:“这位是师父的广镇贤弟,喊他广镇叔吧,谨言,你看,广镇叔他天庭饱满、鼻若悬胆、嘴唇丰厚,就是大富大贵、福气满满的相。只是他左额上的那道小疤断了眉,一边来说,断眉的人兄弟情分浅薄……”

凌灏渊:“……”

这就是当初摸他手说的相不出什么东西?

还有兄弟情分浅薄,什么意思。

可想想也是,皇帝忌惮他军权在握,不希望他和其他兄弟走得太近。而当他获封宁国镇国大将军之前,兄弟们对他的手足之情寥寥,总是不闻不问。

不过,那他做教学道具,亏得他为人大方,才不会责怪穷光蛋先生。

迟鹰扬还道:“可你别看广镇叔叔的相貌富贵得很,实际上,他的店铺都亏哭了。不知道怎么办到了,师父我可崇拜啦!”

迟谨言听罢,同样的用十分崇拜的目光看着凌灏渊。

凌灏渊挣扎了一下:“……虽然都在亏,但还算亏得起。”

听贤弟听习惯了,现在穷光蛋先生喊他叔叔,令凌灏渊有些不自在。

偏偏穷光蛋先生生得又俊又嫩,看上去像个小侄子。

迟鹰扬愉快地吃完了嫩滑的豆腐花,说道:“亏不亏得起都好,酬金不能缺我的。”

凌灏渊点头。

府里早就备好了马车,迟鹰扬牵着两徒儿上去,凌灏渊则充当车夫,在前面驾着马车。他腰背挺直,气宇轩昂,背影十分英挺。

一路驾着马车,运送迟鹰扬来到他的布庄,把拉车的骏马交给布庄管事,钢铁般的手臂一抬,摆在迟鹰扬的面前。

迟鹰扬却躲开了一些,裙袂飞扬,潇洒地跳下马车,牵着两小徒儿下来。

凌灏渊收回了手臂,摆了个“请”的姿势。店内,掌柜战战兢兢地出来迎接,迟鹰扬看了他几眼,便带着两徒儿入内,又随便看了几眼,随后,那双桃花眼回望着凌灏渊。

那眼神,就像一个老爷爷,在看一个败家孙儿。

凌灏渊:“……”

是什么给他的错觉。

迟鹰扬道:“此地为繁华街市,临街旺铺,地段好,四周风水也好,可是你看看你,在明堂摆了什么?!”

凌灏渊面无表情地回看他。

显然是没听懂。

掌柜的也紧张地咽了咽口沫,问道:“这位,公子,请问明堂是什么?这儿摆放得不对么?”

凌灏渊接着大方道:“要怎么改,先生说了算。”

迟鹰扬没说要怎么改,而是带着慎言转了一圈,专心教徒儿道:“明堂,在阳宅风水里,分为内明堂和外明堂。内明堂可以是宅子的厅堂,外明堂就是指院子了。明堂相当于宅子店铺的胃,汇聚宝气福气的地方,越大、越干净明亮越好。如果放置污物杂物,就变成了汇聚污秽,有损旺气……”

凌灏渊跟着走了一路,本来没听懂的,也听懂了。

有理有据,好像改了装潢布置,就能马上日进斗金一样。

行吧,反正一直都在亏,他算亏得起。

希望改了能收支持平。

迟鹰扬带着徒儿把布庄的布置都说了一遍,回头问凌灏渊道:“你这店亏这么久,为什么还在做?如果你不想做,这儿地段好,可以转手盘出去给别人。”

凌灏渊此时还没发表意见,可掌柜的听了,竟然抢先加入到劝凌灏渊的行列当中:“是的,我们不会做生意,把将军的店越做越亏,我们有罪,请将军不要用我们看店了吧……”

迟谨言歪了歪脑袋:“将军叔叔?广镇?”

凌灏渊先止住了掌柜乱说话,皱眉道:“店亏就亏了,反正不卖。”说罢,又对迟鹰扬道:“先生,店就按您说的改。”

迟鹰扬回道:“改了还不够,掌柜得换人,不然赚得不多。”

凌灏渊皱眉:“那就赚得不多,任何人都不可以辞退。”

迟鹰扬不用看掌柜的脸,都知道他想自动请辞,迟鹰扬马上插口道:“那就换个位置嘛,掌柜的确不合适当掌柜,但是那个伙计很可以啊。他的相就是适合经商、赚得盘满钵满的相,还忠心耿耿,你不用他,你亏哭了。”

小伙计惊疑地指了指自己:“……我?”

掌柜马上道:“只要店铺不亏钱,我可以交出掌柜之位!”

……

凌灏渊暂且同意了。

反正早就想好了,把店铺给穷光蛋先生折腾。

只是——

当迟鹰扬从布庄里出来,凌灏渊主动道:“刚刚掌柜的虽然称呼我为将军,其实实际上——”

迟鹰扬理所当然道:“我知道啊。”

凌灏渊先是一愣,随即放心下来。

自从他带领男双儿奔赴沙场,把男双儿身板和气势锻炼得比男人还刚强肃杀,老百姓一见,都知道这样的男双儿参军过,当个小将军也没什么出奇的。

也是,谁会想到镇国将军,住那么偏僻的小院,还会穷得亲自当车夫驾车?

见穷光蛋先生懒得追问,凌灏渊自嘲一笑,继续驾车,前往下一处亏空的铺子。

驾车是君子六艺之一,凌灏渊驾车驾得悠游自在,他自小没人关注,也在军中养成了勤俭的性子,觉得亲自驾车没什么不对的。可看在别人眼里,就不这么想了。

不同于打算入赘、还住在礼部的小平民,京城这么大,皇孙贵族满街都是,加上凌灏渊那标志性的断眉不加掩饰,认得出凌灏渊的并不少。

他们看见了什么!镇国大将军亲自驾车?!

怀着好奇追踪过去,他们亲眼见到,镇国大将军的马车里,走出来一个俊美绝伦的年轻公子,和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儿。

更好奇地继续追踪,镇国大将军不但给年轻公子亲自驾车,还带着年轻公子和两个小娃儿,逛了一间又一间的店铺!

要知道,镇国大将军平常来往的,都是军中的男双。可能会和军中男人猛将切磋比武,但从来不会有闲情逸致,和男人出门逛店。

神奇,太神奇了!要不是镇国大将军从军十年,他们都要认为,今天带着的两个小娃儿,是大将军的种。

这一消息,飞快地传进宫中太后的耳里。

连太后都觉得神奇:“渊儿竟会和男子逛铺子?去,查一下,那名男子是谁?等渊儿逛完了,差他来进宫看看哀家。”

第21章:除名

顿了顿,太后还是说道:“算了,别让那个男子进宫,让渊儿进宫来就行。”

太后目前不想打草惊蛇。

可她实在好奇,能让渊儿亲自驾车陪着逛铺子的男子,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男子?

听说那男子虽然年轻貌美,但带着两个八到十岁大的小娃儿,别是男子的亲生孩子才好。她的小孙子还没嫁过人,希望小孙子的夫婿是初婚的。

但是,如果渊儿喜欢,那二婚也行了,二婚的或许比较会疼人。

太后想着想着,叹了一口气,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

过了许久,太后再度醒来,出门打听迟鹰扬身份的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太后马上就来了兴致,连忙唤人进来,问道:“打听得怎么样了,快告诉哀家。”

宫女回道:“回禀太后娘娘,陪同三王爷逛铺子的男子,就是上回三王爷的亲兵亲自送去礼部的那位,也是太后娘娘上次对他的相貌赞不绝口的那位迟鹰扬迟公子。这是迟公子的画像。”

生怕太后把人忘记了,宫女连忙把迟鹰扬的画像递了出去。

迟鹰扬的画像,太卜署留了两幅,而太后这儿,也有一幅。

迟鹰扬如此俊美,谁见到会忘记呢!太后一见到画像,还把太卜署提及到的八字合婚批语想起来了,笑吟吟地说道:“好,这个相貌好,八字也好,挺好的。他和渊儿逛了什么铺子?带着的两娃儿是谁,都打听清楚了吗?”

宫女回道:“回禀太后娘娘,三王爷和迟公子逛了布庄、酒楼、田庄、金玉饰器、书店等店铺,逛的,似乎都是三王爷的铺子。迟公子从其中一家成衣店里出来,和两位小公子都换了一整套的金玉色衣裳,腰间还多了玉佩。临走前,书店还给两位小公子所在书院送去了一堆纸笔和书。两位小公子姓迟,喊迟公子当师父,在城西的一家启蒙书院念书。”

太后点了点,微笑道:“渊儿他怎么这样,从自己铺子里拿东西出来送给人家,都不给人家买的?”

宫女不敢点评这个,只道:“三王爷已经进宫了,太后您看?”

太后连忙道:“赶紧召进来。”

……

凌灏渊走进太后的寝宫,都不知道这天的事,已经传开去了。但见太后祖母笑眯眯地躺在床上,精神很好的样子,凌灏渊心里的大石放下了。

太后的人让他进宫,他急急地前来,身上冒出的汗珠还没干,还担心太后怎么了。

如今见到人,凌灏渊心情舒展,想着太后没事就好。

太后是没事,但是他有事了。

太后笑眯眯地拿着迟鹰扬的画像,对凌灏渊道:“渊儿,给哀家说一说他?”

凌灏渊眉头一跳,只道:“只见过几面,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他的太后祖母突然问起这个,是都知道了?可是这么快传到宫里去?

太后“啧”了一声,说道:“害羞什么,哀家都多大年纪了,就你还想骗哀家呢?”笑罢,太后又对迟鹰扬赞不绝口:“卜师也说,这位小迟相貌好,命格好,和祖母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小迟的文学造诣和武学怎么样?”

凌灏渊硬着头皮道:“没骗,真的,和他没见过几次。他是天师,抓鬼的,抓完之后我晚上能睡好,但他的文武怎样,我没见过。”

太后好奇道:“终于能找到帮你睡得好的天师了?那正好呀,和你很相衬!”

凌灏渊却回道:“挑夫婿不是这样的,帮我睡得好,给银子找天师就可以了,不一定要娶回家里。帮我的人那么多,做饭的、洗衣的、帮忙看店的,难道都要弄进家里?”

