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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上他的冰刀鞋——若水成江

文案:

作为一个常年被母亲挂在嘴里的摇钱树,柳净生觉得自己一定能靠花滑闯出一片天,然而就在他要大展身手的时候,秦浩却把他推下了楼梯。

这个人十恶不赦,是毁掉他人生的坏家伙,就在柳净生坚信这一点,并且小小地戏弄了他的感情之后,他发现他和自己都重生了……

秦浩想再续前缘,十级甜言蜜语轰炸,柳净生铁石心肠,硬骨头才不怕刚。

然而当他发现自己一直误会了秦浩,并且还在他面前哭哭滴滴说着悲情剧女主台词的时候,他突然察觉到了“害羞”的滋味。

简直太丢脸,太丢脸了,不行,他得维护自己的高冷形象……

1V1忠犬秦浩×高傲女王柳净生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竞技 甜文

主角:柳净生、秦浩 ┃ 配角:姚江、李知 ┃ 其它:以花滑竞技为题材,非专业人士,如出现差错请见谅,谢谢!

第1章

夏天的庭院里,传来了一阵厄运的风。

柳净生的父亲,柳元清在省队集训的时候摔在了寒冷刺骨的冰场上,痛苦地抽搐着,整整昏迷了两分钟。

原本实力和年龄就一直被人诟病,这次摔倒之后,膝盖骨严重损伤,医生告诉柳元清,他可能不能再作为运动员站在滑冰场上了。

到最后,教练也只是简单地寒暄了几句,说在队里给他找个营养师的职务,而柳元清哪里不知道自己早就被人看不起。

若是真成了营养师,自己怕只能日日忍受昔日队友的嘲讽和鄙夷,倒不如彻底离开这里,就算去一个普普通通的公司上班,也比在这要强百倍。

教练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留他。

回了老家,柳元清凭着自己呆过省队的经验,顺利在一所小学当上了体育老师,而他的儿子柳净生,这时才四岁。

小孩抓周的时候,柳净生抱住了柳元清的滑冰鞋,等到5岁的时候,他便对滑冰有了几分兴趣,于是柳元清便带他去省城唯一的滑冰场,让他在那学习滑冰。

直至到13岁跳出后外点冰四周转之后,他的父母为了他今后的发展,举家搬到了A市。

而柳净生也不负家人的期待,成功被一个俱乐部看上,并且为进入省队而努力练习。

全国青少年组没人能够做到的阿克塞尔跳三周半(3A)在这个小俱乐部里呈现,柳净生傲然地无视所有同期选手,用他日积月累的努力,试图攀峰。

然而,就在月底省队选拔赛前,他从二楼楼梯一坠而下,像他父亲一样,抱着腿抽搐了很久、很久。

秦浩以为自己为了姚江可以做任何事,但是当他站在医院走廊,看到柳净生坐在廉价的病床上沉默地流泪之时,他的心开始疯狂鼓动。

柳净生是自傲的天才,他的眼永远带着笑意,嘴中永远吐露着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人,坐在一张医院外加的走廊病床,安安静静地在他面前哭着,脆弱得就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

“对不起。”秦浩握着拳头,说出了平生第一次道歉。

柳净生挂着泪珠,突然笑了起来,他抬手捧了一把眼泪,一字一句,“我绝对不会认输。”

之后,不管秦浩如何试图道歉,柳净生都无视他的存在,不仅如此,他仿佛就是要和秦浩较劲一般杵着拐杖出现在了选拔赛的现场。

他的短节目跳得一塌糊涂,所有观众骂骂咧咧表示看了一场垃圾表演。

但是就在这一瞬间,秦浩暗恋了姚江7年的心海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人,他的心微微颤抖着,紧绷地根本就不像自己。

姚江顺利进了省队,暑假则是参加了国家队的集训,通过考核,成了国家队的一名选手。

柳净生养伤三月,才开始训练,就卷入了一场群斗之中。

明明走在敞亮的大马路,那群拿着铁棍打打杀杀的小混混却将他团团围住,在他的身边上演起乱战。

闷棍敲在了两方的身体上,骨头断裂的声音鲜明地响在耳边。

不知道是谁,一把抓住他的大腿,将铁棍直直地敲在了他的膝盖上。

柳净生当场就晕了过去,等秦浩赶到病房的时候,医生已经诊断出他再也不可能进行花滑。

结局让人唏嘘,柳净生开始自暴自弃,秦浩跟着同期的选手去见过他几次,每一次相见,他都变得比上一次更加虚弱。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将永远离开花滑世界的时候,柳净生重新开始训练,秦浩默默关注他的同时,也意外得知了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是一个叫做姚江的小少爷花了重金雇我们去袭击那个小孩的,还说要演得像,不能露了马脚,瞧瞧我们那几个兄弟,自个把自个揍成了猪头,不过这钱倒是拿得爽快。”

