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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 下+番外——梅八叉

第36章:关押

“陈智斌!”钟俊飞喊道。

阿斌看到他,也停了下来,笑嘻嘻说:“钟sir,你也在啊,好巧。”

“巧?巧你老母巧!你们这是……干什么?”钟俊飞忍着怒气问。

“我这是带人来清场啊,钟sir,你看马上起重机和卡车就要进场,这么多人在这里,要出事情的。”阿斌说,“要是真有人受伤,可不是好玩的。”

“呵,你们还知道有人会受伤?昨天晚上强拆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强拆?阿sir你不要不讲道理,我这里有文件是拆迁办批的,白纸黑字说了昨天是最后拆迁期限,我们一切都是符合流程的。阿sir不是又想诬赖好人吧?”阿斌吊儿郎当的说,还真的从怀里掏了一张纸出来。

钟俊飞的理智被阿斌这种明目张胆的挑衅烧的一无所有,他上前一把就扭住阿斌的手腕,怒道:“白纸黑字符合流程是吗?我现在就怀疑你有问题,给我走一趟!”

“不是,钟sir你真的不讲道理啊?!”阿斌一个踉跄,然后难以置信的问。

“老子今天就不讲道理了,你必须给我走!”钟俊飞是练过的,手上一使劲,阿斌就嗷嗷乱叫,毫无反抗能力直接被抓走了。他手下几个小弟傻看着他,阿斌咬牙喊道:“扑街仔,还愣着干什么啊!去找志哥啊!”

几个人这才连滚带爬的跑了。

钟俊飞给他带了手铐,扔在车后座,然后才让肖朗开车几个人一路回了扫黑大队。

陈智斌被扔到办公室好一会儿,也没人管他,他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还流的到处都是,一直打鼾。钟俊飞进来的时候看到他这德性,更觉得无名火起,把文件夹“啪”的扔在桌上。阿斌吓得一跳而起,然而后才意识到自己在扫黑大队的办公室。

“姓名。”钟俊飞面无表情的问。

“陈智斌。”

“年龄。”

“二十四岁。”

钟俊飞看了他一眼:“真实年龄。”

陈智斌说:“二十三。”

“昨天拆迁怎么回事儿?”钟俊飞问。

“没怎么回事儿啊,公司资金链紧张,不早点开工挖地基,可能要破产。所以工期安排的紧凑了点。”阿斌说。

钟俊飞挑眉:“陈智斌,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说的是实话。”

“你还记得自己是个警察吗?你说这话的立场呢?昨天有计划要连夜拆迁的时候为什么不提前想办法通知我?不想办法阻挠?”

“我还是个警察啊?”阿斌还是那副小混混的吊儿郎当,“你既然知道我是个警察,也知道要想办法才能通知你,那就是我得想得到办法,我才能通知到你。钟队。”

钟俊飞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阿斌,是我有点情绪化了。”他说着掏了包烟,连带着打火机一起递过去。

阿斌掏出烟来点上,也不说话,就埋头抽烟。

“到底是怎么回事?”钟俊飞说。

“徐嘉昨天晚上临时通知我,让我带人去贤家村拆迁。”阿斌开口道,“说是以防人多而杂走漏了风声,把所有去拆迁的人手机和CALL机都没收了。我根本联系不上任何人。再说了,总共接到通知并且能够赶到现场的人不多,目标群太小了。”

“徐嘉怀疑你了?”钟俊飞问。

阿斌想了想,摇头:“不像。”

钟俊飞思考了一会儿说:“阿斌,要不你脱身吧,我给你在西北安排个城市,你呆一阵子,等我把羊城的瘤子拔了你再回来。”

陈智斌笑起来:“钟队,03年我警校没毕业,被你看上做卧底。我当时问你要多久,你说三个月,攀上薛大志这条线就够。于是我冒充辍学的不良少年,跟了志哥,结果三个月没够,又说半年。本来就要结束,抓住谢强就算完,结果谢强死了。我又只能呆下去,如今已经一年多了。现在庆山帮的势力远超我刚入帮的时候,我走了,你确定我会安全?我走了,你真的还有办法把庆山帮连根拔起?我走了,还回得来吗?!”

钟俊飞无言以对。

“钟队,我现在骑虎难下,你也需要一个人在庆山帮内。志哥罩我,我平时又很低调,不会有人怀疑我的。”阿斌讲,“现在走,这几年就白干了。”

钟俊飞沉默了好久,说:“那你自己小心。”

阿斌耸耸肩膀,又点了根烟继续抽:“混黑社会的,有一日活一日,有什么好小心的。我妈呢?还好吗?”

“还好。上周刚去复查,身体指标没问题。”钟俊飞说,“去年你乘着入狱的名义去陪她做手术是正确的。”

阿斌没再说什么。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钟俊飞有些后悔让这么一个年轻人在第一线拼命。

他在学校里看中陈智斌的时候,他还是一个连脏话都不会说的乖乖仔,如今变成了满口脏话的大烟筒,他完美的融入了小混混阿斌这个角色。然而就算未来他回归警队,这个任务带给他的影响却依旧不可磨灭了。

“我不能一直呆大队办公室吧?一会儿志哥要来接我。”阿斌说。

钟俊飞心里不舒服起来:“你不要总‘志哥志哥’的叫。他是个罪犯,全名叫薛大志。阿斌,你还记得自己是个卧底吗?他不是你大哥!”

阿斌说:“志哥不是坏人。”

钟俊飞刚平静下去,这会儿又气笑了:“你跟我说什么?你跟我说薛大志不是坏人?!陈智斌你学的法律都交给老师了是吗?还是你在贼窝里呆久了犯了PTSD了?薛大志做了多少违法犯罪的事?他又替谢少云做了多少腌臜事?你搞清楚你自己的立场。”

阿斌摇头:“不是的,钟队。他真的跟其他人不太一样。你平时也跟他有接触。你知道的,他讲江湖义气,照顾小弟,在这群黑社会里勉强算个有底线的人。最关键的是很多时候他还有良知。”

“我没有看出来。”

“钟队,我觉得可以尝试策反他,把他发展成我们的线人。”阿斌讲。

钟俊飞又好气又好笑:“阿斌你不觉得自己荒唐。你拿出薛大志的档案再好好看一眼!他16岁辍学来到羊城,道现在已经15年了!混了15年的黑社会的老油子,你告诉我,你要把他发展成线人。”

“我想试试。”

“不行!绝对不行!”钟俊飞严厉道,“你这是拿自己的命冒险!”

“飞哥……”

“你不用再说了。”钟俊飞一挥手,“我让小田给你送点吃的,你吃完休息会儿,等着庆山帮的人过来接你。”

说完这话,钟俊飞反手摔门,把陈智斌一个人留在了屋子里。

2005年8月14日,农历七月初十。

前后脚就是鬼节。

广东这个地方,传统风俗兴盛,鬼节前后正好需要拜祭各路神仙,最好低调做事不要触了眉头。

天气依旧很热,仿佛从来没有冷却的时候。

住的地方空调也不怎么制冷,薛大志一觉睡到大中午,被徐嘉的电话吵醒的时候,浑身大汗,喘不过气。

“军师,咩事啊?”薛大志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问。

“阿志,你和我去趟扫黑大队。”徐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扫黑大队。”这四个字让薛大志立即清醒了过来,他翻身坐起,问徐嘉:“去扫黑大队干什么?”

“昨晚阿斌带队拆迁贤家村,警察早晨去了,他正好在,被抓个现行。弟兄们回来通报,让我们尽快去提人。”

第37章:提人

薛大志呆了呆:“靠,这小子是不是又袭警了。”

想了想觉得不对,问徐嘉:“你安排他去贤家村拆迁,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事情急,没来得及跟你提。”

“都TM放屁,肯定有什么原因。”薛大志说,“我太清楚你跟少爷的套路了,每次有事儿就自己瞎嘀咕,最后搂不住了然后我出面跟你们去摆平。”

徐嘉在电话那边问:“你如果不想去的话就算了,钱毅这两天在羊城,我让他跟我一起去。”

“等会儿,我没说我不去。”薛大志翻身下床,“我自己的小弟,我自己去提。那个钟俊飞反正也没我们什么把柄,谅他也没办法怎么样。”

“1点30,你来接我。”徐嘉挂了电话。

薛大志看看表,也就剩下十五分钟,连忙随便抓了个真丝短袖衬衫套在自己的背心外面,又从一堆布料里拽出一条半截牛仔裤穿上,拿上自己那个西门子电话,脚蹬一双人字拖,拿上车钥匙就出了门。

他现在住在之前少爷在琶洲的住所。至于少爷,已经搬到了公司附近,周末才会过来一趟。

车就在楼下商铺前面停着,附近的小商贩都知道他薛大志是个黑社会大哥,没人对于他乱停车有意见,除了交警。薛大志撕下贴在车窗上的罚单揉成团随便一扔,又从旁边铺子买了份猪肠粉吃了,这才开着车出发。然而从琶洲去番禺的路途没那么顺利,一直到快两点,薛大志才在公司楼下接到了徐嘉。

徐嘉上车后给了他一沓文件。

“拿着。”徐嘉说。

薛大志翻了翻:“这是什么?”

“贤家村每家每户和我们拆迁公司签订的同意拆迁承诺书。赔偿金昨天下午都打入他们户头了。”徐嘉说,“所以我们的拆迁完全合法。”

“你跟我说干什么?”薛大志问他,“你跟警察去说啊。我反正就知道,我的小弟,谁也不能欺负,钟俊飞也不行。”

徐嘉表情管理有一瞬间的不到位:“阿志,我是在想办法把你小弟捞出来好不?”

“哦,那谢谢你了,军师。”薛大志笑起来,“没事儿的,你别担心。”

徐嘉不知道薛大志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但是自打两个人认识以来,说话从来不在一个频道上。于是他只好明说了:“你跟钟俊飞比较熟,阿斌的事情还得你出面直接去找钟俊飞。我猜测我出面是没什么用的。”

车子已经停在了公安局外面,薛大志把徐嘉给的那沓文件收起来:“老交情了,就去年禁毒那个事情,钟俊飞不给我面子都不行。一会儿见了他,我主动,你配合。行了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车,进了公安局,扫黑大队虽然来的少,但是地方不用问,熟门熟路,三楼左拐就是,进去了大概就是下午正忙的时候,站了好一会儿也没人理他们。

来了个小姑娘,还赶他们走。

“是来报案的吗?出大门左转,有专门的接待点。我们这是内部办公区,一般不让群众来。”小田没心没肺的说。

薛大志有些奇了:“妹子新来的吧?你不认识我?你们钟队长没跟你提起过我?”

小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你谁啊?跟我们队长什么关系。”

薛大志看看徐嘉,徐嘉摇摇头,表示你看着办。

“妹子……”

“叫我田警官。”小田不客气的打断薛大志的话。

薛大志叹了口气,改口:“田警官,我来找钟sir,他早晨把我兄弟拉了,我过来提人。”

“你兄弟?谁?”

“陈智斌。”

小田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俩人是庆山帮的黑势力,也忽然认出来这个前面穿着背心开衫、下面一条破牛仔裤的男人就是钟俊飞用大头针钉在墙上的黑社会大哥之一。她下意识的想要摸枪,却想起来这是在队里,没人带枪。

“田警官,你太紧张了吧?”薛大志怎么可能认不出小田那个动作。

“你等着!”小田虽然心底发怵,但是表面还在硬挺,指着薛大志说,“我现在就去找队长。”说完这话,才像兔子一样跑了。

“你吓到警官了。”徐嘉说。“注意点。”

薛大志及其无辜:“我干什么了我就吓到她?”

“你站在这里,什么也不用干,就挺吓人的。”徐嘉说。

薛大志感觉徐嘉就是对自己有什么意见,一早晨都在怼自己,心里烦躁的有点想抽烟。

钟俊飞来了,冷眼扫了他俩一眼:“这么快就来了?”

“不是你让人回去找我们来的吗?”薛大志有点傻眼。

“跟我来。”钟俊飞说着带他们两个人去了阿斌关押的那间办公室。

阿斌还在里面吞云吐物,不光如此,甚至脱了鞋,把一双臭脚搭在会议桌上。钟俊飞开门见他这样,眉头皱了起来,恨不得拿文件夹照着他后脑勺一顿猛抽。

“干什么呢?在警局还这么猖狂,把脚放下来。”薛大志已经上前踹了阿斌一脚。

阿斌没生气,反而开心的跳起来:“志哥,你来救我啦?!”

看到阿斌这种发自肺腑的开心,钟俊飞眉头皱的更深了。

“他能不能救你出去还不一定呢。”钟俊飞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对薛大志说,“把你们违规拆迁的事情说清楚。”

薛大志就笑了:“钟sir,这是贤家村每家每户和我们拆迁公司签订的同意拆迁承诺书。赔偿金昨天下午都打入他们户头了。我们拆迁完全合法。你仔细看看。”他把那沓文件扔给钟俊飞。

钟俊飞打开来一页一页翻过。

确实都是拆迁承诺书,每户人家都签了字。

赔偿金一分没少给。

“你合法,还不一定合规。”钟俊飞把文件拍在桌子上怒道,“薛大志,你们现在庆山帮养成一家独大,做事情就一点顾忌都没有了是吗?”

“话不是这么说。”薛大志笑笑,“合不合规,也得走流程判定。不能随便就拉人来公安局吧。钟sir你可以慢慢查,但是我的小弟能不能先放了。还等着他回家吃饭呐。”

钟俊飞最后不情不愿的点头:“好,我反正也没抓他。就请他过来喝个茶,你带走没问题。但是……”他拐了弯,“你们拆迁搞这么大件事,不找人问话不合适吧?我现在怀疑谢少云跟你们这个黑拆迁公司有关系,我要安排人找他问话。你顺便带个路,怎么样?”

“不行。”徐嘉开口道,“我们谢总跟这件事毫无关联,你们凭什么安排人问话?”

“例行问话,不行吗?”

薛大志也不以为意,说:“算了,军师。他们问就问吧。人呢?我带过去。”

钟俊飞一幅奸计得逞的神态,走出去冲着办公室大吼一声:“肖朗人呢?出任务!”

等肖朗真的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薛大志傻眼了,抹了一把脸:“我C,真是你……你来当警察了啊?什么时候来的。”

肖朗冷着脸说:“我和你不熟悉。薛大志,你车停哪里的,走吧。”

回去路上,阿斌乘着徐嘉不注意,悄悄对薛大志说:“志哥,你又让军师当枪使了。”

薛大志瞅他一眼:“我救自己兄弟,怎么算被人当枪使?”

“我这都是为你好。明明去局子里捞人这种事就是军师的事儿,次次都是他出面,怎么这次就要你上了?”阿斌急道说。

“因为这次你又不是正经被拘留,就是让钟俊飞弄过去喝茶,军师出面就不合适了。”薛大志说,顿了顿又开始喷阿斌,“我说你小子花花肠子能不能少点,一看就不像个正经人,要不然怎么警察总抓你进去啊?”

“我怎么知道?”阿斌叹气,“可能真的点儿背吧。”

“回头开车带你去南华寺烧点香吧,听少爷说很灵验呢。”薛大志说话间,从后视镜里,瞧见了肖朗,顿时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薛大志看着后视镜里的肖朗陷入了沉思。

肖朗这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进入他的记忆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阿志甚至认为这个人应该再也不会出现,每次听到“肖朗”这两个字,他的内心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觉得闷的慌。

后来他慢慢想明白了。

肖朗代表着谢少云之前曾经的人生和好的一面,甚至是谢少云所剩无几的良知。在少爷的心里,总有一些人和事是特殊的。而现在的阿志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想让少爷为了任何一个什么人网开一面。

可是肖朗在时隔一年多以后,还是回来了,还是以人民警察这样的身份出现。更让人为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忧心忡忡。

靠近番禺那个堂口连带周边的农贸市场,在从庆山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就全部拆光了,本来就是谢家的产业,几乎没有受到阻碍,很快的就拔起了高楼,并且相关配套设施一应俱全,在周围寸土寸金的地方,显得鹤立鸡群。

阿志把车子停到负一层地库,四个人一起上了顶楼。

电梯门一打开,外面是一间公司,也没什么名号,就是装修的很不错,乍一看跟普通的公司也没什么不同,但是一走进去就发现区别。

里面工位上坐的都是一群纹身带金链子的社会人,一眼看过去,大厅里坐了有四五十个人,还有各个会议室和小单间,算上估计有上百人了。

大厅里的人一看薛大志和徐嘉带着人从外面进来,接二连三的都站起来鞠躬打招呼。

“志哥好,军师好。”

有人还叫几句“斌哥好”,把阿斌得意的不行。

徐嘉到了自己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我先处理点事,阿志你带警官去少爷那里吧。”

“少爷有空?”

“应该是有空的。”徐嘉似笑非笑的看了肖朗一眼,“毕竟是这位来嘛。”

徐嘉一关门,阿斌就在外面跳脚说:“你看我就说他总是什么事情都推给你做。”

“这种事要你介意啊?”薛大志说,“滚回你座位干事儿去,我带肖警官去见少爷。”

薛大志说着带着肖朗继续往里走,终于在一扇对开实木大门前停了下来,他推门而入,里面是个隔间,再往里还有一扇紧闭的们。

钱毅在隔间里吊儿郎当的和秘书小姐搭讪,手已经摸上姑娘大腿,看到有人进来,还不松手,被女秘书推了两下才松开。

他叼了根牙签,站起来把手插在兜里:“阿志,你回来了?”

薛大志见怪不怪,跟他打了声招呼,问秘书:“老板有空吗?”

“志哥,你等我问下老板啊。”秘书打开呼叫器,“老板,志哥回来了。还带了个人,要见您。您有空吗?”

那边过了有几秒钟才传来谢少云冷清的声音:“谁?”

肖朗一瞬间觉得鼻酸。

薛大志凑到呼叫器旁边说:“少爷,是肖朗。”

呼叫器那边静了静,随后简短的回答:“进来。”

“好。”薛大志推开里面那扇门,“肖警官,这边请。”

里面是一间将近百平米的大办公室,两面都是落地玻璃,窗外远处就是滚滚远去的珠江和二沙岛。05年的时候广州塔还没有建起来,然而天边是天河区繁华的夜景和高耸如云的大楼,彰显出这块儿地皮未来的珍贵。

少爷站在靠近落地窗的地方,双手负在身后,等阿志和肖朗走近后,问道:“我这里怎么样?”

阿志安静的站在一边。他知道少爷这个语气,并不是在和自己讲话。接着他听见肖朗笑了一声:“很美。”

少爷转身走过来,与肖朗面对面:“好久不见了,肖朗。”

“好久不见,阿云。”

他俩的眼神一经触碰,就纠缠在了一起,久久不曾分开。让阿志想起了哪首歌里的词儿——瞬眼千年。这个词,让他有些难过起来。

“你当了警察?”谢少云看到他一身的制服。

“是的,去了扫黑大队,今天报到第一天。”肖朗说。

谢少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是了,你当时还在学校的时候就说一定要做警察。恭喜你。”

“谢谢。”

“你来有什么事吗?”

“例行问话。贤家村拆迁的事情,想跟你确认一些细节。”肖朗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

“什么贤家村的事,我不清楚。”谢少云一笑,坐回了办公桌后的椅子。

“贤家村昨天下通知要拆迁,晚上就拆干净了,谢少云你告诉我你不知道?”肖朗问他。

“我真不知道。”谢少云说,“肖警官,我这里做些小生意,跟拆迁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个事情怎么会问到我头上来?你们钟队长怀疑我是吗?不合适吧。”

谢少云用指尖挑开桌上的烟盒,拿出一包红金龙,又拿出一只外观精美的打火机,问肖朗:“抽烟吗?”

肖朗难以置信的看他:“我不抽烟。你不记得了吗?”

谢少云没回答,点了支烟。

“谢少云,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肖朗问他。“你怎么会安排人去强拆贤家村?那个村里住了三百多人。一夜自己的家被毁,好些人还受了伤。拆迁的是你的人,捞人的也是你的人。你现在告诉我你不知道?!你还是个人吗你!”

房间有一时的安静,阿志觉得有些尴尬,说:“少爷,我去倒茶。”

“你不要去。”少爷却阻止了他,指了指沙发,“你坐下,我已经安排秘书去了。”

“可是——”阿志看看少爷,又看看眼眶已经开始红的肖朗,“我、我还是去倒茶吧!”说完也不管少爷再怎么叫他,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他去茶水间,洗了几个茶杯,然后捏着茶杯望着水池子发呆。他告诉自己,肖朗才是谢少云心里爱的那个人,他薛大志只是谢少云的兄弟、手下、打手、保镖,甚至只是少爷偶尔兴致来了的安慰剂。唯独不是谢少云的恋人。

这些难过、失落、局促的情绪都不应该出现——毕竟他薛大志是个直男,一点都不懂他们男男爱的那些个弯弯绕绕。

想了一会儿,连薛大志自己都快被自己说服了,然而他心情却依然没有丝毫好转。于是他随便从柜子里找了不知道哪个年代的快发霉的绿茶,用半开不开的水泡了两杯,端了过去。

推门进入少爷的办公室,里面的气氛有点诡异。

一个还在抽烟。

一个还站在原地。

就跟他二十分钟前离开一点变化没有。

唯一的不同,就是谢少云的烟是第四根了,而肖朗的眼睛红的更厉害了。

“少爷,肖警官,喝茶。”薛大志有点后悔自己又回到这个是非之地,但是这会儿也只能硬着头皮尝试化解这僵硬的气氛。

谢少云把烟按在烟灰缸里,然后说:“肖朗他不喝茶了。阿志,送客。”

肖朗把本子一收,说了声告辞,转身就走了。

薛大志:“???”

下电梯的时候,肖朗忽然说:“原来他把这条项链送给你了?”

薛大志低头一看自己的脖子,少爷当初跟他第一次上CHUANG送他的那条项链,不知道什么时候露了出来。他感觉自己的脖子被肖朗的打量弄得有些发烧,于是僵硬的抓住坠子,塞回了背心,然而链子却还有一截露在外面。

“你不用藏了。”肖朗苦笑,“你穿个圆领背心,也藏不住啊。”

薛大志笑了笑:“我就是觉得好看,借来带几天。迟点要还给少爷的,你别介意。”毕竟是肖朗送给少爷的项链,如今带在他薛大志的脖子上,怎么想怎么不合适。

肖朗摇头:“我不介意,这条项链,他很看重。给你带着说明你是他信任的人,挺好的。有你陪着他,他可能也能开心一点。”

薛大志很想说自己跟少爷不是那种关系。但是他又怕自己误会了肖朗的意思。而另一方面,他又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解释。

于是他问:“肖警官,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肖朗拒绝了他的好意。

薛大志细心的给他叫了车,还一直目送他上车离开,这才上楼复命。

“他走了?”少爷问他。

“走了。我给打的车,看着上的车。少爷你放心吧。”阿志回答。

谢少云皱了皱眉头:“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他一个大男人,晚上六点左右打个车能出什么事情,而且身份还是个公安。你未免太小心了吧?”

阿志被少爷说了,也不反驳,就笑笑。

谢少云觉得自己情绪可能有点激动,也不说这事了,递给阿志一包红金龙:“你烟是不是抽光了。我让人买了一卡车,都在仓库里放着,你回去的时候自己带几箱。”

阿志这次真的开心的笑起来:“哈,我还正发愁呢。现在托人去带烟也是麻烦。”

“广州也有,就是不好买。”谢少云道,“现在可以在网上买东西。有个网站叫淘宝网,据说买了之后让人发快递过来就可以了。迟点开个账户试试。”

薛大志仔细打开包装,翻出来一根点燃,很享受的抽了一口。

他认真的模样把少爷逗笑了:“你说一包才十块钱的红金龙有什么好的,你又不缺钱,不能买点好烟?”

“估计是念旧吧。”薛大志想了想,“习惯了,改不了。抽什么烟都不得劲儿。少爷你为什么也抽红金龙?”

少爷无奈了:“我第一根烟就是你给我的红金龙。”

薛大志想了半天才依稀记起去抓卤水强那个晚上少爷问自己要过一根烟。

“那是你第一次抽烟?”薛大志震惊了,“干什么抽烟啊,慢性自杀。”

不,那并不是第一次。阿志的记错了,谢少云想。第一次是在谢强被杀的那个晚上,在谢家老宅的院子里,自己问阿志要了两根烟。

但是阿志记错了,其实也无关紧要。毕竟那个晚上没有人想去回忆。

“总比吸毒强吧?”于是少爷没好气的说,“李泊霄今天回羊城了,这会儿应该在公司,你叫他过来,我们几个人开个会。”他弹了弹烟灰,眉目间已经冷了下来。

“聊聊对付谢国真的事。”

自从庆山帮的写字大楼建好后,大约是办公环境变好的原因,李泊霄来羊城的次数相对变多。以前可能是一个月一次,现在已经成了隔周一次。

阿志过去叫他的时候,他戴了副金边眼镜,正在看电视,然后记些什么在本子上。

“阿志,你回来了?”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你等阵我。”

又过了会儿,新闻联播结束后,李泊霄才取下眼镜笑着问:“听说你下午和徐嘉去扫黑大队提人。已经没事了?”

“没事。他们又抓不住把柄。”薛大志的注意力全被那台电视吸引走,“什么时候你办公室新装了台电视?原来那个呢?”

“这个是新出的超薄LED电视,效果很不错。比以前显像管的显示更细腻。从日本走私来的进口货。”李泊霄道。

“还是那么爱看国家大事。”薛大志打量着这个看起来相当不错的超薄电视说。

“关心政治走势,才能紧跟时代发展步伐。”

薛大志笑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人大代表呢。”

李泊霄问他:“我迟点去竞选珠海市人大代表,你要不要投我一票?”

“哈哈哈,算了吧。”薛大志以为他开玩笑。“少爷让我来看看你在不在公司,说是一起开个会。”

李泊霄看了一下腕表:“走吧,抓紧点。我晚上九点约了人在帝豪。”

等李泊霄和薛大志到达谢少云办公室的时候,钱毅、卢宇还有徐嘉已经坐了有一会儿了。

谢少云这间办公室有近百平米,在会客区的新沙发之外,把以前谢强坐的那张红木沙发也搬了过来。在另外一边是一个能做十个人左右的会议桌,组成了一个会议区。而在谢少云的的大办公桌后有一扇暗门,进去了有一个小套房,如果实在是不凑巧,可以在里面休息。

而在办公室的风水位上,庆山帮堂口的那尊关公像被隆重的放进了沉香木做的神龛内,每日香火不断。

少爷看见李泊霄进来,就对徐嘉说:“军师,开始吧。说下情况。”

徐嘉打开了投影仪,把谢国真的近况打到大屏幕上。

“谢国真去年跟少爷达成协议,自立门户插香设堂后,大概是在04年秋天,就已经基本上把账务跟庆山帮整个切割干净。当然,我们也没有多做任何阻拦。自此,庆山帮每年大概有近五个亿的走私生意全部剥离,加上最近一直大搞建设,账上的钱被吃的差不多了。再这么下去可能连给兄弟们的分红都凑不出来。”

“这些情况我们在座的都很清楚。说点我们不知道的。”卢宇道。

“说这个的意思,三哥还不懂吗?”钱毅开口问,“去年羊城大洗牌,只有三哥你的生意没怎么受影响,一直在做。水产、走私,你都有走。怎么没有人家谢国真做的好?谢国真当初一年能做五个亿,你呢?怎么年底报账过来只有三千万?是不是全部充公还是自己有私扣,谁知道啊?”

卢宇一挑眉:“钱毅你什么意思?”

钱毅掏掏耳朵,一笑,“哎。如今二字头的话事人都死绝,三字头就剩下你、我、徐嘉还有阿志。三哥你是三字头的当家话事人,可得给兄弟们带个好头啊。”

卢宇冷笑起来:“原来你是看上我这个三字头领头的位置,好啊,以后换你当三哥。看你一年能不能赚三千万。”

徐嘉把手里的鼠标往桌上一摔,铁着脸问:“二位三字头大哥,能不能不要每次见面就吵架?我还可以继续吗?”

“徐嘉,不是我要吵架,是他找我吵!”卢宇还想再争。

做了很久壁上观的少爷开口道,“你们两个要吵架,也得分个场合。现在霄哥还在,岂不是让霄哥看笑话了。”

李泊霄拿着只笔玩着,笑道:“是啊,毕竟还是有‘外人’在场嘛。”

李泊霄话里淡淡的刺,谢少云就当没听到。

“军师,你休息会儿,我说吧。”他看了一眼两个三字头大哥,卢宇和钱毅顿时都闭了嘴。各自一边抱着膀子看投屏。

”原本的计划,是等到我们这块儿整体休养生息,有良性循环的时候,再对谢国真下手。毕竟潮汕是老头子的心血,苦心经营多年,我怎么可能轻易放手。谢国真在之前那样环境中,逼我不得不答应他的独立。他自己心里也清楚的很,一旦庆山帮喘过气来,不会让他善终。所以他最近已经开始有所举动。”少爷道。

“一个是掐紧走私线路。三哥这边的线路虽然还能用,但是潮汕地区、尤其是汕头的港口天然深水,可承载超大型货轮,不可多得。而且直通华南腹地,走私货物一经上岸马上可以迅速的通过铁路发往全国。而国内的假货也可以非常便捷的卖往国外。使得成本价格十分低廉。相当多的国外势力都和谢国真联系紧密。经过这十年的经营,谢国真在珠三角地区的走私大佬地位几乎无法撼动。他现在收紧了走私的线路,不允许打算在潮汕停靠货轮的走私公司再在任何小型港口停靠。三哥这边的生意,顿时就凉了。”少爷站起来,走到三哥身后,拍了拍他肩膀。

“去年走私没钱赚,不怪三哥。”少爷盖棺定论,他的站台行为让卢宇大为感动。

“多谢少爷体谅。”卢宇道。

少爷一笑:“我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不会因为生意差了,责怪自己兄弟。”他又继续道,“第二,谢国真针对庆山帮哄抬水货价格。搞的我们下面的外贸商行几乎都无法负担尖货的成本,很多老顾客都不来了。这块的收益,今年上半年尤为惨淡。第三,谢国真花大价钱在羊城收买小帮派为他效力,据说已经笼络了许多人心,当年庆山帮一举摧毁仁和堂,让些不入流的混混误以为蚂蚁也可以绊倒大象,最近给我们也造成了一些小麻烦。最近钱毅和军师都在羊城四处救火,也是劳苦功高。”

钱毅连忙道:“少爷过奖。”

李泊霄瞧着谢少云左右安抚,忍不住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正好被谢少云看到。

“霄哥,笑什么?我哪里说的不对?”少爷问他。

“我只是觉得,少云你说了这么多,惹出来的麻烦,还不是你当初轻易答应了谢国真造成。这会儿兄弟们给你擦屁股,你不但不抱愧,还一副施恩的态度。我心里佩服,自然就笑了出来。”

“霄哥,这话不能这样讲。当时谢国真跟少爷谈条件,我也在场。如果少爷当时不答应,可能没命回来,也不可能有现在的庆山帮。”徐嘉道。

“呵呵。是吗?”李泊霄抬眼看向徐嘉,徐嘉被他犀利的眼神射的一惊。

李泊霄朗声问:“我和你们少爷当初约定,只要是他的利润,都有我五成。潮汕走私线路也是我占一半,而且你们都清楚的很,我最看重潮汕走私线路,如果不是因为有潮汕,我当初根本不会考虑给你们庆山帮做嫁衣。如今庆山帮功成名就,我李泊霄出人出力却什么也没落着。”

他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扔,冷声问道:“谢少云,你当时为求复仇,把潮汕拱手送给谢国真的时候,想过我的利益吗?你凭什么把我的那一半送给谢国真?!谁给你这么大的脸!”

这个平时儒雅风流,仿佛是个成功商人的李泊霄,终于撕下了他的伪装,露出了黑道大哥的本质。

“李泊霄。”阿志见情况不对,连忙开口拦住他,“少爷当时也是形势所迫。”

李泊霄被薛大志一拦,深深看他一眼道:“我知道你向着谢少云,所以后来我也没多说什么。”

薛大志被他的话弄得有些蒙,感觉自己向着谢少云和李泊霄没发难之间应该没什么关系才对。

他只好说:“那你先消消气,听听少爷怎么说嘛。他一定有办法的。”

“霄哥,你会拿回属于你的那份的。”少爷说。“之前你所作所为,我感激你。不会让你吃亏。”

“好。”李泊霄坐了下来,恢复了商人的面孔,“你说来听听。”

“我的方法很简单,也很粗暴。”少爷道,“谢国真既然能用钱买通和威胁别人来针对我们庆山,那我也能用钱封死他。”他用遥控切换了一下投影。

屏幕上呈现出了一张广东和广西的地图。

“他把控潮汕走私水路不肯松手,那我就重新建立行规。他拥有汕头这个国际性港口,那我就再开辟三个优质线路,依托阳江、茂名、以及广西的北海三个大型港口,开辟新的走私线路。一对三,他玩不过的。”

“你的想法,很好。但是钱呢?”李泊霄问,“去年到今年的投资,不要说你庆山帮,我的钱也花的差不多了。你要做的不是几千万、几个亿的事情,至少需要几十个亿,你哪里来的钱?”

少爷一笑,转身走到关公像前,他把这个久经香火的关公像从神龛内取出,双手举过头顶,狠狠地往地上一砸。

“砰——”的一声巨响,关公碎成了无数瓷片粉末。露出了它肚子里的七八个U盾,还有厚厚的一沓土地证和房产证。

少爷踢了踢地上的U盾:“阿志,你清点一下,这里大概是国外几大银行的账户,密码都在文件袋里。”

“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有二十五个亿左右。房产这些年也都升值,全卖掉还能凑不到三千万。”少爷说。“你点点看。”

薛大志看着那一地的东西,呆了一会儿,然后问:“少爷,这难道就是当初二叔逼供强姨和丽姐想要拿到的东西?是强叔的遗产?”

少爷走到自己办公桌前靠着,点燃一根烟,有点无奈的笑了笑:“是啊,就是为了这些,我这一家子才残缺不全。”然后他抬头问李泊霄,“庆山帮账上还有五千来万,我能拿的出手的就这么多了。”

李泊霄没有立即回答他,思考了十分钟,才开口道:“既然如此,我再追加十个亿。应该能够让谢国真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了。”

徐嘉把两边说的都记了下来,然后道:“下一步就是要派人去这三地做事,阳江我建议交给三哥吧,他台山离那边近。剩下的两地要不钱毅和阿志一人一条线?”

薛大志正要说行,就听见少爷开口:”阿志哪里也不能去。他不在羊城,我觉得不安全。”

钱毅耸耸肩膀:“那我去茂名和北海。”

“那边港口都是多年的老港口了,要把线路打通,人脉理顺,还得几艘超级货轮,定金,押货钱……工作量不小。”徐嘉道,“你别耽误事。”

“我就是北海人。请少爷和军师放心。”钱毅表态。

少爷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三哥你同意吗?”

卢宇剪了根雪茄点燃,叼在嘴里,看看徐嘉又看看钱穆。

谁都知道一旦新的走私线路建成,那就是实打实的肥缺,当年谢强就是倾家荡产才推起了如今的谢国真。如今徐嘉和钱穆明显在联合夺地盘,当他卢宇是个傻子吗?