太后却问道:“你是觉得他长得太好,武艺不行,打不过你?”

看相貌,这迟公子的武艺怎样都好,但夫夫之间,为什么要比武切磋嘛?这么貌美的迟公子要是被揍破相了,那她的孙儿渊儿指不定心疼死了。

凌灏渊承认了:“我的夫婿,希望还是找一个能驾驭我、可以打败我的。”

太后问道:“武艺不怎样也行的啊,渊儿,你要切磋要比武,就找军中的战将去,回家了还切磋干什么?当然是谈天说地、风花雪月、享受夫夫生活。”

凌灏渊不顶撞太后,点了点头。

但他的确不想将来的夫婿,被一根手指就摁倒了,那么弱,有什么用。

可是他开口,就变成了:“如果不能找一个能打败我的,那我想找一个乖巧的,可他两样都做不到。打败我的人基本没有,那我想找个乖巧的夫婿放家里,不会出门招蜂引蝶的那种。但他长得太俊,对谁都热情,本事也大,这样不好。我今日出门带他逛店,只是请他来帮我看铺子,改善风水而已,酬金都有给足的。钱货两清,互不拖欠。”

太后点头道:“哦,原来如此。既然这位迟公子你不喜欢,那就直接除名叭,这样也不用多养一个人,还省事儿,也省得浪费他的时间。”

“别。”凌灏渊立刻拒绝。

太后挑眉看他:“嗯?”

凌灏渊坐直了身体,看起来十分正直:“要体现朝廷公正,除了像那个家里贪污还害人的姓谷那样,有重大问题的,其他人不能还没考核,就不明不白的被除名。”

太后“哦”了一声,瞟了凌灏渊几眼,说道:“好叭。”

凌灏渊“嗯”了一声。

太后又道:“那第一关考核就把他刷下去叭,反正渊儿都没看上。”

凌灏渊:“……”

他是不是害人了?

但这选拔就给他挑夫婿的,把他不属意的人给刷下去,没毛病。

只是,凌灏渊想了想,问道:“不是等六艺和才艺都考核完了,才综合考虑刷人?”

太后回道:“不用了叭,如果太差,或者渊儿你明确不喜欢了,那还留着干嘛。每一关都要刷下一批,要给渊儿留最好的。”

凌灏渊“哦”了一声,抿了抿唇,把这事暂时压下,关心起太后的起居和病体来。

太后和他吃了晚膳,便打发凌灏渊离开了。

凌灏渊离开之后,太后一改那偏要刷人的态度,捂嘴偷笑道:“渊儿喜事有着落了,哀家真高兴。”

贴身伺候的宫女好奇道:“可是,三王爷明说了不喜欢?”

太后仍是笑道:“是啊,不喜欢,还想过人家样样都不合适呢。”

……

太后挺高兴的,而礼部门外,蹲等了一整天的小李天师李纯厚,就不怎么高兴了。

都第三天了。

同样蹲不到衍一仙师的转世。

果然卦说得没错,仙师的转世是强求不来的。

想哭。

但是,他还是会继续蹲等的!

而辞别了凌灏渊的迟鹰扬,拿着凌灏渊给他的酬金,穿着凌灏渊今天从店里拿的衣服,带着和他穿得一模一样的两徒儿四处愉快地玩耍。

是的,等他看完店铺,就又有银子到手啦!

晚上,迟鹰扬没回礼部,租了辆马车,带着两徒儿到凌灏渊所说的、郊外的山庄里去。

这山庄里,圈了马场和猎场,养着小马驹。

他为两徒儿向凌灏渊问了,问他有没有什么门路,可以有温驯的小马驹,能教两徒儿安全骑马的。

既然凌灏渊会驾车会骑马,那他的两徒儿也得学,不然就跟不上时代了!

去到山庄,迟谨言扯了扯迟鹰扬的袖子,说道:“师父,那位将军叫广镇,师父知道那是镇国大将军的封号吗?也就是师父看中的姻缘。传说里,镇国大将军有一道断眉,生得英伟,广镇叔叔和传说中的镇国大将军有一点点像。”

迟鹰扬点头道:“知道啊。”说罢,迟鹰扬又笑道:“他成了传说中的吗?”

迟谨言愣了愣,回道:“是吧?大家都在传。没有将军,我们都活不下来,可能已经成了北国的奴隶了。”

迟鹰扬“嗯”了一声,却有些踌躇,微微叹了一声,说道:“那当他的夫君,举国都在看着,压力有点大。”

迟慎行目不能视,心却清明,此刻听了迟鹰扬的语气,便软软地问道:“师父是不想当了吗?”

迟鹰扬撑着下巴,苦恼道:“见面了好几次,他对我不冷不热的,还有点抠门,和卦里的大方豪爽完全不一样。可他对他的兵都挺大方的,开店亏好很年都没关系,那应该是没拿我当自己人吧。”

身上的衣服,早上的豆腐花,今晚的山庄,明天给小徒儿借出小马驹,都不算大方,算一算,都是迟鹰扬用道家绝学给换回来的。

虽说总不会短时间就心悦了,但既然明显没有一眼就看上,尽管卦不错,可迟鹰扬修炼前是什么人,都是别人求上门的,对他太冷淡的人,有些心累。

迟慎行问道:“那师父想入赘吗?”

“顺其自然吧,道法自然,一切顺其自然就好。”迟鹰扬是这么说,可听在迟慎行的耳中,顺其自然,不就是懒得争取了吗。

迟鹰扬完全抛开了这事儿,说道:“不说这个了,谨言,你跟了师父一天看阳宅,总结一下心得,去隔壁把心得写下来,师父要教小慎行才能学的秘法了。”

迟谨言乖乖地点了点头,到隔壁去写心得。他还特意用棉花把耳朵塞住了,免得听到慎行才能学的盲师命理。

师父可是说过了,听了这些,占了盲师安身立命的本事,会三弊五缺的!

……

第二天下值,凌灏渊骑着马,就往郊外的山庄里。

可能是觉得自己从中作梗,把人暗地里给刷下来了,凌灏渊有点过意不去,去山庄里透露一下内幕考核消息。

叶季歌的马匹在后面跟了上来,追上来的凌灏渊的:“将军,迟先生不在礼部,你知道在哪里吗?”

凌灏渊回道:“知道,你找他?”

叶季歌笑道:“是的,乡下的老人家找着啦,观世的血脉要保住了!虽然还要流放,好歹能流传血脉。我带了银子,特意得去谢谢先生。先生在将军别院嘛?”

第22章:放弃叭

当凌灏渊和叶季歌来到山庄的猎场之后,迟鹰扬的两小徒儿已经在猎场小兵的指导之下,和小马驹玩上了。

小兵在前面慢悠悠地牵着马,迟鹰扬的大弟子迟谨言坐在马上,慢悠悠地骑着马走。

而迟慎行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小兵把小马驹牵到他跟前,引导着他用手慢慢的摸,也玩得挺开心的。

迟慎行手下毛绒绒的,有的毛还刺刺的,迟慎行的掌心处,还感觉到被小马驹重重的舔了一口。

感觉太新奇了,迟慎行咯咯的笑着,闻着风吹草地的清新味儿,闻着马驹身上的独特的马味儿,慢慢地摸着小马驹。

以前,迟慎行不知道什么是马,现在,他终于用掌心细致的、真切的感受到了。

见到两徒儿玩得开心,懒懒的迟鹰扬瘫在草棚里的老爷躺椅上,手掌托着瓷碗,小口小口的用着嫩滑的豆腐花,也挺开心的。

凌灏渊和叶季歌来了,迟鹰扬还懒懒的瘫着,远远地看着草地上和小马驹玩儿的可爱的两小徒弟,完全没有起来的意思。

但看在叶季歌的眼里,这就是大师风范啊!有真材实料的大师,金口神算的大师,懒懒的瘫着不和他们打招呼都好,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叶季歌一来,马上掏出准备好的银票,双手递送而出:“大师!我上回问的友人血脉的事,已经被解决了,这是谢礼,之前说好了的!谢谢大师指点,我才能找到他们家挂名的长辈老人,免了唯一血脉的死罪,大师,请您一定收下。”

迟鹰扬还懒懒地用着豆腐花,点头道:“行,先放下吧。”

又见到凌灏渊沉默地站在面前,迟鹰扬不知道他来干嘛,抬眼望了他一回,谢道;“两徒儿都玩得很开心,谢谢你提供这好地方了。”

凌灏渊说道:“应该的。”顿了顿,他又问道:“考核在即,先生不去练习骑马吗?”

叶季歌给他和凌灏渊都搬了凳子来,请凌灏渊先坐了,然后他自己才坐着,问道:“什么考核,大师为什么要练习骑马?”

凌灏渊面无表情的、以十分平淡、实事求是的语气说道:“入赘考核,先生不是报名了吗?入赘考核除了个人才艺,还要斗文比武,考君子六艺,骑射是君子六艺之一。我这有猎场,骑射正好可以练习一番。”

叶季歌一听,内心十分鄙视。

迟大师还练习个啥,他们将军都给送衣服了,还专门来泄题,暗箱操作一下让迟大师通过考核不就得了。

还要迟大师练习,逗迟大神很好玩嘛?

迟鹰扬这会儿吃完一碗豆腐花,把空碗递了出去,将叶季歌的银票收好,又从小兵的手里接了一碗豆腐花过来。听到凌灏渊说话,迟鹰扬懒懒的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接着把视线又转回到自己那两个可爱得不行的小徒儿身上。

迟鹰扬慢悠悠地说道:“我知道啊,礼部的官员也提醒过,要考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其中很多都不会,放弃。”

凌灏渊:“……???”

叶季歌:“……!!!”

果然,大师发现自己能坐地吸金之后,就对入赘就毫无想法了!

竟然如此真实!

叶季歌追问道:“大师怎会很多不会?”