为首的马仔叼着烟搓搓手,把一个U盘抛到了秦浩的怀中,顺带摸走了他手上的钞票。

秦浩在空房间里坐了整整一宿,反复听着记录真相的录音,掌心渐渐被他掐出了血,他把姚江叫到跟前,质问是不是他雇的人。

姚江矢口否认,秦浩一拳打在他身后的墙上,眼睛里是怒不可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姚江还在狡辩,秦浩索性把录音放给他听,在姚江明白事情已经完全暴露之后,他苦苦哀求秦浩,让他千万不要把录音公布于众。

“我那时候状态不好,也是一时鬼迷心窍,秦浩,如果你还喜欢我的话,求求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他哭得梨花带雨,顺着墙壁滑落在地,然后扒住了秦浩的裤脚。

秦浩心如刀割,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喜欢这么多年的人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从前的纯洁美好仿佛就是一个笑话,而打破这种幻境的人正是他自己。

好在柳净生努力坚持,两年的练习让他逐渐找到了状态,在突破临界状态之后,他一路高歌前行,快速掌握了四种四周跳和对柔韧度要求极高的贝尔曼旋转。

连医生都认为他创造了奇迹,不到两个月,柳净生的名气传遍了整个华国,就在所有记者以为他要夺取冠军赛金牌的时候,他却在参加决赛的路上出了车祸。

这绝对不是意外,秦浩把柳净生送去医院之后立马派人调查,只花了三天时间,他就揪出了背后的真凶。

秦逐秋像个疯子一样狂笑,一边则是指着秦浩的心脏,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你爸,我父母也不会被关到监狱里。秦浩,凭什么你一出生就是秦氏集团的继承人,凭什么我就是个只能低头做人的旁支私生子?

我恨你,你要怪就怪自己太蠢,居然还傻到把喜欢的对象贴在墙上。

我告诉你,那个柳净生就是被你害的,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认识了你。”

秦浩眼下一片阴沉,把秦逐秋送进监狱之后,便再也不敢出现在柳净生的面前。

他依旧贴着他的照片,依旧暗中保护他,资助他,但是他却无法原谅自己。

百折不挠的柳净生没有放弃花滑,而是选择参加残奥会,然而那一天是他最耀眼的一天,也是他最痛苦的一天。

柳净生赢得了冠军,却失去了父母,假肢破损,无依无靠。

秦浩捡到他的时候,他昏迷了过去,就像是一只病重的猫咪,柔弱又可怜。

这只猫咪很乖,但是却身体虚弱,精神恍惚,秦浩养着他,陪着他,吻了他,却看着他从医院的楼顶上一坠而下,粉身碎骨。

“他知道了所有真相,他知道,是你害了他。”

姚江出现在了灵堂之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秦浩望着嘴角依旧弯着的柳净生,心疼得想要掏出来。

“如果有来世,我一定好好保护你。”

他笑着查出了真正的幕后黑手,然而对方却选择和他玉石俱焚,车辆撞击到谷底的那一瞬间,秦浩突然好想再看看柳净生的笑,就像第一次在冰栏之外那样,为他折服……

******

省队选拔赛前夕。

“喂,柳净生来没来呀,他太讨厌了吧,每次都迟到,让我们这些前辈等他。”

旁边的一位脸蛋精致的男生撇着嘴,满眼地不高兴。

“就是,我看他根本就不是旧伤复发,而是专门找我们麻烦,看教练宠他就没分寸。

我看他要是以后到了省队,一定会被人狠狠地整一顿。”

“好了,要是我们也能像他一样在十三岁的时候就完成四周跳,就不必在这多废话了。

搞体育就是这样,不管是人渣还是什么,只要有实力,随便任性。”

“啊啦啦,师兄,你又在骂我人渣了。”

一个身材精致而纤细的少年从李知的身后一闪而过,冰屑四溅,柔白的光打在少年身上,他笑靥如花地点了一下冰面,玲珑剔透的光影撒在身上,仿佛是哪位天使错入人间。

叫做李知的男孩滑到他的身边,哼了一嗓子,“怎么这么晚才来,难道你脑子里就没一点尊师重长吗?说了多少次,每次都这样。”

柳净生摆出一张无辜的脸,随机又露出了梨花般的小酒窝,“我不晚来,怎么留时间让你们骂我呢?我是故意留点时间让师兄师姐们发泄发泄,这样,就不会来故意使坏来推我了。”