他哼笑一声,无所谓的耸肩膀:“这种辛苦的事情,让年轻人多做点啦。我年龄大了,就照顾照顾附近的好了。”

“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少爷道,“徐嘉说下一件事。”

李泊霄敲了敲表:“八点半了,我九点约了人在帝豪。”

“下一个事情没多复杂,很简单。几句话就说完。“徐嘉说,“庆山帮最近下面四字头、五字头的话事人陆陆续续有人被抓,警方手里还都有证据,定位很精确。大概也是去年下半年开始的。上周有个四字头,杀了人的,已经判了无期。我怀疑,庆山帮里出了内鬼。”

薛大志听到这里一愣,顿时愤怒了:“所以昨天晚上的突击性拆迁是给内鬼设的局,军师你是怀疑阿斌有问题?!”

徐嘉连忙道:“我不是怀疑阿斌有问题。我圈定了首批重点怀疑的四字头,一共十几个人,阿斌只是其中一人。而且最终证明,这批人都没什么问题。毕竟拆迁还是按时进行了。”

薛大志还是很生气:“少爷,这事情你知情吗?”

少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对徐嘉说:“昨天事情发生的很突然,内鬼有可能没有机会通风报信。这批人还得再查。”

“少爷——”

“阿志,有些事一会儿私下说。”少爷抬了抬手,阻止了阿志接下来要说的话,“不仅如此,各位都把自己感觉有疑问的帮内的兄弟,包括霄哥你那边觉得有问题的,都列个名单出来,徐嘉会逐一排查。当然,这个事情不能走漏风声,一个是在证实谁是内鬼之前都是我们的好兄弟,再者也不好打草惊蛇。”

“要说的就是这么多。”徐嘉道,“各位还有事吗?”

没人说话。

于是谢少云道:“那散会。不耽误霄哥约了人吃饭。”

李泊霄一笑。

大家纷纷起身要回家,李泊霄却抓住薛大志,递给了他一个金色的东西,阿志拿在手里仔细一看,是一块儿纯金打造的筹码,有手掌心那么大,中间本应该是阿拉伯数字的地方,用花体字写着一个“Z”。

“这是什么?”阿志问。

“这个是我在澳门新开赌场的VIP会员证明。你看上面还有志字开头的英文字母。”李泊霄道,“你有空了我们一起去玩,有这块儿筹码,你在我那个赌场里畅通无阻,多大的牌局都可以参与。”

“你那个赌场终于开起来了。”薛大志道,“不错啊,等得空了我和少爷一起去给你捧场。”

李泊霄似笑非笑的说:“你去就好。谢少云……算了吧。”

薛大志想问他为什么,就听见谢少云叫他:“阿志,你过来。”

他答应了一声就转身要过去,却被李泊霄一把抓住手臂,然后李泊霄道:“阿志,明早约你早茶。”

“好。明早再说啦。我不一定能起来。”薛大志说,“少爷叫我,我过去了。”

李泊霄松开了手。

李泊霄捏了捏手心——那里还残留着刚才大志手臂的温度。

他眼睁睁看着薛大志就这么走到了谢少云身边,谢少云给了他一个冰冷的眼神。

“以后离李泊霄远一些。”在大家都撤出办公室后,谢少云对阿志说。

薛大志:“好。我知道了,少爷。”他犹豫了一下又说:“少爷,突击拆迁这种事,太伤民了,对我们庆山帮不好,损福分。”

“拆迁的事情……不管你信不信,这次徐嘉是擅自行动,没有提前告诉我。”

薛大志一怔:“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少爷说,“但是徐嘉当初接近我,就是奔着扬名立万、赚钱发财的目的,如今他有其他想法,我一点也不奇怪。等等看,也许很快就清楚了。”

少爷对拆迁完全不知情,让阿志的心里好过了点。他又开口道:“阿斌真的不是内鬼,他跟我这么久,我了解他。”

“他是不是内鬼,查了再说。我现在管整个公司,公司内只能一视同仁,总不好让人说我包庇亲信吧。他如果不是,查一查又怕什么。”少爷道。

“这……总会伤兄弟情分的嘛。”阿志道。

“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你晚上什么安排。”谢少云问他。

“没什么安排,公司楼下吃个饭,然后回家,或者去CICI那里。”阿志说,“CICI姐还让我跟你讲,他们最近也请了很多男服务生,让少爷你有空赏光。”

谢少云听到阿志要去帝豪,本来打算让他先走的,想到李泊霄也去帝豪,立即改了主意:“阿志,时间不早,你送我回家吧。我让阿姨在家里先做上饭。你不是喜欢吃她做的盐水鸡吗?”

薛大志本来起着心思惦记着CICI的召唤,听谢少云这么讲,也只好送他回去。两个人开车往番禺去。

自谢少云正式接管了庆山帮以来,他就住回了谢家老宅。如今谢强夫妇都已经不在人世,也只有谢倩丽还有一个煮饭阿姨跟他住在一起。

“丽姐最近还好吗?”阿志问他。

少爷怔了一会儿,叹气:“我不太清楚。她上次回家是什么时候我都不记得了。”

“丽姐又出去抠仔了?”

“是啊,她经历了去年的事情,性格大变,就爱出去玩。是不是还带个男人回家。我跟她说过很多次,她也不怎么听。”谢少云并不是很想聊谢倩丽,于是问薛大志:“今天肖朗来了,你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薛大志专心开车,一时没反应过来,又过了一下才“哦”了一声,“肖朗人真的挺不错,看到我带这条项链都没生气,可见是个心胸宽广的人。少爷,可惜他是个警察,不然你们在一起挺好的。”

谢少云看他:“……”

薛大志:“?”

到帝豪的时候其实已经快十点,但是李泊霄却一点也不担心,毕竟他约的人,也肯定不会在九点按时到达。

战军把车停在了地下车库,两个人上楼的时候,CICI已经得到了消息,赶到电梯门口接待他。

“李老板,真是稀客啊。”CICI说,“我这里来的大佬多了去了,唯独您几乎没出现过,今次真心把我盼坏了。”

“CI姐你这里生意这么好,还惦记着我来不来吗?”李泊霄笑着问,说着很绅士的让CICI挽着自己的手进了帝豪。

“那是当然。”CICI眨眨眼,“我总得知道是自己魅力不够,还是帝豪魅力不够,才不能吸引像李老板这样的贵客吧。”

“CICI姐真会说话。”李泊霄道。

“李老板今晚是唱歌呢,还是过夜?”CICI问道。

“给我开个包厢,然后再楼上开个套房,客厅稍微大一些就好。我坐一会儿,等两个朋友。”

CICI吩咐人去开房,等两个人走过去的时候,房间已经开了,里面很雅致,不像个纸迷金醉的风月场所,倒是有几分书香气质。房间里已经有人摆上了红酒,K歌设备也没开,就用极好的音响放了点当时的流行音乐。

战军进去查了一下包厢没有装什么窃听器,又检查了一下红酒。

“老板,可以的。”战军说完在门口稍息,带着个墨镜与帝豪一点不配。

CICI姐笑了一声:“李老板很警惕,来帝豪还怕有人下毒。”

李泊霄拍拍她的手:“不是我警惕,战军这个人原来在部队上担任领导保镖,习惯了,我跟他说了很多次他都不肯改,我也没办法。”

CICI撇了撇嘴。

李泊霄进入包厢道:“我没想到帝豪还有这种雅致的中式包厢,大家都爱来帝豪,果然是有原因的。”

“李老板过奖了。”CICI搭了两句话,在李泊霄身边坐下,一幅不准备走的样子。

李泊霄有点好奇:“CICI姐没其他事情吗?比如说接待其他贵客。”

“李老板第一次来,开了K房又不点公主,自然只能我来作陪咯。”CICI笑道,“总不能让人说我们帝豪招待不周。”

两个人就一人一口红酒,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04年那会儿还很流行些你爱我,我爱他的伤痕爱情隐约,听多了就让人唏嘘。

CICI酒可能喝的有点多,听着音乐,叹了口气。话题也自然而然的聊到这里。

“CICI,你这些年钱也赚得不少,就没想过退休?”李泊霄问她。

“退休?”CICI又叹了口气,“有啊。当时我自己坐钟(坐台)的时候,就想过,如果有一日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他又喜欢我。我就把带着嫁妆跟他过一辈子。”

“后来找到了吗?”

“找到了,有个男生,痞痞的,好似《古惑仔》里的郑伊健啊,又好像《英雄本色》里的小马哥呀,个子高高大大,做人又忠勇,好得他大哥喜爱。虽然年龄比我还小三岁,但是我第一眼见到他就想抠他啦。”CICI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然后问李泊霄:“抽烟不介意吧?李老板。”

“都抽了,何必问。”李泊霄对这样的美女自然有很高的容忍度,又催促她讲故事,“然后呢?他不喜欢你?”

“也不是。我当然当天晚上就把他抠到手了,后来第二天就跟他讲了中意他。他都同意要娶我了,我们也好了半年,但是最后我没同意。”CICI的目光注视着极远的地方,就好像穿透时空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为什么不同意?听你描述挺好的一桩姻缘。”

“因为他想娶我,并不是真的喜欢我呀。”CICI说,“他说他个混混,我是个公主,凑合在一起挺好的。可是我知道他不爱我。李老板,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爱过什么人。如果你爱过,你就知道,一个人是不是喜欢另个人,从第一眼就注定。然后从第一眼开始,对方会喜不喜欢你,你也就知道的一清二楚……他不爱我,他可怜我。”

CICI用手帕擦了擦眼泪。

红酒也喝净。

李泊霄适时的叫了一瓶人头马X.O.,CICI喝了一口才继续道:“感情这个东西,就是一眼缘定的事情。可能第一眼你不懂,后来就慢慢的懂了,懂了自己是真心爱对方,也懂了对方是不爱自己。所以我才放手,如今这帝豪就是我的嫁妆。”

李泊霄的手机响了,他打开一看,有人发了短信过来。

于是他问CICI:“楼上的套房房间号是?”

“2307。”

他用短信回给对方,然后将手机揣了起来。

“CICI姐的故事讲得特别动人。我很喜欢。”李泊霄道。“早就听人说CICI姐特别爱给第一次来帝豪的人讲故事,这次特地留出时间来听一听。”

CICI擦干眼泪,也不觉得不好意思,笑道:“ 那我讲的好不好?”

“好啊,特别的好。为了表达感谢,再开十瓶X.O.。”李泊霄道。

CICI听到更是笑脸如花了,毕竟业绩这种东西,当了老板也要偶尔做做以证明自己的魅力。李泊霄大概明白,为什么CICI从个坐钟女干起,能逆风翻盘,成了帝豪的女老板了。这段故事,CICI大概不知道给几百个来帝豪的人讲过了,她讲得滚瓜烂熟,但凡是在帝豪讨生活的,也听得耳朵起茧。但是任何一个第一个听的人,都会在CICI的风韵美色中,对这个烂俗的故事心有戚戚。

高高大大,做人忠勇。

李泊霄想起了一个人,他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在电梯里发出了声音。战军有点惊悚的侧目……刚发生了什么,老板为什么在阴恻恻笑?

但是第一眼就能知道吗……就算当时不懂,后来也慢慢就懂了。

李泊霄已经走到了2307的门口。

放屁。他心说,那个人不可能懂。

在战军示意安全后,李泊霄推门进入。

徐嘉和钱毅已经在里面等着他,见他进来,纷纷起身:“霄哥,就等你了。”

少爷和阿志开车到达谢家老宅后,老宅一片漆黑。很明显,丽姐还没有回来,而阿姨已经下工回家了。

那就是说阿姨做的盐水鸡,也吃不上。

薛大志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可能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些许的埋怨,少爷很没有诚意的“哦”了一声:“太晚了,我忘了阿姨今日要回家了。”

“那我回去了,少爷。”薛大志说。

“不急。”谢少云叫住他,“吃了饭再走。”

“你做饭?”薛大志问。

“我做饭。”谢少云肯定的回答。

谢少云所谓的做饭,还是老一套,冰箱里拿出西红柿和鸡蛋,这次多了阿姨买的增城菜心和火腿,一并都拿出来切碎。

然而找了很久的面条,家里却只有几包成品的米粉。

谢少云从来都不是拘泥于形式的人,煮了两碗火腿鸡蛋青菜西红柿米粉,端到了中岛。

“少爷厨艺进步了啊。都会煮米粉了。”薛大志夸张的赞叹。

“闭嘴,快吃饭,饿死了。”少爷哭笑不得的说。

于是两个人一人一碗,风卷残云的吃了。

吃完放下筷子的那一瞬间,二人抬头对望,都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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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起洗了碗,大志却没说走的事情。这一年来,如果少爷这样一再挽留,其实就是有了别的意思。但是少爷也很清楚他的底线在哪里,总是能够适可而止,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在这一点上,少爷算是信守承诺,没有再做过分的事。

少爷和阿志一前一后,极有默契的上了楼,进了卧室。

阿志左右看看,然后对少爷小声说:“少爷,我去冲凉先。”

谢少云不知道想什么,安静的坐在床边,点点头。

浴室的水声响起。

谢少云觉得空气有些闷热。他掏出烟来点上抽着。

过了十分钟,水声停了,很快阿志围着一条短浴巾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他小麦色的肌肤上都是零星的伤痕,少爷并不觉得丑,相反的,他认为现在的阿志,非常的优美,都说伤疤是男人的勋章,这在薛大志身上得到了很好的体现。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正经历了社会的洗礼,变得成熟沉静,这种成熟的气质加上薛大志本身常年混迹黑道的危险气息,糅合成了一种奇异的魅力。

就像是一缸埋藏了多年的烧刀子,既携带着新酒的劲道冲辣,又掺杂了老酒的绵长醇厚。如今这坛子酒,开了封,呈现在自己面前,酒香四溢,正适合让人品尝。

庆山帮的话事人,从来不是一个做事犹豫彷徨之人,他想去尝,于是他也这么做了。谢少云掐灭了香烟,准确的弹入垃圾桶,站起来迎着薛大志走过去,在对方还在专心的擦头的时候,就抬着他的下巴亲了起来。

“唔……”阿志来不及说话,谢少云已经在他的口腔里霸道的席卷一切,几乎是在掠夺一般,感受他的体温、唾液、舌头、牙齿。就像是只头狼,在宣告着自己的领地。阿志根本没有机会反抗,反而被他纠缠的,连嘴角都湿润不堪。

过了不知道多久,谢少云才结束了这个吻。

他一松手,阿志就踉跄了一下,赶紧大口呼吸起来。谢少云用一种贪婪的眼神,闪烁着打量着眼前的薛大志。

这个人充满力量,但是却如此驯服,任他自由驰骋,犹如行走在自己的疆土。谢少安的理智瞬间被这个吻烧的灰飞烟灭。

他想要他。

他想要侵略他、占有他、拥有他……如获至宝,从此藏起来,再不让任何人有任何机会窥探他的一丝一毫。

“少爷?”薛大志缓过气来,见他半天没说话,用沙哑的嗓音叫了一声,“要不你也去冲凉?”

他不知道谢少云的内心有了多么危险的想法,他那种单纯的将谢少云当做大哥、当做兄弟来依赖的无条件信任,又一次让谢少云燃烧起来的冲动被浇熄。

少爷的眼神恢复了清明。

“不了。”谢少云过了好一会儿,低声说,“你先睡吧。我去书房处理点事情。”

“啊?”

“刚才卢宇给我发了个短信,他想要和我通电话。”少爷简短的交代。

阿志视线下移,很自然的问谢少云:“少爷,要不要我先帮你解决。”说着,他就抬手过去。他的注视让谢少云刚刚浇熄的热情又有抬头的冲动。

“不!”谢少云退后一步,坚决的说,“你睡吧,不用等我,我晚点回来。”说完这话,他在不等薛大志回答,转身出去关了门。

他一直走到楼下书房,坐在椅子上,才松了口气。

庆山帮的话事人,不是一个做事犹豫之人,但是有些事以前做过现在却不敢做,因为他怕有些事做了,再无挽回的可能。

谢少云收拾了自己的心情,冷静了一会儿,拨通了卢宇的电话:“三哥,我是谢少云。”

“我看二位怕是想跟我聊一些,不想让少云知道的事情吧。帝豪也算是庆山帮地盘,怎么会想到约在这里?”李泊霄说。

徐嘉和钱毅互看了一眼,钱毅开口道:“这边的 CICI姐和我有旧情,她不会对外去说。”

李泊霄笑了起来:“你就是她故事里那个‘小马哥’?果然不是良配,CICI嫁给帝豪是对的。”

钱毅被他说的面上有些挂不住,没好气道:“她说的那些,都是放屁。逢人就讲,逢人就说,好像是什么狗屁爱情。她父母欠了二叔一百多万,没有办法,她只能来当坐钟女,每晚各个宾馆跑钟,赚的钱全都被二叔的人收了。如果不是我当时帮她,给她钱,她可能跑钟的时候就饿死了。还自作多情,说要我娶她。那我不是娶个一百多万的债啊?玩了半年就分了。妈的……还成天拿着破事到处骗钱。”

也不知道钱毅看到CICI做的这么好,会不会后悔当初没娶她。

“阿毅,说正事。”眼瞅着钱毅越说越远,没完没了,徐嘉提醒道。

钱毅咳嗽了一声,才知道自己又开始习惯的抱怨自己那个旧情人,这才转回整体:“我想请李泊霄大哥帮帮我和徐嘉。”

“帮你们?”李泊霄故意问,“我不是已经帮了庆山帮不少了吗?”

“所以是帮我们俩,而不是帮庆山帮。”

“这话怎么讲?”

钱毅道:“谢少云这个人太狠了。做事情有点阴绝。上次总堂插香的时候,收拾了太多人。斩尽杀绝,不给人留后路。有很多人担心,二叔的下场,就是明日自己的下场。所以……”

徐嘉道:“所以我们想在拿下北海和阳江两个港口后,自己出来做。”

“为什么要这个时候?理由?”

“因为有谢国真在潮汕给谢少云很大的压力。这个时候脱离庆山帮,谢少云自顾不暇,就算要收拾我们也要等到谢国真倒台。这样一来,我俩就有机会发展壮大。”

李泊霄缓缓摇头:“我要真实的理由。”

徐嘉一咬牙,说道:“从一开始选谢少云,也是因为二叔鼠目寸光,佛山卢只看谢强。如今谢少云一个初入黑社会的能当大佬,我们为什么不能?斗狠,谁都不怕谁。斗钱,只要有了两个港口的走私线路,也是将将持平。他谢少云能做的,我们为什么不能做。”

李泊霄一笑:“所以你们想复制谢少云走过的路,让我支援你们。毕竟,我有钱有权还有人脉。”

“对。”

“我为什么要答应?”李泊霄问,“我觉得现在挺好,没什么必要再折腾。”

“因为谢少云一旦收拾完谢国真,就会在珠三角一家独大。你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威胁,唇亡齿寒,你李泊霄能跟他斗吗到时候?如果你支持我们,我们也绝不会让谢少云知道。只要我们成功独立,就是三国之势。谢少云哪里还会再有后招?”徐嘉道,“我知道这不是最好的时机,但是人总是要搏一搏。毕竟再等待下去,夜长梦多。”

“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李泊霄赞同的点点头,接着他话锋一转,道:“你们不会真的以为,蚂蚁能绊倒大象吧?”

徐嘉和钱毅皆是一愣。

“霄哥,你什么意思?”

“徐嘉,这一年多以来。我以为你看我很清楚,但是我发现你看我糊涂,我看你清楚。”李泊霄抿嘴笑起来,“当年我第一次从珠海去羊城见谢少云,路上那一出追车好戏,就是你的安排。你难道这么久都没参透我对你态度不好的原因?”

徐嘉一惊:“霄哥——”

“你不用解释。”李泊霄道,“你心思缜密,七窍玲珑,善于运筹帷幄,这都没错。但是你诡计多端,爱用偏招、险招,唯利是图,又缺少了全局胸襟。原来你还是不如谢少云。”

他这段话,直戳到徐嘉内心最骄傲的地方。徐嘉早年就已经有了律所,纵横灰色地带从不吃亏,就是因为家境贫寒,受了佛山卢的资助,只能听命于他。他早就不耐烦佛山卢的眼光,自以为计谋天下第一,才弃车保帅,投奔了谢少云。可是谢少云才华惊人,每每相比自己都黯然失色。

如今被李泊霄明白清楚的挑了出来,最后还来一句“原来你还是不如谢少云”气的徐嘉浑身发抖,脸色发灰。

李泊霄站起来:“时间不早,我先告辞了。”

“等等。”徐嘉叫住他。

“徐军师还有什么话要说。”李泊霄问。

徐嘉露出一个带点狼狈的冷笑:“你对谢少安这么好是为什么?你当初要帮谢少安是为什么?不要以为只有你能看穿别人。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对薛大志另有图谋。”

李泊霄脸上时长带的那点淡淡的笑意已经全部没了。他开口问:“你想说什么?”

“谢少安不死,你能拥有你想要的人吗?”徐嘉终于撕开了所有的伪装,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也抛出了真正的诱惑。

李泊霄是个聪明人,他不需要徐嘉再多说一个字。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开口道:“让我考虑考虑。”

李泊霄走后,徐嘉虚脱的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擦了擦额头上的 汗。

钱毅有些担心:“这个李泊霄,会答应吗?”

徐嘉气若游丝的说:“我不知道。但是他至少不会再阻碍我们的路了吧。”

“我觉得徐嘉和钱毅之间有什么问题。”卢宇在电话那边对谢少云讲。

“三哥是觉得哪里不对劲?”谢少云明知故问。

“徐嘉私下小动作很多的。而且时长给钱毅犯得一些小错漏打掩护。这次说道开发港口的事,阳江难道离我不是更近,非要最后划拉给钱毅。”

“徐嘉之前是想给阿志的。”

卢宇冷笑一声:“少爷你不会真的以为,阿志对你忠心耿耿吧?”

谢少云道:“别人我不敢笃定。但是阿志自我父亲开始,就一直忠心我们谢家,后来跟了我又出生入死多次。谁有问题,他都不会有问题。”

卢宇问:“那你知道,总堂插香前一天,他派人挟持我一家老小,逼我在插香大会上冲二叔发难的事情吗?”

谢少云慢慢皱起眉头:“三哥,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当日徐嘉提议这么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就是阿志。而且当时有这个情况,三哥为什么不跟我只说?”

“那天情况复杂,有些话也不方便讲。”卢宇道,“后来我查出来是徐嘉授意薛大志做的这个事。虽然我本身也是这么打算的,但是被人抓了全家威胁,我卢宇最狠这种羞辱。”

“是薛大志亲自出面吗?”谢少云问。

“不是,他下面一个叫阿森的小弟。”卢宇道。“怎么,他小弟就不是他了吗?还是说少爷你就打算护着这个狗腿子,把我们这些老兄弟的脸不当脸?”

“我没有这个意思。”谢少云道。

“那少爷你要听三哥一句劝。”卢宇道,“我不仅怀疑薛大志跟徐嘉有往来,我更怀疑他就是内鬼!”

这个指控极其严重,严重到谢少云捏紧了电话,连声音都暗暗绷紧:“三哥,何以见得?”

“从去年到今年,被抓的几个四字头,都是去年插香大会中里倒戈到我们这边的。这批人……最开始接触的,难道不是薛大志?”

“这个不足为证。”谢少云道,“当时不服管的基本都清理干净,剩下的都是我们的人。”

卢宇在电话里苦口婆心说了半天,见谢少云还是不为所动,原本预想的收拾徐嘉的杀手锏,一个都没起作用,憋得他差点发火,他咬牙深呼吸了一口气,道:“要真凭实据是吗?我会想办法的。”

说完这句,他便狠狠挂了电话。

待卢宇在电话那头挂了电话,谢少云才放下手机,因为抓的太过用力,手心出现了红色的勒痕。他用这只手撑着下巴,沉默的思考了一会儿。

毕竟阿斌是阿志带的人,那时候策反四字头的事也是他推进。如果去查阿斌,会不会查出什么问题?阿斌和阿志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

时间缓缓流逝,等他回过神来,抬头去看挂钟,已经又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于是谢少云站起来上楼,推开卧室大门进去。

薛大志姿势不雅的趴在床上打着呼噜。上半身被子被缠在身上,露在空气中,随着薛大志的呼吸微微起伏。

少爷在床边看了他许久。

他跪在床上,弯腰,犹如最虔诚的信徒,轻轻吻了薛大志一下。

然后少爷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掐灭后,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给卢宇发了一条简单的短信:“查阿斌。”

早晨薛大志被电话叫醒。

刚要起身,就发觉自己被少爷抱的死死的,他的腿也放在自己身上——难怪昨晚自己一直梦见在拖一个巨大的行李。

薛大志艰难的伸手从床头柜拿起电话,一看时间,才TM六点半,脏话已经到嘴边了,再一看来电人,话又咽了下去。

李泊霄。

“阿志,醒来没?过来张旺记吃早茶。”

“这么早?”薛大志为难道,“昨天睡得挺晚的,我——”他话没说完,电话已经被人从手里抽了出去。

他回头一看,少爷已经拎着电话下了床。

“我是谢少云。”少爷一直走到窗边的沙发坐下,才对着电话讲。

李泊霄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问:“你们昨晚在一起?”

少爷挑了挑眉,抬头看了薛大志一眼。

看我干吗?

薛大志一头雾水。难道是怪我吵醒他?这不是我的锅啊,明明是李泊霄自己年龄大了早晨不睡懒觉,抓我去喝茶!

“我们哪天不在一起?”少爷道,“阿志平时经常来我家里,和我睡一张床。”他把最后几个字咬的特别重。幼稚的好像一个怕抢了玩具的小孩。

李泊霄在那头轻笑:“这些事情我管不着。我就想请大志过来喝茶。”

薛大志在这头看着谢少云不知道和李泊霄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谢少云挂了李泊霄电话,然后对阿志道:“你起来换身衣服,和李泊霄喝茶去。”

薛大志蒙了:“为什么?不去行不行?这也太早了。”从没见过少爷如此支持他和李泊霄的来往。

“不行。”谢少云道,“以后李泊霄再约你,不准拒绝。”

“这……”这更怪了。

“另外……”谢少云出去拿了一个文件档过来,“这个交给李泊霄。”

薛大志被一肚子问号弄得彻底清醒,刷牙洗脸穿好衣服,随便开了个车就去张旺记。李泊霄坐在二楼靠近窗子那边,面前烧了壶茶,正在慢慢品着,翻阅着眼前的报纸。

等大志坐下,他抬头笑了笑:“阿志,你来的也挺快。想吃什么自己点。”

薛大志给自己点了一堆电心,然后把档案袋扔给了李泊霄:“少爷让我带给你的。”李泊霄也不打开看,让战军收了起来。

等点心糕点粥都上来后,薛大志开吃,然而李泊霄只是看着他。

“你不吃吗?”薛大志问。

李泊霄摇头:“你吃吧。我跟战军刚才已经吃过。”

于是薛大志放开肚子,风卷彩云一样把桌上的早餐吃了个一干二净。等他吃饱喝足休息了一会儿,李泊霄放下报纸道:“阿志,旁边有个公园,早晨空气不错,你陪我去走走。”

薛大志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是反正谢少云说了,李泊霄想干什么都陪着他,于是就爽快的答应了。

两个人在公园走了会儿,战军一直不近不远的跟着。李泊霄低头看了看表,对战军说:“把车开到公园门口,我们回去了。”

“好的,老板。”

等车的时候。李泊霄忽然说:“阿志,我跟你接触也有一年多了,以前以为你喜欢钱,给你钱,给你地位,你都无所谓。现在你看,你们庆山帮几个三字头的,打死了抢地盘,你也不参与,你到底想要什么?”

薛大志一愣,他笑起来,挠了挠头:“我钱现在够用,又见多了这群人争来抢去,也没什么意思。”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有什么是我能给你的?”李泊霄执拗的问。

阿志觉得李泊霄有点怪,但是又说不出他哪里怪。

薛大志哈哈笑起来:“你还想挖我呢?可惜我要的你给不了。我想回到谢强没死,少爷还在当老师d时候。”

李泊霄怔了怔:“为什么。”

“我觉得那时候的谢少云才是真的开心的谢少云。”薛大志说。接着有点扭捏的说:“哎,你说我提这个干什么?跟个小姑娘似的。什么回到什么时候,什么恢复什么过去,都不可能了。我现在就想安安稳稳的把谢国真这关过去。然后我就金盆洗手,去享受退休生活。”

李泊霄微微皱起了眉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去年就是谢强在张旺记吃早茶,约见了我。”

薛大志点头:“是啊,当天晚上谢强就被砍死了。”

“你知道吗?我们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张旺记。”李泊霄道。

“啊?”薛大志愣了愣,“我们以前见过,什么时候?”

李泊霄抿嘴笑,却不告诉他:“没所谓,反正都很久以前。不记得也没关系。”

薛大志还想再问问,但是战军把车已经开到大门口停了下来,李泊霄说了声“再见”,转身就乘车离开。

留下薛大志一人在原地,想破脑袋也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见过李泊霄。

番外三:告别

少爷的离职申请已经得到了批复,通知他去学校办理最后的手续。于是他给我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有空。

“有空?什么时候都有空啊。”我正和阿斌吃烧烤。嚼着韭菜连忙说。

“那明天中午你来接我。明天周六。学校人少一点。”少爷给我报了个地址。

“嗯嗯嗯嗯,好,我知道了少爷。”放了电话,我拿起啤酒来一口闷了。

“志哥,少爷让你做事你不乐意啊?”阿斌问我。

我摇头。

“怎么会呢,少爷现在是我们大哥,让我做事我有什么不行的。”

“那你这幅心事重重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我……”我怎么好和阿斌讲少爷憋不住让我帮他解决的事。因为这个,我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躲着他好几天了。

“志哥,你不是看少爷长得帅,被他掰弯了吧。”阿斌这个八卦男简直要上天了。被他说的我一瞬间火起,抬脚就把他从板凳上踹下去,差点撞到旁边桌子。

整个烧烤摊子上百人都安静下来看我,阿斌连忙爬起来对着大家骂:“没看什么看,丢你老母!都他么给老子吃东西!”等所有人都不敢再看我们,阿斌贱兮兮上来对我笑:“志哥,我嘴欠。我错了。”

“下次再管不住嘴。我给你缝起来信不信?”我问他。

阿斌揉着屁股点头。

我第二日中午去少爷说的地方接他,到了之后才发现,那是帮里人纹身常去的那家店,我背后有几个图就是这边范老板给纹的。

进去了有个纹身师接待我:“谢老板在里面……”然后他打了个呵欠:“你们老板,非要早晨七点来纹。哎呀,困死了,从来没这么早起来纹身过。”

我哈哈一笑。

估计是某人当老师早起习惯了,连纹身都要求人家一早给纹。

我进去一看,范老板正摘下口罩,清理他那些器材,看我进来也爱答不理:“志哥,以后你们帮的再来,给多少钱都不早晨纹身。”

“怎么了?”

他打了个呵欠:“早晨没有灵感。”

“……”还是困的。

少爷正坐起身穿衣服。

我上下看了看:“少爷,纹哪里了?第一次纹身不要纹那么多,手臂上啊,脚腕上啊,纹个小的,慢慢来,这个叫——呃……”

说话之间,他已经转过身去,半脱掉了衬衫,露出他的后背给我看。第一次他确实没纹满整个后背,也就纹了一只从左肩膀倾斜展翅,另外一只翅膀在右腰窝的猛禽而已。纹路还在红肿,但是已经能清楚的看清这只猛禽纹的有多么繁复和精美。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一双深眸目光如炬,似乎下一秒就要一鸣惊人。

我又仔细打量,这只猛禽有着巨大的翅膀,一边的翅膀从左肩膀翻过去,一直纹到少爷的锁骨下面,就像是一件君王的荣耀披风。

“好大一只鹰。”我赞叹道。

“这是大鹏!”范老板翻了个白眼,“没文化,真可怕。”

“大鹏是什么?”我被说没文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少爷说,“传说大鹏是鲲的转世。”

“……”

“你不是连鲲是什么都不知道吧。”范老板很看不起的问我。

“我知道啊,知道。不就是一条很大的鱼吗?”我说,但是还是不太有底气,于是我向少爷求证:“对吧,我好歹也上过高中的,语文书上有写。”

“阿志你没说错。《庄子逍遥游》里有专门说过鲲,说是有几千里那么长,鲲会化为一种巨鸟,就叫做大鹏。《逍遥游》里说大鹏‘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说起来,鹏就是一种有远大抱负的动物。”

“这样啊,那就跟少爷一样嘛,鹏程远大,志向高远。”我有点懂了。

“我怎么能跟大鹏鸟相比。”少爷摇摇头,“也许以前是的,现在已经不是了,现在就给自己留个念想……也是和以前的自己做一个告别。”

少爷之前在学校那间宿舍被炸毁了,但是他在学生宿舍区还有一间值班的宿舍,以前他每周会去那边轮班的时候入住。

我和他商量了一下,他去学校办离职最后的手续,他把钥匙给我,我去宿舍帮他收拾东西。他那个宿舍在男生宿舍区的一楼,我开门进去,里面很简单,一个阳台,两张架子床。只有一张床上铺了被子,另外一边的架子床堆满了书。

我翻了翻书,都是少爷以前在书店买的,在每本书扉页的地方都写着“购于XXX书店”后面写着他当天购书时的心情和他的名字。书很多,可能有好几百本,我猜测更多的书应该在爆炸时都没了。我把书一箱一箱装好,垒在门口。

然后我开始收拾他的衣物,衣服鞋子反而很少,大概是值班的宿舍,本身也没备多少。

门外人流量不小,学生没去上课,都集中在了宿舍区,我在往外搬东西的举动很快就吸引了一些男生围观。

“请问您是哪个搬家公司的?”有男生问,“谢老师要搬走了吗?他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很久没见到他了。”

我也穿着西装革履的啊,怎么就判断出我是搬家公司的呢?我纳闷。

“别围观了。”我轰他们,“年纪轻轻这么八卦的干什么。”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不说我们可不让你随便动谢老师的东西。”那几个男生说,态度是很硬气,我抬头瞪了他们一眼,他们顿时就怂了。

我进去继续考虑打什么包,实际上能装的东西都差不多了,就剩下阳台两盆半枯不死的君子兰。

“阿志。”少爷叫我。

我回头,他拿着档案袋已经进来了。

门外有男生围观,还有人叫他:“谢老师!谢老师,好想你。”

他进来逛了一圈,点点头:“速度还挺快,我们走吧。”

“好,少爷。”我去车里拿了手推车,把行李都装上去,推着要走,少爷也抱了一箱书出来。

在宿舍大门口的时候,终于还是被二十几个认识的学生拦下了,有男有女,大概都是问讯赶来的。

“谢老师,谢老师你要去哪里啊?等了你两个多月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上课?”这群年轻人有着青涩的面容,把所有的担忧和想念都真实的写在了脸上。

少爷低下头想了想,抬头笑道:“我辞职了。”

“为什么?大学不好吗?要换学校吗?”