迟鹰扬十分洒脱地说道:“‘数’还好,算命先生没有不会术数的。可我出山不久,字儿只是刚学,哪会写什么书法,不会吟诗作对,更不会写文章,斗文我能斗什么。还有礼和乐,没有渠道学。还有那什么表演要考,还要比武,复杂。我们修道的,讲究道法自然,这么麻烦的,还是直接放弃叭。”

凌灏渊:“……”

凌灏渊替他挣扎了一下,说道:“其实是这样,我知道一点考核的消息。礼,只是看坐姿站姿,先生气度不凡,很容易通过;乐和书一起考,只要先生说话没问题,对答如流,到时候按词牌名写首词,能传唱的就可以了。然后——”

迟鹰扬打断道:“词,词儿是什么。”

凌灏渊念在他刚出山的份上,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词,前朝的诗的变体,能配乐吟唱。词牌名,差不多就算是乐曲名了。”

迟鹰扬直接道:“我是修道的,写诗写文都不行,哪会写什么新鲜的词儿,放弃。”

叶季歌着急道:“大师,您先别这样——您想想,你在礼部的时候,多么风光,金口神算的名儿都传出去了,听说还惊动了太卜署的天师,我昨儿才听见,有太卜署的天师在礼部蹲等着您。大师您肯定是算到考核能通过,才来的,以您这么大师的身份参选了,却什么都不干就放弃,对大师您的名声有碍啊!”

迟鹰扬被他逗笑了:“怎么你好像比我还着急。”

叶季歌瞄了凌灏渊好几眼,纠结道:“我也是,担心大师您的名声嘛。”

凌灏渊没沉默了,也插口道:“诗词这些,不会每人都现场创作的,总会有人押题,提前作出几首,进去考核了再写出来,可以有很多方法。”

迟鹰扬充耳不闻,把一口小豆腐花送入口中,清清凉凉的,嗯,挺嫩挺甜。

凌灏渊坐姿绷直,双手抓住自己膝盖,身体前倾,又问道:“先生算卦厉害,很容易就能押题,提前准备了,对么?”

迟鹰扬笑道:“是能算题,但中了也没什么用。比如诗,我知道一些的,人家写诗都有什么平仄、押韵、对仗、切题、意蕴的,这些我都完全不会,哪能写什么词儿,写出来能看吗?和参选的文豪才子们肯定比不了,丢人儿。”

叶季歌想了想,用激将法道:“我不信,先生真的会押题?那每年卖科举考题,都能卖好多金子了。先生不现场表演一个,我都不信。”

凌灏渊摸了摸下巴,说道:“我也不信,要是先生押中了,我出,十两银。”

叶季歌:“……”

迟鹰扬侧目。

能从凌灏渊身上抠出十两银,真的太不容易了。

可迟鹰扬就是油盐不进:“不算,师门有训,心中认为没必要的事,就不算。我不会为了十两银子问卦求卜的。而科举那些考题,因果牵连太多了,直接关系到百姓父母官,万一我算出了考题,让一个不适合当官的人当官了、害人了,那恶果岂不是牵连到我身上?同理,入赘押题,第一没必要,算了我也不会写词儿,第二,提前泄露题目,不好。”

叶季歌仿佛没听见,眼睛转过去,盯着凌灏渊,说道:“词的事真的好办,只要有人提前准备给先生就好了,是吧。”

凌灏渊:“……对的。”

迟鹰扬无动于衷。

反正,就顺其自然叭。

叶季歌笑了。

可是问题来了,大师会表演什么才艺吗?现场算卦?会骑马吗?

想到这儿,叶季歌忽然看到马场上的两娃儿。

这两娃儿,穿着和迟鹰扬一模一样的金玉色袍子。

叶季歌眼前一亮,问道:“那两位小公子,是谁家的娃儿呀,这么好看的。”

迟鹰扬这会儿有些自豪了:“我家的,刚收不久的徒儿,聪明伶俐,认真背书,爱敬师父——”

要夸起来,夸十天都可以的。

第23章:如此突然

叶季歌听了,不得不给两小娃儿奉承一通,捧得迟鹰扬十分开心。接着,叶季歌也开心道:“太可爱了,谨言在骑马马,我去找慎行玩儿,你们慢慢聊。”

说罢,叶季歌就把空间留给迟鹰扬和凌灏渊,向被小马驹舔得很开心的慎行走去。

在慎行身边蹲了下来,叶季歌用哄小孩子的语气道:“慎行你好,我是迟大师的朋友,我叫叶季歌,我带你骑马怎么样?”

迟慎行十分谨慎地说道:“你好,我能摸摸你的手掌吗?”

“可以的吧。”叶季歌向迟慎行伸出一双手掌,被一个男小娃儿仔仔细细地摸他的掌纹和指纹,还时不时捏一捏,感觉还挺新奇的。

更新奇的是,迟慎行在摸完之后,点了点头,说道:“好的,你带我骑马吧,你是个好人。”

叶季歌:“……??你会摸手相?啊对,你是先生的徒儿,怪不得会摸手相。那,你还摸出什么来了?”

迟慎行摇了摇头:“我才刚学不久,经验少,除了摸师兄,就是摸你了,我不能像师父那样厉害,可能算得不准。”

叶季歌大方道:“没事儿,准不准都没关系,你说说看,我给你练练手给你反馈。”

迟慎行这才说道:“你在三年前曾经被属金的东西,可能是刀剑,可能是金银器皿,把你弄得半死不活的,是不是?”

叶季歌“哇”了一声,说道:“是啊,三年前北国残兵忽然出来砍我,我差点就死了。你怎么摸出来的?”

迟慎行摇了摇头:“盲师技巧,第一,说了你也听不懂,你善武不善文;第二,这种本事不能被外人学去,你听了会触动诅咒,还是不要听的好。”

叶季歌被告诫了,“哦”了一声,说道:“好吧,那你继续说说,还摸出来什么了?”

这会儿小马驹从脑袋拱了拱迟慎行,还不耐烦的用小蹄子踢了踢蹲了下来的叶季歌,弄得叶季歌十分无语。

迟慎行安抚了一下小马驹,才接着道:“你找我师父算过了吧?我感觉,你在扛住了大灾之后,福禄双全,就在姻缘上面有点,不怎么好。不过我感觉你身上有我师父的炁,应该已经被保佑了,不要去近水的地方玩,都会跨过去的。”

叶季歌觉得简直太神了,甚至怀疑先生给两徒儿说过他的事。但是迟先生金口神算,徒弟厉害是理所当然的。

叶季歌当即说了一声谢谢,从怀里掏了一两银子出来,放在迟慎行的手上。

迟慎行:“嗯?”

叶季歌道:“我听迟大师说,找人算命,是要给酬金的。小大师你算得准,我得谢谢你。”

迟慎行歪头想了想,把一两银子收到,扬起可爱的笑脸,说道:“好吧,那我说的地方,你要注意一下哦。”

叶季歌本来只是打算和迟大师的小徒儿套近乎,哪里知道迟大师的小徒儿能这么可爱,简直可爱,叶季歌都被萌哭了,怪不得迟大师这么爱夸小徒儿。

接着,叶季歌欢欢喜喜的带迟慎行骑马玩儿,把迟慎行抱到高头大马上,安安全全的带着小慎行飞奔了一圈。

一圈过了,风吹着小慎行的快乐的脸,叶季歌也有种带小孩儿的开心感觉。

叶季歌低头问道:“小大师,想有人天天这样陪你玩吗?”

迟慎行却摇头回道:“不想。”

叶季歌:“???”

叶季歌接着问道:“你刚刚玩得不高兴吗?”

迟慎行回道:“玩得高兴的,以前没有这样玩过,今天,也是我第一回骑马。”

叶季歌追问:“那你为什么不想天天玩?”

小孩子怎么会不想玩?

岂料,迟慎行答道:“师父说过,把本领学好了,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师父收我为徒,教我本事,我得努力学习师父教的东西,至少争取到早日安身立命。除非师父带我来玩,那我才玩。”

一言概之,他的人生,需要学习!

叶季歌:“……”

叶季歌衷心地赞道:“好的,你是小大师!”

什么先生,就有什么样的徒弟,比他童年时厉害多了。

但这样,他的话就接不下去了。

叶季歌强行接下去道:“其实,我是想说,关于你的师父的事。如果你的师父找了好姻缘,那——”

迟慎行打断了他:“师父是师父,师父做事总是有道理的,我是徒弟,我听师父的。如果你想和师父说话,那你就去找师父吧。”

叶季歌:“……”

油盐不进,的确是大师教出来的小大师了。

……

草棚下面,剩下迟鹰扬和凌灏渊两人,比起叶季歌和迟慎行各种玩儿,迟鹰扬和凌灏渊,相对静默得多了。

迟鹰扬还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豆腐花,远远地看着他的两徒儿。

凌灏渊偶尔找了些话题,迟鹰扬有一搭没一搭的回话。

凌灏渊觉得迟先生很不对劲儿。

好像,还透着一些不高兴,也不怎么愿意搭理他。

整体来说恹恹的,和之前桃红或红火的喜庆先生差别太大了。

怎么突然态度冷淡了这么多?

凌灏渊心里一突。

他一直知道,先生算卦厉害,金口神算料事如神,张口吃鬼也不在话下,看相就能看出很多东西来。

既然先生算卦厉害,那说不定,已经知道了,他真正的身份。

以及,可能,连他和太后说过,觉得迟先生不适合,也都算出来了。

甚至,先生,连太后交代过的,无论如何,都要把先生在第一关就刷下去的事,也算出来了。

会在第一关就被刷下去……

!!!

这种打击谁顶得住啊!

所以先生才这样的?

不然怎么解释,之前还兴致勃勃地想要入赘的先生,主动给他画了两年的符的先生,热情地给他看店铺风水的先生,今天忽然一点都不想努力了。

因为怎么努力也好,先生都会在第一关被刷下去,那先生还努力个屁。

要是换成他,早就知道了结果,这结果还是、还是心上人造成的,这打击,简直太大了。

说不定,先生还要脸,与其在第一关被众目睽睽的刷下去,倒不如直接放弃,再也不去礼部丢人了。

突然想通了这点的凌灏渊:“……!!!”

怪不得先生今日多次说了“放弃”!!!