李知明白他在说上次的事,脸上一寒,便正声道:“你闭嘴,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上次已经查了监控,何晓梦没有推你。”

柳净生呵呵了两句,当做没听见地滑到了其他地方去,教练在发现柳净生来了之后,便让他们集合起来,让他们针对自己的弱点训练。

随后他便把柳净生叫到了旁边,让他当新来的秦浩的陪练。

秦浩比他高大,全身线条紧实而不失优雅,刀刻的下巴上抿着一张薄唇,虽然是单眼皮,目光里却透露着一丝神气和邪虐。

柳净生看过很多瞧不起自己的人,但是秦浩这眼神还是独一份的,两个人不过多久就起了争执,柳净生从他的嘴里知道了姚江这个名字。

他轻轻抱着肚子笑了笑,说:“阿勒,感情你还是来打探军情的,那好,你回去告诉这个姚江,花滑从来都是实力为王,靠着一点小心思比赛,这种人,我根本就不屑和他竞争。”

秦浩一点就燃,放了很多狠话,柳净生捂住耳朵滑到其他的地方去,一边则是喊着陪他练习浪费时间。

其他师兄不明事理,群起攻之,说柳净生态度恶劣,根本就不配在冰上表演。

然而柳净生则是无视所有人的话,开始做自主练习,他的身影单薄而不失柔美,脸上一丝不苟,完全没有刚才的傲慢和轻佻。

他在练习后外点冰四周跳,冰鞋和冰面强烈碰撞的声音砰砰响了起来,一遍一遍,三四次里有一两次是成功的,即使没有成功,也能完成三周的动作。

他也有正面朝下,整个摔在了冰面上的时候,砰、滋地声音砸响整个冰场。

有时候他会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有时候会抱着腿抽搐一会,有时候索性疼得直接仰面躺在地上,但更多的时候,是快速地爬起,然后继续在冰面上滑行。

众人自讨没趣,于是各自散开,继续练习。

只有李知在这个时候滑到了秦浩的身边,露出了有些抱歉的表情。

“秦浩,你刚来可能不知道,柳净生就是这么个臭脾气,总是喜欢得罪人,我们俱乐部除了我,没一个受得了他的,但是他本性不坏,你也别把气话放在心上。”

秦浩没有理会李知,垂下有些冰冷的眸子之后,便离开了俱乐部。

外面已经是一片星辉闪耀,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旁,站着一个爽朗的少年,秦浩有些意外地走到他的身边,脸上不复之前的气恼。

“你怎来了,训练结束了吗?”

“早就结束了,你自从来了这个鬼地方,就一直都不陪我玩。秦浩,你是不是出轨了?”

秦浩看着他的眼睛带笑,心里叹了一句,姚江居然也会开这种玩笑。

掩饰着胸口的微微悸动,他的脸色依旧是淡淡,“我可是为了你才到这种穷酸的俱乐部,你反倒嘲笑我来了。”

“那个柳净生怎么样,真的和传说中那么厉害?真的,能完成后外点冰四周?”

秦浩顿时想到了刚才柳净生的话,有些不自在地道,“你是你,他是他,你只要跳出自己最好的水平就行了。”

“可是这次比赛对我很重要,我想乘这次机会进国家队,虽然最近也在苦练,但是都快把自己给摔傻了。”

秦浩觉得姚江没必要妄自菲薄,论实力,他在市里也是出了名的,从小到大,但凡比赛,他都能揽获冠军,在同龄人当中,更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然而,直到三个月前,一个从镇上来的乡野少年,在一场小型比赛会场上,跳出了一个后外冰点四周转。

所有人都震惊了,表演过的、正在换衣准备的、等在后面打算上场的,都在这一个干净利落的旋转跳跃之后,清楚地明白,这个人就是本场比赛的冠军。

没有人在这个年龄成功在比赛会场上跳出后冰点跳四周,柳净生一战成名,随后,他的名字便在所有竞赛选手的耳边响起。

“一定要超越这个人,一定要让这个人见识一下,在设备完整的训练下成长出的冰上王者。”

可是,之后柳净生在第二场、第三场比赛都跳出了旁人无法企及的高难度动作,那宛若游龙一般的身段和摄人心魂的表演艺术性,蛊惑了所有裁判的心。

全国青少年组从未出现的高分,第一次打给了这个柳净生。

一个父母靠着一点点微薄收入支撑他滑冰的人,就这样站在了同龄人的顶峰,虽然中间他受伤中断过训练,但是就在这一个月,他重新回到冰场的消息又传了出来。

“你放心吧,他不会威胁到你。”