“我打算出国了。”少爷说。

这会儿的少爷就好像没经历过什么黑社会的血雨腥风,耐心的回答每个学生的问题,我看他眼里燃烧出我从未见过的热情,让我知道黑道本不是他的路。

大鹏曾展翅,但是却自己亲手折断羽翼,深陷泥泞,义无反顾。

我有点难过,替他难过。

回来的路上,车子开了一会儿,我问他:“少爷,刚才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我也没说具体那句话,他却仿佛知道我的意思,对我很耐心的说:“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我琢磨了一下这句话:“垂天之云……其翼若垂天之云。不是挺像你吗少爷。你之前做的种种,不就是怒而飞吗?”

他没回答我。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看着窗外,侧脸轮廓很温柔。

北冥有鱼        ,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庄子·逍遥游》

李泊霄在早晨十点左右回到了他在广州的别墅,门口停了几个打开车,阎秘书正在指挥着工人把一些电脑器材往屋内搬。

“老板,早晨。”

李泊霄点点头:“里面布置的怎么样了?”

“总控台已经搭起来,这里的是最后一批。”

“好,速度不错。”说完这话,李泊霄便快步走进别墅,一楼所有家具都被撤掉,替代原有家具的是六块三十二寸的液晶显示器,旁边也安装上了一批电脑。

李泊霄看了看进度,点点头,问战军:“谢想什么时候到?”

战军看了一下时间:“现在谢想的飞机应该在太平洋上,估计今天傍晚能到广州。我已经安排人去接了。”

有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阎秘书从外面进来,指挥人将许多线路接在了总控台上,同时启动了六块显示器,里面的代码开始跳跃。

“老板,网线接进来了。”

“安全吗?”

“按照谢想的吩咐做的布局,应该没有问题。晚上他到了广州后会安排人做测试。”阎秘书道。

李泊霄摊开手掌,战军立即把之前阿志带来的那个文件袋放了上去。李泊霄接过文件袋,打开,从里面倒出了两个U-KEY,还有一些纸质证明材料。那是谢少云手下两家公司的账户密钥。

战军有点担忧,开口道:“老板,你真要帮谢少云。”

李泊霄玩把着那两个密钥,缓缓的说:“我不帮他。我也不帮徐嘉。但是我也不能帮谢国真啊。”

“您这是要跟谢国真打经济战,把他的资金在市场上拖住,让谢少云有时间机会去建立走私路线。需要耗费极大的财力还要冒着极大的风险。光靠给谢少云给你的两家上市壳公司根本是杯水车薪。最关键的是您需要二十四小时处理海量的信息,一有风吹草动就要调整策略,是极其耗费精力的事情。万一不能吞掉谢国真,反而被他反而往下拉。那……”

“所以谢少云才把谢想叫回来。他在国外做了这么些年,经验丰富。”李泊霄道。

“您这根本就不是所谓的三方不帮啊。”战军说。“你就是在帮谢少云。”

李泊霄缓缓道:“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战军一愣,感觉到李泊霄有点生气,连忙道:“老板,我只是担忧。”

“我脑子很清楚。”李泊霄道,“阿志也许确实是我和谢少云合作的原因,但是没有他,我也会这么选择。难道你以为我真因为对他有兴趣就忘了自己是谁?”

“老板,我不敢这么想。”战军连忙道。

李泊霄淡淡的开口,所讲的话,却让他警醒,也许是许久没见过李泊霄冷峻的一面,让战军大意了。

“我是个生意人,战军你不要忘了这一点。”李泊霄说着,掏出眼镜来戴上,从纸质材料里拿出了一份档案。

是谢想的档案。

谢想是个孤儿,谢强秉持了一贯的作风,收养了这个父母双亡的孤儿,从小养大,跟了自己的姓,是谢强的养子,谢少云的哥哥,早在谢少云上初中的时候,就被谢想送出了国。表面上是商人,但是实际上已经渗入美国的黑社会,跟黑手党在国外的几大家族都有交往。帮谢强处理许多国外的事情。

“谢少云相当沉得住气。”李泊霄道,“之前谢家出了那么大的事,也没让谢想回来……这次难道是为了谢国真?”

李泊霄觉得可能更大的威胁正在来临,他直觉的认为有某种危机在前面不远处,但是现在抽身已经有些迟了。

“哇,志哥,你记忆力这么差的话。多吃点核桃补补脑啦。”薛大志回了琶洲,他昨天不在,便让阿飞过来守夜。他跟阿斌讲了整件事情,阿斌如此评价道。

“滚。我为什么要吃核桃补脑!”

“李泊霄这么样的人,见过肯定忘不掉的。人家都说了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张旺记,你竟然还想不起来哪里见过面,我真是佩服你。”阿斌笑道。

“切。”薛大志把桌上的盒子打开,“给你带的肠粉,刷了牙过来吃。这都几点了还特码的不起床,真是猪。”

“谢谢志哥!”阿斌才不去听他后面的废话,一溜烟就去刷牙,然后回来吃饭,边吃边似乎不经意的问,“志哥,你们昨天晚上开会说什么,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也没什么,就是商量怎么对付谢国真。”薛大志正想给他讲个大概,然后想起少爷在会上的话,对阿斌道:“阿斌,你最近好好注意下,帮里是不是有内鬼。”

阿斌一惊:“内鬼?”

“吃啊,干嘛了这是,听到内鬼两个字筷子都吓掉了。”薛大志正打开电视,也没注意阿斌的反常表现,只是照着习惯喷他一顿。

“哦,哦。”阿斌心不在焉的捡起筷子,问:“发现谁是内鬼了吗?”

“那没有,就是让我们列名单,看谁嫌疑比较大。”

阿斌心里面安定了一下,想起谢国真,就试探的问薛大志:“志哥,那谢国真是怎么回事?”

“这不能说。”薛大志想了想摇头,“少爷说了,这事儿不能外泄,总之最近要收拾谢国真。你让下面人都警醒着点。我进去换套衣服。一会儿开工。”

阿斌点点头,吃完了面前的猪肠粉。

“吃完了,走吧。”薛大志正好换了身西装出来。

阿斌就笑了:“志哥,打扮这么整齐去哪里啊?”

“少爷不是说了要穿整齐点嘛。”薛大志笑道,“走了走了。”

“去哪里啊?开什么工。”阿斌说着也穿好衣服,拿了钥匙跟薛大志下楼。两个人开车去了一兴街。一兴街最东头的一块地,在去年中旬就全部拆掉老旧的夜总会,整体规划了一个大型的娱乐会所,比帝豪酒店还要奢华,有高尔夫球场、游泳池、KTV、舞场、当然还有宾馆。经过一年的修建,主体建筑已经完全竣工。目前在筹备开业的前期工作。

每周薛大志都要过来转一圈,看看工程进度。

今天比较巧的是,CICI也正好来这边现场招人和培训。对开业时的一些走台做规划。估计是这两年就业环境也不景气,做这行的变多了,队伍都排到会所大门外了,姑娘占多数,男的也有一些。CICI看人下菜,看起来老实一些的就分到B组,是真正的服务生,看起来不错有潜力的就分到A组,迟点还会再面试。

阿斌顺着队伍往前走,一路都挑花了眼。

”口水收收。“薛大志看不惯的说,“跟你这样,有什么出息,以后别说是跟志哥我混的小弟。”

阿斌嘿嘿嘿笑:“志哥,你去给CICI姐说下,我不嫌弃的,想尝口嫩的,让她给我留意留意。”

薛大志白了他一眼,推开里面的人群,CICI正翘着修长的腿,对着一群年轻人挑三拣四。

“CICI姐。”薛大志叫她,“你怎么来这里招人了。”

CICI看他,冷笑了一声:“哟,阿志你是不是忘了,这一兴街少爷都交给我来运作。红利也要分我2成的。”

薛大志一想,确实有这么回事儿。

“志哥,核桃啊,核桃。”阿斌在旁边不遗余力的补刀。

“滚。”薛大志道,他回头又对CICI说,“那CI姐你先忙着,我和阿斌去周围看一圈,看看开业仪式准备的怎么样了。”

“你等阵。”CICI叫住他,“昨晚叫你来帝豪,怎么等了一夜你都没在。”

“志哥被少爷叫走啦。”阿斌讲。

“你怎么今天这么多废话!”薛大志想捂住阿斌的嘴,也是来不及了。

“嚯,原来是被少爷叫走了。那是的啊,少爷的话肯定比我的话要有用。再说你们男人说话,有哪一个算数的呢?”CICI不冷不热的说。

薛大志头皮又开始发麻,他发现这个CICI面对他,都是这样,只要一句话没说好,就被一顿嘲讽。

“哎。CICI姐,昨晚没去帝豪,是我不对。今夜我和阿斌过去好吗?你不生气了,我们一定今晚过去照顾生意。”

“真的?”

“真的。”

“你发誓。”CICI不依不饶。

“我发誓。”见CICI还要开口,薛大志连忙说,“你让阿斌喜欢的那个青青先开房,今晚我们散钱替她冲这个月冠军,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CICI终于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目的,挥挥手,“你们忙去吧。”

“谢谢CICI姐。”薛大志忙不迭的跑了,就怕再被叫回去。

阿斌跟着还在一边嘟囔:“我说志哥,为什么别的妹子你从来都不发怵。见到CICI姐就吃瘪,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啊?”

“胡说什么,我就是单纯觉得她不好惹。”薛大志想了想,补充道,“胸大,屁股大,还长得艳,不好惹不好惹。”

“啧啧,这风流债啊。女人爱漂亮……男人爱潇洒……”

薛大志回手就是一巴掌:“闭嘴吧你!”

谢想抵达白云机场的时候,夜幕刚刚降临。

他呼吸着有点熟悉的潮湿的空气,依稀记得当他第一次离开的时候,白云机场还在白云山下。那会儿谢少云还年少,他和谢少云之间的感情还很真挚,他走的前一天,谢少云哭着不想见他。

后来再见面,每一次,谢少云都会长大一些。他也听谢强抱怨过少云,但是最后的最后谢少云给他打电话说要继承父业,请他支持。他也觉得没什么不好。在谢想看来,谢少云就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他当年种种反抗,也不过是叛逆期没过而已。虽然老爷子不在了,但是至少谢少云能继承他的遗志走下去。

谢想收起思绪,拿出手机来看了一下。

那里有他上飞机前,谢少云给他发的短信:“查阿斌。”

这个阿斌他记得,叫陈智斌,一个小年轻,辍学后一直当混混,直到遇见薛大志。入帮时间也就两年多不到三年,但是跟在薛大志身边也做了许多功绩。听起来不像是个内鬼。但是恰恰是这种人,值得一查。

战军的车已经开到眼前。

“谢老板?”战军看过他的照片,知道是一个非常高且消瘦的美籍华人,上前问。

“叫我谢想。”

“我们李老板在等您。”

谢想点点头,坐进车里,等车子开动后,问战军:“之前让你们去查的陈智斌的背景和入帮以来的一些经历,你们有形成文字吗?”

“有的,时间有些仓促,谢想先生看看还有什么需求,我们再完善。”战军递给了谢想一个档案袋。

谢想拿起文件来,一页页的翻阅,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陈智斌,真的很爱去夜总会玩。”谢想道,“有空没空都要去。”

“混黑社会的除非没钱,谁不爱去找小姐玩。”

“阿斌一年有多少钱收入?”谢想问着,在资料里翻阅,“这里没有写。”

战军想了想:“庆山帮的情况我不太清楚。但是他这个级别应该不会十分高。也许薛大志平时会给他补充一些。”

谢想摇了摇头,又看了一会儿资料,抬头对战军讲:“我们去帝豪。”

战军对于陌生人从来没有询问更多的习惯,但是他稍微想一下也就懂了,材料是他准备的,阿斌几乎可以说周周都会去帝豪。如果真的怀疑阿斌,帝豪又怎么可能不查。

不过这个谢想,也太拼了,许久不回国,家也不回,谢少云也不见,就直接开始查阿斌……

战军开着车,从后车镜里看了看谢想。

这个极消瘦的男人,似乎蕴藏着某些很可怕的力量。

薛大志和阿斌白天没什么事儿,去一兴街之后,吃了餐饭,直接就来了帝豪,晚上七点多,刚开始营业,两个人停好车,进入帝豪,阿斌最爱的那个青青已经在门口等着,上来就挽住阿斌。

“斌哥,听说你今夜帮我冲冠军是吗?”

阿斌得意的一翘嘴:“不是我冲,是志哥帮你冲冠军。你有面子了。”

青青得到了确认,笑得合不拢嘴:“哎呀,那谢谢志哥了。要不要请丽丽过来陪你啊。”

“哈哈,丽丽过来恐怕不够吧,多叫几个你想好的小姐妹一起来啊,不然一夜冲顶怎么够。”薛大志说,从兜里掏出张卡,给服务生递过去,“今晚刷这张,刷爆为止。”

青青开心的,差点笑都兜不住,赶紧去招呼平时跟自己关系好的那群小姐,免得被别人挤进来抢了业绩。

阿斌看看薛大志,小声问:“志哥,你说的话豪气的很,怎么也不见你开心呢。”

薛大志叹气:“一想到这是承诺要给CICI带的业绩,我就一点开心不起来。你打电话叫我们兄弟过来玩啊。那个什么阿杉、阿明、阿森,还有我叫不出来的,统统来玩。要热闹就要一起的。”

阿斌嘿嘿一笑:“早约啦,马上就到。”

“你小子别的事儿不聪明,就这事儿瞎积极。”

等他俩进了房间,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年轻漂亮的美女,环肥燕瘦各种都有,穿的清凉符合主题。美女们齐刷刷站起来,鞠躬,顿时露出大半个白花花的脖颈,更是让人眼睛都要被闪瞎。

“志哥好,斌哥好。”美女们娇滴滴的说。

阿斌几乎是扑了进去,薛大志也被一群姑娘拉拉扯扯围在中间,左边抓着胳膊撒娇,右边举着杯子灌酒,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抛在云外,顿时都没了形态。

过了一会儿,一群帮会里的小弟们纷纷来了,见到姑娘,双眼发光,平时再显得人某狗样的,纷纷都变成了禽兽。

屋里的酒喝了十几轮,薛大志去吐了三回,穿的西装早就被谁撕的只剩下背心。

阿斌也跪了,两个人摊在座位上,双眼发直的看剩下的人嬉闹。

薛大志发了一会儿呆,在荒腔走板的K歌声里,也不知道问谁:“你说我拿少爷怎么办。”

“什么少爷怎么办?”阿斌在他身边,自然而然的就听见了,半醉不醒的迷迷糊糊的问。

薛大志又过了好久,才恍惚的说:“他是我大哥对吧?”

“对啊。”

“是兄弟对吧?”

“没错啊。”

“……”

阿斌打了个嗝,醉醺醺的问他:“志哥,你这是怎么了,吞吞吐吐的,一点不像你。”

薛大志一拍大腿,好像下狠心了一样,问阿斌:“他是我兄弟,是我大哥,这我都知道。可是我有时候想让他做我大哥,但是有时候又不想让他做我大哥。”

“不做大哥做什么?”

“做朋友。”

阿斌嗤了一声:“痴线啊志哥你。大哥兄弟都做了,还能不是朋友。”

“不是那种朋友……就是那种……”薛大志急的抓耳挠腮,“跟女朋友类似那种!”

“是不是想一起睡觉那种啊……”

薛大志有点不好意思,嗯嗯啊啊:“对啊,想睡觉那种……”已经一起睡过很多次了,不过还想睡,大概也算“想”睡?

阿斌忽然说:“那志哥,你中意少爷?你中意一个男人?”

薛大志瞪大眼睛,脏话都飙到嗓子眼了,想骂阿斌是个SB。可是他又想不出什么真凭实据来反驳。

于是有些沮丧的说:“我一个直男,怎么会中意男人?”

“如果他是个姑娘,你会中意他咩?”阿斌问他。

薛大志想了想,犹豫的开口:“大概……也许……我也不知道,就算我喜欢他有什么用。他有别人喜欢。”

“谁啊?”阿斌问。

“肖朗。就是上次那个肖警官。”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志哥你是不是想太多。”阿斌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拿了两瓶啤酒,一瓶扔给了薛大志,“那我换个话问啦,志哥。如果有的选择,不考虑肖朗,你和少爷之间,你是介意自己是不是直男多点,还是介意不能跟他睡觉多点?”

薛大志皱着眉头思考了好一会儿,仿佛在天人交战,然后他的眉头缓缓舒展开了,阿斌的话粗俗直白,但是阿志却已经在心底有了答案。

“哪怕兄弟没得做,别人说我是个基佬,虽然听着也挺窝囊,但是我想跟他睡觉,想要天天跟他睡觉。还想让他跟我处朋友……”薛大志心头一直百般纠结的事情忽然又了答案,他哈哈大笑,把手里那瓶啤酒一饮而尽。

“我走了啊。你们自己玩。”他晃荡着就想站起来,结果两条腿软,几乎站不住,还是丽丽和青青过来搀扶他才勉强能够稳定住自己的忠心。

“志哥,你去哪里啊?”不知道是哪个兄弟问他。

阿志两眼发花,挥着手往出走,边走边说:“我去找少爷睡觉啊,还能去哪里。”

青青和丽丽两个人搀扶着他,勉强从包厢里走出来,走了还没几步,就被人拦住。

“这是怎么回事?”谢少云问。

青青和丽丽抬头,没料到撞到大老板,连忙道:“少爷,我们送志哥上楼休息,他喝多了。”

谢少云打量着烂醉如泥的薛大志,眼神逐渐变冷,点头道:“他真是喝多了。”也不知道是哪里让他生气,周围的气压都仿佛降温凝固在了一起。

青青本能的感觉到这个大老板心情不好仿佛跟薛大志喝多了有关,连忙开口解释:“少爷,不是我们灌醉的。是今日帮里大哥们心情好,在帝豪开趴,大家都喝醉了。志哥人、人我们就交给您了……”说完也不管谢少云答不答应,一把把薛大志推到谢少云身上,两个人瞬间就跑没影了。

谢少云抱着薛大志往后退了一步才站稳。

“阿志,你醒醒。”

薛大志听到少爷的声音,抬眼,聚焦了好久,才看清楚了眼前的人,咧嘴笑了一下:“少爷,是你啊。”

“是我。”

“我说去找你睡觉,结果你就来了?好棒……”

谢少云一时间觉得冲击力有点大,因为他不清楚薛大志所谓的“睡觉”是单纯的睡觉,还是不单纯的“睡觉”。但是无论是哪种,清醒时的薛大志从来没有这么直接过。还是说,他其实是想跟刚才两个小姐去楼上开房睡觉?!顿时他就感觉从喉咙里泛出点不是滋味的滋味了。

他想问个清楚,但是薛大志已经醉倒不省人事,于是他只能扛着这个又高又重的家伙,艰难的走到电梯旁边,艰难的进电梯,然后艰难的按下楼层。其实周围想帮他的服务生不少,毕竟在帝豪现在也没人不认识他了。

但是都被他一一拒绝。

等他进了房间,把薛大志一个过肩摔扔到床上,看着这个人猪一样的打着呼噜继续睡觉,他就没好气的想,等他醒了,一定要问问他,究竟想和谁睡觉!

虽然这么想着,但是少爷还是轻手轻脚的给阿志盖好了被子。

出来外间,他便看见谢想站在窗口,正撩开窗帘往楼下看着。

“哥。”

谢想抬手示意他过去。

少爷走到窗边,从谢想撩开的窗帘里看出去,楼下是帝豪的后门,光影暗淡,这时候正有人从后门溜出来。

“阿斌?”少爷挑挑眉。

谢想点点头。

少爷简短的发了条短信:“跟上。”

接着他们就从窗子里看到,有几个黑影远远的跟了上去。

“我不太确定的是……”谢想开口,淡淡的说,“阿斌和里面床上躺着的,有什么样的关系?”

谢少云看着窗外远去的人影,他尽力用如平时一样的声音开口:“我也想知道。”

第38章:屠夫

“其实没有这个必要。”谢想说,“这种不确定的因素,我习惯扼杀在摇篮中。”他平稳的给自己戴上了一双黑色皮质手套,虽然这个举动在夏季的羊城显得十分突兀,但是这双黑色皮革手套就仿佛长在他的手上一样,十分的衬贴。

“如果你需要的话……”他双手一转,已经从手腕上带的那只钛钢镯子里扯出了一条不算细的特制钢丝,“我可以帮你解决掉这个顾虑。当然,在睡梦中的他应该不会有什么痛苦。”

“哥。”少爷抓住了谢想的胳膊。“不用,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你请我回国,不就是让我帮你处理一些你不想处理的事情吗?想必你也清楚,如果陈智斌有问题,薛大志多半是跑不了的,他们走的太近了。”谢想说,“少云,难道你反悔了?”

“我没有反悔。但是阿志不在此列。”少爷说,“如果他真的有问题,我会亲自动手。”

谢想点了点头,收回了钢丝,取下手套后,才给了少爷一个拥抱:“少云,好久不见,想你了。”

“哥,我也是。”

两个人坐下开始聊家常,之前那种紧张的气氛也随之烟消云散。

“少云,你跟上次我见你,已经大不一样了。”谢想说,“我自始至终都知道,你最后是要走上这条路的。没办法,用老话讲这就是命。爸爸早就说过,你终究是要继承庆山帮。”

谢少云没有回答,他习惯性的拿出了红金龙,问谢想:“抽烟吗?”

“都会抽烟了吗?”谢想有些惊讶,“你刚毕业那次我回过,你还是拒绝的。”

“都好几年了,变化太快。”谢少云笑笑。

“我上次回国还是参加你大学毕业典礼,走的时候,老爷子有对我特别嘱托过,如果帮里有什么事、无论他是否还在,都让我不要回来蹚浑水。除非是你让我回来。”谢想说,“所以去年的事,我在美国没有动。你怪我吗?”

谢少云摇头:“不怪。现在国内局势很不好。警察逐年在锁紧管控,很多地方的黑-邦都被扫除的一干二净。没有国外自由。如果不是身边的人都感觉有问题,我不会让你回来……我需要一个可信的人帮我。”

谢想十指交叉,思考了一会儿,道:“我可以帮你,我回国就是为了帮弟弟。但是我需要你清醒一点。”

谢少云看他:“我还不够清醒?”

“谢少云,你是个混黑-邦的。黑-邦的规则就是狠者胜。抛弃你那些没有意义的同理心和同情心,任何人你不能信任,最好解决问题的办法,绝不是寻求答案。而是直接让这个人消失。”谢想说,“不要给任何敌人喘息的机会,让他们直接消失。”

谢少云沉默一会儿,缓缓开口:“我认为我的同情心,早就在给父母报仇的那一天,在庆山的那一天,一点不剩。”

谢想点点头:“我也认为你去年的一系列动作,非常漂亮。”

“但是这绝对不够。听说过行刑人吗?”谢想说,“我能帮你的,就是替你去解决你想解决的人。庆山帮拒绝背叛,也拒绝有二心之人。少云,我就是你的行刑人。这也是爸爸的深意,他一直留着我没让我出现,就是为了让我帮你,希望你能懂。”

谢想消瘦的身影,镶嵌在黑暗中,就像是被黑暗所接纳和包容。他谈论起谋杀、处刑就像是吃饭喝水般平静。

面前这个人,为了成为这个角色,准备了许多年,岁月久到在他身上再看不清颜色。在这个人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善恶对错,只有谢强留给他的一条准绳而已。预期说他是个人,不如说他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屠夫。

谢少云感觉自己仿佛又被无形中的手向泥淖里猛拽了两分,虽然他早就退无可退,但是依旧感觉到了某种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除了陈智斌,再加上徐嘉吧。”他说,“卢宇说当年总堂大会,徐嘉让阿志安排一个叫阿森的兄弟,抓了他家妻小。我要搞清楚,阿志有没有参与进去,最关键的是这个阿森有没有跟徐嘉有过来往。如果真的是徐嘉收益,那他就是公然违背我的命令。”

“如果查到就是徐嘉呢?甚至是薛大志呢?”谢想问,“你需要我怎么做?”

“带他来见我。如果他真的最近还在打一些不该打的算盘。我会给他一个痛快。”谢少云说。“阿志……想办法证明不是他。”

谢想站起身:“我明白了。”

“哥,你住老宅吗?”谢少云问他。

谢想说:“目前除了李泊霄,应该没人知道我回国。最好不要对帮内的人提及我。我先暂时安顿在李泊霄处。”

“你为什么会信任李泊霄。”谢想问。

“谈不上信任。只是我认为他就算要对我动手,也不会是在最近投入十个亿的时候。他是个正经的生意人。”谢少云道。

“好。那我走了。战军在楼下等我。”谢想顿了顿,“薛大志这种人,少云你要有分寸。”

谢少云不知道他指什么。

是重用程度,还是感情。

薛大志还在里间躺着,呼呼大睡,少爷在床边看他,弯腰用修长的手指,一颗一颗解开他的扣子,露出了他带伤的胸肌。大金链子以前说过他之后,阿志也不再带了,但是纹身的整只花臂,彰显了他黑道的身份。

谢少云想起了他那句“和少爷睡觉”,眼神暗了下来。

阿斌顺着小路,一路溜达到了附近的烧烤摊子前面。也不坐下,就对老板讲:“老板,烧一打生蚝带走。”

等老板烧起生蚝来的时候,他看看周围,摸摸身上掏出一包空烟盒,于是装作不经意的走到旁边卖烟的小铺子里,买了一包烟。点上烟又等了一会儿,生蚝已经烤好打包,他拿着打包盒抽着烟,晃晃悠悠的往回走。

路上很安静,一个人也没有。

一直到回到帝豪的后门,全是放锼水桶的地方,阿斌仿佛是要再抽一根烟才进去,于是站在门外点了根烟。有个人站在暗处对他说:“兄弟,借个火儿。”

阿斌递了火过去。

那人点上自己的烟。

在火光中,依稀能看见这个人长着胡茬的下巴。

“怎么样?”钟俊飞问他,“忽然叫我出来,你把信息留在烟行不行吗?”

阿斌没看他,吹出一个圈,道:“不敢留烟行。怕烟行的兄弟被人抓。”

“怎么了?”

“我今晚按照惯例出门去烟行买烟,感觉有人盯梢。”阿斌道,“薛大志白天跟我说,帮里在怀疑有内鬼了,在一个一个排查。”

钟俊飞皱起眉头:“你是不是疯了。这种情况你叫我出来干什么?根据当初教你的准则,你应该直接离开庆山帮,立即回警局。”

阿斌的表情异常冷静:“还不到我离开的时候。谢少云要对上谢国真了,可能要出大事。”

“他们要干什么?”钟俊飞问。

“我不清楚,志哥不跟我讲。”阿斌道,“我想再打听打听。迟一点,再几天,就能有消息。如果我真的能问出来什么,不就能少死几个人,少出一点事吗?”

钟俊飞觉得陈智斌是不是哪里打错线了,可是他在黑暗中去看这个年轻人的脸庞,对方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神经错乱,他妥协了:“这事我知道了,我会去查。你安排安排,这几天脱身。”

“好。”这次阿斌没有说不行。

钟俊飞掐灭了手里的香烟,头也不回的走了,在路口转弯的时候,他看见阿斌用胳膊肘夹着打包盒抽烟的样子。

他忽然有些后悔,他怕自己刚刚的妥协是个错误的决定。接着他猛的撞上了一个人,这个人站在拐角的黑暗里,犹如融为一体,钟俊飞一点没看出来。

他感觉到一股血腥的味道扑面而来,然而再抬头去看,只是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

“不好意思。”钟俊飞道了个歉,“没看到你,道儿太黑了。”

“没关系。”那个人口音有一定奇怪,但是谈吐却显得很克制很有教养。

等钟俊飞走远后,谢想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在陈智斌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红色的小星星。在这颗小星星前,还有另外一颗小星。

在他这个黑色的笔记本上,前面几页还有数十人的姓名。但是无一例外的,只要旁边有了三颗红星的名字,都被画上了一个叉。

一个常去帝豪的小弟。一星。

一个喜欢在大家都喝的烂醉的时候,清醒的出来买生蚝买烟的小弟。二星。

谢想像往常一样,有点期待第三颗星的到来。

在帝豪楼上,另外一伙人也在注意着阿斌的动向。

“老大,他买了烟和生蚝,就回来了。没干别的。是不是我们搞错了。”小弟对卢宇说。

“不可能。”卢宇道,“阿斌绝对有问题。我有直觉。”他想了想,对下面人道,“查,继续查。他一定有破绽。

第39章:开车了

薛大志醒来的时候,是渴醒的,薛大志眯起眼睛,感觉到床上有其他人躺着,他警惕的翻身,看到一个人的头顶。他认识那个头顶黑发里两个往外翻转的漩涡。听说头顶有两个漩的人,脾气都很执拗。

是少爷。

薛大志松了口气。

“少爷……”他开口喊了谢少云一声。

谢少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听见阿志叫他,立即醒了过来:“阿志,你醒了?”

“嗯……少爷,我记得我在帝豪。喝醉了。怎么到你这里了。”

“我也在帝豪。”谢少云说。

薛大志终于一点一滴想起了之前的事情,当然他也同时想起了让少爷做自己的马子的决心。是不是直男,他虽然也很在意,但是比起当直男,他更想跟少爷处朋友。

“少爷。”薛大志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那个……”薛大志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活了三十多年了,这会儿忽然扭捏了起来,以至于都没有发现谢少云与平时有些不同。

“那个,少爷,我知道你到现在为止还是喜欢肖朗。”他说。

“我‘现在还’喜欢肖朗?”谢少云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被阿志一句话拉了回来,挑了挑眉。

“但是我看你们两个,也不太可能在一起了,对吧。”阿志问他。

“……是的。”

“那你、你未来想找什么样的?”阿志又问。

少爷看着他:“你是想帮我相亲吗?”

薛大志鼓起了勇气:“你要不要当我马子……呸!不对,是我当你马子……也不对。你要不要跟我睡……我是说,你要不要跟我谈谈谈谈一下……试试?”

谢少云没有说话。

薛大志心里咚咚的大鼓,谢少云的反应让他觉得自己有点痴心妄想。

“少爷,处处看嘛。我是真的很想跟你睡觉……我肯定不如肖朗年轻长得帅,但是我可以在下面啊!之前我也在下面过,我感觉也不差……”阿志有些着急的说。“又不是绑定一辈子。未来你腻了,也可以找别人。你不用担心,我们还可以做回兄弟。你依旧是我的大哥……”

“别说了。”少爷道。

阿志愣了愣,也觉得自己说的太不要脸,有点难过的低下头。

他想起来了很多以前不敢说出口的情绪。

除了第一次少爷失去理智的时候,那确实感觉很不好。但是后来,他还坚持说自己是个直男,对少爷的撩拨全部装不知道。不是因为他蠢,不是因为他没文化……而是他薛大志怕自己误会错了意,是自己一厢情愿。

学历、文化、样貌、出身……他甚至找不到共同语言能够像军师那样去跟少爷聊天谈地。

说到底,薛大志只是一个高中辍学,背着罪案,只会打打杀杀的混混,社会的渣滓。就算穿上少爷给挑的西装,人模狗样的开豪车,挥金如土。钟俊飞说的对,他就是个渣滓。

他想跟少爷处朋友。

凭什么少爷非得喜欢他?

帝豪的酒果然喝不得,酒壮怂人胆,他憋了这么久的小心思,今天全部暴露在少爷面前。

“我、我是不是……是不是痴心妄想?”薛大志觉得心口酸的很,低声问了一句。

“阿志……你……”少爷开口说的话,就像是对他最后的审判,薛大志紧张的听着,“你是不是傻?”

“啊?”薛大志愣了愣。

少爷继续说:“你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我喜欢你。”

“什么?”薛大志呆了。“少爷,你说什么?我、我听不懂了就。”

“我以前是跟肖朗在谈恋爱不错。但是现在我和他还有可能吗?”少爷说,“我们早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人生观价值观都不一样。为什么要在一起。你到底是哪里看出来我还喜欢他。”

“你不是把他送给你的项链,让我带着吗?”薛大志小心翼翼的拎起那条项链,“少爷,你看……我、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意思非要让我带着。肯定是想看到我就想着肖朗吧。毕竟我和肖朗眉目间有点像。”

少爷被这个傻的不行的阿志气笑了:“我什么时候说那是我送给肖朗的。是你自己脑补的好吗?那天晚上,如果我不说我还喜欢肖朗,跟你发生关系是意外,你早就崩溃了。”

薛大志选择性的忽略了谢少安把白的说成黑的,把那天晚上强迫他发生关系后的胡话说成了对他的体贴关心的事实——毕竟男人,靠着下半身思考,事后谁不瞎扯。

更大的喜悦击中了他。

那条项链原来不是肖朗的。

“那是谁的?”阿志问。

“是我自己的。”少爷的声音缓和了下来,他把自己最珍贵的秘密奉献了出来,“阿志,这条项链,是我工作第一个月的工资买的。是我没有用老头子的一分钱脏钱给自己买的第一样东西。可以说是我现在唯一一件还算干净的东西,就像是还在当老师的时候的我。我把它送给你,你替我好好保管。”

我把它送给你,把那个时候的我也送给你。

阿志的眼睛亮了:“那少爷你后来为什么不说啊?”

“你不是说再这样,我们兄弟都没得做?我不想跟你连兄弟都做不了。”少爷说,“我等着你来跟我说。”

“那少爷,你能跟我处朋友了?”阿志问。

谢少云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我想先和你睡觉。”说着,他抬手按着薛大志的后脑勺,凑到自己面前,深深的亲吻。

空气中散发出一种若有若无的暧昧。

两个人交换了这个吻。薛大志只觉得从来没有过的妙,他舔舔嘴巴,耿直的说:“少爷,我也想跟你睡觉。”

他把身上的衣服,胡乱的扯下扔在床边,扑了上去。

两个人滚在一处。

“少爷,少爷……”薛大志亲着身下的人,感觉自己憋了好久的感情一下子点燃了身体。

“阿志……”少爷回应着他的索求。

他有点心痛他。

如果知道他心里怀着如此卑微的想法,他怎可能不主动去戳破这层纸。他才薛大志一直都是这么小心翼翼的在维护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年多。

可是如果……阿斌有问题,阿森也有问题呢甚至是阿志有问题?谢少云一边撩拨着已经被YU火烧晕头脑的薛大志,一边问自己。

他允许自己再想下去。

什么都可以为他做,什么都愿意为他做。

是拼命也好。

是雌伏身下也好。

阿志都愿意。

他又怎么能在谢想的游说里,动摇了对阿志的信心?