先生千里迢迢从远方来到,却得到这样的结果,凌灏渊感觉自己做了错事。

而且,昨天约了先生的两徒儿今天来骑马,所以,先生才带两徒儿来。

如果没约,可能今天就见不到先生了。

也可能以后都找不到先生了。

不知道怎么的,之前先生这么努力入赘,凌灏渊还挺受用,还感觉能挑挑练练,全国那么多男人,总找个更乖更听话的。可先生一不想努力,就像断了线的纸鹞,飞在云间,抓都抓不住——

行动比思考还要快,凌灏渊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电光火石之间,突然擒住了迟鹰扬在慢腾腾地挖豆腐花吃的右手。

如此突然,迟鹰扬差点把豆腐花都惊掉了:“你干嘛,想吃就去找他们要。”

第24章:滑嫩如先生

凌灏渊擒住了迟鹰扬那挖豆腐花的手, 被迟鹰扬那么一说,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指腹从迟鹰扬那滑嫩手腕上挪了开来。

这种肌肤的质感,还真的好像豆腐一样, 那么滑, 那么嫩……

是吃豆腐花吃出来的吗?

凌灏渊知道自己这么去摸一个男人的手, 有点不合时宜, 但是他表面上仍然能保持镇定, 低声道:“对不起。”

迟鹰扬挑眉,转头喊来一个兵儿, 请他去多拿一碗豆腐花来。

凌灏渊是山庄的主人, 想吃不会自己让人拿,难道还要客人招呼他的嘛?

很快, 在凌灏渊的手上, 就捧着一碗甜豆花。

而迟鹰扬又没理他了, 凌灏渊的心情一时十分复杂。

凌灏渊再次说道:“对不起。”

迟鹰扬:“?”

凌灏渊问道:“如果词啊骑射啊那些都可以解决, 那先生表演, 会准备表演什么。”

迟鹰扬直接道:“不去, 表演也不会。”

他这么说的也没错,会的都是三百年前的杂术, 都表演过很多遍了,放到现在, 应该像诗一样, 像皇帝一样, 早就改朝换代了。

而且,迟鹰扬的脸好疼好疼的。

之前算过一下,明明是很顺利的卦象,竟然忽然变卦了。

早前明明志在必得的,结果,现在,竟然变成了,他一进去就会被人给刷下来。

他越努力,就会越失败。

再算了算,把他弄掉,不但是凌灏渊长辈的意思,更多的,竟然是凌灏渊本人的意思!

这样被明晃晃的拒绝了,这人还要提议他努力练习,还要溜他一回。

是想光明正大的把他刷下去吧。

脸疼,心酸,迟鹰扬不干了。

戳着甜豆花,迟鹰扬的心情才好了点。

凌灏渊一时无言,太直白的话,他一时间说不出口。手上的动作,自动跟着迟鹰扬,迟鹰扬在挖豆花,他自己也挖了一口。那滑滑嫩嫩的豆花,清清凉凉的,舔上去,就好像舔了他刚刚摸到的冰肌雪肤一样。

凌灏渊:“……”

突然连豆花都不敢太吃了。

但,先生的肌肤,是吃豆花吃出来的吧?比他那粗糙的简直滑多了,而他手掌、脚掌上,还多有厚厚的茧,简直有碍观感。

凌灏渊挖了一口,忽然道:“对不起先生,我会努力的。”

迟鹰扬瞥了他一眼。

这会儿凌灏渊还在挖豆花吃,刚毅的下巴,紧抿的嘴唇,好像把豆花当成仇人那样,严肃冷酷地对待碗里的豆花。

没头没尾的,反正他没听懂。

“努力吃豆腐花?”迟鹰扬问道。

凌灏渊:“……”

此时他的嘴里还含着一小片豆腐花,明明豆腐花清清凉凉的,可凌灏渊觉得自己整颗脑袋都蒸热了。

过了一会儿,他低沉地“嗯”了一声。

迟鹰扬没理他。

凌灏渊努力了一下,问道:“先生,你是不是很会寻人寻物?小叶拜托你找的,友人的长辈;那天礼部,先生不但抓了那个姓谷的,还提供了证人证物……先生,那你能不能替我的兵找找他们流离失散的家人?当然,无论找不找得到,只要先生肯给看了,酬金都是给足的。”

无论如何,得把先生留下来,免得飘走了。

迟鹰扬考虑了一下。

实话是,他不是很想帮,这个让他心酸的人了。

不过,在另一方面嘛。

迟鹰扬问道:“大概有多少人?”

这把凌灏渊问倒了,凌灏渊只能模糊地给了个数:“约莫,有几百人?十年前战乱,山河易改,村落不存,万里饿殍,很多人都和家里走散了。还有不少战死军士的骸骨,虽然被安葬了,却找不到他们家人所在,无法把抚恤和尸骨帮他们带回去。”

迟鹰扬想了想,点头道:“这么多?行吧,不过,我有些条件。”

“先生请说。”

凌灏渊十分有礼。

迟鹰扬道:“你回去统计一下,有哪些人想问卜寻人的,让他们带上自己的名字、生辰八字、出生地,和失散家人的名字和八字来。但也告诉他们,别抱太大希望,而且你的战友你管着,当我告诉他们没希望了,也不能揍我。”

迟鹰扬就这么说一说,失散十年都没找着,寻到家人的希望,太渺茫。

如果死了但鬼魂还在的话,倒可以抓过来,让他们见见面。

凌灏渊应了。

在这个当口,当然不能让人把先生揍跑。

凌灏渊毫不怀疑,滑嫩如豆腐花的先生,一定会像豆腐花那样,很不抗揍。

迟鹰扬继续说道:“哪些战死军士但寻不到他们的家人的,也需要名字和八字出生地,还要,让我见见他们比较亲密的战友。”

凌灏渊用脑子记了下来,说道:“可以,没问题。”

迟鹰扬又道:“如果有这么多人同时问卜,需要一个比较大的地儿,之后我在岳山书院附近找一个吧,每晚傍晚,阴阳交接之时,可以问阴间之事。其余问生人的,排个队,每隔五日来一批,白天算卦比较好。”

凌灏渊问道:“为什么每隔五日来一批?”

迟鹰扬回道:“我的两徒儿在岳山书院念书,每隔五日才能放出来一回。念书期间白天都没空,子时问阴间事好,可惜太晚了,还是傍晚教徒儿比较好。”

凌灏渊:“……”

原来是为了教徒儿吗?

迟鹰扬继续懒懒地躺着,慢悠悠地说道:“你提供的卦例多,正好可以用来给徒儿练手,顺便教一教。要是我没带徒儿,这么多人的,太多了不想干,还不如躺着啃人参。”

凌灏渊:“……好的,明白了。”

太真实了,一旦先生有钱了,连赚银子这种事,都偷懒不干了。

诸如啃人参之类的话,被凌灏渊忽略过去。

什么人参,他从来都没见过,先生啃豆花倒是见过,挺好看的。

顿了顿,凌灏渊又问道:“那么,找好了占地大的算卦问卜的地方,我该怎么通知先生呢?先生还住在礼部提供的地儿吗?”

迟鹰扬都不用想,直接道:“不住了。”

丢人儿!不去!

一被刷下去,他的脸太疼了,简直丢了他金口神算的脸。

凌灏渊努力争取了一下,说道:“是礼部提供的地方不好住?那,不如住我那边吧,上次先生也住过的。”

“不用了,我自己找一个院子。”

凌灏渊继续挣扎:“这样不好的先生,我那边找来问卦的人,肯定不少,与其让先生费银子租一个大院子,不如直接由我来安排吧。”

顿了顿,凌灏渊又补充道:“这样,先生的起居,也由我来安排了,有先生爱吃的豆腐花。”

迟鹰扬挖豆花的手顿了顿。

凌灏渊说道:“好吃的豆腐花,真的不好找,我虽然不算富裕,但得家族庇荫,厨子是从御膳房里过来的,过来之前,她也是御膳房的大红人,做菜手艺了得。而送到家里来的黄豆,都是精选上贡来,磨豆腐花的石磨能把黄豆磨得很细,点卤的大师还能精准控制火候……总之,先生,你能不能吃出来,外面吃到的豆腐花,和我这儿给先生的,有什么不同?”

迟鹰扬:“……滑嫩很多。”

那种十文钱一碗的,的确比较粗糙,还比三百年前贵多了。

不如,他把凌灏渊家的厨子直接诓走吧。

凌灏渊觉得自己诡计成功,冷峻的脸上,终于现出了一丝笑意:“那,先生就在我哪儿住吧?一定会把先生起居好好照顾的。”

迟鹰扬抬眸望了他一眼,见到了凌灏渊那锋利的眼里,竟有星星点点的欢喜。

看来,凌灏渊为了给他的兵找亲人,也是很努力了!

直接住进去也行,不是为了免费的豆花,而是,这样,租的院子可以慢慢找。以后赚的银两多了,还可以买一间更好的。

……

叶季歌和迟鹰扬的两徒儿玩了一下午,混成玩伴了,这会儿一手牵着一个,欢快地向迟鹰扬走了过来。

两徒儿又成功扑到迟鹰扬怀里,说自己学了骑马,玩得有多开心。

而另一边,叶季歌则把凌灏渊拉到一边儿去,小声道:“将军,我失败了,他徒弟都愿意跟我玩,但我劝不到他徒弟去劝他师父努力一点。”

凌灏渊微笑:“没事,我成功了,先生住到我哪儿去。”

叶季歌十分崇拜地看着他。

这都住上了,果然是将军。解铃还须系铃人,将军直接出手,比他旁敲侧击厉害多了!

接着,叶季歌却变了脸色,十分不赞同地说道:“还没过了明路,将军怎么可以邀请先生住在一起呢?”

第25章:绑住

见叶季歌误会了, 凌灏渊冷着脸道:“我没有那种意思。”

叶季歌纠结的,小小声地说道:“不是的将军, 你把一个男人放家里,即使是放在别院也好, 没有同床睡, 也没有做那档子事儿, 但也——”

凌灏渊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东西, 当然是请先生在外院睡。”

叶季歌纠结:“但也很令人误会啊!住在同一个宅子里, 宅子外面的人,怎么知道你们怎么睡的呢?特别是, 先生长得这么俊, 暂时又不出名,还已经去了礼部挂了个名儿, 那别人很可能会以为, 先生为了争取入赘, 先主动去当将军您的面首, 这多不好啊。”

凌灏渊:“……”

凌灏渊思考良久, 终于说道:“那好吧, 把我另一个宅子给先生住。”

叶季歌长吁一口气,回道:“这才对了, 总之,晚上也不要找先生, 不要去先生那儿过夜, 也不要邀请先生过来过夜, 在这个节骨眼上,很多人盯着将军你的。”

凌灏渊应了,又皱眉道:“对了,小叶,你还记不记得,给入赘人选出写词的考题的,是哪几位文豪?”