秦浩望着姚江的眼睛,仿佛在做承诺,姚江忽视他眸子中的那一股狠劲,莞尔地说:“这可你说的,要是到时候我没被选上,你可要负全责。”

秦浩点点头,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心里都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2章

晚上柳净生回家,桌子上是用保鲜膜盖好的辣椒炒秋葵,把饭放微波炉里调了三分钟加热,柳净生就见着冰箱上贴了一张母亲给他的体型训练菜单。

耐力训练、肩颈拉伸、旋转跳跃练习,还是一如既往的配方。

弯起温暖的唇角,柳净生将书包里拿出花滑的训练笔记,草草地画了个动作技巧,然后写下自己旋转时候感觉不对劲的地方。

笔记的一旁画了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柳净生瞧了一眼,顿时竖起了眉毛。

“臭秦浩,我一定要变得非常非常厉害,打败那个姚江,让你无话可说……”

在房间里自言自语地发誓,叮地一声,微波炉发出了清脆地响声。

然而就当柳净生盖好笔记本,站起来正准备取饭的时候,他的心脏突然紧紧揪住,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地面砸了去。

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任何一个人,直到他的母亲李云下了晚上的舞蹈班后,自己才被一辆急速行驶的救护车拖去了医院。

世界陷入了一片混沌,父母和医生大声争吵的声音在耳朵旁边撕裂开来,这种熟悉的吼叫,很像他的左腿被截肢的时候。

柳净生躺在雪白的病床上,睁开了沉重地眼皮,一双手正在他的跟前削苹果。

他抬了下无神的眼睛,模模糊糊的视线逐渐清晰,而已经被卡车撞死的母亲居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柳净生试图从床上起来,然而就是这么一动,他居然发现自己的双腿完好无损,他的左腿没有被截肢!

李云瞧着柳净生有些奇怪,摸了摸他的额头,问:“你这小子,不会自个把自个摔傻了吧,老娘还等着你改善我的生活呢。”

柳净生呵呵地瞧着他母亲傻笑,眼泪却不由自主地砸在了白色的床单上,他很想念母亲,想念她的毒舌和对自己的疼爱,然而李云敲了他的头,骂了一句。

“哭啥,给我把眼泪逼回去。我今天好不容易发了工资,你一上医院,又白忙活了。你给我记着啊,要是你以后敢不好好孝顺我,我打烂你屁股。”

“知道了,妈。我以后一定给你买大房子住,让你整天游手好闲跳广场舞。我还给爸买辆好车,让他每天送你去打麻将,这样行吗?”

“这还差不多。”李云哼哼地将苹果塞在了柳净生的嘴里,甘甜的汁水顿时湿润他的喉咙,柳净生仰头躺在床上,不由觉得上一辈子的灾难和挫折都像是一场噩梦。

因为柳净生醒了后医生检查说没什么其他问题,为了省钱,李云立马就办了出院手续,两个人顶着大太阳坐了半小时公交才回家。

然而,一进门,柳净生就见到玄关处放了一大一小很熟悉的鞋子,心说不好,这会姑妈和表弟撞枪口上了,一瞥李云的脸,果真是又冷又臭,恨不得撸起袖子干上一架才舒畅。

将鞋随便甩在鞋柜旁,李云气冲冲地两三步就走到了客厅,柳元清正好把一杯茶放在他妹妹柳然的面前。

他的表弟杨念科乖乖坐在沙发的另一角,脸上苍白,眉头紧皱,显然也是不愿意来他们家。

柳净生无奈何,谁叫她妈是战斗天使呢,好在这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就有的,两人吵来吵去,总归还有他爸这夹心饼干在。

果然,李云一瞅又是他们,立马蹭蹭蹭上前把他爸的耳朵揪了过来。

柳元清冷不防地耳朵被扯,立马就知道是谁回来了,脑袋顺着李云的力道,立马哀嚎,“小云,快放手。”

李云嘴都气歪了,她放手指着柳染道:“她怎么在这,上次我不是说了不准她上门的吗?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柳元清没想到李云还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他瞅了瞅柳然为难的眼神,捶了下手,道:“她再怎么样也是我的妹妹。

现在她一个人带着念科在外头生活,又是生活费学费和医药费,我这个做哥哥的,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母子俩走投无路啊。”

“你倒是有同情心,那你怎么不睁眼瞧瞧我们家都穷成什么样了,这要不是你学校安排的员工宿舍,我和净生都要去睡大街了。

净生亏得也是你亲儿子,他昏迷的这几天,你怎么不送点钱过来,要是我身上没一分钱,你是要看着我们娘俩去给那些医生下跪赊账吗?”