“阿志。”少爷用沙哑的嗓音对他说,“你上来,自己来……”

薛大志有一点不明白,直到少爷从旁边抽屉里拿出一瓶KY递给他,他这才懂了少爷是要他乘骑式。阿志比城墙还厚的脸瞬间红了。

这对于一个纠结了一整年,刚刚上一秒才脱离了直男身份的他来讲,难度真的有一点太大。但是他一如既往,对少爷的话没有一丝一毫的质疑。他用微微发抖的手接过KY,好半天才打开盖子,然后想着记忆力那些姑娘们都是怎么做的,将KY挤入自己身体。

然后他用手指绕到后面去扩张。

少爷对他说:“阿志,你坐下,打开腿。让我看看。”

阿志有些糊涂了,他尴尬又羞涩的依照少爷的话,将腿打开,两只手指在身后粉红处进出。他 缓慢又生涩,可是这个画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情欲。

“快一点。”少爷声音哑透了,还冒着欲火。

于是阿志本能的动了起来,他自己粗着自己,越来越快,两指进出的时候还使劲的撞击自己的挺翘的后臀,发出粘腻的啪啪声。很快他的指尖带出了许多不明的黏腻的液体。就像是一块融化的油脂,温暖而顺帖。

“可以了……来吧。”少爷低声说。

阿志愣了愣,他感觉自己要被烧着了,但是少爷的话就像是情欲里唯一的明灯,再过分,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做。于是他翻身跪在少爷两腿之间,解开少爷的皮带,拉开他的裤链。

少爷的内裤已经快要包裹不住那个巨大的东西。

阿志还记得第一次是它带来的痛苦和折磨,忍不住抖了抖。

“这次不会了,会让你舒服。我会好好对阿志。”少爷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安抚道。

于是阿志低头,张嘴把少爷含了进去。

谢少云发出一声呻吟。

他好像被某个神圣之地所覆盖,湿润、温暖、安全又紧致。他忍不住就抓住阿志的头,开始最原始的律动。谢少云好像就这么插到底,插到阿志的喉咙里,压着他的喉咙,射到他最深的地方。

让他上面和下面的第一次都被自己占有。

可是他不忍心。

于是他拍了拍阿志的脸。

阿志将那个更大的怪物从嘴里释放出来。

“阿志,上来吧。”谢少云仿佛是诱人的魔鬼。

阿志便听话的反跨坐在谢少云身上,将抓着谢少云的那里,往自己的后面塞。可是那个家伙又大又粗,就算阿志做了充分的润滑和松弛,却只能塞进去一点点,然后就滑了出来。

阿志急的满头大汗。

“要我帮你吗?”少爷有趣的看他。

“要,少爷,你帮帮我。”

少爷说:“你自己掰开屁股。然后求我进去,我就帮你。”

阿志大概是真的被欲望冲昏了头脑,他掰开屁股,回头对少爷说出了清醒时从来不会说的话:“少爷,求求你进来,求你帮帮我。”

少爷眼神一暗。

他翻身一下子把阿志压在身下,接着猛的一挺腰。

“啊啊啊啊……啊……少爷……少爷……”阿志一个三十多岁的精壮男人,已经眼框变红,无意识的呻吟了起来。

巨大瞬间在阿志下面长驱直入,与上一次惨痛的记忆不同,这一次,这份巨大竟然被他全部自动自发的吃下,肿胀的摩擦感,让他双腿发软,腰一下子就塌了下去。

然后瞬间,他的腰被谢少云一把拖住又抬了起来。巨大又往他身体里动了两分。

“嗯、嗯……少爷,我不行了。受不了了。”阿志喘息着说。

“这才哪儿到哪儿?”少爷低声说,“你怎么能怂?”

“我、我没有……”阿志摇头,“但是我真不行了……啊!啊!少爷……”

少爷哪里还管他在说什么掐住他的腰,狠狠的撞击起来,每一下都像是要把他戳穿,又像是要宣誓自己的领地。在少爷的律动中,阿志苦苦支持自己的姿势。

也许是真的放开心,两情相悦,他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每一次少爷的融入,都让他发自内心的快乐,他想要更多。

“少爷……快一点,再深一点……啊啊……”不知道从那一刻开始,阿志的拒绝求饶变成了迎合。少爷的眼神就像是在欲望的漩涡之中。

他抽出巨大的胯下之物,把阿志翻躺在床上。

阿志的东西也挺立了起来。

少爷抓住那个,阿志惊的一颤:“不!”

“阿志,你看看……是我……我们一起。”少爷说着,又把巨大捅了回去。阿志前后被夹击,浑身都在颤抖。

“少爷……不要,少爷……求求你……让我射……”因为巨大的快感,他眼角都有了泪花,跟汗水糅合在一起,滴落在床上。

少爷温柔的笑起来,轻轻擦掉他的眼泪。

“都被我粗哭了吗?阿志。”他说,“不要急,我们一起。”说着他开始了快速的律动,很快释放在阿志的体内,手里也不放松安抚着阿志。

他的液体滚烫的在阿志的体内蔓延,阿志被双重刺激之下,嘶吼了一声,也泄了出来。

两个人滚在床上,狼狈的喘息。

“太好了,阿志。”少爷说。

阿志喘着粗气,脸还微微发红,但是还是冲他笑起来:“少爷,是不是睡了以后,就代表你答应做我的马子了?”

“……”少爷放弃跟这个直男思维的人再做深入沟通,实际上他也没有力气。他翻身抱住阿志,就像抱住即将溺水而亡之人唯一的浮木。

“睡吧阿志。”他呢喃道。

“三、三哥,我回来了。”

卢宇已经等这个小弟等了许久,他半躺在沙发上,抽着雪茄喝着酒赌球的时候,最恨人打扰,他不耐烦的吼了一声:“滚进来!”

于是那个小弟战战兢兢的站在了卢宇身边:“宇哥……”

“阿斌那小子最近几天在干什么?让你去跟,你也不回报。这都他妈的半个月了,还没查点东西。”卢宇不耐烦的抱怨,眼睛却不离开电视屏幕。

“宇、宇哥……”

“怎么了到底,支支吾吾的!”卢宇扭头看他,这才发现小弟的身后站着一个几乎和背景的夜色融为一体的人。

电视机里球赛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卢宇却惊出了一身汗。

“你、你……谢想?你怎么回国了?”他不由自主的站起来,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谢想推开带路的小弟,绕过沙发,在稍远处一点干净的单人沙发坐下,打量了一下环境。

“卢宇,你就是因为赌球欠了好多高利贷,才想办法想要搞掉薛大志,代替他在少爷身边的位置吗?”

卢宇一惊,雪茄的烟灰抖落到他小拇指上,却丝毫没有感觉。

“先在澳门赌,赌国内赛亚洲赛,赌到身无分文欠下三个亿,连高利贷都不肯给你借钱。只能飞欧洲赌,输赢下来,你也几乎是倾家荡产,现在利滚利,怕是已经有五个亿了。”谢想平静的陈述事实,“你跟少云,不是因为忠心,是因为他对兄弟出手大方,你又清楚知道自己没办法做大哥。仅此而已。你多次针对薛大志,不过是因为他是少爷身边最信任的兄弟,挡了你的财路。”

卢宇被戳穿了秘密,却在谢想这段话的时间里,迅速的冷静了下来:“谢想,你想干什么?我欠多少钱,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一没背叛少爷,二没谋求私利。就想多赚点钱,多玩两场球,怎么了?你今天还要因为赌球来杀我不成?”

谢想抬起手,有些漫不经心的玩起了桌上的小摆件:“没错。所幸你知道我的存在,没敢做出什么值得我出手的事情。你这方面有智慧,我不得不表扬你。”

卢宇年轻的时候,谢想还在国内,打过几次交道,知道帮内的大哥都称呼他为屠夫,也知道这么个人是多么恐怖的存在。但是谢想从来都是实话实说,绝不会骗人,如今他说出了这段话,就是承认自己的生命暂时没有危险。

卢宇松了口气,觉得刚才太过紧张,脑壳隐隐发痛,于是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

“那你找我干什么?”卢宇问他。

“你最近是不是在查陈智斌?”谢想问。

卢宇看了那个被推进来的小弟一眼:“就是他在查。”

“你觉得陈智斌有问题?”

“他有点怪。”

“怎么怪?”

“你来问我,想必也在查他了。”卢宇说,“他最近一直在跟四字头的人接触,别的事情也干的少,就是跟人喝酒聊天吃饭。我觉得怪。一个黑社会马仔,工作的时候不打架、不捞钱、不惹麻烦,就跟人说话,能算个黑社会吗?”

“这我也知道。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会遇见你的小弟?”谢想说。“但是这不能定一个人的罪,就像他喜欢去帝豪,装作烂醉深夜去买生蚝一样。也许他就是个不求上进的混混呢?”

卢宇问:“如果真的确定阿斌有问题,会怎么处理。”

“我会按照帮规,亲自送他上路。”谢想看了卢宇一眼,“当然,薛大志不出意外一定会被牵扯其中。”

他的话正戳中卢宇耿耿于怀的事情。

“我还有一个办法。”卢宇说,“查他过去。”

“他说他老家跟薛大志一个地方,也有人去调查过,镇上确实有个人叫陈智斌。可是那个陈智斌真的是这个陈智斌吗?我想设计查他。”

谢想点点头:“这个你去查,有了结果告诉我。”

卢宇见谢想不是很感兴趣,想了想,把自己的大招说了出来:“当年谢强……强叔的死,是几个广西仔砍的。我听人说有一天晚上,少爷、阿志带着阿斌,一起出去收拾了那几个广西仔。从此再没人见过。都说是剁碎了填地桩了……因为有少爷同行,从没人有过怀疑。”

“哦?”谢想向前倾斜了一点,“继续说。”

“可是,我最近一直在跟钱毅回北海弄港口关系的事情,从钱毅一个小弟那里偶然听说,一个广西同乡的妻子带出来的话,似乎她判刑了的老公眼花在广西的监狱里,见到过这几个人。”

谢想安静了一会儿,开口:“监狱名字知道吗?”

卢宇立即说出了几个字。

谢想记录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然后他将笔记本放置在内兜,站起来对卢宇说:“陈智斌的老家值得一查,我想你应该有很好的办法。监狱的线,我去跟。这两件事一旦契合,就是铁证如山。时间紧迫,我先告辞了。”

钟俊飞从上次跟阿斌半夜在帝豪后门聊完,已经过去了有半个月。

阿斌所谓的几天,早就被无限的拉长,毕竟三天也是几天,十天也是几天。

但是从阿斌那里传来的信息,真实可靠,在和谢国真的火拼中,一批三字头大哥的动作频繁,几乎都被警方紧紧的监视住,只要时机恰当就可以收网,将这群人一网打尽。

这十几天以来,他眼皮子一直狂跳,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但是庆山帮平静如水,甚至连摩擦闹事都少了许多。钟俊飞找打不到任何理由,让阿斌强制归队。

但是他感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一条极其重要和危险的线索,就在那天夜里,他有什么事情忽略的十分彻底,总觉得快要想起来,但是就差那么一点点。

这一天大概是一年之内,最平淡无奇的一个周三,钟俊飞醒来的有点早,但是在家里没事儿,索性洗漱停当就去了警局,在警局外面吃了一碗云吞面,然后拿着瓶牛奶进了办公室。

除了值夜班的同事,扫黑大队的办公室没有其他人。

钟俊飞像往常一样,打开牛奶,靠在桌子上,正面去研究那块儿珠三角黑势力分布图。不知道是想到哪里,他想再看看之前谢强的时代,庆山帮的一些资料。于是从档案柜里找到写着谢强字样的档案。打开档案袋,掏出谢强照片的时候,另外一张照片也顺势掉落了出来。

等他把地上那张照片拿起来看清的一瞬间,时间都静止了。这个身着风衣的瘦高男人,就是他在帝豪后门拐角处撞上的中年男人!

钟俊飞想起来自己遗漏了什么,就是这个人。

谢想,谢强收养之子,外号“屠夫”。

那天,他在那个位置,观察了多久?

他是否在跟踪阿斌?

他的血液流动仿佛已经放缓,耳边传来了动脉鼓噪的声音,犹如催命的警报——

阿斌,危险。

阿志和少爷自从表达心意后,就鬼魂在一起,两个人在谢家老宅昏天暗地,阿志更是被CAO的一瘸一拐,连门都出不了。

第一天少爷要去帮里,阿志就扶着腰要出门。

“阿志,你休息吧。”少爷拦住他,不让他出去,“午饭我让阿姨给你做,晚上我带你去吃牛排。”

“西餐我吃不惯。”阿志说。

“那我晚上回来给你做面。”少爷说。

薛大志听听觉得也挺好,于是就这么赖在了谢家老宅,赖在了谢少云的床上。他一生难得这么安逸快乐,上一段这样的日子还是在他少年时期,自从跑到了广东,就一直活在吃不饱、被抓、以及丢命的惶恐中。就算后来赚了钱,当了大哥,有了小弟,这种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惶恐感却一直没有消失过。

他还记得在谢家老宅遇见的那个去上学的少爷,一个青涩的小孩,又记起偶尔见到的在迅速长高成熟的谢少云。

从哪个时刻喜欢上他呢?

薛大志有点说不清了。

也许是从第一眼看到他,就埋下了情意,但是那时候少爷尚年幼、而薛大志只是个亡命之徒,生活不允许像他这样的人有什么闲情逸致去谈情说爱。

所以才在后来谢家出了事,薛大志第一个去找少爷。

所以才为了少爷的安全,担惊受怕。

所以才在少爷和肖朗说分手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又留了点小小的窃喜。

所以才为了少爷的一片天地,以身犯险。

薛大志想明白了自己的懵懂,也想清楚了自己的情感。就像是瓜熟落地,又似乎水到渠成。使得他连眉毛眼角都带着笑意。

他三十多年,离开家庭,孤身一人,如今多了一个少爷。薛大志躺在床上想了想。

也许还能算上一个阿斌。

他又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楼下响起开门声,有人走了进来。薛大志一愣。因为从脚步声听起来,绝对不是少爷。他翻身下床,穿好衣服,警惕的从二楼楼梯向下张望。

等看清了楼下的人,他真的愣了:“丽姐?”

许久未见的谢倩丽回家了。

谢倩丽比以前更瘦,但是整个人打扮的颇为时尚,浑身散发着酒气,还有一种淡淡的情欲之气,像是刚从某些不该去的场所回来。

这个谢倩丽,已经与一年前痴呆疯傻的人不太一样。

她看了楼上的薛大志一眼,懒懒的问:“你怎么在我家。”

“我……”薛大志一顿。

他能说自己跟谢少云昏天黑地鬼混了半个月没离开吗?

谢倩丽嘴角一翘,几步走上二楼,凑到薛大志身边,闻了闻。

“丽姐,你这是干什么?”薛大志赶紧退开两步。

“你跟谢少云睡了?”丽姐问他。

薛大志抿了抿嘴没有回答她:“丽姐,昨天太晚,在你家睡了一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丽姐咯咯笑了起来:“薛大志,你是不是傻子。你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为什么会跟谢少云睡觉?是他不要脸勾引你吗?”

“丽姐,话说的有点难听了吧。”薛大志本身已经下楼,听到谢倩丽说谢少云,没忍住回头对她讲。

谢倩丽从手包里拿出一只烟嘴,又装上香烟,点上之后斜眼看了而看薛大志:“他是什么样,我做姐姐的难道不比你清楚?当年非觉得家里的钱脏,自己出去当老师,最后呢,还不是回头当了黑社会。呵呵,他如果早一点认清现实,我的招娣就还活着,也许爸爸妈妈也不会死。”

“少爷他回来做黑社会,完全是迫不得已。丽姐,招娣的事情不能怪他。少爷后来也给招娣报仇了。”薛大志说。

谢倩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哈哈笑起来,笑的花枝乱颤。

“迫不得已?”谢倩丽反问他,“一个从来不曾接触过打打杀杀的人,两个月之内杀光了所有仇人。你说他迫不得已?我告诉你,阿志,你以为他还是你以前认识的谢少云,是你心头那个白月光,是那个积极向善决不触犯法律之人。可是他早就不是了,不然他杀光了仇人为什么不收手呢?”

谢倩丽弹了弹烟灰,有些怜悯有些幸灾乐祸的对薛大志说:“欲望能够侵吞任何人,包括谢少云。我只恨为什么不早一点吞噬掉他。还要说的明白一点吗?我的弟弟,对现在的一切乐在其中。”

顿了顿,谢倩丽又补充了一句:“包括你。”

薛大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谢家老宅开车出来的。

他心有余悸的从后视镜里看了看那间宅子。仿佛看到谢倩丽正用一双似疯不疯的眼神正在注视着他。让他心里的不愉快又重了两分。

他看了看时间,才早晨九点多,帝豪离营业时间还早的很,想去喝酒肯定不可能。

于是给阿斌打了个电话:“阿斌,起来没?”

阿斌在电话那头惊喜道:“志哥!我找了你半个月了!电话也打不通,人也不知道去那里了!”

薛大志有点奇怪:“我电话一直开机啊,怎么打不通。你就不能问问少爷。”

“问了,少爷也不知道你去那里了。急死我了。幸好你没事啊。你去哪里玩了?都不带兄弟我。”

薛大志含糊说,“少爷有些事交代我去做,所以保密。”

“是不是弄谢国真去了。”

“弄你MB谢国真。”谢国真怎么样了我都不知道呢。阿志心里想。“阿斌,跟我去按个背。最近累着了,腰酸背痛的。

“志哥,现在才九点,有哪家店现在开着啊?”

薛大志想了想:“一兴街附近不是就有一家吗?就是湖北竹南老乡过来开的那家,比较正经,姑娘们也都是老乡。你打个电话让他们统统起床,给我们按按。”

挂了电话,薛大志陷入了沉思。

十五天打不通电话?少爷还说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

他开始感觉出来这段日子仿佛有什么不对劲了。他要出门谢少云一直拦着,两个人又腻歪在一起,他根本没注意自己的手机没人打过电话进来。如果不是谢倩丽忽然回家,估计他也不会自己主动踏出谢家老宅半步。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是不是那天……自己喝醉酒之后……出了什么事?

第40章:套话

薛大志去接了阿斌,两个人便一起去了一兴街,站在按摩店门口等人家开门。

“我们去帝豪那天,后来我喝醉被少爷带走。你们这边出了什么事?”薛大志忽然问。

阿斌嗤了一声:“能有什么事啊。几位大哥忙谢国真的事忙的人影都不见。就只有我们这群小弟天天去公司打卡而已。”

“真的?”

“当然是真的。”阿斌不想多谈,开到卷帘门一拉,连忙就说,“啊呀志哥烦死了,难得来老乡店里按个背,别说工作啦。”

薛大志觉得阿斌有点怪,但是哪里怪,又说不上来,里面几个湖北妹子已经迎了出来,也只能闭嘴。总不能人前让阿斌下不来台。

两个湖南妹子先给他们洗脚,两个人躺着聊起了天。一个叫许许,一个叫梅梅,手法都很了得,小手又滑又嫩,还带着点温热,在两双臭脚上游走,按得人是着实舒服。

“阿斌,你以后什么打算?”可能是李泊霄那天问完这个问题,阿志被影响了,总在想未来的规划,顺口就问。

阿斌有点无奈:“志哥你干什么啊,混黑社会的谈什么打算?赚钱、养家、糊口就行了。”

“你就养活自己就行,不存在糊口的问题。”薛大志说,“你存了多少钱?”

“没什么钱,都贡献给帝豪的青青啦。”阿斌叹气。“哎,青青,真是个好姑娘。就是太贵。”

“要不志哥我给你点钱,你会竹南,去县城里买套房子,然后我给CICI姐说一声,你带着青青一起回去?”

“志哥。”阿斌看他。“你没病吧?”

“滚,你才有病!”薛大志骂道,“我不是操心你吗?难道真的混一辈子黑社会?死都不知道死哪里。”

阿斌看他半天,嘿嘿的笑了起来:“志哥,你心软了。”

“什么意思?”

“去年这会儿你还凶神恶煞,喊打喊杀的。跟了少爷就是不一样,你看你最近对小弟们,打的也少了骂的也少了,天天跟个老太婆一样说‘算了算了’。哈哈哈。”

薛大志被他说的一怔,忽然觉得自己是的,跟着谢强的时候从来都是横着走路,说一句话周边的人都要抖三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自己变成了现在这样。

但是,他也觉得没什么不好。

“志哥,你说你年轻的时候,杀了竹南的梁公安。”

“是啊。我当时跟几个小孩一起找这个姓梁的算账,他不让我们看黄片儿,群殴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第一刀砍下去,最后死了人。我也不敢回去竹南。”薛大志算了算,“都快16年了。”

“要是那个梁公安没死了?”阿斌问他,“你要不要回去。”

薛大志张了张嘴,苦笑起来:“他要没死。这个误会可就大了。我改了名字逃跑十六年,不敢联系家里的亲人,没饭吃没衣穿,当上了黑社会,给黑社会老大当打手,做了好多脏活儿。如果有人来告诉我,他没死……我……”

阿斌看他那样,连忙说:“别想了,志哥,来抽烟抽烟。”

他把烟递过去,结果被许许抢走。

姑娘撒娇一样的说:“客人,捏脚的时候不可以抽烟。”

“好好,哥哥不抽。你好好按。”阿斌怜香惜玉,连忙笑着说,“许许你哪里人?”

“我竹南镇平人啊。阿斌哥你是不是也是竹南老乡?怎么跟志哥认识的啊?”

“那是。”阿斌笑着看了志哥一眼,“我那会儿交不起学费,从竹南跑出来打工。结果厂子老板拖欠薪水,我跟厂里工人去找老板要债。结果老板跟庆山帮关系好啊,就请了志哥过来当门神。我跟志哥打了一架,平手。志哥对我刮目相看,就收了我当小弟。”

薛大志乐了:“你小子少放屁。我把你们十几个小伙子揍趴下了,屎都揍出来。只有你骨头硬,趴在地上还要硬抱着我大腿骂街。被我揍的鼻血满脸都是,后来要不是你骂着骂着就说起了竹南话,我怕是把你当场揍成植物人。”

“哎呀,志哥你给我留点面子啊。”

薛大志又要说什么,手机响了。

“少爷的电话,我出去接一下。”他说着穿了拖鞋出去接电话。

“阿志,你人呢?”谢少云电话那端问。

“少爷,我之前在家里遇到了丽姐,不好意思再呆,就出来洗脚推背了。”薛大志说。

“不是让你在家里等着我吗?”谢少云说,“你在哪里,我过去接你。”

薛大志想起了刚才路上的疑虑,有些郁闷的说:“少爷,我跟阿斌在一兴街,一会儿就回公司,你不要来了。”

“斌哥,我揉的力度行不行啊。”许许问道。

“还可以。”

“那我给你推推背?”许许又问。

阿斌点点头,翻身起来躺到旁边的按摩床上,许许给他按起了背。

“斌哥,你是竹南哪里人啊?是不是也是镇平人?”

阿斌头朝下躺着,闭着眼睛说:“是啊,竹南也就镇平一个大一点的城,我是镇平坝区的,志哥是镇平城里人。”

“这么巧,我也是坝区的,坝区老街小学门口,有一个卖油条的,做的特别好。小时候常去吃。”

“你搞错了吧。”阿斌说,“小学在城里,坝区没有小学,老街卖油条的是在供货站前面,现在那边早拆迁了,搞了一个拉菲花园,房价都要三四千呢。”

他维持着平静的声音,但是没人知道他背后已经绷紧,这个许许很是面生,从按脚开始就打探他在竹南的事情。这会儿又挑了这么一个不设防的姿势,就想着他露出破绽一样。

“斌哥,你最近还回去过吗?这么熟悉。”

“没有,家里也没什么亲人了,好几年不回去,这些都是听你们店里的人跟我说的。”阿斌道。

“不会吧,坝区最多的就是陈姓家人了。总有几个亲戚吧。”

“近亲死绝了。”阿斌动了动背,“我腰痛,估计是肾不好。你多给按按。”

许许半天没说话。

阿斌趴着,什么也看不到,他感觉到了一种危险,一种来自许许的危险。他决定下一秒再不伪装,等许许一旦接近他就翻身将这个女人制服。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动,接着传来一声尖叫。

阿斌双手一撑,迅速从按摩床上翻下来,就看见薛大志抓住许许的手,拧掉了她手里那把利器。

“你拿了个什么玩意儿?”薛大志冷声问,“你要对我兄弟干什么?!”

许许整个人被拽起来,手臂都要断了,眼泪一直在流:“志、志哥,这是个敷背部按摩膏的刮刀啊。”

“……信你才有鬼。”薛大志怔了怔,恶狠狠的说。他把阿斌的衣服扔过去:“妈的老子才走了十分钟不到,你就脱的只剩内裤。赶紧穿好,跟我走!”

阿斌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薛大志扔给许许一千块钱,两个人一前一后出门就上了车,开出去老远,薛大志才问:“你说她那个是不是敷按摩膏的刮刀?”

“……我怎么知道,每次按背我都睡着了。”阿斌有点想笑。

薛大志自己先笑了出来。

阿斌于是也忍不住,在车里哈哈大笑。

笑了好一会儿,阿斌说:“志哥,我手机也丢店里了”

薛大志说:“那我们回去拿?”

“算了,一个要淘汰的诺基亚。你迟点赔我个N91了。”

薛大志也没说不行,他想了想:“这个许许,确实是在打探你的底细。阿斌,我开车回琶洲后,这辆车你就开走吧。”

“志哥?”

薛大志没有看他,摇开车窗,点了根烟:“走的越远越好。”

“志哥你……”

“少爷刚才电话给我,我觉得不对劲。你是不是偷了帮里的钱了?还是惹了那个大哥?”薛大志顿了顿,“要钱你不会找我要?我告诉你,你如果做了什么对不起少爷的事,我可饶不了你。”

“志哥,我不是……”阿斌过了好一会儿,张了张嘴。

“闭嘴把你。”薛大志狠狠的打断他的话,边开车边咬牙切齿,“做都做了,你还想说什么?把我送回去了你赶紧走人,往湖南走,好好躲起来,也别竹南老家。我就当我兄弟从来没骗过我。”

阿斌想对他说竹南从来不是我老家,但是眼眶发热,没有说得出口。

“知道啦,志哥。”他哑着嗓子说。

钟俊飞拿着谢想的照片,连指尖都在发抖。他回头冲到办公室里,陆陆续续已经来了一些早班的人。他眼眶发红。钟俊飞拿出了手机,有些颤抖的拨通了阿斌的电话,对方一直在响铃中,却没有人接。

“钟队?怎么了?”小田问他。

“要找到陈智斌,马上就要找到!”他道,“不!不能打草惊蛇。”钟俊飞深呼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小田,通知下属所有派出所民警,对自己片区内的黑社会人员进行排查,务必找到陈智斌。另外安排人员,穿便衣,去他常去的地方,要低调,仔细找。”

“好的钟队。”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流逝,钟俊飞焦虑的看着时间从早晨九点变成了中午11点,两个多小时过去了,陈智斌依旧不见踪影。

接着他电话响了,他急忙低头去看,是肖朗的电话:“钟队!有人在一兴街附近看到过阿斌。他好像跟薛大志一起上车走了。”

钟俊飞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走。

他抬头,仿佛是下了一个决心,拿起手机,拨通了薛大志的电话。

“你也在找阿斌?”薛大志接通了钟俊飞的电话,“你找阿斌干什么?”

“他手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钟俊飞含糊其辞,“总之我现在去找你,你把人给我看好。”

薛大志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薛大志,我告诉你,他手里的材料非常重要。很多人在找他,如果你不把他交给我们,他就有生命危险。不要当我胡说。”

他话音未落,薛大志已经挂了电话。

“你小子干了什么?”他踩了一脚油门,一边骂旁边的陈智斌,“他妈的连警察都惹上了!你现在跟我回琶洲,收拾收拾东西,家里保险柜还有三十万,你都拿走。赶紧离开广东。”

车子刚驶近住宅楼,薛大志 脸色就沉了下来。

“阿斌,你发现了吗?周围有埋伏。”

这个住宅楼下的商户薛大志没有不认识的,周边环境他闭着眼睛都知道,早在一年前跟少爷搬进来住的时候他已经对周遭情况做了一个清楚的摸底。常见的人都是谁,路边停着的车辆都是哪家的。

所以他一开进这个住宅楼的范围,立即发现了不同。

“志哥。”阿斌从后车窗里往外看去,“出不去了,后面有车堵上了我们。”

薛大志没有逃走,他继续往前开,直到把车停在了住宅楼下路边车位上,然后他对阿斌说:“是谢国真的人。我看到几张熟面孔。现在最好不要打草惊蛇,我们上楼。”

他们两个人刚说完这话,正推开车门,便有人已经过来直接拉开车门。

“陈智斌,跟我回警局。”

薛大志抬头一看,竟然是肖朗,心里咯噔一沉:“肖警官,你怎么在这里?”

肖朗看了他一眼:“我从一兴街打听到你们往这个方向来了,猜测是回琶洲,开快车刚到楼下。阿斌,钟队长找你,你跟我立即回警局。”

阿斌无奈的苦笑:“肖警官,你真是瞎凑热闹。”

肖朗这才发现他两人神色有些匆匆,怔了怔:“怎么了?”

“不管怎么样。你跟我们走,先回去再说。”

楼下一辆车里有几个人盯着他们进入了住宅楼,有个人问旁边看着像个大哥的人:“赵哥,新来的这个是个条子,怎么办?还做不做?”

“做,怎么不做?这个条子我知道,是谢少云的旧想好。这不是新情人老相好都凑起了,真叔肯定高兴的。让兄弟们进去,肖朗和薛大志要留活口。残废不残废无所谓。”

旁边车里的人似乎是得到了命令,陆陆续续出来有二十来人,带着墨镜拿着棍子砍刀,从住宅楼唯一的入口鱼贯而入。

赵哥看了看筒子楼,笑起来:“这几个人有病,进了这种楼里,插翅也飞不出来了。”

几个人进了琶洲的那套两居室,薛大志将门彻底反锁,道:“就这样了。只能抵挡一阵子,他们肯定会带喷枪,一会儿门锁就烧废了。”

肖朗听薛大志说了楼下的局面,已经皱起了眉头:“你既然知道他们设下埋伏,为什么不赶紧走,还要上楼。现在我们整个被困在房子这里,插翅也难飞。”

“楼下停了十几辆车,把来去的路边车位全部占满,我们如果要跑,就会被人直接堵在下面,任何掩护都没有,直接被砍成好几块。上来了看起来是我们被困,但是只有一扇门,守住了还有逃脱的机会。”

薛大志说着话,也没停手,走到少爷以前住的那间屋子里,打开衣柜,最下面是一个保险柜,打开保险柜,里面有一把枪,几梭子子弹,还有一个黑布袋子,里面装了不少数额的现金。他将现金扔给阿斌:“你拿上,路上用。证件里面也有,我给你备了一份在这边。”

“志哥……”

薛大志不理阿斌要说什么,又从储物间里拿出两根可以放电的甩棍,扔给他们两人:“戴上,一会儿路上肯定会有人拦你们,自己要搏出去,我帮不上忙。”

“这是要干什么?”肖朗问。

最后薛大志从最里面拿出了一捆绳子,极具专业手法的将一头系在了客厅一个不起眼的金属耳扣上,一头从阳台窗子扔了出去。

然后他将两个登山用的防护装置扔给了肖朗和阿斌:“快点穿好!后面是条小路,你们从顺绳索沿着楼上下去,迅速脱身。”

当年他第一次跟少爷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做了突发事件的准备,所以才有两套防护装备可以顺着绳索安全下楼。但是没料到会用在这个时候。

阿斌一愣,迅速反应了过来问:“志哥,你怎么办呢?”

“我在这里挡住他们。”

“可是……”

“别放屁了,赶紧跟肖朗走。如果真有大事你就去公安局,至少能保命。保住命以后再说。他们已经上楼了,没那么多时间跟你瞎比比。”

“薛大志。”肖朗也要开口说什么。

外面的大门忽然响起了一声撞击声。

薛大志顿时急的冒烟开口就骂:“麻痹是不是要老子教你们怎么穿衣服!赶紧的!志哥我还能死了不成?!”

喷枪已经将门锁烧成了通红色。有人拿了重锤过来,冲着门锁开始砸。

两声剧烈的响声后,门锁顿时被砸烂。

薛大志冲过去推倒整个玄关立柜,堵住了大门,回头一看,肖朗和阿斌已经顺着绳索从阳台外下去了。阿志稍微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只一直不离身的指虎戴上。记起少爷曾带着这只指虎揍过人,阿志的眉目间就闪过温柔的神色。

他已经很久没有带过指虎,也没有揍过人。

不过这都不重要。

至少目前他面临的局面并不是他经历过最糟的。

拦在门口的立柜很快被外面进入的敌人推开,阿志在鞋柜倒向自己的一瞬间,已经跳了上去,冲着外面第一个进来的人,抬手一棍抵着他的脖子让他脸部被迫扬高,右手握紧指虎,一拳已经将他从屋里甩了出去。指虎上的铁刺揍出来的鲜血飞溅,溅了阿志一脸。

他从已经倒塌的立柜上跳下来,站在家门口,在路灯下,狰狞又肃穆,仿佛是郁垒又或者神荼,守着大门,决不让任何魑魅魍魉进入。

外面楼道里拥挤的站满了十几个人,一时安静下来,都不由得往后瑟缩。

薛大志用拇指擦了擦鼻尖上的那滴让他有点痒的鲜血,混不在乎的笑起来:“来啊,老子二十来岁的时候可没你们这么怂过。”

“抓住他!他们就这一个能打的,你们十几个人还能怕他?都给我上!”楼下的赵哥用对讲机歇斯底里的吼,“真叔说了,抓住他们几个人,一个人五十万!都给我上!”

不知道是害怕退缩的惩罚,还是被金钱刺激到。

十几个人又鼓起了勇气,冲了过去。

薛大志被一群人从前方推进屋子,在客厅里,他灵活的犹如一只猴子,在餐桌、客厅、沙发上来回游走,任何迎在他面前的人,都被他用甩棍直接消灭。

但是他的甩棍很快的没了电,接着不知道被谁拽走。

薛大志不怕。

黑社会的斗殴其实并没有什么窍门,就是打,逮着人就打,不要命的打,扛着一口气打,打到所有人都站不起来,那么就赢了。

就算周围已经被人挤满,不停的有人从四面八方用棍子、用砍刀往他身上招呼,薛大志却只抓住眼前的人,用指虎、用腿、用胳膊肘狠狠的揍,往死里揍。

脑袋被人甩了一棍已经流下鲜血,遮住了他的左眼,但是他却仿佛依旧强悍的犹如一头狼,抓住一个敌人就狠狠的咬着。

这样的行为一如既往很快的见效,躺在地上的人越来越多,只有七八个依旧能站着跟他纠缠。阿志抬头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肖朗和阿斌应该已经走了。

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都他妈给老子住手。”

但是没有人理他,于是他放弃了纠缠,一脚踢飞了面前的人,站到房间的一个角落,掏出枪来朝天开了一枪。

所有在屋子里的人都停了下来。

“老子有枪。”薛大志嘟囔了一句,他这才感觉到背上火辣辣的在痛,连左腿上都被人砍了一刀,还好没有砍刀大动脉,只是破了皮。

短时间的剧烈消耗,让他感觉眼皮子开始打架,阿志坚持睁着勉强没被血糊住的右眼说:“都给我让开,我这里还有十几颗子弹,要你们几个人的命还是可以的。”

人群自动分出了一条通往外面的路。

阿志一瘸一拐的挪着走了出去,他打开了电梯门,直到电梯门合上往下去,他才靠在墙上松了口气。按照他之前的设想,自己拖住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阿志和肖朗先走,然后自己持枪威胁这些人脱身。到目前为止看起来还是顺利的。

这个侥幸的想法,到他打开电梯门的那一刻为止就结束了。

肖朗和阿斌被人反绑着推到了电梯门口,赵哥在后面用枪抵着肖朗脑袋,看他从电梯出来就狞笑着问:“志哥,你说这两个人,我先打死谁?”