考核的流程,有人专门给凌灏渊报备过。但是凌灏渊对此漠不关心,之前想着找个乖的,就好了,细节都不太记得。

叶季歌报了几个文官的名字,凌灏渊点了点头,虽然都不太熟,但他亲自去问考题,比其他人去问容易得多。

叶季歌惊奇道:“将军,您是要亲自写词儿吗?毕竟,那些文豪写的词儿,不可能给别人挂名的。”

凌灏渊点了点头,问了考题,他就能写。

可是,叶季歌下一句就怀疑道:“但是将军,您写的词儿,能看吗?”

凌灏渊:“……”

凌灏渊道:“但是这事,除了考官能知道,我不能假手于人。我突然去问别人借一首词,被有心人见了,不好。”

叶季歌道:“也是,将军亲自写的,无论多么难看,该懂的人都会懂,这就行了。”

凌灏渊:“……”

他的手足如此诚实。

那问题来了,先生,如果见到他那写得十分难看的词儿,肯用吗?

应该,是没问题的。

先生说过,他不懂词儿。

这就好办了。

凌灏渊心情踏实了许多,从名下好几个宅子里,挑了个大的、又在岳山书院附近,也在他的别院附近的,先让人去提前收拾了,再带迟鹰扬和他的两徒儿住进去。

当迟鹰扬见到这气派辉煌得多的另一处别院,内心有些微妙。

之前他抓过鬼的别院,又不是没住过。

现在分别在不同的地方住,这是和他撇清关系吧。

入赘考核哪儿已经要把他给刷下去了,考核之前,也不给一点希望,不和他住一个宅子。

算了,迟鹰扬懒得推算下去,扬了扬衣袖,从袖子里掏出刚刚在庄子里写的清单来,让凌灏渊找人去购置,一边说道:“这几样招魂香,按人头算的,其他按上面的量买就行。能找到生人或者招到魂,我才收酬金,没找着的就不收了。”

凌灏渊收了清单,诚心诚意地道谢道:“谢谢大师,都会置备好的。”

他一直觉得算命先生没什么用,算出来命怎么样也好,日子不也照样过,兵来杀兵,水来土掩。

迟大师帮他抓鬼也只是让他能好睡一点而已,这么多年都睡不好,不也习惯了。

帮他改善店铺装潢,目前还没显出什么作用,凌灏渊也不觉得这么快就能扭转盈亏。

可是,当凌灏渊想起,可以请迟大师帮他的兵寻亲,生可寻人死能招魂,这本事可就厉害大了!

当年北国大举侵略,许多村子都被糟蹋了,男人全部杀掉,男双、女双和女子,貌美的能侥幸留下,貌丑的、老的、嫩的,不是被烹食就是被残杀了,其他死的死、饿的饿、逃的逃。

凌灏渊手下的兵,有的尸首和敌军的混在一起,没有留下全尸;有的打了胜仗回乡,发现村子都荒废了,人没了,举目无亲……

一知道迟大师能帮他们,凌灏渊十分爽快地给了金元宝当订金。

迟鹰扬捧着那金灿灿的金元宝,头一回觉得这么沉重。

又这么酸。

迟谨言开心道:“师父赚到金子啦~!”

迟慎行也开心道:“师父有大宅子住了吗?”

迟鹰扬平平淡淡的“嗯”了一声,又以平淡的语气说道:“这也不是白得的,要为不少人问神求卜,不是件容易的事。你们更要努力学习真的本事,才可以获得这种机会。而且钱财身外物,无需太过放在心上。”

他现在银子够了,还找到了当年的沈家人当长期金主,的确不用太放在心上。

两徒儿一起表示受教:“好的师父。”

凌灏渊:“……”

挺拔英武的凌灏渊枯了。

银子先生现在见到金元宝都不笑了,仿佛那不是金元宝,只是一块块很平常普通的烂石头。

见到金元宝都不欢喜的银子先生,还是银子先生吗?

感觉都哄不回来了,不爱金子的先生简直无懈可击。

……

离开了这处别院,跟着凌灏渊一起骑马回去的叶季歌,也看出一点不同寻常来:“将军,你真的把先生搞定了吗?你不和先生住一个宅子,先生不高兴了?不,不对,一路上,先生也没多高兴。”

凌灏渊随着坐下的骏马晃悠晃悠的,走得很慢,落日的余晖撒在他身上,显得有些落寞。他踌躇道:“没,还没搞定,只是暂时把他留下了……实际上,我还没考虑清楚,究竟要不要去请教那几位考官。”

所以,他的道歉,才没有道歉得彻底。

叶季歌勒住了马:“将军,您什么意思?”

凌灏渊的别院地处偏僻,这条路上,也人烟稀少,凌灏渊又骑着马,只要压低声音说话,除了叶季歌,别人都听不见,说些私密的话,也没什么关系。

此时,凌灏渊思考再三,终于把心中的顾虑说了出来:“按我原本的打算,没有谁能打倒我,都不算什么男人,那么,我只得找个乖的,放家里。”

叶季歌也小声道:“是的,将军说过。不过,先生这么俊,本事又大,不比只有性格乖的文弱男人好很多?”

凌灏渊摇了摇头:“不止这样,我找个乖的,只是担个名头,给太后冲喜,从来没有打算召寝。”

多乖也好,那种又怂又打不过他的男人,凭什么被召寝,见都不想见,更别说被碰了。

他这种习惯了杀人杀鬼的,就算在睡梦之中,都十分警觉,有什么风吹草动,随随便便一根手指就能揍死了。

而迟先生,还真长得挺俊的,皮肤又滑又嫩,凌灏渊倒没有恶心的感觉,就是、就是怕自己太习惯殴打别人了。万一没控制住,迟先生那么嫩那么豆花,随随便便的被他一碰就弄碎了怎么办。

叶季歌听着,则问道:“那即使迟先生入赘了,将军也不打算召寝?”

以入赘这种形式娶夫婿进门的,没有妻主召寝(召唤过来一起睡),那夫婿只能睡在外院,独守空房。

“不打算,”凌灏渊叹气道:“迟先生不是委屈自己的人,肯定受不了这种屈辱。”

叶季歌同意:“是的,而且也太暴殄天物了吧!把人要回家了,却不召寝,这不是浪费吗?”

凌灏渊:“……”

被叶季歌洗脑得,连凌灏渊都开始觉得的确是挺浪费的。

叶季歌又道:“聊天可以找我们,比武也可以找我们,只有那种事,我们都帮不了将军,一定要找个将军不抗拒亲近的人。将军连像迟先生这样,长得这么好看的,都不愿亲近吗?”

凌灏渊踌躇道:“也不是,只是——”

他以前带兵打仗,都从来没有这样思前想后的纠结时刻。

不讨厌亲近,还有点……

体内涌起一股无从发泄的精力,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凌灏渊绷紧了脸,忽然很想跳下马,去打一套拳。

叶季歌端详着他的脸色,见他心中那彪悍威武冷酷的将军,现在看起来更加可怕了,气势蓬勃而威严,令人胆战心惊。

还好叶季歌和他认识很久了,这种杀气不是对于他的,叶季歌也能自如地说道:“那,既然将军您不喜欢,先生也不想努力了,那我可以努力一下吗?”

凌灏渊:“!!???”

叶季歌十分欣喜地昂起头来,去看那落日的美色,尽情地想象道:“将军生助我也!将军既然不喜欢,那也不要便宜了别人,我条件也不差的,赚下不少金银,可以给先生产下十个八个貌美的小公子,貌美的小姑娘,小双儿也行的,总之先生那般貌美,我们将来的小宝宝,一定都很美……”

凌灏渊无情地捶了他一拳,冷漠道:“那不可能。”

凌灏渊决定,今天就去文豪家问考题。

凌灏渊开始策马飞奔。

叶季歌跟在后面说道:“将军,你把人要回家,却不召寝,那是不行的,真的,不如便宜一下你的手足我,我可以!”

凌灏渊回道:“你想得美!”

或许,他可以,在召寝的时候,把自己绑住……

这样就伤不到嫩豆花先生了。

可他皮肤那么糙,嫩豆花先生都不知道愿不愿意亲近他。

以嫩豆花先生曾经想入赘的愿望来看,应该也是愿意的。

这个先不考虑,反正,凌灏渊记住了得吩咐手下,告诉迟先生那边宅子里看守的兵,万万不能把叶季歌放进去。

还有,他要多吃豆腐。

第26章:词儿

迟鹰扬把两徒儿送回书院后, 马车把他送回凌灏渊的另一所别院里。

虽然心里怪酸的,但是, 凌灏渊别院里的下人对他太礼遇了,服侍周到, 让人讨厌不起来。

这边别院, 住着不少小兵的婶娘、娘亲、姑姑什么的, 一位位婶子都对迟鹰扬热情哭了, 迟鹰扬在房里洗浴, 都能听到外头婶子们感动哭了的窃窃私语:

“将军终于愿意带男人回来了,真好。”

“是的, 太感动了, 终于在有生之年可以看见,将军要成家生子了。”

“而且公子长得这么俊俏, 太好了!将军终于找到了!”

“不如先做好一些小衣服吧!将来将军的小孩子们, 都能穿得上。”

迟鹰扬:“……???”

婶子们想得太深入了吧。

要是婶子们知道, 那位将军, 只是看在他能给将军的兵寻亲的份上, 要把他绑住, 又要避嫌不能住一起,才住到这边来的, 婶子们不知道会怎么想。

不过,婶子们先做一些小孩子的衣服, 也没什么错。

将军不愿意他入赘, 却会让别人入赘, 他曾经给将军算过,会是多子多孙的命格,多做点小孩衣服也没错。

当迟鹰扬洗浴完毕,跨出浴桶,便换上婶子们给准备的里衣。

入手丝滑不已,像是最上好的丝绸,轻薄、透气,夏天穿着,最好不过了。

而外袍,也是那种大红底色配繁复金丝的,富贵奢华,虽然穿着很轻,质感却很坠,面料十分矜贵。

为了给他的兵寻亲,将军又给金元宝又给新衣服的,还真是下了血本呀!