薛大志目瞪口呆:“不是让你俩跑吗?”

肖朗和阿斌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

阿斌结结巴巴的开口:“志、志哥,这个肖朗跟个傻逼一样,非要说自己是人民警察,折回来救你……”

薛大志有一瞬间真的用自己手里这把枪送他一颗子弹。

这真的不是他经历过最糟糕的一场斗殴,但是绝对是最糟糕的结局。阿志将手枪扔在地上,被涌上来的敌人压着反剪双手的时候心里想。

最后有人将带着乙醚的手帕按上了他的口鼻。

接着阿志就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阿志是被阿斌的声音叫醒的。

“志哥,志哥你快醒醒。”

他挣扎着在阿斌焦急的声音中醒了过来,刚动弹了一下身体,就感觉脖子上一阵窒息,顿时咳嗽起来。

“志哥、志哥你没事吧?!”阿斌一如既往的聒噪,吵着他耳朵里直打鸣。

“闭嘴!”阿志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

这才安静了下来。

阿志在黑暗中喘息了一会儿,勉强挪动了一下身体,发现自己被麻绳绑得结结实实,绳子很恶劣的从他脖子绕了一圈,将他双手反剪在身后捆住,只要他身体一动弹,就会扯到捆在脖子上的绳索,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绑法,他越动弹的厉害,脖子上的绳子会收的越近。

现在那条绳子,就跟索命绳一样,已经让他呼吸吃力。

这并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他身上的伤,并没有得到很妥善的处理,脸上的血已经凝固,糊得他几乎看不清东西,身上的棍伤和砍伤都已经开始发酵。伤口处传来灼热的麻木,而被棍子打出来的地方都又酸又痛。阿志很难聚集起力量去做逃跑的尝试。

这不是什么好现象。尤其是在现在的糟糕的环境里。

眼睛开始适应黑暗。

他发现阿斌和肖朗被捆在对面的柱子上。他们的捆的相对简单,大概是敌人认为他们俩的威胁性没有自己大。整个屋子不是什么专门的囚禁室,应该是个仓库一类的。阿志猜测可能是谢国真的人在羊城的落脚点。

“薛大志,你还好吗?”肖朗抢先开口问。

阿志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我看起来像很好的样子?咳咳咳咳……”他咳嗽了好一会儿,才干着桑子问:“叫你们走,你们不走。阿斌,肖朗不走你为什么不走?你不了解我?”

“志哥……”阿斌小声说,眼眶红红的。

“算了算了,不说了。别跟个姑娘一样动不动就掉眼泪。”阿志道,“这是哪里,你们知道吗?”

“我们两个来的时候,车上被带了头套。走了有一个多小时,方向我算的没错的话是向东,速度很快,并且稳定,车子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刹车和停下来过,应该是上了高速。我猜测是往惠州方向去了,也许我们现在就在增城和惠州交界附近。”阿斌说,“再多的信息我就不清楚了。”

阿志的心又沉了一点:“不在羊城了……”

那么庆山帮如果真的要找自己,恐怕没那么快速。

“你还没有恢复意识的时候,那个阿梁已经带着人过来抓着我们给少爷录了视频。让他立即停止跟三个港口的交涉,并且要求李泊霄从国外金融和期货市场退出。四十八小时之内不给答复的话,就要杀了我们三个。”

薛大志忍不住叹了口气:“谢国真做什么美梦。少爷和李泊霄近四十个亿身家压在上面,怎么可能为了我们就放弃。他是被逼到无路可走了才想到这个歪招吧?”

谢少云关掉了电视。

肖朗和陈智斌看起来还算可以,除了神情仓皇、身上有些淤青和擦伤,但是视频里的阿志状态却十分让人担心,整个人被谢国真直接抓起了头发,却毫无法抗,脸上全是血痂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情况。浑身都是伤,在视频里那个环境下很快就会感染……

李泊霄问:“谢少云,你打算怎么办?”

他的话打断了谢少云的沉思:“我已经让三哥根据现场车牌号码去做跟踪,看具体是往哪里去了,尽快找到他们藏身之地。目前得到的情况是十几辆车往不同方向走,但是惠州方向可能性较大。视频方面,徐嘉暂时没有跟踪到来源,IP地址羊城一个网吧里的,还做了多重掩护,发过来的视频被压缩后,除了三个人之外的场景都做了模糊化处理,声音也做了降噪处理。很难从视频里发觉线索。但是,我还有其他的……”

“谢少云,半个月前,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答应我会好好照顾大志。”李泊霄打断了他的话,“这就是你的照顾?”

谢少云沉默了一会儿:“事发突然,我也无法预料。”

“阿志跟肖朗,关在了一起。你打算救谁?是救你的新欢,还是救你的旧爱。我看肖朗身上连伤都没有。是不是你说你喜欢阿志,都只是把阿志拿出来当活靶子,替肖朗挡枪。”

“霄哥。”谢少云道,“你在兄弟们面前失态了。”

李泊霄脸色铁青,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眼神一一扫过在座的诸位,谢少云、徐嘉、卢宇、钱毅……这些人冷淡的反应让他涌起一种无以言语的厌恶。

他开口道:“如果你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我打算停止对谢国真的经济围剿。虽然这个办法显然把他逼上了绝路。”

徐嘉道:“霄哥,如果真的在这时候放弃,你和少爷的损失都会是巨大的,保守估计至少在三个亿以上。更别提港口了,那边……”

“所以为了钱,你们要牺牲薛大志?”李泊霄反问。

“眼见胜利在望,这个时候撤回,损失巨大。我相信以阿志的性格,他也会同意的。毕竟,这是为了庆山帮着想。至于阿斌和肖朗……只要少爷没有意见,他们其实也不重要。”

“谢想呢?”李泊霄突然问。

“谢想不在广东,他有其他任务。”谢少云道。

李泊霄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耗尽,徐嘉之流他并不想再应付,而唯一觉得还算有些能力的谢想不在现场,于是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霄哥,如果你没什么事,我们散会后再聊一下。”谢少云拦住了他。

“我觉得我们话不投机,言尽于此。”李泊霄道。

谢少云让其他人先行离开,带着李泊霄到了办公室里间的起居室,他打开抽屉取出一只匣子,里面是一个GPS定位仪。

一个红点在惠州和增城交界附近有规律的闪烁着。

“我刚没在会上说,只是怀疑有些人就是想要阿志的命。也想要我们的命。”谢少云道,“这个定位仪在我送给阿志的一个项链里。我设定的是如果手机等通讯设备无法联系阿志达到一个小时,则自动启动。目前看来这个定位没有错。我已经请谢想尽快从省外赶回来,也请霄哥你这边安排一些人手。”谢少云眼神暗了下来,“这次我会亲自去,做很早之前就应该做的事。”

广西某监狱,隔离探视室。

谢想带着一个女人等在隔离玻璃外。

“你说一会儿见到我老公,问几个问题,就给我两万块钱,真的吗?”那个女人又不太确认的问了一次。

“真的。”谢想回答,“钱就在我兜里。一旦我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马上就给你。”

探视室传来一声鸣笛。

代表着这一个时间段的探视开始,里面陆陆续续走出来穿着统一制服的囚犯,大部分人都有些木讷和没精打采。

女人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她快步向前,坐在了29号窗口前,对面已经坐下的那个人,就是她的老公。

“喂……家里都好吗?”29号囚犯例行公事的问。

女人有些紧张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老公,今天、今天有表叔家的亲戚说要来看你。他想和你说两句话。”

29号困惑的抬头看了看女人后面的谢想,他并不认识这个人。

他刚要开口询问。

女人把手拍在玻璃上,微微摇了摇头:“老公,你好好回答表叔家的问题。他说不记得之前去咱们家要债的几个人长什么样了。你回答了他的问题,他就去把钱要回来。钱……两万块。你记得吗?”

29号依旧带着些困惑,但是被两万块这个字眼打动了:“我记得。你让亲戚过来,我们说会儿话。”

女人离席,谢想安静的坐了下来。

“我这里有几个照片,你看看,你认识谁。”

他将七八张照片贴在玻璃上,29号仔细去看,迅速准确的点了点其中几个人。

“这几个人我认识。”29号小声说,“他们在这里。我们都叫他们广西帮,凶的狠。钱真的会给我老婆?”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个人要干什么,但是为了两万块钱,29号还是毫不犹豫的做出了指认。

谢想点了点头,依次看过那几张照片,确实就是砍杀谢强的广西仔,他问:“他们,允许探视吗?”

29号摇头:“他们单独隔离关押的,偶尔放风能远远的看见,不准探视,不准保释。听说是死刑犯,判决书下来了。我听新进来的几个人说,没几个人知道他们在这里。”

探视时间很快就到了,谢想带着女人出了监狱,从口袋里掏出早就装好钱的信封给女人递过去,对方数了数钱数没问题,千恩万谢的走了。

谢想朝着相反的方向慢慢走着,掏出了那个黑色笔记本,翻到陈智斌这一页,他掏出红色的水笔……

手机响了。

他接到了谢少云的短信,还有一个地址。

谢想皱了皱眉,走到车旁打开车门,风驰电掣而去。

阿志的情况不算很好,在当天清醒几个小时之后就应该开始发烧,仓库的环境实在太差,他很快就陷入了昏迷。

肖朗和阿斌捆在柱子上却无法帮忙,眼睁睁的看着伤痛让他进入了无意识的挣扎,脖子上那条麻绳越勒越紧,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摩擦伤。

“不行,再这样下去要死人的。”肖朗说,“可能感染还没把他弄死,他就把自己勒死了。”

“那我们喊人吧,至少先给他把伤口处理了。”阿斌说。

于是两个人一起大喊:“来人,快来人!”

也不知道喊了多久,才有人打开仓库的一个小门,晃晃悠悠走进来。

阿斌定睛一看,就是当时抓他们的阿赵。

“喊屁喊,打扰大爷睡觉!再喊我就把你们嘴都堵上。”

“薛大志快死了,他需要医生治疗。”

阿赵嘴角一翘:“他死不死又怎么样。真叔又没说必须让他活着。”

肖朗和阿斌对看一眼,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比想象的更加严重,其实从录完视频的那一刻起,真叔就没再对他们三个人的命有什么在意了。他只想引谢少云来。

肖朗对之前莽撞的回来救人这个行为产生了深深的后悔。

阿赵看他们没反应,转身要走,阿斌喊住他:“赵哥,你不叫医生可以。把我们两个人松绑,然后给我们点水,至少让我们处理下伤口。万一阿志死这里,可算是一条人命。”

阿赵也不理他,但是却不走,阿斌想了想又说:“我们昨天逃跑的时候,志哥给了我三十万,我放在那个住宅楼附近了,你给我们松绑,我就告诉你藏钱的具体位置。”

阿赵一笑:“我只能解开一个人。”

他看看阿斌,又看看肖朗,眼珠子一转:“就你吧。看你跟个傻逼一样,应该也没什么威胁性。你也知道这里有监视的,不要想着给陈智斌松绑。”

“薛大志的绳子我得解开,他脖子快被勒断了。”肖朗说。

“他?他可不行。”阿赵说,“你如果敢解开他的绳子,我们直接开门把你们全打成马蜂窝。”

说完这话,他解开了肖朗的绳子,又从外面拿了一桶水,甚至还体贴的给了一点食物和一块毛巾。肖朗先把水和食物给阿斌喂着吃了两口,阿斌吃不下,一直说:“先看看志哥怎么样了。”

肖朗于是尽可能的解开薛大志身上的口子,开始用毛巾仔细的清理他的伤口,很快一桶水就已经红透,随着物理降温,阿志的身体情况变得稍微好一点,呼吸也不在急促。肖朗又从自己还算干净的衬衣上撕下一块布,仔细的裹在他脖子的绳索上,又调整了一下绳结,让他的呼吸没有那么困难。

“一……”阿志仿佛无意识的开口说了什么,肖朗凑上去听,“一……三……六点方向有摄像头……肖朗,你听我说,你一会儿假装倒水,往那个角落里走。然后带上我这条项链,少爷送我这条,你见过的。那边有一个换气风扇口,你想办法把那个拆卸下来,从风道里,自己先走。”

阿志这会儿一直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已经是拼尽所有力气才想出这个办法。

肖朗皱了眉头,刚要开口。

阿志就喘息着异常坚决说:“我们总得有个人出去吧?不然都死在这里怎么行?”

肖朗看了看阿斌。

然后低声对阿志说:“我会回来救你。”

阿志再次昏迷过去之前想到,真他吗不容易,终于长进点了。

肖朗的逃离并不算难,排气扇有50CM宽度,他拆开后从风道里小心翼翼的往出爬,里面散发着各种各样难以言喻的气味,但是整个过程却异常顺利。很快他就看见了昏暗的路灯,踹开纱网框,他从风道里面跳了出来,四周打量了一下。

这个位置非常僻静,是在一个城中村建房的后街上,废水和废气肆无忌惮的往这条小路上排放着,除了转角的地方有几个人在巡逻,这里并没有什么人。

肖朗俯下身子,听着远处吵杂的车声,悄悄的绕开人最多的地方,从村子里缓慢向外移动。但是周围被谢国真布满了人手,肖朗在移动到距离马路最近的地方的时候,还是被人发现。

“什么人?!”有人喊了一嗓子。

肖朗知道再不能停留,转身往路上跑去。

“站住!”

后面追逐的人越来越多,不时还有人从巷子里跑出来妄图拦截他,肖朗疯狂奔跑,他知道如果这次再被抓住,后果绝对难以想象。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浑身酸痛、眼前被汗水糊住,才一个踉跄倒在马路边。

眼看着后面的人越来越近,肖朗忍不住有一些绝望。

但是随着一个急刹车,几辆车停在了他的身前,一群人下来,竟然都拿着枪。不知道是谁放了第一枪,局势发生了一面倒的逆转。

在肖朗还在喘息之时,有人已经下车一把把他提了起来。

谢少云出现在了肖朗面前,肖朗忍不住有些放松:“少云,你来了。”

谢少云却没有回应他,从他手里把那个已经染血变形了的项链拽出来看了一眼,问他:“肖朗,项链的定位是你,项链在你手里。阿志呢?带我去找他!”

谢想在前面说:“要快,枪战动静太大,很容易吸引警察。”

谢少云点点头,扶起肖朗坐进车里,按照肖朗的指路,很快的就到了那个仓库,战军早就带人到了,冲进了那栋楼。

李泊霄站在外面,抱着膀子来回踱步。

“情况如何?”谢少云问。

“胶着。”李泊霄道,“谢国真应该不在这里,里面有个带头的,杀了就行。但是现在对方人数不少,地方又小,战军带人刚进去。”

他对阎秘书说:“你也去帮战军,越快越好。”

谢少云脱了外套道,问肖朗:“你刚怎么逃出来的?”

“后面街上有个风道口,薛大志让我从那边逃出来。”

谢少云看了李泊霄一眼:“你们在前面吸引火力。我从后面进入。”

李泊霄点点头:“抓紧一些,我怕阿志有危险。”

谢少云没有回答他,已经猫一样悄声无息的潜入了黑暗。他很轻易的找到了那个被踢开的风道口,双手一攀,已经翻身上去,沿着这条风道爬了没有多久,就已经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志哥!放开志哥!”这是阿斌愤怒又惊恐的声音。

“放开他?就他妈几分钟你们就想办法跑了一个人,行啊!”阿赵呸了一口,“你别急,他死了就轮到你。”

“操你妈,外面都要攻进来了,你还不放人!志哥要是出事,我做鬼都不放过你!”阿斌嘶吼。

谢少云已经爬到了缺口旁边,他稍微打量了一下里面的人,不过三个人,站位相对零散,并不算难攻击,接着他看到有人用绳索套在薛大志脖子上,正在拼命绞杀他,阿志意识不太清醒,只能发出微弱的挣扎。

谢少云脑子顿时就炸了。

他几乎是本能一般的从腰间掏出早就备好的长柄匕首,瞬间从风道里蹿了出去,落地之时就冲了出去,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已经一刀划过了那个拽住绳索的敌人。

对方大动脉被隔开,鲜血喷涌而出,像是难以置信的松开拽住薛大志的绳索,捂住自己的脖子踉跄两步,倒在地上开始抽筋。

阿志也无力的瘫倒在地。

“阿志!”谢少云喊了一声,但是他手下并没有停下攻击,他单手蹭地,将刚才杀人的冲势一个急刹车调转了头,从下到上,割开了第二个男人的肚子。

对方的污血喷溅了他一脸。

然而这并不能让人很快的去死,倒霉的男人倒在地上,抓住自己的内脏和肠子,惊恐的尖叫:“我的肚子!我的肚子!”

谢少云站起来,甩了甩短发上的血液和肉块。

他睁开眼,用一双漆黑的眼珠子盯着房间里最后这个敌人。

阿赵浑身发抖,看着这个仿佛从地狱而来的人……

薛大志已经没了呼吸,谢少云在解决最后一个人后,最快速度隔开薛大志身上的绳索,然后扔掉匕首,跪在他的面前,开始做起了心脏复苏。

“阿志你醒醒。”他的声音并没有像他的表情那么镇定,注意听的话,能够听出慌乱和发抖。“你醒醒!”

阿斌本来在挣扎,看到他这样,就安静了下来。仓库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李泊霄、战军、谢想都走了进来,连肖朗也走了进来。

谢少云却完全不知道。

眼前的人紧闭双眼,嘴唇发紫,没有呼吸。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谢少云额头上的汗滑过血迹,形成了一条条清楚的痕迹,让他这一刻显得无比的狼狈。

“阿志!”他大吼一声。

“咳咳咳……”薛大志像是被他吓到,发出了一阵细碎的咳嗽声。“少爷……”

“你别说话。”谢少云松了口气,他想把阿志抱在怀中,但是又不敢动他,只能对他说,“没事,一切都好了。”然后松劲儿了的他,才感觉到眼前一阵发黑,一下子坐在了仓库肮脏的地上。

以前都是薛大志为了他担心。

今天他知道每一次以为自己出事的时候,薛大志经历过的那些胆颤心惊。

他们将人抬着担架上车,谢少云对李泊霄道:“霄哥,你带着阿志先走。他就交给你了,送他回谢家老宅。我处理一下扫尾的事情。”

“交给我吧。”李泊霄小心翼翼将薛大志安顿好,带着战军和阎秘书先行离去。

等车走的够远后,谢少云问谢想:“三哥来了吗?”

“来了,他已经安排人在做现场清理。”

“我们能信的人,是不是就只有卢宇?”谢少云问。

“……虽然很难看,但是确实如此。”谢想说,“我认为你不应该再纵容徐嘉钱毅之流横行。”

谢少云说:“我会处理的。”

谢想点头:“既然如此,陈智斌我就先解决了。”

谢少云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说:“先不着急,把他带回老宅,就算要死也让他明明白白的死。”

“好。”谢想听完了他的意见,便转身去仓库,将阿斌的绳子解开,在阿斌以为没事的时候,抓住他的双手,又重新给他戴上了一副手铐。

“这是什么意思?”阿斌问。

谢想挑挑眉:“你心里很清楚。”

阿斌心里一沉,比被谢国真抓住的时候感觉还不妙。他勉强笑了笑:“你谁啊,说抓我就抓我,志哥同意了吗?”

谢想有些奇怪的看看他,仿佛觉得他天真的可爱,抿嘴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但是这个笑冰冷的让阿斌忍不住心底打颤:“你不会想要知道我是谁。”

谢少云跟卢宇将现场的扫尾工作都做了安排,准备撤离,就看见肖朗站在身后看着他背影发呆。

“肖警官什么安排?”谢少云问。

肖朗清醒过来,道:“这里发生严重的械斗。你们应该跟我去警察局做笔录。”

谢少云“呵呵”笑了两声。

“你笑什么?”肖朗有些恼怒。

“你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那个打算去警察局报案,劝全帮人去警察局自首的自己。

“我觉得那个时候的你很好。”肖朗不生气了,他低下头低声说。

“我觉得现在的我也很好。”谢少云道,“肖警官,做笔录就算了。我正好要回羊城,我送你回去吧。”

肖朗觉得自己应该拒绝,但是他却鬼使神差的同意。于是他便坐着整个扫黑大队都在重点关注的黑-邦老大的车,开往了羊城。

谢少云上了车也没有闲着。

他打了几个电话出去,一个是安排人尽快追踪谢国真的去向,一个是召集帮里的几个三字头,以及在重要岗位上的四字头到谢家老宅汇合。

然后才问肖朗:“喝水吗?车里有怡宝”

肖朗问他:“你不怕我拿你刚才说的话当做证据,当场铐你去警局。”

“就凭几个电话,你还治不了我的罪。”谢少云说。

“陈智斌人呢?”肖朗问。

谢少云没说话。

“把阿斌给我。他犯了事,我要带他回去。”肖朗说。

“你说迟了。”谢少云道,“我们公司内部还有些事,需要阿斌帮我们解释一下。暂时我不能把他给你们。”

“你……”

“小狼。”谢少云抬眼看他,“不要再说让我为难的话,这样也会让你为难。”

肖朗记得第一次见到谢少云,是学校交流庆典,谢少云的大学有很多女生,警校有很多男生,大家都凑到一起,开开心心的玩耍。打篮球的时候,谢少云作为老师代表,来当裁判,肖朗横冲直闯,篮板球拿下了第一个两分。

“同学,没事吧?”谢少云抓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你这个球打的很凶啊,跟头狼一样。”

两个人好上之后,谢少云便一直叫他小狼。

肖朗听见这个称呼,瞬间就有落泪的冲动,他扭过头去,看着车窗外的景色,过了好一会儿才能稍微平静的问:“少云,我们真的要形同陌路吗?”

谢少云笑了:“我们从来都是两条直线,交叉过后,各自都有各自的方向。”

“这不是你。”

他叹了口气:“那是你不了解我。”谢少云有点失去耐心了,“一会儿我先下车,司机会送你回警队。”

车子在谢家老宅山下的路口停下,谢少云走出来,目送车子离开。就像目送自己的曾经远去。他并非没有爱过肖朗,只是爱情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太过奢侈。

阿志再醒来,看到头顶的吸顶灯,好一会儿才想起,这是谢家老宅的客卧。

他手臂静脉打着点滴,李泊霄坐在床头正在看书。

“你醒了?”李泊霄问他,从旁边拿起温度计给他测了一下体温,“体温恢复正常。但是目前你外伤很严重,最好卧床休息。”

“你们……”阿志张口,发现嗓子剧痛,发出沙子磨过般的声音,还带着破音,。

“我们进去的时候,你几乎被勒死。谢少云给你做了好一会儿人工呼吸,才把你救回来。”李泊霄说,“这次真的太危险了。你伤了嗓子。”

薛大志没有听他的话,虽然每一次开口喉咙都在痛,他还是坚持张口问:“阿斌,肖朗呢?”

李泊霄道:“肖朗已经让谢少云送回番禺。”

“阿斌呢?”薛大志直觉有些不好,“肖朗送回去了,阿斌人呢?”

李泊霄安静了一下,开口道:“阿斌的事情你不要过问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好好养伤。”

薛大志一听李泊霄的话,直接就翻身下床拔了针头。

“阿志,你干什么?”李泊霄站起来,拦住他。

“少爷他们是不是要收拾阿斌?”薛大志说,“我总不能放着阿斌不管吧?不管阿斌做过什么对不起帮里的事情,我在场总要好一些。”

“我觉得你可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李泊霄说。“陈智斌是内鬼。”

薛大志一下子僵了。

“你、你说什么?!”

“这位大哥,你拿手铐拷住我,到底想做什么?”阿斌问。

开车的谢想问:“你真的不认识我?我叫谢想。”

阿斌怎么可能不知道谢想,他进入庆山帮之前在熟悉材料的时候,谢想的名字后面备注是极度危险。

他不知道谢想是什么时候回国,但是谢少云把自己交给谢想,绝不是什么好事。

“想哥,我知道你啊。听少爷提起过,你很厉害的。”阿斌装糊涂说,“你看你把我先松开,有话好好说嘛。我都不知道少爷让你送我回老宅是为什么。”

“你本名叫陈志斌。年龄比你这张假身份证上的要小一岁半,有一个患食道癌的妈妈,湖南人。广东省警校大三,就被钟俊飞看上,直接越级毕业。通过扫黑大队的专业集训后,你以薛大志作为目标,借机进入了庆山帮。”谢想道,“钟俊飞和你都很沉得住气,直到老头子死前,你什么破绽都没有。可是后来庆山帮一家独大,估计是钟俊飞急了,开始抓你曾经笼络过的四字头。这才被卢宇怀疑上。现在你知道为什么送你回老宅了吗?”

阿斌勉强笑了笑:“想哥,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谢想说:“你不用装了,我看着都累。你不是还有个妈妈吗?你放心,你的事情我们不会牵扯到老人身上。未来还会给她打一大笔赡养费。”

阿斌安静了下来。

车子里只剩下发动机嗡鸣的声音。

还有阿斌的恐惧,在慢慢发酵。

他只是一个二十出头青年,不久前甚至可以说是一个稍大的孩子。听说扫黑大队队长看中他,想让他卧底的时候,他兴奋的跳起老高。

他花了近半年的时间,在工厂之间流窜,经历过吃不饱饭穿不上衣,经历过一天打十六个小时工却拿不到工资。饥饿和贫穷让他渐渐忘记了自己是一个大学学生,他聚众斗殴,笼络同伙,甚至抽烟嫖CHANG。他再次站在钟俊飞面前的时候,除了长相,连钟俊飞都无法把他跟其他小混混的气质区分开。

等他真的在志哥身边站稳脚跟,等他叼着烟跟兄弟们开着黄腔骂人,等他压力太大彻夜难眠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卧底,真的不是想象中的潇洒有趣。

和每一部电视剧里描述的那种惊心动魄的生活不一样。

卧底显得那么的沉闷和令人厌恶,并且真的会死人。

他爱看《无间道》。

黄秋生从楼下摔死的时候,他泄愤的拍手叫好。

梁朝伟说着“三年又三年”的时候,他哭了。

他总共做卧底才两年,但是他感觉却过去了好几十年那么久。他的每一个梦,都终止于卧底成功,最后回归警队。他想要穿上人民警察的制服,可是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资格去穿那身制服。

谢想的车子,停在了谢家老宅楼下。

这个时候,距离昨晚的枪战,过去了许久,夜已经走完了它最黑暗的时刻,天边有一点细微的光亮,不仔细并看不出来。

阿斌被谢想从车子里拉了出来。

谢想说:“你哭了。”

阿斌用手擦了擦脸,有些吃力的笑了起来:“我没有。但是身体的本能,我也控制不住。”

恐惧让他不由自主的落泪,虽然他并不想。

谢想点点头:“我知道,其他人也是这样。”

阿斌很想问他究竟处决过多少人,才能如此平静的陈述这个事实。可是即将到来的一切让他心里发虚,并没有心情开口。

谢想抓着他的手臂,把他领入了谢家老宅的大厅。里面有十几个人在等着他,谢少云坐在上位,卢宇、钱毅、徐嘉站立在两侧。剩下的多是些关键职位上的四字头。

全是一些熟悉的面孔。

阿斌有些仓皇,但是他又鼓起了勇气,抬头挺胸的在屋子中央站定。

谢少云把几张照片扔在他脚下,是从广西某监狱里拍摄到的,曾经杀害了谢强的几个广西仔:“还认识他们吗?”

其实这一切阿斌早有预感,所以这一刻的他反而平静了下来。

“记得,杀害强叔的广西仔。”阿斌回答。

“如果没记错,当时薛大志让你把他们剁碎了填到打桩机下面,为什么他们还活着?”谢少云又问他。

“是不是薛大志指示你这么做的?”卢宇忽然问他,“你们假装杀了人,然后把他们送到广西监狱里关着。是不是你和薛大志都是条子?”

“怎么可能,志哥对少爷忠心耿耿,谁敢让他做卧底。”阿斌斩钉截铁的说。

“我就问你是不是?”卢宇咄咄逼人,“之前抓了十几个四字头,都是你跟薛大志之前招揽。你一个人怕是做不出来吧……”

“三哥,你是不是想拉志哥下水。”阿斌问他,“我告诉你,志哥从来都不是卧底。我才——”

“闭嘴!”有人在楼上沙哑的喊了一声。

然后就看见薛大志跌跌撞撞的从楼上下来,抓住阿斌的衣服咬牙切齿:“阿斌,你想说什么?!不是你你不准认!”

阿斌看见薛大志,眼泪刷就流了出来:“志哥,你没事了。真是太好了。”

谢少云看见阿志,脸色冷了下来:“阿志,你让开。”

“少爷,阿斌没问题。我用我人格担保!他绝不是内鬼。”

谢少云脸色更加阴沉,他抬头问从楼上慢慢跟下来的李泊霄:“我不是让你看好他。”

“有些事情,你瞒不住的。”李泊霄意味声长的回答。

薛大志护着阿斌不肯让人碰他,然后嚷嚷着:“钥匙呢,给他把手铐解开。”

卢宇乘机就对谢少云道:“少爷,我就说过,阿志跟阿斌都问题。他们两好的都要穿一条裤子,说阿斌是内鬼阿志不是,我绝不相信。”

阿志急了:“军师,你说句话。阿斌也帮你做了不少事情。你不能看着阿斌被三哥诬赖吧?”

徐嘉抬了抬眼:“阿志,不是我不想帮你。广西仔还活着,还进了监狱,这根本就是铁证如山。我劝你也不要再护着他,不然你自身难保。”

“广西仔?什么广西仔?”阿志一脸懵逼,然后他低头看到了地上的那几张照片,脸色顿时没有了血色,“杀了强叔的广西仔,不是已经死了吗?!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

“志哥……”阿斌的眼泪忍不住的流着,他却笑了起来,“志哥,谢谢你啊。这个时候了还这么信我。广西仔没死,你让我杀了他们,我偷偷支开了一起去的弟兄,然后联系了当地的警方,把他们藏在了很偏远的一个监狱。”他对谢想说,“你说的没错,我之前一直潜伏着一点动作都没有。第一个破绽就是广西仔。我是卧底,是人民警察。薛大志不清楚,不要为难他。”

薛大志傻了。

自己的兄弟是卧底。

背叛了庆山帮,背叛了谢家,背叛了少爷。

他该怎么办?

他看着谢想取出了一双黑色的皮手套戴上,然后从手腕的环扣里抽出了一根钢丝。

阿斌看着他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薛大志几乎是条件反射就快速挥拳出去,揍上了谢想的脸。谢想没有料到他会出拳,几个踉跄才站稳。

“薛大志你这是要叛帮!”这是徐嘉的话。

卢宇兴奋的对谢少云讲:“少爷我早就说了他们都有问题。”

现场一片混乱。

“谁都不能伤我兄弟!”薛大志把阿斌护在身后吼道,救阿志还是杀内鬼的思想在他脑子里冲击,这让他有些混乱,可是他看到远处的谢想,本能的又扑了过去,跟谢想扭打成一团。

就是这个人,这个人要杀阿斌。

可是谢想就仿佛一条灵活的鱼,他根本拿捏不住,谢想的手法极其诡异,专门攻击他受伤的位置,几个翻转之后,已经把他锁在身下。

“阿志,你过来。”谢少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阿志抬头看过去,少爷正坐在主座上,唤他。

“你过来。”少爷又说了一次。

谢想松开了他的胳膊,薛大志内心深处好像有一根绳子,扯着他不由自主的站起来,走到少爷面前,他忍不住落泪,如果是别人他还能抗争,可是眼前这个人是他曾发誓要效忠一辈子的大哥,他毫无力量。他双膝跪地,哀求道:“少爷,饶了阿斌吧。”

少爷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愤怒,他只是很平静的摇了摇头。这个时候的他仿佛似乎撕去了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内里只剩下近似谢想的淡然。

“求求你……”

少爷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道:“阿志,你不要看。”

阿志想要回头去看。少爷却紧紧抓住他的后脑勺,让他只看向自己。

阿志浑身剧烈的发抖,他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闭起了眼睛。可是他依然能够感觉到谢想没动,是距离阿斌更近的卢宇动了,他掏出了一把匕首,抓住阿斌的脑袋向后拉扯,然后……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散。

阿志忍不住小声哭了出来,他感觉自己内心的某种东西被斩断了,被自己所爱之人所敬之人亲手斩断。

“咳咳咳……”他哭着哭着就忍不住咳嗽,这一咳竟然停不下来。少爷蹲下来,将他抱入怀中。

“我送他回楼上吧。”李泊霄似乎不忍心一般道。

“不用了。”谢少云抬眼看他,“我自己带他上去。”

说完这话,他将阿志扶起来,转身上了楼。阿志在一瞬间,看见了倒地不动的阿斌,鲜血覆盖了他的身体,但是他哭却又带点笑意,这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他的脸上,成为薛大志对阿斌这辈子最后的记忆。

阿斌,真的死了。

少爷将阿志温柔的放在床上,递给他水,阿志不喝,他便自己喝了一口,用嘴去哺喂。接着喂水便顺理成章的变成了一个深吻。

这本应该是一个情人间最亲昵的举动。可是薛大志却却觉得自己仿佛被严冬所拥抱,连少爷的吻都冷的像是绝对零度。

少爷将阿志压在身下,舌头深深的探入他的口腔,竭尽所能的索取他的温度。

这样严酷的吻,让阿志浑身都在战栗。

他身上的伤没有好,刚才疯狂的爆发让他再次开始发烧,他几乎没有力气可以推开身上的人。可是谢少云却紧紧把他抱在怀中。

“谢少云,放开我!”阿志说。

谢少云没有说话,接着阿志脖子一凉,那条之前给了肖朗的项链又回到了他的胸前。

“这次好好带着,不要丢了。”谢少云说。

薛大志看着那条项链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谢少云要起来,被他一把抓住:“把阿斌收拾好送回去。不要随便扔在什么地方。”

“好,我知道了。”谢少云道,“你好好休息。”

阿志一愣,顿时打算下床:“我回琶洲。”

“你浑身都是伤,回什么琶洲?”谢少云不让他起床,“你躺好。”

有一种奇怪的距离感在两个人中间开始蔓延。

这半个月在这套房子里的,种种亲昵,被现实冲击的烟消云散。

“这里我待不下去了,我没办法休息。少爷,你、卢宇、徐嘉、钱毅、李泊霄,你们就这么看着陈智斌去死!”薛大志一把把他推开,愤怒的说,“他是个人!他是个活生生的人!”

谢少云有点诧异:“在我们手下死的人,还不够多吗?”

薛大志怔了怔,悲从中来:“那不一样,少爷。那不一样。那些你杀的人,杀了你的父母血亲,我还可以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可是阿斌呢,他跟我们天天相处,一起吃饭,一起做事。你每次都说要保护好自己的亲人,他、他难道不就是个弟弟吗?难道只有血缘关系才叫亲人,阿斌这样的,不是亲人?”

“他是个警察。是个内鬼。”谢少云道,“按照帮会规矩就是要死。他手里掌握的证据可以要我们的命!他只要把你这些年来做的事全部抖落给扫黑大队,你就要在监狱里蹲几十年。”

他知道少爷说的没错,可是他还是忍不住要愤怒和埋怨。阿斌的死,就像是一根刺,尖锐的插进了他的胸口,痛得他难以承受。

“可我们做的就是对的吗?”薛大志问,“我们所作所为就是真的对的吗?那些江湖道义、那些帮派规矩,真的就对?”

谢少云气得有点想笑:“薛大志,你是不是糊涂了!你看看你自己,你再看看我。我们是黑社会!你现在是想跟我讲法吗?你想跟我这样的黑社会大哥讲法?”

薛大志说不过谢少云,他一直都说不过少爷。

过了好一会儿,他踉跄着抓起外套,对少爷执拗的说:“我要走。”

谢少云捏了捏鼻梁,把内心的烦躁压了下去,退让道:“好,你要走可以,我让人送你回去。你这个状态我不放心。”

“我送他回去吧。”李泊霄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薛大志看了看李泊霄,问少爷:“我可以走了吗?”

谢少云没有说话。

于是阿志拿着衣服,又从桌上拿起车钥匙和手机,绕过李泊霄扶着墙一瘸一拐的出去了。

李泊霄对谢少云说:“我觉得这次你真的做错了。”

谢少云抿着嘴,咬了咬牙根,开口道:“我觉得我没有错。”

“对于庆山帮你没错。对于阿志……你错了。”李泊霄说,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真的爱他的话。”

他低声反问:“李泊霄,你不觉得爱对于我们来说太奢侈了吗?”

李泊霄问:“那阿志对你来说算是什么?”

谢少云走到窗边,拿起放在窗边茶几上的红金龙点燃,他看到楼下阿志已经出了谢家老宅大门,许久没有回答,直到李泊霄不再等待他的答案,转身走掉后,他才似乎要说服自己一般道:“我中意他。”

只是中意。

并非爱情。

第41章:1993你很好看

阿志把车钥匙插进汽车,正要发动的时候,李泊霄低头抓住了他的手。

“我来开车吧。你这个状态,怕是到不了琶洲。”李泊霄道。

阿志想了想,从驾驶座上下来,坐到副驾驶,李伯霞便发动了汽车。

车子开出去好一会儿,阿志才问:“战军呢?阎秘书也没有跟来。”

李泊霄抿嘴笑道:“在你看来,战军和阎秘书必须要一直跟着我是吗?我看起来是特别怕死的那种人?”

“有一些吧。”阿志道,“你觉得我是不是错了?”

“关于阿斌?”

“嗯。”

“你没错。”李泊霄道。“错的是谢少云。”

“为什么?”

“你走了,他一定在后悔。警察和罪犯本身就是对立面,谢少云要铲除内鬼是利益驱动。看起来他是没问题,可是……”李泊霄道,“因为他让你难过了,所以他是错的。”

阿志有些无奈:“这是什么话。”

“如果是我,我不会让你难过。”李泊霄说。

这是李泊霄说过的最露骨的情话,阿志没有办法再装糊涂,他问李泊霄:“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李泊霄问他:“你真想知道?”

“真的。”

于是李泊霄把车停在了路边,对他说:“1993年。”

阿志:“嗯?”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93年夏末。在广州火车站。你那天欠了人钱,被人追,揍断了一条胳膊和三根肋骨,让人扔在天桥下面等死。被谢强救了。”

“……没错,是有这件事。你怎么知道。”

“你不记得我了。”李泊霄笑笑,“我以前在温州老家,家里做服装生意,毕业了之后跟长辈跑羊城白马服装批发城买货,跟羊城些不三不四的人出去混,后来就染了毒瘾。家底被我败光了,我爸被气到心脏病直接走了,我妈半身不遂,在医院里,我连医药费都掏不起。我怕让人抓到戒毒所,就花了两百块坐了个长途大巴,来了广州。26岁的我已经开始用静脉注射毐品了,那会儿我瘦骨如柴,头发都掉了大半,偶尔去车站厕所里洗漱,我都不敢看我自己的样子。所以你说你没见过我,那是真的认不出来。”

“你被人追的那天,我就在那个天桥下。你满脸是血,让人扔在那里,不知死活。我毒瘾犯了身上一分钱没有,所以想去你身上搜搜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卖了。可是你身上的钱早就让揍你的那伙人都搜走了,一分钱我都没找到。可是你醒了一会儿,你跟我说,你袜子里还有五百块,让我自己去拿。你说你感觉自己快死了,反正也用不上,就算救我。让我买张火车票回家去吧。因为回家是你最想做的事情。”

在李泊霄简单的叙述中,薛大志好像依稀记了起来。

那是一个灼热的夏日。

他被人按在滚烫的沥青地面上揍的感觉心跳都已经停止。

他觉得自己一定完蛋了。

所以把身上藏的最后的几百块钱都给了一个骨瘦如柴的乞丐。

后来被强叔所救,醒来后,他还以为是自己做梦,只有不翼而飞的五百块钱在提醒他,他也许真的帮助过什么人。

“后来,我听你的,买了火车票了温州。戒了毒。黑社会来钱最快,所以我做了黑社会。我赚了十年钱,已经有足够的能力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李泊霄惊心动魄的十年,被他平静的说了出来。

“谢少云的错,错在他还年轻。对手里所获得的东西还不上心。”李泊霄说,“等他到了我这个年龄,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错绝对不能犯,而有些事呢并不是除了对就只能错。我是个生意人,只想做自己觉得划算的买卖。”李泊霄笑了笑,“这就是为什么我对你好的原因。93年你才十九岁吧,年轻时的你,真的很好看。”

钟俊飞在半夜赶到了法医解剖中心。

陈智斌……不现在应该叫他陈志斌了,陈志斌的尸体躺在解剖台上。

“尸体颈部动脉被金属利器割裂,受害人很快便死于失血过多,手部有捆绑伤,先是麻绳后应该为手铐。”法医说。

钟俊飞抓了抓头发,哑着嗓子问:“在哪里发现的?”

“凌晨三点二十分被发现在祥和公墓附近,是陵园工作人员发现的。现场受害人尸体在棺材里装好,整具尸体被清洁处理过,换上了现在这套衣服。所以我们无法从尸体上获得更多的线索。相关报告已经在制作,迟点我会发到你的邮箱。”法医顿了顿,“钟队,别哭。”

钟俊飞惨笑了一下:“我没哭。阿斌是个好样的,你看他赴死前还带着笑,不是个怂包,是我扫黑大队最好的警员。”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阴冷的解剖中心走出来,外面的黑暗已经全部退去,天边出现一圈朦胧的亮点。钟俊飞蹲在解剖中心的大门口,给自己点燃一根烟。

他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直到天色变亮,才起身抖了抖麻痹掉的双腿,在路上打了个车回了警局。扫黑大队的办公室是安静的,蔓延着一种阴霾一般的悲伤。

“都怎么了!”钟俊飞做在会议桌前,拍桌子,“都过来开会!”

大家安静的都坐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

从来没有哭过的小田还偷偷擦了擦眼泪。

钟俊飞有些心酸,又有些好笑:“以前吧,我想方设法找理由抓阿斌来队里问话。那会儿你们还欺负他,看不起他。现在知道他也是咱们队的一份子,应该感觉到骄傲。有什么好哭的。”

“钟队,都怪我。”肖朗悔恨的说说,“如果我知道阿斌是卧底,那天我一定把他带回来。”

钟俊飞摇摇头:“怪你,也怪我。要怪就怪我掉以轻心,我应该坚持让他归队,不该让他再去查什么更多的事。要说对不起阿斌的,我是第一个,你不用上赶着来凑热闹。”

“既然阿斌已经做了这么多了。我们接下来就要把他做的事情继续做下去。”钟俊飞道,“阿斌见我的时候,跟我提过,他撤离并归队的时候,会把庆山帮的一些关键性证据全部汇总起来。但是他现在牺牲了,证据在哪里?这个我们一定要找出来。”

“还有……小田,你去替阿斌领、领一套警服。”钟俊飞哽咽了一下,“火化的时候,让他穿着警服好好的走。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

送阿斌走的那天有小雨,清晨五点多,阿斌就被从冷藏室里送到了殡仪馆。车子开进去的时候,阿志在坐在车里偷偷看着。

“听说没敢对他妈妈说实情。一会儿七点多的追悼会只有扫黑大队的一些人,还有几个领导。追悼会结束后直接火化送到墓地安葬。”李泊霄对薛大志说,“你想去看看吗?”

薛大志扔了烟,又摸出一包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先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过去,看看就好。”

李泊霄也没有反对,拍拍他的肩膀:“你不要做想不开的事。”

薛大志没好气:“我能做什么想不开的事。”

李泊霄笑了笑,下车离开,战军早开了另外一辆车在后面等着,待李泊霄进去后,便将车开走了。阎秘书坐在车内,打开了电脑,正在研究股市情况。

“逐步退出吧。”李泊霄道。

“老板?”

“我们在珠三角的带黑的生意,都直接让下面人认缴股份,全部分下去。我们自己手里一点不要留,尽快洗白。”李泊霄道,“和谢国真这边,在国外也斗得差不多,慢慢退出,外汇不要换,直接放在香港银行。我有预感,大风暴要来了。”

“要通知谢少云那边吗?”

“不用。”李泊霄道,“他如果够敏锐,现在已经开始有动作了。况且,我为什么要通知他?让他抢在我前面完成洗白?这么仓促,总得有人垫脚。”他笑了笑,“阎秘书你搞清楚,我是个生意人。利益最大化才是根本。”

阿斌觉得自己这两年似乎参加了太多的葬礼。

强叔的,强姨的,现在还有阿斌。

追悼室都是警察,他不敢进去,偷偷在把阿斌从冷冻室送过去的路上,看了一眼阿斌的水晶棺材。

他穿了一身警服。面容平静。

是个英俊的小伙儿。

他偷偷跟着在追悼室外鞠躬,又偷偷的跟着去了火化室。过了好久,钟俊飞身着警服双手捧着一个朴素的木盒子出来。

然后一群人直接将阿斌送到了山上墓地。

墓碑上只有一行字——

“他是一个警察。陈志斌。”

钟俊飞将阿斌放入了墓碑下那个大理石所作的坑穴中,接着有工作人员用一整块花岗岩将阿斌封存。从此他便长眠于此。

人们在墓前扔下自己手中的白菊花,菊花在雨水中轻轻绽放出光洁,犹如阿斌的灵魂。

雨还在下着,像是为英雄落下惋惜的泪水。

等人们都走光后,阿志才默默上山。

他浑身早在小雨中淋湿,包括兜儿里的红金龙。他双手插在兜儿里,看看阿斌,又回头去看墓碑面向的青山绿水。

“这里风景不错。”阿志说,“坐南朝北,挺好的阴宅。要买这里估计也得不少钱。当警察就是不一样。挺好的,真的挺好的。你可以休息了,真正的休息了。你、你喜欢那个帝豪的青青,让CICI找我,问你去了哪里。我说你回老家了。我给了她一笔钱,让她退休了。你满意吗?”

“我……”阿志哭了出来,他哭的声音很小,只哭了一声,“我对不起你,阿斌。”

然后他把手里买的一大捧菊花都胡乱扔在了阿斌墓前。

等他转身走出这片陵园,就看见钟俊飞在等着他。

雨下的有点大了。

阿志问他:“钟Sir,你打算拉我坐监吗?”

“聊聊吧。”钟俊飞对他说。

阿志想了想:“好。”

两个人并排在雨里往山下走,钟俊飞说:“我跟阿斌每每个季度都要见一次面,他说的最多的就是,志哥这样、志哥那样。我喷过他,打过他脑瓜崩,他还是改不了口。说你是个好人,说你有底线。”

阿志低着头,感觉自己脸已经发烫:“他错了。我才不是好人。他知道,我现在也不怕你知道,我当年从竹南家里出来的时候,就是失手杀人。到现在还不敢回去。你想拷我就拷吧。”

“阿志。”钟俊飞停下脚步,看着他。“阿斌跟我说过,他想把你发展成线人。”

薛大志立即拒绝:“这不可能。”

“为什么。”

“强叔救过我的命。我在关公面前发过誓,这辈子要的对少爷忠心不二。”

钟俊飞也不气馁,问他:“如果有机会,让你做回一个好人呢?”

“这怎么可能?钟Sir你不要讲笑。”薛大志嘴里这么说着,但是心里却轻微一动。

钟俊飞似乎早有准备,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透明的档案袋,里面是一张机票:“你跟我回一趟竹南。”

“你哪里来的我身份证号码?”薛大志说,“我这个名字是假的,原来的身份还在被通缉。我已经好多年没做过飞机了。”

钟俊飞笑笑:“你跟阿斌说过啊。阿斌知道。”

薛大志拿过那个档案袋,里面的机票上用中英文标注着他的真名。

薛夜城。

因为他在凌晨出生,教语文的文艺青年父亲,看到了那夜雾中的竹南。

所以他叫夜城。

“不会被抓吧。”薛大志说。

“你去坐一趟飞机就知道了。”钟俊飞道,“明早九点我在白云机场等你。”

阿志晚上拿着机票看了很久,半天都睡不着,也许是近乡情怯,他翻来覆去的感觉到焦虑。刚逃出来的时候,不敢给家里打电话,怕被人知道自己在哪里。后来更不敢打电话,怕面对父母的责骂。慢慢的……拿起电话来想要给家里报个平安的时候,都会犹豫的挂断。

最后,他就当自己是个孤儿。

再也不想回乡的事情。

也许薛夜城还有故乡,但是他薛大志早回不去了。

阿志早晨很早就起身洗漱干净,穿上了一个素静的灰色短袖,一条牛仔裤,把几件简单的衣服扔在旅行包里,开车去了机场。

他过了安检后在登机口前等了一会儿,钟俊飞才来。

两个人上了飞机坐下,钟俊飞看看他:“昨晚没睡好。”

“睡不着。”阿志说,忽然笑起来,“要是让帮里人看到我跟你坐一个飞机,估计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黑社会就是这样,聚众、排外。只要是不被帮规接受的就是错的,你做了就是你的不对。一个大染缸,任何人进去了很快就会被同化,思维步调都会变得一致。”钟俊飞借机教育道。“在所有人都认为阿斌该死的时候,你能有不同的想法已经很好了,真的。不用太自责。”

阿志苦笑:“我真不知道你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就当是夸你吧。”

飞机一个多小时后降落在临近竹南的一个地级市,钟俊飞早就安排当地警方给弄了辆捷达,两个人开车走省道前往竹南。

下午饭点前后,两个人终于抵达竹南镇平区。

“先吃个饭吧。”钟俊飞跟阿志说,“就前面那个大食堂。对,正对警局的那家,吃完饭我们把车子扔局子里。这边有车的不多,太扎眼。”

两个人进了大食堂,点了几个菜。

菜刚上来,还有点烫,冒着热气的时候,就真正到了饭点。

从警局里陆陆续续走出些人过来,开始点菜,有些人打了包回家。

“这是镇平警局饭堂?”阿志问。

钟俊飞点点头:“听他们说是外包给警局了,地方太小,局子里面没地方做饭。”

两个人正说着,就有一个穿着制服的老警察走进了大食堂,拿着饭票去打菜:“严师父,麻烦老三样,给我打好我带回去吃。”

“我说梁局长,这几个菜也太寒蝉,你媳妇儿天天吃没意见吗?换个花样吧?你看我这个炖筒骨不错的。”

阿志的筷子“啪嗒”一声就掉在了桌上。

他一手拿着碗,一手维持着拿筷子的姿势,僵硬的看着不远处在打饭的老警长,然后手慢慢开始发抖。

“他没死。”他小声说。

“是啊。”钟俊飞道。

“我为什么这么傻?我怎么不回竹南看看?”阿志又说。

“你被吓破胆了。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以为自己杀了人。吓得夺路而逃,再不敢回顾这段经历。”

是啊。

他们几个人不知道谁先出手,用刀子捅人的时候,他吓坏了,他看到那个男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有人喊了一句:“杀人了,我们杀人了!”

于是大家都开始逃跑。

天知道,他那会儿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

他跑,一直跑,一直跑到了广东才停下来。

可是他的心,还在逃,不敢回头,不敢求证,生怕那个人生最大的错误,再次的呈现在自己眼前。

他一辈子最后悔的,最大的错误……竟然是个笑话。

阿志放下碗,冲到外面,撑着墙一直呕吐。

呕到苦胆水都呕出来。

钟俊飞递给他一块纸巾,他擦了擦嘴,有些艰难的问:“你一定调查过我父母了,他们人在哪里?都还好吗?”

“你爸爸在你走后几年就病逝,你母亲已经重新组建家庭,离开了竹南。”

是了,父亲身体一直都不好,估计因为他的离开,更是一病不起,所以就没了。

“他在哪个墓地,我想见见他。”阿志垂下眼睛说。

墓在竹南一个山上。

墓的周围长出了很多野草,看起来许久没有人来清理过。

阿志一言不发的收拾了周围的荒草,又给老头子烧了一些纸钱。

“爸,儿子夜城回来看你了。”阿志说,他发现自己总在墓地里转来转去。“对不住啊,我十五年没跟家里联系。也没跟你联系。现在还在做黑社会,做些不好的事情。你当年说的对,我就是个不成器的东西。”

“可是我不想这样。”阿志哭了,“爸,我有一次揣着炸弹,以为自己快死了。我当时就想,如果人真有来生,我一定按照你说的,考上大学,娶个自己喜欢的女人,好好的做个普通人。我当年不听你的话,把自己三十多年的光阴都浪费了。爸,我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我自己。”

阿志跪在目前,给父亲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他把纸钱烧的火旺,点燃了一万响的鞭炮。

两个人从山上下来的时候,鞭炮声还在响。

“你说阿斌想把我发展成线人?”阿志忽然开口。

钟俊飞看看他道:“是的。”

“我还有做好人的机会吗?”阿志问钟俊飞。

钟俊飞说:“有。每个人,只要自己愿意,都能做好人。”

阿志没精打采的笑了笑。

钟俊飞继续说:“如果你真的当线人,未来立了功,大队会帮你积极争取减刑。”

阿志点了烟,问钟俊飞:“你在阿斌葬礼上等我,绕了一大圈子,飞了半个中国,就想跟我说这些?”

钟俊飞道:“怎么,我说的这些不对?”

阿志惨笑:“你把我薛大志当成什么人了?!我可是在关公面前发过誓,喝过血酒的!你现在是让我背叛少爷,背叛谢家。”

钟俊飞听他这么说,也急了:“薛大志,不,薛夜城,我告诉你,这是组织上给你的最后机会!你不这么做,你良心能安吗?你对得起你爸,对的起死去的阿斌吗?!”

阿志听到阿斌两个字,浑身抖了抖。烟灰落在泥土里。

他扔掉烟,狠狠的碾碎,然后对钟俊飞道:“阿sir,你他妈有什么权力代表阿斌来说我?!让阿斌去送死的人是你!你他妈如果不是个警察,我现在已经揍到你找不到北了!滚!”

钟俊飞被他说的呆了呆,看阿志要走,他喊道:“薛夜城你给我站住!”

薛大志顿了顿:“我现在就回羊城。你还是要随便拉我?没证据的话我会投诉你到底!”

“你会后悔的!”钟俊飞知道游说失败,忍不住丧气的抓了抓头发,“我等你回头来找我。”

薛大志笑了笑,骂了一句:“放你妈狗屁。”

第42章:不接受背叛(上)

谢少云关掉了投影仪,道:“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吧,诸位记得传达下去我的意思。”

在场的十来人都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钱毅,你们有什么想法?”谢少云问他。

“少爷,你说要把庆山帮产业拆给兄弟们,是认真的吗?”钱毅问。

“谢国真现在已经从潮州逃了,可以说他那边的走私生意整个废掉。”谢少云道,“目前看来整个广东省内,庆山帮一家独大,这种情况可不是什么好事。家大业大就容易招人打击。与其等别人把我们当靶子,不如把产业自己先拆了分下去,别打得住天下守不住。自家兄弟也辛苦这么多年,大家都分一些,也算是我给大家的交代了。”

“那几条走私线路呢?也都拿出来?”钱毅问。

“可以。”谢少云说,“铺路时候的成本,是多少。只要能拿出来一半,然后跟公司签合同,用第一年盈利来换走就行。”

卢宇道:“少爷,那个成本一条线路下来就是好几个亿,最贵的是北海,光是拉货的货车都组建了一个公司。谁有那么多钱能拿的出来。”

“没钱可以先欠着。”谢少云说,“盈利还是看得见的。”

卢宇身无分文,听谢少云这么说,才觉得合适。

“这个时间呢?”徐嘉开口问道,“时间是多长?什么人可以参与?”

“从现在开始半年之内完成拆分。只要是帮内兄弟,不分贵贱,能有一定资金认缴股份,都可以从我这里换走一份产业。”

“还有什么问题吗?”谢少云问。

没人说话。

谢少云敲敲桌子:“散会。”

等人走的七七八八,就剩下几个三字头,徐嘉有些不满的开口:“少爷,这么重大的事情,你应该先跟我们几个人商量。”

谢少云本来已经拿起打火机要点烟,听了这话抬头看他一眼:“谢家的产业,我以为不需要和任何人沟通。还是你觉得条件不够优惠?”

徐嘉直接被噎了回来。

“少爷。”钱毅连忙赔笑,“军师不是那个意思。他可能觉得这么快,认缴金相当于是一比十,什么人都能参与简直太容易了。怕是要乱。”

谢少云听到这里,放下了烟,看了一下依旧在场的几位三字头,道:“我相信诸位还是有一定实力的。早点想好分哪块儿蛋糕,我好切给你们。钱毅,你不是很想要广西的码头吗?”

钱毅点头:“那是自然。”

233“那你早做准备。”谢少云说。“那边有点远,我顾不上。”

“谢谢少爷,谢谢少爷。”钱毅怎么能不懂谢少云的意思,连忙笑着道谢。

三条码头线路,现场钱毅、徐嘉、卢宇一人分了一条,这些线路,一年能赚几个亿,被巨大的利益冲昏了头脑,再没人有更多意见。至于谢少云为什么突发奇想要洗白,要把涉黑资产全部通过一比十的低廉比例折算成股份,通过人民币认缴的方式半卖半送给帮里人,也没有人想追究了。

等分了蛋糕,一群人走下车库。

谢少云叫了一声钱毅:“钱毅,你等会儿,我还有事要跟你聊。”

钱毅有点奇怪,对徐嘉说了两句,便来了谢少云跟前。

等徐嘉的车走后,谢少云问他:“阿志那天的行程,是你泄露给谢国真的吧?”

钱毅脸色顿时变了,扑通就跪了下去:“少爷,我一时鬼迷心窍,你饶了我。”

“当时因为调查阿斌的事,我特意让阿志在谢家老宅呆着,不让他出门,却‘恰巧’半年都没怎么回家的丽姐回来了。我查了查,是有人给她打了个电话。当然你做的很巧妙,我是抓不到什么证据跟你有关。再然后薛大志跟阿斌回家,就恰巧谢国真的人去抓他。如果不是想哥觉得中间透着蹊跷,去查了查,事情还不明不白的呢。你说说你是为什么?”

钱毅浑身发抖:“谢国真说能抓到阿志,就给我五千万。我被钱迷了心肝,还好阿志、阿志不是没事吗?少爷,你能不能大人有大量,既往不咎。”

“呵呵,五千万。五千万……”谢少云都没看他,笑了笑,点燃了手里那根红金龙:“我不杀你,我杀你做什么?如今都要一比十散伙了,还不好聚好散。卢宇,你送他回家吧。”

“谢、谢谢少爷……谢谢少爷……”

钱毅听到这话,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见少爷只是在抽着烟,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这才将信将疑的松了口气,他这感觉到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双腿无力踉跄的站起来,坐进了卢宇的车。

谢少云这时候弹了弹烟灰,笑吟吟的看着他。

这个笑容让钱毅浑身汗毛顿时竖了起来,那是危险来临的征兆。

他身旁的车门打开,谢想带着黑手套坐在了他的身边。然后谢想掏出了那本不离身的笔记本,用红笔在钱毅的姓名后画上了第三颗星。

钱毅张口想要求饶,却已经被猛的拽入了车内。

“记得送毅哥好好回家啊。”谢少云道。

车窗摇上。

车子缓缓发动……

徐嘉的车并没有走远,他清楚的看到钱毅在车内的挣扎,他感觉谢想那条钢丝,仿佛勒住了自己的脖子,让他也难以呼吸起来。

他来开领带,大口喘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钱毅的死亡,来自于他的贪念……徐嘉有些胆寒,他和钱毅走的最近,又是向谢少云纳过投名状的,如果让谢少云知道,绑架薛大志的事情他也有参与,那他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少爷这样的人,绝不会允许任何背叛。

徐嘉脑子里一团乱,他颤抖着发动汽车松开手闸,他知道倒计时已经开始,如果他不能找到一个更好的办法,他唯一的结果就是去跟钱毅作伴。

目送车子离开的谢少云,抽完了一整根烟,把烟头扔掉后,坐进了旁边的车子。他从车子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定位仪,上面沉寂了很多天没有亮起的小红点,如今在羊城地图上有节奏的闪烁着。

谢少云想了想,对司机说:“去琶洲。”

第43章:不接受背叛(下)

阿志下飞机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了他曾经和阿斌住过的那个城中村,后来他搬到琶洲去住,阿斌却一直住在这里。

他听钟俊飞话里话外的意思,阿斌似乎还留了什么证据在手上没来得及给警方。

城中村的那套三层小楼,钥匙他一直带着,走到门口开了锁进去,屋里一片狼藉,看来早就有庆山帮的已经过来查过了。

想想也是,少爷和军师肯定比自己更早想到阿斌手里是否还有什么东西。

但是他不明白的是,阿斌在帮内呆了两年多,按理说证据都已经掌握了不少,为什么不早交,非要留到最后,以至于送了命?如果他早一些抽身,早一点离开,不就没事了吗?反而是庆山帮这群人,都得一锅端。

阿斌的屋子里也乱成一团,所有的东西都扔到了奇怪的角落,桌子椅子四分五裂,灯泡被挨个敲碎,玻璃碾成粉末,灯芯电路都被拆开,连插座都挨个拆了,仔细检查,毫无遗漏。

庆山帮这套动作,阿志熟悉的很,他知道在这样的搜查下,如果有东西一定被拿走了。但是整个屋子都呈现出这种混乱状态,也许他们什么也没发现。阿志记得当初他们藏钱的地方,城中村乱的很,为了防小偷,他们把钱藏的很隐蔽。厨房水池子下面有一整面裸露的墙壁没有瓷砖,阿志在厨房里找了把小刀,沿着一块砖头的缝隙,把里面的水泥一点点的挑开,很快在砖头四周的水泥就被清空了。阿志抓住砖,试着晃了晃,然后那块在砖头就被抽了出来。

砖头里面是空心的,里面原来长久放着的几万块钱早就不见踪影,替代品是一个小盒子。阿斌藏的东西,果然还在屋子里。

阿志把小盒子拿到手里,打开来一看。

里面有张便签纸,还有一个空的凹槽。

便签打开是几句话,像是阿斌仓促所写。

“志哥,谢你这几年待我不薄。我如果不测,U盘里的东西,你拿去给钟俊飞,让他给你减刑。你不是想堂堂正正做个社会人吗?我跟他说好了的。阿斌。”

阿志气笑了:“放你妈狗屁你跟他说好了。你如果跟他说好了,他还会来说服我当线人,早就冲到这间屋子里把证据搜走了。”

阿斌有了许多证据,却迟迟不上交,就是留着让他薛大志上交,让他减刑,让他可以有机会从头来过?这样蠢的阿斌,果然最后蠢蠢的送掉了性命。

那个空的凹槽,形状很像U盘,想必之前这里确实放着阿斌藏下的一些材料,但是如今已经不翼而飞。阿志用指尖抚摸着那个凹槽,似乎还能想象U盘的样子,但是他却不知道是谁,先他一步将U盘拿走。

阿志想了想,将便签塞回盒子,又把盒子放回砖头里放回原位。他从储藏室找了些水泥将砖头重新彻好,再过几天干了就什么都看不出来。

等做完这一切,天色已晚,他便浑浑噩噩的回了琶洲。

屋子里一片黑暗,阿志关上门,将钥匙扔在桌上,开灯换好鞋子,一抬头就看见谢少云坐在沙发上正看着他。

一周时间没见,少爷整个人似乎比之前更瘦了一点,让他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起来。那双深邃的黑眼睛里面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阿志不敢去看,只能低下头。

“去了哪里?”少爷打破了空气中的静谧。

“去了之前的老房子,就是跟阿斌……住的那套。”阿志说。

“我是说再之前。”少爷有些冷清的声音背后似乎蕴藏着即将到来的风暴,“你跟钟俊飞,去了哪里?大前天你们两个人坐飞机离开了羊城,去了竹南。干什么去了?”

阿志有些吃惊的抬头看他,本来有些疑惑,想到自己胸口那条项链,就顿时了然。

“没干什么。就回去看了看。”

“是知道那个梁公安没死了吧?”谢少云说。“我觉得钟俊飞可能也没有其他什么招了。”

阿志心口一窒:“少爷,你知道?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钟俊飞跟你说了什么?他想让你做什么?”谢少云咄咄逼人。

“他什么都没说,我什么也没做。”阿志道,“少爷,你信我。”

谢少云看着他,眼神里的疏离却骗不了人。

“阿志……你在关公面前发过誓,你要跟我一辈子,绝无二心。你还记得吗?”谢少开口问他。

阿志觉得心口憋的已经十分难受了,他拒绝了钟俊飞,可是少爷却不信他。

“少爷,你信我。我怎么可能背叛你。”阿志道,“我、我……”他上前就跪倒在少爷面前,仰着头对少爷急道:“少爷,我随你这么久,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钟俊飞是想说服我,我拒绝了,我还揍了他。如果我真的有二心,叫我不得好死。”

过了好一会儿,谢少云才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你最近怎么总是跪我?”谢少云问他,“还说要我做你马子,都胡说的是吗?”

阿志摇头。

“阿志,你看着我。”少爷说。

于是阿志抬头看他。

“你刚说你去老房子了。找到了什么?”少爷问。

阿志想起了那个盒子,他条件反射的就觉得不应该告诉少爷这件事情。

“什么也没有。”于是阿志说,“我什么也没找到。兄弟们搜的挺细,能找过的地方都找了,我当然衣一无所获。”

也许是因为他第一次对少爷撒谎,少爷似乎并没有察觉出来。

少爷点点头,伸手已经将他搂在怀里,就这么看着他好一会儿,然后把头埋在了阿志的肩窝上,使劲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阿志,你身上有红金龙的味儿。”少爷对他说。

“我从竹南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了两条红金龙,我给你去取?”阿志说着要起身。

少爷却不松手,问他:“为什么下飞机后不去谢家老宅找我?”

“我……”阿志觉得脖子被少爷逗的有些痒,瑟缩了一下,“谢家老宅也不是我家。我下飞机肯定先回家啊。”

“谢家老宅是我的,琶洲这套房子也是我的。”少爷舔了舔他的耳垂,阿志感觉耳朵顿时开始发烫,空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暧昧。

“你也是我的。”少爷说,“阿志,从那天拜过关公,喝了血酒起,你就是我的了。永远永远不要背叛我。”

别人的背叛可以用杀戮来作为句号。

阿志背叛可怎么办呢?

少爷将阿志推到在沙发上,自己俯身贴上来,双手从阿志的棉质短袖下伸进去,四处抚摸。他从没有赘肉的小腹往上,摸到到他胸前的两点,使劲掐了一下。

阿志痛的浑身一弹:“少爷。”

“这是你一周不联系我的惩罚。”少爷说,接着他咬住阿志的嘴唇,缓缓研磨,然而还觉得不够泄愤,又把他的衣服卷起来,低头咬住他胸前的小豆豆,一边咬着一边舔舐。阿志的胸前似乎是敏感点,被他这么一玩弄,浑身触电般的发抖。

“少爷,不要这样,好奇怪。”虽然他这么说着,但是还是顺服的让少爷在自己身上探索。

少爷那双手也不老实了,顺着他的小腹往下,探入他的牛仔裤,抓住他内裤,隔着内裤大力揉搓。

“嗯……嗯……”阿志小声哼哼,情欲逐渐染满了他的眼睛。

少爷喜欢他这个时候的样子,硬邦邦的男人在自己的手下忽然就软成了一滩池水,那荡漾的波澜,都是他轻轻吹起的春风。

他们两个人的第一次亲吻,第一次坦诚相见,都是在这间屋子里完成。

那天少爷喝了很多酒。那会儿的他有点想自暴自弃,又有点想找个依靠,或者是寻找一个让他忘记肖朗的方式。那日的情绪太错综复杂,他已经理不清是怎么样的冲动。但是最后他把自己终于灌醉灌醉,才有足够的勇气推开浴室的门,有勇气去亲吻阿志。

“少爷……”阿志被他揉的动情,已经喘着粗气催促他,“裤子,脱掉……”

少爷听到了他的话,帮他将牛仔裤连带内裤一起扯了下来。

露出了阿志修长的双腿。

“少爷,进来吧……”阿志说。

他却不急,他把阿志的腿拉开推高:“阿志,自己抓住,掰开来给少爷我看看。”

阿志满脸通红,但是还是听他的,环抱住两腿,尽力抬高,又使劲用手指将两边臀瓣分开,露出了里面那个不停的在吞吐颤动的小穴。

阿志的体毛并不比其他男人少,但是少爷看着这样的景色,却觉得异常的色情。在自小腹延伸而下直到大腿根部的丛中,露出一个粉嫩的还沾着亮晶晶液体的小穴,每一次颤动都好像在等待他的采摘。等待他把身下的银茎捅进去,射在他身体的最深处,然后征服这个人。

不,他早拥有他了。

少爷心说。

他进入阿志的时候,阿志发出了带着哭腔的喘息,不停的叫着少爷。接着便有些混乱,他深深的陷入了不可自拔的情欲之中。

半夜的时候,少爷醒了,他起身穿好衣服,看看还在休息的阿志,亲了他额头一下,转身便离开。

门轻轻的关上,“咔哒”一声。

这个时候的羊城正是最热的季节,知了一直叫着,半夜都嚣张的不肯停。

少爷在楼下等了一会儿,一辆黑色奔驰就缓缓驶了过来。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对开车的谢想说:“应该不是阿志。”

谢想沉吟:“‘应该’不是阿志?少云,你是不是对他太特殊了?”