迟鹰扬穿戴完毕出来,婶子们正好邀请迟鹰扬移步,到厅堂那边用膳。

有位当管事的婶子一见到迟鹰扬穿着这套新的大红金丝衣服,气场十足,华丽非常,管事婶子就面带笑容:“公子穿得真好看!将军眼光真好,不愧是将军亲咬代的呢!给公子做新衣服太赶了,目前还来不及做成,不过将军已经命我们为公子和两位小公子都赶制新衣了。”

迟鹰扬平静地点了点头,说道:“哦。”

管事婶子继续推销将军道:“而公子身上这套,是从舒州送过来的玉锦纱,轻薄难得,夏天穿最合适不过。将军爱穿黑色的,就从没穿过这款,这套是新的。将军还特意提前通知我们,让我们改小了,再给公子穿。”

迟鹰扬又点头,表示知道了。

晚膳上来,酿豆腐、清蒸豆腐、滑蛋豆腐、咸豆花……就是迟鹰扬,也没吃过这样的豆腐宴。

管事婶子好像嘴里浸了蜜:“将军特意交代过了,公子最喜欢吃豆腐,不爱吃肉,特意让我们为公子做一桌豆腐,不知道合不合公子口味?”

迟鹰扬夹了一块清蒸豆腐。

夹而不碎,嫩而不松,入口即溶,好吃!

比外面的豆腐好多了。

既然豆腐好吃,迟鹰扬也十分诚实地点头:“挺好的,替我谢谢你们将军吧。”

管事婶子笑了:“哎哟,这个,公子亲自跟将军道谢,是不是更好?”

迟鹰扬点头,但是他不准备说。

用行动道谢吧,毕竟已经收了订金:“你们将军拜托了我办事,为他的兵寻亲。明天,我需要把你们的外院清空出来。特别是西南角,最好一滴水都不要有。而我在傍晚时分做法事招魂的时候,你们最好避让,躲在内院,不要接近外院,天入黑了才可以来。”

管事婶子半信半疑,但将军也的确交代过,要按迟公子安排整理宅子。

原来,迟公子是请过来做法事的?

管事婶子当即应了,命人一起把外院给清出来,又把桌椅什么的搬到指定的厅堂中去。当迟鹰扬用膳完毕,临入睡时,管事婶子依然本着直觉,准备向迟鹰扬推销她们将军:“公子呀,被褥感觉舒适吗?枕头位置适合吗?需要添席子的吗?”

迟鹰扬摸了摸那入手嫩滑的被褥,回道:“舒适的,不用添什么了。”

管事婶子笑了:“这就好,将军特别吩咐过,一定要把最好的被褥拿出来给公子用,手感要滑得像豆腐一样,这样才能不伤害公子娇嫩的皮肤。”

迟鹰扬:“……”

这真的是将军本人的原话吗?

这种事,迟鹰扬就不追问了,也没兴趣算卦问问。

反正都已经被刷掉了,人家明确不喜欢这样的,还是别自作多情了,嘤。

……

第二天起来,吃了甜豆花当早膳,迟鹰扬持诵吐息修炼一番,又把外院逛了一圈,检查过布置,把凌灏渊派人买来的香炉、招魂香原料等都放好。

管事的婶子又来问了:“公子在这儿住得会不会无聊,要去看书吗?将军的藏书阁可以去一下。”

迟鹰扬摇头:“谢谢了,我没认得太多字。”

管事的婶子又取出一叠单子来,一一念着问道:“那公子觉得无聊嘛?请个戏班子或者杂耍团来给公子解解闷?”

还请戏班子,真是下了血本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还好,将军那是有事找他。

迟鹰扬摸了摸胳膊,感觉有点冷冷的,他摇了摇头,拒绝道:“不用了,我清修一会儿,午膳自然醒,不用来打扰。”

管事的婶子这才退了出去。

……

到了下午,迟鹰扬收到了一份姓名和八字表,同时,凌灏渊也来了。

凌灏渊道:“每个兵我都认得,他们生前的至交各奔东西,一时间集合不来,先生需要他们生前见过的,那找我也是可以的。有的在京城,不过还要过一会儿,才下值,所以我先来了。”

“行,”迟鹰扬点了点头,把那份姓名、出生地和八字表给凌灏渊,说道:“那你把地图拿来,把他们的名字和八字,都给我念一遍。”

要是这句话,听在别人的耳里,都要怀疑迟鹰扬的本事了。

一个算命先生,竟然连名字都不会看?竟然连名字都要别人念出来?

但凌灏渊见过迟鹰扬又真本事,丝毫不怀疑他,带着迟鹰扬去到书房,把一个个兵的出生地,在地图上指给迟鹰扬看,还教他认字。

令凌灏渊惊讶的是,迟先生的认字太强了,只念了一遍,迟先生就把字记住,比他自己强太多了!

把今日份的名字、出生地和八字都认全,日光还普照着,还没下山。凌灏渊见着时机不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

迟鹰扬还以为,这是第二份姓名和八字。然而,这份显然不是。

纸上的字,只有孤苦伶仃的区区两列,又少又短,但写得龙飞凤舞,凌厉不凡,誊抄得干干净净的,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凌灏渊亲笔所写的字。

凌灏渊鼓起勇气,把这张纸递给迟鹰扬,说道:“先生,我写了一首相见欢,还有一首蝶恋花、一首浪淘沙,这是相见欢,请先生过目一下?”

迟鹰扬有点讶异:“哈?什么相见欢,没听懂。”

相见了很欢喜,这是啥情诗吗?

迟鹰扬有点不可置信,将军呀,你可别溜我。

凌灏渊继续鼓起勇气道:“就是,词牌名,之前和先生聊过的词儿。”

迟鹰扬拒绝,表示不看:“词儿,那我就更不懂了。”

凌灏渊忽然站了起来,高大挺拔的身躯把迟鹰扬都笼罩着,气势不同凡人:“那我念给先生听,是我昨晚写的,写了很久,恳请先生认真听一回。”

迟鹰扬:“……我觉得,你有点对牛弹琴。”

这还是,第一次,别人明知道他听不懂,还抓住他、给他念词儿。

可当迟鹰扬听了,竟然惊奇地发现,他听得懂。

只是——

第27章:尽情欢

当凌灏渊念完之后, 迟鹰扬有些、有些害羞。

完整的词儿是这样的:

只见凌灏渊气势蓬勃地站在他的跟前,慷慨激昂地念道:“铿锵刀劈人翻, 挽河山,明月乘云踏马、战鏖酣!”

迟鹰扬当时想, 这种顶天立地真男人、决战到夜晚的风格, 果然是将军的风格!

只是, 这种的, 和词儿的什么词牌名《相见欢》, 完全不关联啊?

凌灏渊继续威严悍勇地喊道:“干干干!”

迟鹰扬:“……?”

干啥?

凌灏渊:“干夷蛮,沙漫漫。”

迟鹰扬点头。

原来如此, 描写了大漠风沙与敌军鏖战正酣的场景, 三个干字连在一起,叠字的气势十分蓬勃!

但听到这里, 迟鹰扬依旧疑惑。

两列字都念了大半了, 至今也和《相见欢》那种见面很欢喜的感觉, 完全不关联。

词儿都是这样不切题的?

然后, 凌灏渊忽然话音一转, 刚猛有力的声音, 变得低沉婉转了起来:“寒夜盼君归来、尽情欢。”

迟鹰扬:“……”

凌灏渊收起词纸,说道:“我念完了, 就这么短,先生觉得这词怎么样?”

说罢, 他的气势全部收敛起来, 忐忑地望着迟鹰扬, 词纸绞在手里,都起皱了。

迟鹰扬:“……”

迟鹰扬挽起袖子,遮住了自己的脸。

这种词儿……

前面听着还行,反正他也不太懂。只是,最后一句话锋一转,实在令人害羞。

夜里君归尽情欢是什么意思,他都好几百岁了,哪能听不懂。

就算将军没那个意思,他都会想歪的。

还尽情欢……

哎呀……

将军那身板,看起来还真的扛得住。

不能细想了,迟鹰扬继续用袖子挡住自己的脸。

将军这番话真令他面红耳热。

只是,这词儿,听着还真不像将军向他表明心迹。

词儿大半的部分,都在描写将军有多么的英伟悍武。

反倒是,别人向将军表明心迹似的。

凌灏渊静静地等着迟鹰扬的回答。

其实,在凌灏渊念唱之前,整个人都豁出去了。

开头念得气势磅礴,也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现在见到见到迟鹰扬红晕薄雾,以袖遮脸,仿佛迟鹰扬替他面红,凌灏渊终于不那么羞耻了,大胆道:“先生,这首词儿,已经给考官过目过了,格律的平仄、押韵和意境,都没问题。先生可以直接使用,很短也很好背,作词的那一关,一定能过。”

迟鹰扬把袖子放下来,收敛了一下想歪了的红晕,丑拒道:“不要。”

凌灏渊的呼吸都停顿了一瞬,他抿了抿唇,紧张道:“是词儿哪里不好吗?我尽量改。”

迟鹰扬问道:“你用气势威胁考官,让考官给你通过了吗?第一列的词儿,和第二列前半句的词儿,都在将军的角度写他;而最后半句,却突然换了个人,转折不流畅,不行。要么第一列写一个人,第二列写另一个人;要么全写一个人。”

凌灏渊这会儿才知道,先生虽然不会写词儿,但还是挺会听的。

凌灏渊思考了一阵,艰难道:“这有点难倒我了,不太好改,第二列前半句的格律是仄仄仄、仄平平、平平平——”

迟鹰扬:“我懂了,你想不出来怎么仄仄仄,就干脆用了干干干三个叠字。”

凌灏渊满头大汗道:“虽然不擅长,但我会努力改的。”

顿了顿,凌灏渊又更加大胆地补充道:“希望,先生,能明白我的心意。”