谢少云藏在半明半昧的阴影下,没有说话。

“我没有说不信你。少云。”谢想说,“我只是在想,除了他,谁还有可能拿走阿斌的物证,这个关乎到整个庆山帮的存亡,也关乎到是否大家都要喂枪子。”

少爷道:“做了人生的选择,就得承担选择的后果。我当初选了自己手刃仇人,进了这道门,就料到有一天会上法场。这是每一个黑社会最终的宿命,不是死在街头乱刀之下,就是死在牢狱之中法场之上。”

“我不知道你还信命了。”谢想说,“那还查不查?阿斌手里的证据,我可以确认还没到警察手里。而阿志的嫌疑最大。”

“查,当然要查。”过了一会儿少爷道,“但是除了阿志……也不要疏忽其他人。”

谢想道:“那是自然。”

他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徐嘉我已经在查了。”

第44章:交换(下)

“老板,徐嘉想见你。”阎秘书通过对讲机对李泊霄讲。

李泊霄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

“这不是一个接待客人的时间。”李泊霄说,“我也快休息了,请他明日再来。”

阎秘书说:“我已经跟他讲过了。他说必须见你,很着急。”

李泊霄想了想,最后对阎秘书说:“那让他上二楼,我在起居室等他。”挂了对讲,李泊霄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件睡衣推门进了起居室。

起居室的电脑还开着,显示着之前未完成的工作。书桌上放着许多还在整理的材料。

虽然谢国真的大势将去让他赚得盆满钵满,但是快速洗白绝对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他感觉事情从发现阿斌是内鬼开始起就已经失控,不好的预感一波接一波的袭来。

至于徐嘉为什么会深夜拜访,李泊霄大体已经有了猜测。

等他把书桌收拾干净后,徐嘉便在阎秘书的带领下进入了起居室。

“阎秘书,两杯咖啡。”李泊霄道,然后他转向徐嘉:“她手艺很不错的,你应该尝一尝。”

阎秘书的手艺确实不错,咖啡冲的浓郁醉人。但是徐嘉喝起来却有些食不知味了。

自上次他拉拢李泊霄不成,就一直有些担心李泊霄去谢少云面前告状,但是谢少云仿佛一直都不知情,所以结论就是李泊霄虽然不与自己合作,同样也对谢少云也是若即若离。

“霄哥,我想跟你做一笔生意。”徐嘉道。

“什么生意?”

“我手里有陈智斌还未来得及交给警方的一些关键性物证。”徐嘉说着,拿出了一个U盘放到桌子上。如果阿志在现场,他就会发现,那个U盘的大小与盒子里丢失的那只几乎一致。

李泊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拿起那只U盘,插入电脑,U盘里的材料不多,只有几页内容,但是这几页内容正是证明几家公司是谢少云所有的关键性材料。而这几家公司,正是庆山帮在羊城最活跃的几家公司。

“这只是少许一点内容。”徐嘉说,“阿斌的材料里,还有庆山帮的真实账目,包括贿赂、走私以及所得分红情况。以及他现场偷拍的一些交易场景,会所营业的实录,甚至还有好几段帮内会议录音。”

李泊霄不动神色,将U盘拔下来还给他:“这些怎么在你手里?”

“陈智斌跟薛大志关系好,一心想让薛大志找到这些材料,然后自首减刑,争取宽大处理。所以这些东西被他藏的很隐蔽。当时去找这些材料的人是钱毅,他私下给了我。”

“为什么想要给我?这种东西应该给谢少云。”李泊霄道。

徐嘉苦笑:“霄哥,不瞒你说。钱毅死了。”

“钱毅死了?”这确实有些出乎李泊霄意料,“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晚上,我看着卢宇和谢想杀了钱毅。”徐嘉苦笑,“霄哥,唇亡齿寒啊。钱毅能死,我就不会死吗?我把这份证据想要给你,也是没办法的事。有了这个,谢少云那边你想怎么解决都可以了。”

李泊霄摇头:“你这是让我做谢少云的靶子,转移谢少云追查的焦点,如果让他知道我手里拿着这份东西,那么后续你没事了,我反而引火上身。这笔买卖不划算。”说完他作势要走。

徐嘉一把抓住他的手:“霄哥,你听我把话说完。”

李泊霄犹豫了一会儿,又缓缓落座:“给你三分钟。”

“我承认我是想把水搅浑,乘机脱身。”徐嘉说,“但是我绝不只是把这个材料单单给了你。”

“哦?”

“陈智斌父母早年离婚,他还有个妹妹被判给他爸。我已经查明,他妹妹就在南昌某大学读书。晚上我已经给她发了一个快递,按照现在的情况,估计最迟三天到四天后她会收到这份快递。在发完快递之后我徒步走了三公里,坐公交车来的你这里。”徐嘉说,“如果谢少云怀疑我,他首先会查到的就是快递这条线索。虽然最后他依旧会查到这边来,但是这中间给你积极争取的时间,绝对不少。”

李泊霄沉思了一会儿,问他:“你要什么?”

“我要一个亿,一张飞美国的头等舱机票,还要一个美国华侨的假身份。”

李泊霄抿嘴笑了:“你想要的不少。”

“保命而已。霄哥你一定能理解我。”

李泊霄从抽屉里拿出支票簿,写了一张1300万美金的支票给他:“等我收到U盘,检查过全部资料无误后,你可以用这张支票在香港花旗银行支取现金。剩下的东西,我一收到U盘,就会安排人送给你。”

阎秘书送徐嘉离开了李泊霄的别墅,战军对李泊霄道:“要我去跟着他吗?”

“阎秘书已经去了。”李泊霄说。

“老板打算怎么办?”

李泊霄用手指轻轻扫了扫下巴,最后说:“徐嘉既然想把水搅浑,我们就帮他一把。”

阎秘书回来的时候,带回了另外一个不起眼的U盘。

“假身份已经给他了,我看着他过关去香港。不过老板,其实我觉得拿到U盘后,直接杀了他不是很简单?”阎秘书说,

李泊霄对她说:“阎秘书,注意你的措辞。再过几个月我们也是正经生意人了。打打杀杀的事,以后少干。”

他确定U盘里没有什么特殊的病毒之后,将U盘的资料拷进电脑里,一点一点看起来。他这一看,就已经到了中午。李泊霄取下眼镜,伸了个懒腰,对阎秘书说:“去准备午饭吧。”

阎秘书也不奇怪,点点头就下了楼。

李泊霄将U盘收好,递给战军:“安排下车,明天一大早我们就去找谢少云。”

战军问他:“U盘里的物证怎么了?”

“跟我想的一样。”李泊霄道,“徐嘉根本没拿到什么真正的物证。这整份东西可以说是他自己伪造的。做的很细致,和我有关的物证方面都很真实。如果不是他潜意识就把对自己不利的信息排除在外,可能我都分辨不出来。可以说虽然不是真的,但是徐嘉拿出来的材料依旧是想置谢少云于死地的。”

“徐嘉那边我们怎么办?”战军问,“需要我去趟香港吗?”

“他要的机票,假身份,都按照原计划准备,按照约定时间给他。至于香港取不出来钱,我们不需要现在告诉他。我太了解他了,他一定会等到最后一刻才去取钱。”李泊霄说,“我还打算拿着这个去谢少云那里一趟,看看有什么收获。”

战军已经想不透自己的老板想干什么。这种时候,他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嘴闭上。

李泊霄将U盘摆在了谢少云办公桌上。

“我从徐嘉手里买的U盘。”李泊霄道,“据说是阿斌藏起来的那份物证。”

谢少云也不多话,马上连接电脑,仔细去看。

过了十几分钟,谢少云问他:“霄哥你怎么看?”

李泊霄摇头:“我仔细研究了一下,说不上来,有些数据不太对劲。有些又是对的。真假难辨。不过如果这份东西真的泄露出去,对我们的影响不可谓不小。”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对你。所以我立即就出手先买了下来。本来想让阎秘书杀了徐嘉灭口,但是听徐嘉说他有备份,我这才马上来找你商量怎么办。”

谢想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李老板买这份材料花了多少钱?”

李泊霄说:“2000万美金。”他给了徐嘉一张无法支取的1300万美金支票,第二天回头就问谢少云开口要2000万美金,面不红气不喘就净赚一个多亿。

谢少云点头:“这个钱迟点我安排人拿现金给你。”

李泊霄笑笑:“不急。我操心的是接下来这个事情怎么办。他如今打算去美国,但是备份却在国内,随时会邮寄给警方,是一颗定时炸弹。”

“听霄哥的意思,备份的去向你应该是清楚了?”谢少云问他。

“也谈不上清楚。”李泊霄道,“徐嘉说他在找我之前已经将备份快递了出去。具体去向我就不得而知了。”

李泊霄看了看表:“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谢少云站起来送客:“烦劳霄哥亲自跑这一趟了。想哥帮我送客。”

李泊霄抿嘴笑道:“我主要是不放心别人来。”

等谢想送走了李泊霄,回来见谢少云还在沉思,便对他说:“李泊霄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很难说清。我觉得你不要再想了。”

谢少云道:“李泊霄说话向来真真假假,但是他说的有些事情,还是得引起重视。这份物证虽然目前看起来假多过真,但是一旦被警方掌握,不亚于阿斌的真物证。徐嘉可真是擅长逼人到无路可走。”

顿了顿,谢少云问:“李泊霄刚才最后提供的线索,跟你昨天查出来的是否匹配?”

谢想点头:“没错,徐嘉前天夜里确实快递走了一个文件袋。等我查到的时候,快递已经在路上,拦截已经迟了。快递单号我拿去网络上查过,目标是南昌某大学,收件人是陈志慧。”

“……是阿斌的妹妹?”谢少云低声问。

“从名字的相似程度来看,十有八九。”谢想说,“阿斌父母离异,妹妹判给了他父亲,年龄算下来也相仿。我相信徐嘉是故意的,毕竟是阿斌的亲妹妹,而阿志……”

谢少云点了根烟,没有说话。

“少云,都走到这一步了。你打算心软放过谁?”谢想问他。

过了好一会儿,谢少云抽完了手里的烟,在烟灰缸里按灭,才抬头对谢想道:“让卢宇带兄弟连夜开车去南昌。如果能在陈志慧收到前拦下U盘,这件事情就当从来没发生过。”

如果陈志慧收到U盘呢?如果陈志慧已经打开U盘看过了呢?

他没有提,谢想也没有问。

他们都知道让卢宇这个人去意味着什么。

阿志的电话半夜响了起来。他一边玩着游戏一边心不在焉的拿起来,一看,是CICI,连忙关了电脑,接电话。

“阿志,你最近忙什么?都不来帝豪帮衬我生意。”CICI在电话那头慢悠悠的说,“上次给青青冲冠军伤着你钱了?之后再没来过。是不是非要我亲自去请你过来啊?”

上次去帝豪,几个兄弟喝得人仰马翻。

那也是最后一次跟阿斌去帝豪。

薛大志听到CICI这么说,哪里还有心情去。少爷前天夜里来看过他后,半夜就走了,他连出门的心思都没有,整天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不然就在玩网游。实在饿了楼下随便叫份炒粉吃掉。

“CI姐,等得空了我过去。”薛大志道,“阿斌的事情你也知道,没什么兴致……等他七七过完我再去了。”

CICI在电话里半天没有声音。

薛大志以为信号不好:“CICI姐?还听得到吗?”

“你是不是个傻子?”CICI骂他,“钱毅失踪两天了你知道吗?有人说少爷杀了他。你一点都不担心回头少爷把你也杀了?”

薛大志一愣:“你说什么?钱毅死了?”

“我怎么知道他死没死。” CICI说,“但是他下班后跟少爷一起走,下了地库,后来就消失了。有人说看到他和谢想三哥一个车走的。你想想,卢宇这个人能到被叫一声三哥,不知道杀了多少人。谢想更是可怕。跟他们一起走,能有什么好事。你就不怕有一天、有一天你也……”

“不会,少爷不是那样的人。”阿志立即说,“他对我很好啊……还说中意我。要做我马子。”

“你是痴线了对吗?!”CICI气的在电话里直骂,“薛大志,你脑子是怎么长的?你一个黑社会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人,怎么还这么煞笔?还在给我玩傻白甜那套!你记住了,你们黑社会的男人我见多了,哪个不是上床了好好好什么都行,下床了拍拍屁股不带条人胳膊走就算对你好了。在我们帝豪,跟你这么想的姑娘,十个有十一个不是染上艾滋就是死在街头,多出来的那个是傻到把自己卖了还给人数钱的!你搞清楚了,他是你大哥!开心要玩你的时候,怎么都行。不开心的时候呢,你就屁都不是!”

阿志被她骂的狗头淋血,苦笑道:“CICI,好好,都是我的错,你消消气消消气。”

“煞笔!”CICI忍不住又骂了一句,“精虫上脑!恋爱脑!煞笔男!”

“对对,是我是我。你别生气了行不行?”阿志继续哄她。

CICI被他好一顿安抚,才慢慢消了气,埋怨道:“都是你的错。我今日本来不是找你说这个的,全都让你带偏了。”

怎么就是我带偏了?阿志满头问号。

“那你找我要说什么啊?”阿志无奈的问。

“跟阿斌好那个青青,刚才开台,接了一个帮里的兄弟,叫阿亮。”

“我不是给钱让青青退休了吗?怎么还开台。”阿志问。

“她提休不需要办手续吗?说退就退啊,不扫尾哦?哎,你别打断我的话!听我说完。”CICI道,“她刚才开台,接了三哥下面的一个兄弟阿亮,帝豪楼上开房,运动到一半,阿亮就让三哥打电话叫走了。说是有急事。”

“嗯。三哥现在是少爷身边红人,少爷有事都交给他做的。”

“是了,可是三哥不是一直对你看不惯吗?所以青青就留了个心眼,问了一句什么事。阿亮开始不肯说,让青青软磨硬泡了好一会儿,青青还没怎么做功呢,那个阿亮就全部套出来了。青青等阿亮走后,衣服都没穿,围了一块床单就跑到我这边来讲,我听完觉得事情有点大条,还是告诉你比较合适。”

薛大志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感觉CICI时间如此紧迫的给他打电话,绝对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知道阿斌还有个妹妹,叫陈志慧吗?”

“他从来不提他家里的事情。”阿斌使劲想了想,“好像有次喝醉了,他说他有个妹妹跟他爸生活,听说已经上大学了。”

“阿亮说,阿斌之前掌握了一些帮里的证据,被徐嘉找到,快递了一份到南昌,少爷让人查了,收件人就是这个陈志慧。阿斌的亲妹妹。”CICI说,“要去的地方是个大学,姑娘还在读书。阿亮把地址都给了青青看。听阿亮说,一共去四个人,都带了家伙。这就是不让人家姑娘有活路。这事情,我思前想后必须要告诉你……”

后面的话,薛大志都没有再听。

阿斌有个妹妹,手里有物证。

少爷让卢宇去,并没有告诉他薛大志。

卢宇一定会要了妹妹的命。

薛大志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他先是愤怒,愤怒少爷这种事情都不告诉自己,但是又觉得自己没立场愤怒。接着他感觉到了恐惧,怕阿斌的妹妹真的牵扯进来性命不保。最后他内心是愧疚的,因为他竟然不是在第一时间就想办法救陈志慧。

那是阿斌的妹妹。

阿斌死了。死前还把物证留给他,心心念念让他自首减刑。

现在物证被徐嘉设计给了陈志慧,那可是阿斌唯一的妹妹,如果说阿斌还是个卧底,那阿斌的妹妹就是一个真真正正的无辜路人。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抵达南昌,找回物证,阻止卢宇,不要让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阿志想到这里,凑到电话跟前对CICI说:“地址短信我,我现在出发去南昌。”

“好。”CICI顿了顿,对阿志讲,“阿志,你从南昌回来后,来我这里一趟。记得,务必尽快来。”

阿志挂了电话,穿上衣服,拿上车钥匙就开门准备出去,然后他停了下来,转身走回客厅,将少爷给他的那条项链,从脖子上取了下来,仔细的摆在茶几上,这才快步离开。

第45章:揍

阿志从番禺上了高速。

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CICI发过来的短消息,南昌某大学的地址,快递单号,和收件人的姓名电话。

从羊城去南昌,如果两个人换着开,吃喝拉撒的时间都加上开车走高速要十三个多小时。

CICI电话里说阿亮他们才出发没多久,阿志看了看车上的电子表,大概是走了有三个小时。他们四个人,可以换手开车,走的快点,基本不怎么停的话,估计十个小时就能到。要想赶上他们,这一路都得开快车,不能停,也不能休息。

薛大志有一种从心底里升起的焦急。他又使劲踩了一脚油门。

夜里的高速公路上只有大货车在跑。

唯一的光源来自车灯。

远处的尾灯全是红色移动的小点,在黑暗中缓缓走着,就像在丛林深处亮着眼睛捕捉人群的怪兽。偶尔有对面的车子过来,远光灯刺的他眼睛发花,接着又呼啸而过,变成了怪兽的咆哮。

阿志除了加油,几乎不怎么停车。

时而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是明确对少爷的抛弃和背叛,他抛下了少爷给他的项链、枉顾少爷的决定,非要冲到南昌去救一个可能得到了证据的人。他唾弃自己。

时而他知道自己又必须得这么做。他清楚的知道卢宇的狠毒,知道在他手下很少有活下来的人,卢宇对于人命的底线,甚至比钱毅还要低。如果他不能及时赶到,陈志慧必死无疑。阿斌已经死了,他没有办法保护他。可是他怎么能让阿斌的妹妹也有同样的结果?

在自南向北走的时候,他便看到了日出给这片大地带来的奇景。时间缓缓的流逝,他右手边的天空开始发白,而左手边的苍穹却漆黑如旧,甚至还有星星闪耀。在白和黑的中间,天空是迤逦的红色与紫色朝霞,将黑与白的世界划成了泾渭分明却又互相渗透的两个空间。

阿志感觉自己的心也一如这日出前的苍穹,被撕裂成了两半。

一半是他的爱情、江湖、忠诚。

一半是他的道义、兄弟、良知。

双方剧烈的撕扯,又相互渗透,他的心好像已经被扯出了一个大洞,里面在呼呼的进风,让他痛到想要落泪。

他将油门踩到底,一直超车超车……

阿志在大概上午十一点多,进入了南昌市范围,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少爷的电话。

他没有接。

手机一直响到自动挂断。

过了五分钟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阿志拿起手机,挂断后直接关机。

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少爷。也不知道电话里能说什么。

谢少云缓缓放下了电话,看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想在卧室里逛了一圈出来,看着新装好的门和立柜,对谢少云讲:“薛大志走的很急,什么也没带。家里的东西都还在原位上。我们安排在楼下的人,也是今早注意到阿志的车不见了,才发现他人走了。”

“是啊,什么也没带。”谢少云用手指拨动了一下放在茶几上的那条项链,然后他将项链捏在手心,“给卢宇打电话,告诉他阿志已经去了南昌,让他注意。”

“这个你放心,我已经和卢宇说过了。”

“这个事情阿志是怎么知道的?”谢少云冷冷的问,“我记得特别提醒过,要对阿志隐瞒。”

谢想简短的说:“卢宇手下有个阿亮,出发去南昌前在帝豪玩,坐钟的姑娘叫青青,是阿斌的老相好。”

“嘴巴跟裤裆一样管不住的东西。”谢少云叹了口气。

“阿亮不会回来了。”谢想说,“卢宇知道怎么办。”

谢少云将项链收好后站起来:“回公司吧。我等着卢宇把阿志带回来,我想听听阿志怎么说。”

阿志抵达了南昌某大学,他沿着大学缓缓行驶,很快就在大学西门找到了熟悉的车牌,是庆山帮里的车。他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把车停好,按照快递上的联系方式给陈志慧打了一个电话。

陈志慧没有接。

阿志想了想,下车进大学,走到门卫室被拦了下来。

“同志,进出需要登记,请出示身份证。”保安说。

阿志摸了摸身上,掏出了之前钟俊飞带他坐飞机的时候给他办的临时身份证。

他在来访登记薄上写好自己的姓名和身份证号。

“等等,拜访谁,什么事也得写。”

于是他想了想,写下看亲戚,陈志慧。

写完后他往上翻阅,没有知道卢宇一行四人的登记信息,想来是偷偷从别的地方溜了进去。并且已经想办法找到了陈志慧。

但是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可能等他找到人的时候,已经迟了。有一条最快捷的办法就是顺着快递线索去找人。如果能够在大学内拦截下来快递,则更好。

阿志想了想,问“师傅,我跟你打听一下。你们学校这么大,应该有专门的物流中转中心吧?”

“你是说邮件收发室?好几个呢。”

“不是收发室,物流中转中心,就是包裹都在那边集中,然后再发到各收发室。”

“哦哦,你说的我知道。什么顺丰、中通快递都去的地方。你顺着这条路走到头,然后左拐,靠近山那边一个仓库附近。”

仓储中心一片混乱,倒出都是四散的货物。

阿志找了个人问:“灵通快递是在哪边卸货?”

快递员看他一眼:“你什么事?”

“我来拿个快递,朋友着急。”阿志说。

快递员见怪不怪,于是带着他进了屋,找到台古旧的老台式机,打开快递查询系统:“快递号给我。”

阿志报给他快递号。

快递员查了查说:“你来迟了。刚送出去。学校女生宿舍区三号楼收发室。”

“刚送?”

“刚送。”

阿志道了声谢,转身出去,便开始一路狂奔。他有直觉,卢宇应该就在收发室等着,说不定现在陈志慧已经拿到了快递。

时间开始了倒计时。

12点整,全校响起了下课铃声。

教室里的学生一窝蜂的涌了出来,有一大部分人冲向了饭堂,还有些人开始往宿舍区走。女生宿舍三号楼是住的都是今年新生。

陈志慧和室友打算先回宿舍拿饭盒,再去饭堂打饭。

这一早晨,手机响了无数次,都是不认识的号码,但是早晨课程安排非常紧凑,她没有接。

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她手机又响了,陈志慧按了接听键:“喂,你好。”

“陈志慧是吗?”

“嗯,是我。”

“你有快递在收发室。”对面的声音有点不高兴的说,“给你打了好几次电话,是个到付件,收不到我还不能走。你快点过来拿吧。我还要去送别的件。”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陈志慧连忙道歉,“我刚刚在上课。现在就去。”

于是她跟室友说了一声,转身就往收发室去。

三号楼的收发室,在宿舍外花园旁的一件小屋子里。

阿亮挂了电话对卢宇说:“老大,过来了。”

卢宇点点头,他手里拿着份未拆封的灵通快递,寄件人没填,但是收件人写着陈志慧的大名。那个纸质快递袋里有一个小鼓包,卢宇摸过,感觉应该是个U盘。但是他并不着急拆开。

对于他来说,阿斌是内鬼,那么阿斌的妹妹自然不可能是什么无辜的路人。

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以防万一,他当然不会放过陈志慧。

几分钟后,一个脚步声就来到了门外。

“请问是有我的快递吗?”陈志慧边推门边问。

她年龄不大,声音还带着股青涩的甜美,让人想入非非。

“进来吧。在里面拿。”阿亮说。

等陈志慧进来后,年轻姑娘特有的那种香味也飘了进来,卢宇冲其他几个人暧昧一笑,拿着快递站了起来。

“同学,签个字就可以拿走了。”他把笔递过去。

姑娘低头在快递上签字。

卢宇眼睛死死看着少女露出的光洁的后颈曲线。

“谢谢,大叔。不知道多少钱?”陈志慧抬头问他。

卢宇笑起来:“你陪我睡觉,不用钱。”

“你、你说什么?”陈志慧感觉到了问题,狭小的房间内,站了四个男人。她心下发慌,扯了一下快递袋,卢宇没有松手。

“请放手。不然我叫人了。”陈志慧说。

卢宇才不把她的话放心上,他抬手抓住她的头发闻了闻:“真香啊。你陪我睡觉,我就看在阿斌的面子上让你死的痛快点怎么样?”

几个弟兄都哄笑起来。

“你是不是神经病?!”陈志慧松开手,转身要出去,“快递我不要了。”

“蠢姑娘。”卢宇说,“你哥哥死了,你也活不长。不如乖乖听话,毕竟你这么漂亮,我可不想等你死后再JIAN尸,太没趣了。”

他们四个人将陈志慧逼在了一个小角落。

陈志慧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是她还是鼓起勇气问:“我哥哥……死了?”

她话音未落,收发室的门忽然被人撞开。

阿志进门后就看到几个人将一个姑娘逼在角落,而卢宇手上还拿着一个未拆封的档案袋。怒火瞬间就烧光了他的理智。

“我操你妈,卢宇!”阿志冲上前去,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一脚就将卢宇踹飞,撞到对面的货架上,整个货架都倒了下来。

——

他将陈志慧护在身后,愤怒的问:“说好了拿到文件就行。少爷不是这么交代的吗?你牵扯阿斌妹妹做什么?”

卢宇被他当胸一脚踹的眼前发黑,好半天才在小弟扶持下站起来,呸的吐了口血沫,狞笑道:“少爷怎么交代的你怎么知道?我告诉你,少爷就是这么交代的。他如果不想陈志慧死,为什么派我来?为什么不派你来?”

阿志被他说的呼吸一滞:“交代你什么?先奸后杀吗?你也算是位大哥,非要做这么掉价的事情?”

卢宇捂着胸口笑:“我他妈当大哥就是想为所欲为,称王称霸。怎么了,阿斌这个叛徒的妹妹,我不能上?你搞清楚你的立场!阿志,你现在是要叛帮是吗?”

阿志拒绝回答问题:“U盘我会给少爷带回去,你们现在滚。”

卢宇嗤笑一声:“我怕你?你忘了当年谁带你出去火拼了?还不是都跟在我屁股后面学的。”他后面的话全部停了下来,因为阿志从怀里掏出一把枪,指着他。

“现在滚。”阿志说,“一把枪,杀四个人,够了。”

等四个人全都离去,阿志拿起丢在桌上的快递袋,摸了摸。

“我哥哥……陈志斌……死了吗?”

他回头去看,陈志慧站在身后,虽然浑身依旧在发抖,但是她很执拗的想要搞清楚这个问题。

阿志捏紧了手里的快递袋,过了好一会才说:“死了。”

她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阿志没有处理过这种情况,他走到姑娘身边,抬手犹犹豫豫的放到姑娘背上,轻轻拍了拍。

小姑娘先是一顿,然后靠到他肩头,哭的更大声了。

阿志在南昌呆了一天,确定卢宇他们已经离开,然后给陈志慧买了车票,送她回老家。

“你和你们老师打个电话请假,回家呆两个周再来上课,我怕他们还会再来。”上火车前阿志跟她讲。

“志哥,你能跟我说说我哥吗?他去广州读书后,我们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陈志慧进站前问。

“你哥后来做了警察啊,还当了卧底。后来牺牲了。”

“你是他同事吗?”

“我是他兄弟。”阿志讲。

“那你也是个好人。”陈志慧说,“志哥,我走了。谢谢你,你好好保重。”

阿志勉强笑了笑:“好,你也多保重。”

阿志送走了陈志慧,一个人在车站外发了好久的呆。

阿志看了看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那个快递袋——他从拿到手的那一天开始,就没有拆封过,这个东西他既不想打开,也不想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

卢宇想必早就到了羊城,那么少爷肯定也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把U盘拿回去认罪,那样也许少爷就会原谅自己。

可是想到少爷让卢宇过来……

阿志却有些彷徨。

最后他发动了汽车,想着与羊城背道而驰的方向开去。他的目的地是竹南。

在经过了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后,他抵达了竹南镇平。然后在镇平警察局门口,钟俊飞带他来过的那个食堂里坐着发呆。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但是上次钟俊飞带着他来,有好多事情都仓促的跟走过场一样。

他想再看看那个梁公安,为了这个人,背井离乡十几年,再看一眼不过分吧?

于是他就这么看了好几天。

早晨他看着梁公安骑着自行车到警局,下午打老三样回去吃。每日如此,一如既往从未变过。他也跟过老警察回家,看他住在一个破旧的三层小楼,没有孩子,只有个瞎眼的老伴儿。心里有些唏嘘。因为看着难受,他就再不跟梁公安回去了。

早晨十点多,太阳已经很高,他在食堂靠窗子的位置坐了一会儿,接着就有人走了出来,是那个已经不再年轻的梁公安。

阿志开始以为他只是出来有事,没想到他竟然笔直的朝食堂走来。阿志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慌了,站起来想要找后门走。

“那谁。对。就是你……别跑了。”梁公安走到窗口,对他说,“你早晨起就坐在这里,我从传达室里看着好好的。都有好几天了。”

阿志于是只好站在原地,走也不是,跑也不是。

梁公安从门口绕进来,仔细打量阿志:“你是不是还跟踪我回过家?”

阿志不知道怎么回答。

梁公安又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有点奇怪起来:“我怎么看着你眼熟?你……你是不是竹南人。我想想……是不是叫薛夜城。”

阿志条件反射就问:“我不是他。”

梁公安笑了起来:“得了吧。我认得出你。你们这群小屁孩,当年捅了我,一个两个化成灰我都认识。”他说着自己坐了下来。

“坐吧,站着干什么?”梁公安对阿志说,“你是来看看我这个老东西还活着的吗?”

“不是。”阿志说。

他也不知道自己来干什么。

“我们当年一群人,砍了你。都以为你死了。”阿志说,“我跑了十几年,最近才知道你还活着。就想着回来看看你。”

梁公安点点头:“你不是第一个。之前也有人来找过我。前些年多一些,有些家长带着来道歉,有些事长大一些了自己提了东西过来。这两年少了。”他说着撩开头发:“你看,你们当时砍的痕迹,也差不多看不到啦。”

他花白的头发里有一道淡淡的痕迹,那只是当年那场乱仗留下来的疤痕之一。

阿志有些奇怪:“你不生气吗?”

“年纪大了,生不起生不起。”梁公安叹气,“我高血压,一生气就上头。有这时间跟你们生气,不如自己乐呵乐呵多活两年。”

“你、你多大年龄了,是不是退休了。”阿志问。

梁公安笑起来:“我一个临时工,没有退休的时候。”

阿志怔了怔:“你是临时工?可是我不是听他们叫你局长。”

“哈哈哈哈……”梁公安笑了起来,皱纹都聚拢到了一起,“你是不是有点糊涂。你仔细看我的制服,没有警徽,没有编号。我就是个看大门的,看了十几年大门,所以他们说我才是这个局的‘局长’。”

梁公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哎呀,我说你们是不是都误会了,当时你们跑那么快,是以为我是个公安是吗?以为自己杀了个公安是吗?我不是公安。我姓梁名公安。我叫梁公安。”

阿志这次真的彻彻底底的呆了。

他杀的人没死。

而他杀的人也不是公安。

原来曾经恐慌过的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对不起。”他对老人说,这是一句时隔了十五年的道歉,他上次来就应该说的话。

梁公安叹气道:”孩子,你不该跟我说对不起。你们伤我的,我养了两个月就好了。后来吧,大家都来跟我道歉。这个道歉,是对自己的解脱。早点道歉的那些后来基本没什么影响,再后来一些的都是经历了许多人生坎坷。而看你的样子……这些年,你怕是因为这个事情担惊受怕吃了好多苦,相信你已经为你所做付出了代价了。到最后你会发现,你对不起的人,只有你自己。”

阿志眼睛有点发酸,他低声问老人:“你真的、真的这么认为?”

“我谈不上原谅你,可是你最终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你比我清楚更多。如果人连自己所作所为,都不敢承担后果。那么还谈什么幸福、安逸、爱情?”梁公安拍拍他的肩膀,“我感觉你好像遇到了什么坎儿过不去。你好好想想,千万别钻了牛角尖。人生这么几十年,好好珍惜吧。”

阿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竹南的。

但是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被真正的放下。有些事情,也有了一些答案。

阿志把车停在了地级市的机场停车场内,找了个地方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带着那个没拆封的快递袋坐最近一班的飞机回了羊城。

飞机落地后,他刚开机,就有电话迫不及待的打了进来。

“志、志哥。”青青在电话那头哭着说,“志哥,你在哪里?CICI姐被帮里人抓走了。你能不能救救她?”

第46章:我喜欢过的人好似你

“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你去南昌,你没回来,卢宇回来了。阿亮也没跟回来。后来CICI姐就接了个电话,让我赶紧找地方躲起来。然后她就被少爷的人带走了,带回谢家老宅。好几天了都没回来。”青青哭着说,“CICI姐有东西让我交给你,志哥你什么时候有空。”

阿志边往出走边问:“什么东西。”

“是、是一个U盘啊……”青青说。

阿志的脚步顿了下来,他看到庆山帮的熟面孔,在机场出口外徘徊。他想了想,往回走,走到一个卫生间里坐下来,问青青:“U盘?哪里来的U盘?”

“你和阿斌那天来跟我冲冠军的时候,阿斌走之前,给CICI姐的。他让CICI姐好好保管,有一天转交给你。”

薛大志将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他拿起那个没拆封的档案袋,扯开封口,里面只有一个U盘大小的橡皮。

所以钱毅没有找到U盘。

徐嘉也没有找到U盘。

阿斌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将物证给了CICI。从一开始的时候,阿斌就想交给薛大志来使用。

这些天突如其来的信息量有些大,阿志感觉自己有点恍惚, 他扇了自己一个耳光,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他对青青说:“我恐怕来不及去拿那个U盘了,你找一个网吧,把U盘里的东西全部传到网盘上,网盘的地址和密码,就用阿斌的拼音。传完无误后,你把U盘里的东西删了,扔河里,然后你立即离开羊城,不要回来。”

“嗯……嗯……”

“青青!你听清了吗?!”阿志问她,“你千万要按照我说的做!记住了吗?”

“记住了,志哥,我这就去。”

阿志将通话记录清空,整了整衣服,带着那个装着橡皮的快递袋走了出去。如他所料,刚从机场出口出去,便有庆山帮的人拦下他。其中两个是一起去南昌的人,没见到阿亮。

“志哥,少爷找你。”

薛大志也不反抗,跟着几个人就上了车。

他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坐着,车子一开动,就有人收走了他的电话和快递袋。

“你的枪呢,志哥。”

“飞机上不让带枪,我把它跟车一起扔停车场了。”薛大志道,“不会这种事还要我说明吧?”

那个弟兄被他嘲讽,冷冷笑了笑,从快递袋里抓出那个橡皮看了看:“志哥,U盘呢。”

“U盘,什么U盘?”

“快递出去给陈志慧那个。”

薛大志笑了笑。“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来问志哥。”

那个人看他,本来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眼神制止了,这才憋了下来。

车子在车流中缓缓前行,而薛大志的心却一点点下沉。他知道,无论少爷对他再好,他现在所作所为已经坏了规矩,而坏了规矩便是对誓言的背叛。

他当初怎么在关公面前发誓?

——我薛大志忠心可鉴,知恩图报,对庆山帮,对谢家,对谢少云绝无二心。如有一日敢起反叛之心,定叫我不得好死。

薛大志感觉已经看见了末路结局。

车在一个多小时之后,抵达了谢家老宅。

他被七八个弟兄围着进了大厅——他薛大志不爱排场,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阵仗。

一楼大厅里的空气里散发着一种血和其他什么交织在一起的味道。他站了一会儿,卢宇就从地下室上来,不怀好意的冲他笑。

“少爷呢?”薛大志问。

“你找我?”谢少云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薛大志抬头去看,便见许久未见的少爷穿着黑色的衬衫,从楼梯上慢慢走了下来。

“少爷。”薛大志叫了他一声。

少爷却没有回答他,径自走到楼下的椅子上坐下,旁边已经有没见过的兄弟给少爷把快递袋递了上去。少爷低头看了看。

“里面的东西呢?”少爷问他。

“里面只有橡皮。”薛大志有点不带期望的辩解,“徐嘉把大家都骗了,少爷。请你相信我。”

他从卢宇手里抢来快递袋,又携带在身边这么久,如果换做他是谢少云,说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他也不信。

“我信你。”少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薛大志吃惊的抬头。

“少爷,你信我?”

少爷露出一个冰冷的笑:“我当然信你,阿志,你说的没错,里面什么都没有。”

卢宇在一旁不知道为什么也阴阳怪气的笑了起来,对旁边的人说:“把CICI带上来。”

很快,有人从地下室拖出了一个满身是血、衣不遮体的女人,扔在了薛大志身边。如果不说,根本看不出来,这个浑身鞭抽、针刺、刀割还有收到过侵犯的死尸一样的人,就是那个在帝豪里左右逢源的女皇。

“CICI。”薛大志难以置信,他一把将CICI抱在怀里,“卢宇,你还是个男人?!你怎么能对个女人下狠手?!”

卢宇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嘲笑:“一个婊子,在帝豪里当了两天老鸨就自以为是什么正经货色了。她也能配叫女人?千人骑万人压的东西。不过说起来,比陈志慧,那是好用太多了。随便碰碰,就能浪叫的停不下来。”

薛大志听他说话胸口里一阵阵犯恶心。

“你说话给我小心点。”

“不小心怎么了,你想弄死我?”卢宇道。

“听有人说,阿斌的物证最后是给了CICI。但是我没想到她什么都不肯说。”谢少云缓缓道,“阿志,你让CICI开口,也少受点苦。”

“少爷……你……”薛大志抬头看着眼前之人。

他曾全身心的信仰着谢少云的道,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可是为什么,他的道变成了修罗道?

——“你如果记得他以前的样子,你就不会喜欢如今的他。”钟俊飞在竹南的时候曾对他说过,“你见过谢想吧?我告诉你那就是一个黑社会的杀人狂魔最终的形态。生命在他们的权力欲望面前什么都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被肆意践踏。谢想以前被叫做什么你记得吗?屠夫!你想谢少云变成第二个屠夫?难道现在谢少云不像第二个屠夫?我告诉过你人是有趋同性的,黑社会这个大染缸最终会把谢少云变成那个样子,不人不鬼,只为贪欲而活。你现在不阻止他,你熟悉的谢少云就要不见了。”

“阿志……”CICI微微动了,用极小极虚弱的声音叫他。

“我在。”阿志连忙抱紧她,扶她仰头,“CICI,我在这里。”

“别说话,我送你去医院。”

CICI摇头:“我不去,来不及了。你不要说……什么都别说。阿斌东西给了我,我删了……就是这样。”

“你怎么能比我还傻。”他声音沙哑,抬手温柔的撩起CICI已经被血水浸透的长发,低声问。

CICI有一只眼睛充血,另外一只眼睛尚有丝清明,她看着眼前的薛大志,笑起来,这笑里再没有她平时的霸道嚣张,也没有她接待客人的时候媚眼如丝。

她笑的很轻松,也很解脱。

“人哋都以为我CICI,爱的人是睡过的钱毅。却没人知道,我只喜欢那个跟在大哥身后,痴痴傻傻,高高大大的小弟。他长得像郑伊健,又长得像周润发演的的小马哥。打人又狠,做人又忠义。我怎么能不喜欢啊。”CICI笑着笑着眼泪就缓缓落下,“你看你,怎么长得那般似他。”

有滚烫的液体,从他的眼角落下。

“你叫我名啊。叫我真名。好不好。”CICI问他。

“好。”薛大志眼前模糊,紧紧抱着CICI低声在她耳边说:“茜茜……许茜茜……”

“就系我啦。”CICI低声回答。

“阿志。让CICI说出来U盘的下落,就不用再受苦。”

少爷坐在主位上,漠然的注视着这一切。

阿志带着泪看他,苦笑着问:“少爷,以前我们杀人,你杀人,都是罪有应得。为什么现在,我们连无辜的人都要牵扯?”

少爷点了支烟:“无辜的人。哪里有什么无辜的人。”

“没有吗?”阿志问,“少爷,曾经的你,无辜不无辜?你一心向善,不愿牵扯黑道的事。曾经的丽姐呢,是不是无辜。因为生了个女儿,就被老公毒打。曾经的招娣,是不是无辜,孩子才几岁,就让人掐死扔在路边。”

谢少云脸色冷了下来。

他看着手里那根红金龙的烟袅袅上升,没有言语。

“阿志,我不管你现在怎么想。”谢少云开口,“这个U盘关系到帮里多人的命运,尤其是你,我不可能在这件事上有所留情。你要知道,这份材料,可以让你蹲监狱,至少十五年以上。”

“我以为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就是无辜的人。”阿志说,“我以为我混的江湖,就是锄强扶弱,绝不欺凌弱小的江湖。我以为我们就算是杀了好多人,抢了好多地盘,做了好多错事,也不会去欺负普通人。原来是我错了。”

谢少云知道薛大志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去劝他,一切等尘埃落定,再去说也来得及。相信他能理解自己迫不得已的苦衷。

“卢宇。”谢少云道。

“少爷,我知道了。”卢宇邪邪一笑,从旁边小弟的手里接过一把锤子,“阿志,你再不劝劝CICI,她可要再吃些苦了。你说我把她手骨一根一根打断怎么样?”

薛大志眼睛里燃起了愤怒的火焰:“你滚!我在一天,谁也别想再动一下CICI!”

卢宇对左右说:“看什么,还不把志哥拉开!等着吃屎啊你们?!”

左右站着的小弟被莫名点了一下,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便上前抓他。薛大志将CICI抱起来,两脚踹飞了几个人。

卢宇生气起来,大声喊:“把他给我按住!老子不信他薛大志还能嚣张!”

薛大志双手抱着个几乎没有知觉的人,怎么能扛得住十几个人的围攻,很快带着CICI就被人按在地上,他感觉到有人在抽CICI的手,他知道这会儿绝对不能松手,于是他将CICI抱住。

这时候听见谢少云忽然厉声喝道:“卢宇,住手!”

接着薛大志就感觉到剧痛从自己的左膝盖传过来,那种痛苦已经超越了人类能承受的极限,阿志忍不住惨叫一声:“啊——!”

然而他却死命抱住CICI不放。

他浑身痛的发抖,延绵不绝的痛感,一阵阵的涌上来。在痛苦中他还保留了一点点的思维,他知道,这样剧烈的痛,只有可能是骨折。

卢宇已经站起来,扔掉了手里的锤子,骂骂咧咧道:“妈的,薛大志,你个倔驴。我看你以后还拿什么踢人。”

薛大志艰难的拖到墙边,靠起来。他的左腿膝盖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凹陷,还在往出流血。左侧小腿一点知觉都没有。

卢宇用锤子趁乱敲碎了他的膝盖骨。

阿志脑子里一阵阵的发晕,眼前开始发黑。

“少爷,放了CICI。”他用最后一丝力气说,“送她去医院……U盘、阿斌的U盘,在我手里,我已经给警方了……说什么都没用,都迟了。”

他失去意识前,看到谢少云走到他面前蹲下唤他。

阿志……

阿志!

薛大志猛的坐了起来。

CICI已经不在他的怀中,他现在躺在谢少云的卧室里,左侧腿部上了简单的夹板,血制住了,但是没用,依然在痛。

楼下仿佛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薛大志听到卢宇大声骂了一句:“少爷,那个薛大志能比我忠心吗?!你现在这么对我合适吗?!”他暂时没有一探究竟的冲动。

少爷的书房就在卧室的隔壁,通过一间暗门就可以抵达。

他对这套房子太熟悉了。

薛大志抓紧时间,从床上下来,艰难的往前走了一步,等换到左腿的时候,剧痛瞬间犹如闪电般击中他的大脑,他一下子就摔倒在地。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滚下来,但是他却咬着牙,一声没吭。过了好一阵子,没那么痛了之后,他又爬起来,扶着桌子、墙壁,一点一点的往暗门走去。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他感觉汗水糊住了眼睛,牙齿把嘴唇都咬出血来后,终于穿过暗门,抵达了书房。

少爷的电脑就在他桌子前摆着。

密码他也知道,少爷从来不会防着他。

他坐在椅子上,咬了一下舌头,让自己清醒了一点,然后输入了一个日期——那是他的生日。少爷就用他的生日做了电脑密码。

电脑打开了。

薛大志先上网去网盘,按照之前跟青青约定的用户名和密码登录,用户后台只有一个文件夹,阿志匆匆打开来看了一眼。确实是一些跟庆山帮相关的证据。

账簿、公司关系追溯、人员资金往来,录音、照片……最后一个文件夹打开是他和阿斌的一张合照。

阿志知道这就是阿斌留下来的真正的证据。

阿志将材料下载下来,材料不算小,下载需要一定的时间。

于是阿志用谢少云的专用座机拨了一个电话,扫黑大队的电话。

“喂,您好。”那边是个姑娘的声音,阿志猜测应该是田警官。

“钟队长在吗?麻烦找钟队。”

“稍等啊。”电话似乎被放在了桌子上,接着听见远远的声音传来:“钟队,钟队你的电话!”

又过去了漫长的十几秒,电话里发出“咔哒”的声音,接着钟俊飞的声音响起:“我是钟俊飞。”

“我是薛大志。”阿志用极快的语速说,“钟Sir,上次你说的事情还算数吗?”

“自首?减刑?”钟俊飞的职业素养让他马上意识到阿志要说的话肯定非常重要。

“对。减刑。任何人只要认罪自首,表现良好,都能宽大处理吗?”阿志说。

“只要对珠三角地区扫黑有较大的贡献,谁都可以。”钟俊飞说,他立即补了一句,“连谢少云也不是不可能。”

阿志手抖了抖,然后他说:“我今天跟少爷聊过了。他同意自首。很快就会有一封谢少云的自首信交到扫黑大队的信箱。附件是阿斌之前找到的物证。全部上交。希望你能信守诺言。”

阿志不等钟俊飞答复,将下载到桌面的压缩包,拽到谢少云的邮箱附件里,给邮件起名叫谢少云的自首信。

里面写到:“我谢少云,身份证XXXXXXX,如今悔过自新,决定自首。希望组织宽大处理。”

他从来不会写这些东西,勉强凑了几句话,证明是谢少云的邮件,是谢少云本人自首,就准备点击了发送键。附件有些大,数据条走的很慢。

“你在干什么?”卢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暗门过来,看着薛大志,他脸上红肿,像是在楼下刚被人掌殴,“你发了什么东西出去?!”说话之间,已经掏出手枪,瞄准电脑。

薛大志这个时候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阻拦自己要做的事,他一个转身扑上去,直接把卢宇撞倒在了谢少云的卧室里。

“砰——!”的一声枪响。

手枪被撞得飞到床边。

“艹你妈!薛大志,你发了什么出去?!”卢宇跟薛大志顿时扭打在一块,他下手狠毒,追着薛大志的伤腿就踹。

薛大志痛的差点背过气。

然而他却死死的把卢宇压在地上不放手,传输材料只要几十秒钟,只要几十秒钟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卢宇疯了一样的揍他的头,薛大志抓住他的头发。两个人在地上变换了几次姿势,屋里的东西被撞翻,砸到他们身上,却依旧无法将两人分开。

没有人说话,只有喘气声。

薛大志已经将他脖子锁住。卢宇猛翻白眼,他使劲去掰阿志的手指,阿志咬着牙忍痛,拼死不松手。过了几秒钟,卢玉眼神失焦,于是他想去抓不远处的枪,薛大志却锁的极死。

阿志看着挂钟的时间一点点的流逝。

直到他认为可以了,才松开了卢宇。

因为缺氧,卢宇已经晕了过去。

阿志艰难滚到被撞翻的衣服框里,从里面拿出少爷用过的皮带,把卢宇死死的捆在了屋内。

他不杀卢宇。

自然有一条准绳,会公正的给他报应。

人总要承担自己犯下的错,不是吗?

阿志做完了这一切,喘着气躺了一两分钟,这个时候他才感觉自己的体温在迅速的流逝,他努力抬头看了看,卢宇那一枪在他左侧腰上轰了一个洞。血正在往出冒,生命正在急速的流逝。

但是这会儿阿志反倒不在乎了,他先爬到暗门边上,确定电脑里那个邮件发送成功,又从少爷的衣服里找了几件压住自己的伤口。

然后用尽所有力气,让自己站了起来。

出门前他在卫生间里洗干净了自己脸上的血迹,又套了一件少爷的黑外套将腰上的伤遮盖起来。感觉自己不太惨之后,他才拖着断腿,一步一步的走下楼去。

第47章:琉璃

谢家老宅之前那些还在的弟兄们好像一下子都消失了。阿志知道自己昏迷前说的那句材料已经交给警方,足以让部分人做鸟兽散。但是没想到走的这么干净。

除了卢宇,谁也不剩。

“我让他们都走了。”少爷坐在酒柜前的高脚凳上,手里夹着一只红金龙,仿佛没有看见他的断腿一样对他说话。

薛大志缓缓的挪了过来。

“少爷。”他叫了他一声。

然后阿志坐在了少爷的身边,少爷递了支烟给他。

两人抽着烟,也不说话,看着窗外的夕阳发呆。就好像往常那样。

过了好一阵子。

阿志问:“少爷,卢宇被我捆在楼上了。我看他脸上有伤,你是不是打了他。”

“嗯。”少爷低头弹了弹烟灰,“他做了我不让他做的事。该不该打?”

“少爷,你打算怎么处置我。”阿志又问。

“你觉得呢?”

“我当时发誓要是有二心,就不得好死。”阿志忍不住苦笑起来,“真是自作自受。”

他又说:“少爷,我怎么样都行。你听我一句劝,你去自首吧。”

谢少云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怔了怔:“自首?”

阿志叹了口气,靠在酒柜上,道:“少爷,你最喜欢什么样的自己我不知道。可是我最近时时想起了那个从小鄙视黑社会的谢少云。还有在学校教书的谢少云。还有双亲去世强忍悲痛走上复仇之路的谢少云……我真的有点想念他。”

“我觉得这一路走来,我们把他弄丢了。”阿志笑着说,“如果再来一次,也许当时的少爷你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可是说句自私的话,我多想回到那个强叔还在的时候,哪怕让少爷你还是嫌弃我们这些黑社会混混,也挺好。因为那个时候的少爷,才是干干净净的少爷,才是做着热爱的事情的少爷。”

谢少云安静的听着,慢慢眉头便皱了起来,他像是内心经历着痛苦的挣扎。

“少爷,伏法吧。黑的就是黑的,就算变白了他还是黑的。既然错了,我们就改,就算用一辈子做代价,我们也改,行不行?”

等阿志说完这些话,又过了好一会儿,少爷才开口,所答非所问的说:“阿志,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阿志觉得少爷在问自己的临终遗言,他有些释怀。

于是阿志认真的想了想,对少爷讲:“我想吃碗面。”

“你想吃面?”

“少爷你亲手做的。西红柿鸡蛋面。”

谢少云没多说什么,他扶着阿志坐在厨房的中岛前,围上围裙。

一如往常一样,他这碗西红柿鸡蛋面,依旧没有凑齐材料,这一次,既没有了西红柿也没有鸡蛋,只有一把面条在抽屉里摆着。

多奇怪啊。

谢少云把面下到锅里的时候想。

除了他和阿志刚住在琶洲的那次,就再也没有凑齐过食材。就像是他和阿志,感情恰到好处后总是有什么凑不齐。可能是老天注定,他们无法十全十美。

面条很快就煮好,谢少云在碗里放上香油和小葱,加了一点点盐,捞起两碗,一碗递给了阿志,一碗摆在自己面前。

这碗清汤寡水的面条,带着小麦香,热气慢慢的扩散在屋里。

“吃吧。”谢少云道。

阿志还是一如既往,一口气把自己面前那碗吃完,放下碗的一瞬间,少爷便把另外一碗给他推了过来,叮嘱道:“慢点吃。”

阿志笑了笑,认真的吃完了第二碗。

他放下筷子,抬头对少爷说:“阿斌的证据,我都拿到了。刚才在楼上的时候,我已经以少爷你的名义发给了钟俊飞。他们很快就会来。关公面前发的誓,我不得好死。但是我可能……等不到少爷你处置我了……”

肾上腺素带给他的支撑终于到了尽头,阿志身体一软,就倒在了桌子上。

“阿志!”谢少云一愣,冲过去把他抱起来,接着他就摸到了他腰上的枪伤,一抬手就是满手的鲜血。

谢少云声音发抖:“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枪伤?你怎么不和我说。是卢宇干的吗?是吗,是刚刚楼上的枪响是不是?”

阿志抓住他的手:“少爷,我对不起你。”

谢少云抱住他,他脸上冰冷的表情全部被砸得粉碎,他浑身颤抖起来:“阿志,闭嘴。我送你去医院。”

“少爷,这次以后,你去做回老师吧?”阿志看着他,顿了顿又笑着说,“少爷,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你的眼睛,真漂亮啊。”

谢少云怔怔看着他好一会儿,低头亲吻他的脸颊:“阿志,是我对不起你。”

香港,九龙机场附近,花旗银行。

徐嘉坐在银行窗口不停的看表:“麻烦快一点,我得去赶飞机。”

银行职员把支票退了回来:“先生,您这张支票所在的帐户,没有钱。”

“你说什么?”徐嘉一下子站了起来,他声音变得又尖又急,“你肯定弄错了!再check一次。”

银行职员看他这样,甚至懒得跟他多说,把支票直接递出了窗口:“先生,是真的没有,我check过好几次了。”

徐嘉拿着那张支票走出了银行大门。他意识到是李泊霄耍了他,脸色变换好几次,最后终于平静下来。就算没有这笔钱,他在庆山帮所赚也够他在美国生活几辈子。现在当务之急是离开中国领土,到了美国之后再说如何报复李泊霄。

打定主意后,徐嘉拎着行礼打车去了九龙机场。

一切都很顺利,包括那个假身份,李泊霄并没有再掉链子。他很快就坐在了飞往美国的航班上。美丽的空姐弯腰递给他一杯欢迎香槟。

徐嘉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他似乎看见了美国安逸快乐的生活在向他招手。飞机关仓门前五分钟,最后一位乘客登上了飞机。

“Mr.Xie,您的座位在这边。”

“好的,谢谢。”

空姐领着一个瘦高个的中年男人坐在了徐嘉的身边。

徐嘉回头一看,手里那杯香槟掉在了地上,香槟在地板上流淌开来,钻入地毯消失了。

谢想将自己的机票加载黑色笔记本内,塞入了内兜,有些开心的抿嘴笑了起来:“真巧啊,军师。”

徐嘉慌乱的想要站起来,却被空姐拦住:“先生,我们开始滑翔了,请您坐好。”

他绝望的看到飞机开始慢慢前行,接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一个拉升,便飞向了大洋彼岸的美利坚共和国。

警笛急促的响着。

穿过了郊区的别墅群。

钟俊飞带着大队人马来了谢家老宅。

“你们、还有你们,去那边!”钟俊飞说,“阻止疑犯逃跑。”

“肖朗,你跟我从正门进!”

“收到,钟队!”

钟俊飞掏出枪,冲进别墅,楼上楼下都没有人。

有人喊了一句:“在后院!”

钟俊飞带着肖朗冲到后园去,推开门的一瞬间,他们两个停住了。霓虹灯光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撒过来,铺满整个院落。有人坐在后院的椅子上,手里点着一根烟。

烟雾呈螺旋状袅袅上升,仿佛是灵魂在轻盈的起舞。

过了好一会儿,肖朗试探的叫了一声:“谢少云。”

那个坐在后院椅子上,将怀里的人凭死命抱住的人抬头,脸色苍白的看过来,他看看肖朗又看看钟俊飞,似乎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着什么。

然后谢少云眨了眨眼,在他眼眸最深处藏着的那些漆黑慢慢的褪去,他那双丹凤眼在霓虹灯的映照下,璀璨如世间最剔透的琉璃。

原来他真的有双漂亮的眼睛。

他亲吻了怀中的人,对钟俊飞说:“钟警官,我伏法。”

想看BE的就可以看到这里了,被打

第三卷

第48章:出狱

2019年7月2号,湿热,小雨。番禺监狱。

大门打开。

谢少云穿着05年入狱时那套旧衣服慢慢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腋窝下夹了一个小包,有一张劳教后的工资卡,一个洗漱包,还有几套内衣。

十四年的监狱生活让他早就不在是曾经的年轻人,四十岁左右的他鬓角早早已经有了一些白发。

即便如此,他还是有些开心的。

墙外的空气,远比他想的自由的多。

他的内心像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小雨冲刷,终于卸下了所有过往的重担,再没有其他的顾忌,快步前行起来。

他顺着监狱外的泊油路往前走了一会儿,走到路口他才停了下来。

面前停着一辆劳斯莱斯幻影,战军从副驾驶下车,来开了车门,李泊霄探出半个身子,对谢少云笑了起来:“少云,还等什么,快上车。别被淋湿了。”

谢少云犹豫了一下,然后便不客气的坐了进去。

李泊霄笑吟吟的看着他,这十几年弹指一挥,似乎没有在李泊霄的身上留下痕迹,他保养的极好,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他看起来一如十年前一般。

“霄哥怎么来了?”谢少云问他。

“本来以为你要在监狱里蹲够二十五年,没料到你真的就表现良好,几乎减刑到最高限额了吧?”李泊霄对他说,“那我自然要来看看,洗心革面的谢少云是什么样子。”

谢少云没有持续这个话题,他看着窗外已经翻天覆地的番禺,感受着与世隔绝带来的冲击。

“他还好吗?”谢少云问。

“他15年出狱的。挺好。”李泊霄故意问,“怎么,你不知道他的近况?”

“……他没和我联系过。”谢少云道,“这些年来一直没有。”

“那也太可怜了一点吧。”李泊霄叹气,“他挺好。出狱后我们一直有联络。干了点小生意,哦,听说还有位红颜知己陪着他。你怎么不问问我?”

谢少云视线移回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泊霄:“我知道你现在是珠海市人大代表,成功企业家,工厂遍布全球。最新的AI智能医疗机器人终端,也拿到了核心技术的专利权。霄哥你事业一帆风顺,需要我问什么。”

李泊霄笑道:“我能这样发家,也是因为你谢少云的功劳。当年庆山帮在珠三角的盘踞,给了我很大空间。”

谢少云看他:“庆山帮早就没了。珠三角的黑社会也从此一蹶不振。”

“是啊。”李泊霄说,“可是我还是要感谢少云你的。”

他按了一个按键,谢少云坐的位置边就有一个储物暗格打开。里面装着一张银行卡,一个海外基金的证明文件,几家企业的法人材料。

“你当年给我的两家壳公司,这些年运作良好。资产也不少了。按照我们的约定,利润55分成。我分了十个亿出来给你。”李泊霄道,“在商言商,童叟无欺。”

李泊霄摆在谢少云面前的,是一个重新踏上社会顶端阶层的机会,他只要答应下来,这十几年来吃过的苦便能有所抵扣。未来的日子,也不会再为生计烦忧。

“毕竟一个判刑多年的罪犯。应该很难找到什么工作吧。”李泊霄叹了口气。

可是谢少云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问他:“代价呢?”

“什么代价?”

“让你一个生意人分钱,那无异于割肉。我还有什么是你想要的,值这十个亿?”谢少云说。

“离开羊城,不要再回来。别再联系他。”李泊霄说。

谢少云摇了摇头:“这个我换不起。钱你收回吧。”

李泊霄也不觉得惊讶,只是笑着问他:“感情真的这么重要吗?”

“你说呢?”

劳斯莱斯在一个偏僻的墓园停了下来。

谢少云下车,他也不问为什么李泊霄送他来这里。

李泊霄在车里对他说:“阿斌的墓地在这儿。他每个月初都会来看看。”然后他冲谢少云点点头,“我的提议一直有效。需要帮助了记得找我。”

车子发动后缓缓离开。

战军隔着挡板玻璃问李泊霄:“老板,这样值吗?”

李泊霄露出了谁也看不到的苦笑:“一份感情十个亿。多少人一辈子也想象不到的财富。对于谢少云来说不值,我是个生意人,大概是值得的吧……”

人生就是这么公平。

得到什么,便要失去什么。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毕竟他不是谢少云,谢少云也不是他。

只有坐拥亿万资产的李泊霄自己才知道,用本有机会的真情去换富可敌国,究竟是否值得,是否后悔。

谢少云沿着墓碑慢慢往上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到了记忆中的那块墓碑。

陈智斌的墓地旁,新添了他母亲的一座坟。

谢少云安静的站了一会儿。

很快就有人在雨里匆匆的上了山,走到阿斌墓前。

第49章:

谢少云沿着墓碑慢慢往上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到了记忆中的那块墓碑。

陈智斌的墓地旁,新添了他母亲的一座坟。

谢少云安静的站了一会儿。

很快就有人在雨里匆匆的上了山,走到阿斌墓前。

“对不住对不住,今天事儿多,刚抽出空。”那个人左腿有点不灵光,走路一瘸一拐的,穿着一套快递穿的宽大冲锋衣,手里拿了把花,胡乱扔在了阿斌的墓碑前。

“你和阿姨都还好吧?这里空气可好多了,羊城里面都是雾霾,雾霾……”

“阿志。”

薛大志的习惯性唠叨被打断了。

接着他才意识到这个声音是来自旁边的人,之前他还以为是另外一个来扫墓的陌生人。

他抬头去看他,又有点不敢看,又有点想看。

鼻子发涩,眼睛发潮。

可是他最终还是忍不住抬起眼睛,一直一直的盯着他看。

“少爷。”阿志唤了他一句。

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沙沙的雨声,拍打着周围的墓碑。

过了好一会儿,谢少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阿志,你怎么这么多年,都不联系我?我听说你早就出狱了,也没有来看过我。每个月,我都收到一个大包裹,有几千块钱,还有一条烟。衣服。吃的。是你过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阿志吃惊的看他。

谢少云有些想笑:“除了你谁还会给往监狱里给我送这个。可是你为什么连封信也不写?”

阿志低下头,低声说,“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害你坐了十几年牢。我怕你怪我。”

“那你怎么不来问我?就为了这个原因,你逃了十几年?”

阿志不说话了,把手插在兜儿里,低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我不怪你。”谢少云说。

接着那条云朵一般的项链落到了阿志的脖子上,他吃惊的抬头去看谢少云。他看到了两鬓斑白的少爷,又从少爷清澈见底的眼里看到了同样被岁月打磨过的自己。

“我不怪你,你也不要怪我。”少爷说,“带我回家吧。”

阿志有点想哭,但是他没有哭。

如果说当年的他哭,还能算的上好看,如今一个四十多岁不修边幅的男人哭起来,恐怕会只剩狼狈。他带着少爷从山上下来,走在沿山修建的楼梯上,一瘸一拐。

少爷蹲下来对阿志说:“我背你。”

“这、这不好吧。”阿志脸红了一下,“多丢人啊。”

“快上来。”少爷坚持。

阿志只好爬上了他的背,少爷的背结实牢靠,阿志把头埋到他的肩窝上,问到了淡淡的烟味。

“还抽烟?”

“抽的少了,监狱里没有红金龙。”少爷说,“你的腿怎么回事。我记得后来做了修复手术。换了人造半月板。”

“还好的。就是阴天下雨有点痛,平时都还行,不做剧烈运动看不太出来。”阿志说。

山下没有劳斯莱斯,也没有玛莎拉蒂。

少爷曾经一地下室的名车,都在后续的资产清算中被充公了。

阿志只有一辆小小的电瓶车,后面拉了个货箱,上面写着灵通快递。两个人做上车后,阿志就开着电瓶车往回走,边走边和少爷说自己的近况。

“我15年出狱的时候,钟俊飞和李泊霄都来接我。两个人差点打起来。后来钟俊飞给我留了几万块钱。我就拿着钱在厂区开了个烧烤店,晚上卖烧烤给打工仔。白天出来送快递。日子还不错的。”阿志笑起来,“就是最近业务发展很快啊,快递一个人送不过来了,正想找个人帮忙。少爷要不要来我这里打工,包吃包住晚上请你吃烧烤。”

“好啊。”少爷说,“家姐跟澳大利亚人结婚,也不在国内了。我就勉强跟你凑合一下。”

阿志嘿嘿笑起来。

阿志的烧烤店离墓地不算远,十来分钟就开着小电瓶抵达。

两个人说着话往里走,里面出来个女人,冲着阿志说:“哥,你回来啦,快来吃饭。我把饭做好了。”

谢少云手捏紧了。

阿志没注意到他有点紧张的表现,特别热情的对谢少云说:“这是阿斌妹妹,陈志慧。厉害的很,现在大学城当老师,跟少爷你那会儿一样。”

陈志慧好奇的看看谢少云,问阿志:“这是谁啊?”

“我大哥。”阿志跟她说,“谢少云。今天出狱了。”

陈志慧脸色变了变,有些勉强的笑了一下:“哦,这样啊。志哥,那我先走了。饭在锅里,你自己吃。”

说完这话,她就匆匆离开。

阿志有点糊涂:“怎么说走就走。”

谢少云无奈的说:“阿斌当年死在我手里。人家妹妹能不膈应我?你怎么还是这么笨呢。”

阿志想了想道:“没事。少爷,你别难过。也许她会有想通的一天呢。”

谢少云叹气。

想不想通又怎么样?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做过的事情也不能抹去。

只要阿志还在身边,他犯的错,用一辈子来还也没关系。

第50章:西红柿鸡蛋龙须面【正文完结】

薛大志给谢少云买了个华为手机。

谢少云花了好久时间才知道什么叫微博,什么叫微信,什么是PICK,什么是DISS。原来现在手机比相机拍照还清晰,已经没人再发短信。电视变成了超薄的,网速快的一眨眼就能连通。

外界的信息量太大,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在不停的消化十几年来的新信息。

有时候也会不适应,很不习惯,他甚至会怀念起监狱的简单和刻板。

但是幸好他有薛大志,所以这些念头只一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的厨艺比薛大志好一点,烧烤摊生意也红火了起来,白天他陪着阿志送快递,让他尽量少走点路,晚上他烧烤,薛大志结账。

日子虽然一般,也不是过不下去。

陈志慧后来也会过来帮忙,但是对谢少云还是不给好脸色。谢少云也不是很在意。他活他的日子,承担他应该受的惩罚,至于别人原不原谅自己,早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中了。

阿志05年的时候前后短时间内很是受了几次重伤,四十多岁的人,身体已经不是很好,天气一变就咳嗽感冒浑身冒虚汗,腿也会瘸的更明显。所以谢少云白天把快递都放快递柜里后,有空的话,又去送外卖。多打两份工存点钱,他想给阿志把身体再调理一下。

晚上烧烤摊子上也有不三不四的人。又一次陈志慧来帮忙,让个小混混摸了屁股。

陈志慧甩了小混混一巴掌。

“你个臭流氓!”她打骂。

“怎么了,摸摸屁股怎么了?”那个小混混背上纹了满背恶鬼,吊儿郎当外加横行霸道,满口酒气的嚷嚷,“大妈我看你三十多岁裙子还穿这么短,怕是有点寂寞,不让我摸屁股都不行了吧。”

谢少云这边把炒河粉的锅“咣当”就扔了,转身从厨房出来,问陈志慧:“哪只手摸的?”

陈志慧气的满脸通红,一看是谢少云,说话更是不客气:“我怎么知道他哪只手摸的!我背后张眼睛了吗?!”

谢少云不以为意,冲着小混混说:“道歉。”

那个小混混斜着眼睛吐了口谈:“傻逼你说什么呢?”

“让你道歉。”

“让我道歉?你麻痹你知道我是谁吗?”小混混笑他,“大叔看你这样,穿的这么土,肯定是不知道我们庆山帮的名号。”

薛大志本来也站起来,看谢少云出来,便老神在在继续去算他的账,正拿起啤酒来喝了一口,被小混混的话直接呛到咳嗽。

“咳咳咳……你什么?你庆山帮?”薛大志擦擦嘴,咳嗽着问。

“老二,跟他说说!”小混混一幅让老二开评书大会的态度一招手。

那个老二清了清嗓子,上前说:“你们知道千禧年前后那个雄霸珠三角的庆山帮吗?后来不是销声匿迹了吗,那就是转入地下了……我们就是庆山帮的二代目……”

谢少云面无表情的听到这里,忍无可忍,上前一把抓住这个一直废话的老二的头发,猛的往下一按,老二的脑袋就跟个皮球一样,磕到桌上,然后弹了一下,整个人就瘫倒递上去了。

谢少云这才缓缓擦擦炒菜的手,抬起眼皮盯着领头的小混混看:“哪只手摸的?”

小混混直接被谢少云自带的黑-邦大哥气场吓尿了。

“大哥,饶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小混混抖着腿说。

谢少云问陈志慧:“你看怎么办?”

陈志慧咳嗽一声:“算了吧,我看他们……也、也挺惨的。总不能他用哪只手摸的就留下哪只手吧?算了算了。”

谢少云的眼神在小混混两只手上游移了一圈,似乎正在琢磨是选哪只手留下。吓得领头小混混忍不住把手想要往身后藏。过了好一会儿,谢少云才收回视线,没了兴致的挥挥手:“滚吧。”

“谢谢大哥!谢谢大姐!”几个小混混夹着昏迷且倒霉的老二,连滚带爬的跑了。

谢少云转身进了厨房,继续拎锅炒河粉。

薛大志笑着暖场:“没事了没事了。继续吃继续吃。”

自那以后,陈志慧对谢少云的态度才算是好了一点点。

又过了几天,薛大志说想吃西红柿鸡蛋面。

于是谢少云担负起买食材的重任。

他在菜场仔细的挑选了最新鲜的西红柿,认真买了一把纯小麦做的特级精细龙须面,又买了市面上最贵的土鸡蛋。

提着塑料袋溜达回家的时候,路上一个小巷子里传来小孩子的读书声。他不由自主的被吸引过去,一个用毛笔字写着“农民工子弟学校”的小牌子竖立在楼道里。

谢少云在楼下静静的听了一会儿孩子读书,转身想走。

然后他看到了学校的招聘信息。

薛大志在家里等了他好一会儿,直到快天黑的时候谢少云才回家。

他冲薛大志笑笑。

两个人就一起洗好了菜,切碎了西红柿,打散了鸡蛋。

不消十分钟,两碗食材齐全的西红柿鸡蛋龙须面就摆在餐桌上。

这会儿烧烤摊子还没摆起来,还没有人来打扰他们两个人的独处时间。

“我以后白天可能不能跟你去送快递和外卖了。”谢少云说。

“啊?”薛大志想了想,“没事,我一个人也送的过来,实在不行我少送点。”

“我今天去了一个小学。”谢少云从怀里掏出了一份简陋的雇佣合同,“他们缺老师,缺好几门课的老师。我去讲了十分钟,校长就说我可以去教书。”

谢少云笑起来:“阿志,我又可以当老师了,就是工资不高,几千块。”

薛大志看他笑,心情也好了起来。

“真好。你当老师去吧,钱不怕。”薛大志拍拍胸膛,“我赚。”

谢少云真想笑薛大志是个傻仔,但是他没有,他把冒着热气的,终于凑齐了所有食材的西红柿鸡蛋面推到阿志面前。

两个人专心致志的吃完眼前这碗面条,喝净面汤。

放下碗筷的时候。

两人不约而同的抬眼去看对方。

他看见了他。

他也看见了他眼中的他。

他们相视一笑。

世间再也没有什么隔阂在他们之间,连面都凑齐了十全十美的食材。

过去的一切他们早已偿还,尚未还清的,他们亦有准备用这辈子来承担。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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