那鹰隼般的眼睛忽然看了过来,如同一汪深潭,忽然深沉如水,迟鹰扬顿时懵了。

啥心意。

迟鹰扬别过脑袋去。

哎呀,为什么他的脑子里满满的都是尽情欢。

这种心意真的是豁出去了。

可别再溜他了。

迟鹰扬叹了一声,以袖遮脸,装嫩了一下,依旧丑拒道:“不行的,特别是最后那半句,实在是,令人害羞,我背不出来。”

凌灏渊:“……”

他自己这么写,他也很羞耻的。

这么直白、这么热烈的词儿,要不是确实写不出来了,他也、也不敢给迟鹰扬过目。

但见先生这样害羞,凌灏渊竟然想逗他一逗。

先生如此表现,果然是喜欢他。

不过,目前还是先不逗了,以后的日子,长得是。

凌灏渊摆正了脸色,给十分正经地给解释了一下:“是这样的先生,因为最后三个字,格律是仄平平,我本来想把词牌名填进去,但后来发现,格律不对,不能这样填。而入赘考核,需要考生们表明对将军的钦佩和心意,所以,我想,即使直白一点,也是可以通过的。”

迟鹰扬依然丑拒:“你再想想,我念不出来。要不这样,把夜里见面改成白天吧,尽情欢也不要了,换个别的词儿。”

迟鹰扬的嗓音犹如珠玉叮咚,清朗动人,在迟鹰扬说尽情欢的时候,连凌灏渊也有点……凌灏渊勉强稳住,点了点头,说道:“好的先生,等我几天。”

又要押韵,又要平仄,考官还畏惧他的 氵壬威,都说他写得很好。要怎么改,真令人头秃。

迟鹰扬见他为难,放下袖子,稍微鼓励了一下:“你也不善作词?”

凌灏渊不愿意承认自己不行,抿唇道:“我可以办成的,先生。”

迟鹰扬微笑:“其实诗也好词也好,能表达自己情感就好了,格律的平仄和押韵,无须太过介怀。”

凌灏渊眼前一亮!

把词儿改了一下,凌灏渊把新的词儿念了出来:“铿锵刀劈人翻,挽河山,明月乘云踏马、战鏖酣!干干干!干夷蛮,沙漫漫。日夜盼君凯旋,相见欢。”

依旧铿锵有力,把尽情欢改掉了,没那么羞人了,可是格律也对不上了。

可是,迟鹰扬不介意那么多,跟着念了一遍,终于首肯道:“行叭。”

凌灏渊紧张道:“但是还得改改,这种格律是不对的。”

拿出去考核,可能是要丢人的。

迟鹰扬摆了摆手:“不用改了,就这么办。你也不擅长这个,你的心意,我明白了。”

如果这词儿给考官们都看过,那将军亲手给他写的,百分百能过。又不是真的评比词儿谁写得更好,将军亲手写的,谁会管格律对不对呢?

凌灏渊深深地了一口气,好歹稳住了,平稳道:“谢谢先生。”

尽管迟鹰扬摆手的姿势随意,可看在凌灏渊眼里,又是这么的迷人。先生终于松口了,把词儿送上门之后不会跑了,有什么还能比这事更高兴的吗?

……

傍晚,陆陆续续的,为故去的战友寻在世亲人的将士们下了值,都相继来了。

叶季歌也在此列。

叶季歌来回观察了一下,凑到去凌灏渊身边,问道:“先生脸色不对,有些喜意,将军,您也满面桃花的,您搞定先生了吗?”

神差鬼使的,凌灏渊摸了摸自己的脸:“很明显吗?”

叶季歌:“明显!将军您的眼睛都在笑,像毫发无伤、打了胜仗那么笑!”

凌灏渊承认道:“是的,算是搞定一半,先生松口了。”

都愿意背词儿,还说明白他心意了。

剩下的,还有骑射,比武什么的,很容易解决。

只是才艺,他帮不了先生。

不知道先生会什么才艺?现场算命,可能,也是可以的?

忽然,凌灏渊从思绪来醒悟过来,警惕地看着叶季歌:“你来做什么。”

叶季歌十分冤枉:“我来给故友寻亲,将军,您不能见色忘友,把我赶出去。”

凌灏渊:“……”

叶季歌好奇道:“将军,您是怎么搞定先生的?”

凌灏渊瞥了他一眼,轻描淡写道:“那有什么,先生本来就想入赘。我根本没做什么。”

叶季歌:“???不信!”

在轮到叶季歌的时候,叶季歌偷偷摸摸的问了迟鹰扬:“先生,您决定了入赘了吗?”

迟鹰扬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不啊。”

叶季歌:“???”

为什么,将军和先生的回答,如此难以理解。

但是他们那一派轻松的脸色,又骗不了人。

……

今晚的迟鹰扬忙得很,带着徒弟,教他们招魂寻人的秘法,自然也没有出现在礼部。

而在礼部苦苦蹲等的小李天师,当然依旧蹲不到迟鹰扬的来临。

难道他就这样放弃了吗?

不,他是不会放弃的!

师祖留下谶言,当今皇帝晚年的时分,会有大魔降世,危害人间。偏偏他竟然发现了仙师的转世,正好解了大厄!

小李天师坚信着,仙师的转世,一定比他们都厉害多了!

第28章

傍晚, 入夜时分,阴阳交接的时刻。

宁国境内, 英灵冢。

月色初上,四处无风, 一片静谧。守灵人却摸了摸自己被阴冷到了的手臂。

“都夏天了, 还是这么冷。”守灵人感叹着, 接着打了个哈啾!

他不是无缘无故地冷。

英灵冢内, 常人肉眼看不到的, 堆叠得高高的土坡里,竟然冒出一位又一位悍勇的骑兵。他们有的脑袋都被砍掉了, 在脖颈上哐当哐当地摇动着;有的喉咙处缺失了一块;有的身体都被挖空了, 却四肢健全,嘴巴占了脖颈的位置, 面目狰狞……

一位又一位骑兵骑着同样残缺不全的马匹之魂, 向宁国边境呼啸而去。还有一串缺了主人的马匹, 也跟着大队狂奔。

所过之处, 带起一股无形无状的阴风。路旁的树, 都冷得缩起了叶子。

今夜, 又是他们拼死厮杀的一夜!

生人的护国保卫战已经胜利了,但是魂灵的, 还没有。

当年凌灏渊率军,以少胜多, 把北国入侵的数十万骑兵全都斩于马下, 宁国边境以内百里, 都成了乱葬岗。乱葬岗内阴魂无数,以生者的角度来说,宁国是战胜了;以死者的角度来说,北国那些大志未竟的阴兵,却竟有数十万之多!

同时,死去的宁国村民,生前被残杀煮食,死后,被数十万北国阴兵撕碎,成了阴兵们强魂健魄的大补品,北国阴兵越发强健,甚至自己人吃自己人,死去的将军把兵卒们吃掉,形成更加强大的魂体;而宁国兵卒人少,死得也少,死后大部分回乡安葬,少部分安葬在英灵冢内,因为香火不断、来前往拜祭的百姓也络绎不绝,也得以凝炼魂灵,尽管量少,却也有与北国阴兵的一战之力。

但是,终究寡不敌众。

北国阴兵量太多了,每当宁国英灵魂魄被撕碎,阴兵们就把被香火供养过的魂魄撕咬吞食,以壮大自身,英灵的数目越来越少。至今十年,数万英灵,只剩下不到一万。

数千对上数十万,怎么吃得过?

但他们生是宁国兵,死是宁国魂!为国死战的意志不仅仅刻入了骨子里,还刻入了魂灵之中。

一旦让北国数十万阴兵大肆入境,强大不已的阴兵变会开始残食生人魂魄,磅礴的阴气更会影响生人,当生人阳气耗尽,阴兵们更加壮大,直推京师,国将不国!

所以,他们才义无反顾,宁愿魂魄消散殆尽,无法轮回转生,也要在魂灵死前手撕敌军。

坚韧的意志,让他们的魂灵留世,一直存留到现在。

在直奔战场的路上,宁国的英灵们,忽然都闻到了一股异香。

这股异香,与寻常的香火不同,透着一股放了闻了就会升仙、闻了就能强魂健魄的味道,还有,一股家的味道……

甚至,还听到了,他们的将军、他们生前的战友,在呼唤他们的名字。

如果顺着异香飘过去,就能见到生前一起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战友了。

但是,冲杀的队伍,并没有停滞半刻。

就像他们生前,没有杀绝北国人,就誓死不回家一样,即使是生前的战友们呼唤,战机也绝不延误!

……

宁国边境。

传闻之中,自宁国胜利后、一直隐居修炼、不见世人的太卜署最高长官李天师,竟然出现在此处。

与他一同汇合的,除了太卜署他的师弟徒弟们,还有各门各派成名已久的天师。

在场一共八十二位天师,看着这边整整一片的桃林,又平视过去,看那越渐下落的日光,全都一脸凝重。

桃木正气,最克阴魂,寻常抓鬼,用一把桃木剑即可。当李天师一占卜到这边的凶象,马上对这地儿进行改造。三年的时间,已经扎下了一片桃林。

但是,依然没有用。

可能是扎得太晚了,这边的阴气,然而如此重,重到凝如实质,令人无法忽视。

北国数十万阴兵,为了对抗桃林,凝结成十位阴将军与三千悍勇阴兵,桃林对他们的影响近乎于无。而李天师他们还发现,那三千吞噬了无数鬼魂的悍勇阴兵,数目竟然有减少的趋势;十位阴将军,也只剩下了一位。

这位鬼将,把其他九位,竟然都全部吞噬掉了!

今夜阴月阴日,如果去到子时,便是北国鬼将最强大的时刻。届时,他将冲出桃林,为祸人间。

在鬼将还未形成之前,李天师他们,都未能把阴兵们都赶尽杀绝。三年鏖战,天师们功力未曾寸进,消耗却越来越多,幸而得英灵们每夜都来一同抵挡,也请来各门各派的天师们一起帮忙,才让他们有喘息之机。

夕阳西下,九九八十一位天师站在九宫阵上,年纪最大、功力最深的太卜署的李天师作为阵眼之一,站在中央土的位置,道袍无风自动,李天师扯出一个微笑:“徒儿们,不必这样看我,反正我也活太久了,一生能做成几件大事,我也能安心瞑目了。”

太卜署的小天师们,都坚忍着眼泪。

其余八个阵眼上的天师,也都看了几眼他们的徒儿。徒儿们道业有成、心思清正,如果他们能成功,把鬼将镇压住,那他们也能安心瞑目了。

日光全然不见,阴风阵阵,桃林之下,鬼将将要冒出头来了。李天师见时辰差不多,便吩咐结阵。

封印鬼将的阵法,不是太卜署流传的,而是别的门派提供的。

太卜署传的,只有衍一仙师教给他们的六壬神课,和他们自己衍生而出的、用来占卜大运的太乙神数和用于军事的奇门遁甲,以及别的一些算命相术,关于如何驱鬼抓鬼,衍一仙师从来没有提及过。目前太卜署的驱鬼之法,只是观察其他门派,从其他门派身上学来的。

而现在的九宫阵,以九个阵眼上的九位天师为祭,九九八十一位天师排成九宫阵,把功力倾注在主阵眼的天师上,以正压邪。现场剩下的,第九十位天师,则抿着唇,手中握着一张传讯符。

如果失败了,就马上通知太卜署,请各地早做防备。

但,宁国功力最深的八十一位天师都在这了,他们的功力都比负责传讯的天师高深数十数百倍,连他们燃尽功力、牺牲九位天师都不能镇压鬼将,那还有谁能镇压成功呢?

乌云闭月,三千吞噬过大量战友的阴兵,从桃林中破土而出。阳春三月,本应烂漫的桃林,此刻萎靡不堪,仿佛已经被斩伐多遍,快要变成枯木。两千英灵从远方来,与强大的北国阴兵战在一起,互相撕咬啃噬,扯碎魂灵。

天师们已经拿出法器,凝神等候。须臾,吞噬掉其他阴将军的最强鬼将,终于从地下冒出头来。他身形庞大,浓重、阴黑色的阴气,连肉眼都能见到,他只是稍稍冒头,整片桃林,都枯成了灰色。

已经结阵的天使们,也被影响到,脚底似乎踩着寒冷刺骨的坚冰,寒气不断往上冒,身体肌肉都要被冻僵了,而年老的天师们,双腿已经禁不住打颤。

李天师道:“再等等,等他出来!”

阴风过处,鬼将发出了“哈哈哈哈”的无畏的笑,鬼将身形一现,遮天闭月,清冷的月光统统不见,桃林下扎着的泥土在一瞬间全部结成了冰,天师们的鞋都冰住了。如果他们有分心去看,他们的脚都冻成了红色。

李天师最是年老,但仍顶着冰风,艰难地移动着冻僵了的手指,双手掐决。尽管膝盖以下的部分都已经冻得感觉不到了,但八十一位的天师的功力倾注过来,带来一股舒畅的阳气,李天师依旧配合法诀,踩着步罡,移动身形。

阵法运转,鬼将的行动凝缓了一瞬。下一刻,三千阴兵自动投入到鬼将的口中,鬼将血口张大,“哈哈”的喷出冰风,大掌一压,直往阵法处压了下去!

破阵了!

倾注了八十一位天师功力的李天师,竟然当头倒下,吐出一口阳血来。鲜血浸染泥土,把冰柱了的土壤解封了些许,但是很快土壤便被重新冰封住,寒冰蔓延,既然把李天师连同其它一起倒下的天师们,也冰在里面。

英灵们不依不饶的,见那三千阴兵消失,为首的将军便指挥英灵军队,向北国鬼将冲杀过去。然而,他们的存在,就好像是蚂蚁向大象冲杀过去似的,鬼将又是得瑟的“哈哈”一笑,大手一张,先没管被冰封着的天师们,把脚下蚂蚁一般细小的英灵,都捞入口中。

就在这时,英灵们闻到的异香,忽然消失。

说时迟那时快,连同那高大得要顶破天的鬼将,竟然也一同消失了。

天师们:“???”

泥土上覆盖的坚冰逐渐解封,天师们得以活动手脚,互相交流着情报:

“鬼将呢?去哪了?”

“英灵们也不见了?”

“你们刚刚向前倒的吗,就没有看见,但我看见了,天空忽然出现一只大掌,把鬼将和英灵们都抓过去了!”

一旁观阵留守的小天师也说道:“的确是这样,有只特别白,特别修长,特别好看的手,把所有鬼魂都抓走了!那只手,白白的,还好像月一样,会散发朦胧的光!”

李天师:“???”

各位天师们,都请以占卜闻名的李天师占卜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鬼将和英灵们,都去哪儿了。

李天师虽然已经很久没动手正式占卜了,他一般观象就能占,可此刻,慎重的他,十分慎重地拿出式盘,马上问卜。

啪的一声,式盘碎了。

又拿了一个别的式盘,又给碎了。

李天师:“……”

虽然式盘碎了,但李天师的徒儿,都喜笑颜开:“这是不是,就是没事了?”

李天师道:“不,吞噬了数十万阴兵才形成的鬼将,不可能就地消失,也不可能我们都感应不到,试问哪位天师会徒手抓鬼?抓了鬼将和英灵的,功力远远在鬼将之上,不知道是人,还是更厉害的鬼。一定要多加提防,宁国上下继续警戒,一有鬼将现世的灾情,马上通知太卜署!”

……

凌灏渊的别院内。

当引魂香快烧尽的时候,迟鹰扬差点丢了好大的俊脸。

三百年过去,难道普通香火也日新月异,与时俱进了,灵气浓郁的引魂香,竟然都吸引不了阴魂了吗!

看着徒儿们信服地等待着的眼神儿,看着一边在深情地呼唤着战友们的名字、一边用小怀疑的眼神瞄着他的兵将们,迟鹰扬快要感觉到,自己成了小骗子了。

本来他亲手制的引魂香一点,英灵们肯定能很快到来,现在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引魂香都快烧尽了,咋的他们还不来呢!

迟鹰扬好歹也是收了金子当订金的,一个没忍住,决定暴力抓过来算了。

谁知道附带过来的,还有一块冰得不行的大食鬼。迟鹰扬都被冰的手有点僵了,不过想想,还是留着。

夏天可以用来消暑。

一大块是太冰了,压扁一下,可以存着。然后等天气更热了就慢慢挖,挖成碎碎冰的话,是挺好吃的。

另外的两千英灵,迟鹰扬先让还健在的兵将们点了安魂香,才把英灵们从手里放出来。

在场的兵将们,都被点了时效有半个时辰的阴阳眼。他们终于见到了生前的战友,一时间都激动不已,却又遵从着迟鹰扬的吩咐,他们阳气太盛,不能靠近英灵,只能隔着香炉,慢慢聊天。

两千英灵们叠在一起,要不是可以飘在高空,就要把外院都挤爆了。

他们亲眼见到迟鹰扬竟把厉害的鬼将给压在手上捏扁了,都齐齐向迟鹰扬鞠了一躬,然后才回头,寻找自己的亲密战友。

还在世的战友们见到他们残破的魂魄,还以为是生前弄得,所以死后也这样,热泪盈眶:

“现在宁国战胜了,北国也被灭了,你可以安心睡觉了。”

“你想葬回乡吗?你的亲人在哪儿?想见一见他们吗?”

……

最后每位的安排,都一一记录在纸上。

有的表示还愿意躺在英灵冢里,因为偶尔来拜祭他们的小童长得挺可爱。

有的也表示继续躺在英灵冢里,和战友们躺在一起。

有的则表示想回家看看,既然北国生的死的都战胜了,心愿已了,想回家见见年老的父母和变老的妻儿。

……

一一记录完毕,用送魂香把英灵们送回冢里去。凌灏渊准备上报上去,为战死的兵将们安排身后事,神情一直凝重着,看起来凶煞极了。

招魂的事完了,凌灏渊之前只给了订金,还记得把剩下的酬金给迟鹰扬。

而迟鹰扬把英灵们暴力抓回来之后,就没管了,一直当着凌灏渊的面,抱着大冰块啃。就算收了金子,眼眉也不抬一下的,继续抱着大冰块啃。

可这个大冰块——

凌灏渊看得清清楚楚,长得很像一个,与他战力相当,战了整整一天,才被他艰难斩于马下的北国大将军。

他还亲眼见到,迟鹰扬把变大变胖还冒着黑气的北国大将军,双手压了又压,用暴力压成一块蓝色的冰,然后冻得一边给自己捂手手,一边爱不释手的抱着啃。

看到迟鹰扬这样,凌灏渊不禁猜测到——

之前,他的某处别院里,被迟鹰扬抠出来的残魂,也是这么被啃掉的吗?

迟鹰扬给两徒儿分了点人参,又打发了两徒儿去练功,以祛除阴气。见凌灏渊还呆着,便向凌灏渊招了招手。

凌灏渊见过大风大浪,此刻还算稳得住,坚稳的步伐走了过来,坐在迟鹰扬身边,说道:“今天谢谢先生了。”

迟鹰扬舔了一口蓝冰,满足道:“不谢,另外有收获。”

凌灏渊见到迟鹰扬那粉粉的舌头稍纵即逝,不禁想到,那北国的大将军,怎么死后这么舒服,能被迟先生那软软的舌头这样仔仔细细的舔了,他自个儿还没这待遇呢。

迟鹰扬又道:“你不是和我念了,要相见欢的嘛?怎么这个脸色?你是怎么欢的?”

凌灏渊真的不太欢,可是迟鹰扬这么问了,他就大大的扯起了两边的唇角,现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皮笑肉不笑道:“就这么欢的。”

这勉强却灿烂的笑容,让迟鹰扬快要笑趴了。

让欢就笑,这么乖的吗!

然而迟鹰扬表面上,却正色道:“还有呢?你笑得好勉强。”

还有?

凌灏渊欢不起来,盯着迟鹰扬那嫩滑的侧脸,一时没忍住,就像迟鹰扬刚刚舔冰块一样,在迟鹰扬的脸上舔了一口。

嗯,滑滑的,像豆腐。

凌灏渊的笑容变得真诚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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