“小云,事情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要是真没钱,你打电话给我就是,我就算是借,也得把我儿子的医药费给凑够。”

“说得那么好听,钱呢?我当初真是看走眼了才嫁给你这么个窝囊废,要不是我们家净生争气,我早就跟你离婚了。

柳元清,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给他们一分钱,我立马带着净生走,你要发慈悲,要当这个小兔崽子的亲爹,你尽管去当,我李云就不信,还能找不到比你更好的。”

柳元清实在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难听的话,他皱着眉问:“你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昨天还不是好好的吗?”

“那是昨天!谁叫你把这两个扫把星放进来的?上次已经说好是最后一次给钱,今个就是她跪在我面前,我也不准你把钱给她。”

坐在一旁的柳然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刷地站了起来,眼睛红肿,含着一丝哭腔说:“大嫂,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当初为了点自尊心坚持一个人带着孩子,事情也不会成今天这副模样。

上次带念科去做了检查之后,其实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是最近,他心脏又开始痛起来。这孩子怕我又来找大哥要钱,自己忍着痛不吭声,要不是我半夜起床看他咳出血,我也不会厚着脸皮跑过来。

大嫂,你不要怪大哥了,要怪就怪我吧。”

李云哼了一声,把柳元清伸过来示好的手打开,对着她道:“你儿子有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了,最好的办法是做手术。

你也看到了,我们家比你家好不到哪里去,你哥一个小小的体育老师,一点死工资除了供我们一家人生活,哪还有余钱支持你们。

就算有,那也早就被你们掏空了。我每天起早贪黑地给一群学生教舞蹈,要死要活挣点钱,全砸在了净生的一条腿上。

前几天,我和这死鬼都不在家,净生一个人昏倒在地,要不是我下晚班回来的早,他这小命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你心疼儿子,我就不心疼儿子吗?”

李云的情绪有些激动,柳净生听得不是滋味,他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煽情了,这话说得一套一套的,真不像她。

柳净生端着几分感动,露出了一个阳光灿烂的微笑。

“妈,你儿子我福大命大,死不了的。我现在可是华国花滑少年组第一个跳出4T(后外点冰四周跳)的选手,而且我最近练习的3A(阿克塞尔跳)已经大致完成了。

有了这两个武器,再加上已经慢慢掌握的3S和3F(后内结环跳三周和后内点冰三周),这次月底的省队选拔赛我可以稳拿第一。

等我被国家队选上,参加了11月的青少年冠军赛,到时候不就有了名气,赚钱的机会也会找上门来吗?只需再等半年,我一定凑足念科的治疗费。”

柳净生其实在上一世除了勾手跳四周转水平差强人意外,其他的四周转都已经完全掌握了,要不是出了车祸,或许当年的站在花滑世界顶峰的那个人就是他。

后来虽然在冬残奥会跳出了四种不同的四周跳,获得了冠军和各大媒体的热捧,但那一天,也是他得知父母出车祸的日子。

柳净生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天飘落的白雪,一朵一朵沾在脸上,凝化成珠,伴着滚烫的泪水和无尽的悲伤,沾湿下巴。

他不会忘记自己跪在父母的尸体旁边,捧着脸蛋哭泣,却因为精神恍惚,让一辆冲过来的电动车压坏了父亲为他求来的假肢。

他感受了极致的疼痛和悲伤,将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满布鲜血的马路上。

如果父母不是为了庆祝他得了冠军,如果当初他不是他即使残疾却还坚持花滑,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柳净生从医院醒过来之后,就被秦浩养在了一栋别墅里,腿上已经换成了崭新的假肢,有保姆照顾,吃喝不愁,但是身体却日日虚弱。

秦浩每天都会过来看他,刚开始只是坐在他旁边看书,和他一起沉默,后来则会告诉他父母下葬的安排,还有对他的安排。

“如果你想继续比赛,我可以给你安排最好的资源,全力帮助你。

如果你什么都不想干,可以继续在这里住下去,不管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但是你不能离开这些保镖的视线,他们会保护你。”

柳净生不知道他说的保护是什么意思,是保护一个心如死灰的人不自杀吗?

然而他也不反抗,就那么一直住着,直到姚江过来看望他,并且告诉他为什么秦浩会照顾他。

“那是当然是因为愧疚感了。你还记得当年竞选省队之前被秦浩从二楼推下去吗?

他是为了我才对你动手的,没想到你从医院醒过来后居然跑到了比赛会场丢脸,还一副高清的样子把秦浩当成空气,说什么也不理他。

真是可笑,我告诉你吧,当年你根本就不是被卷入了一场群斗,是秦浩雇了人跑到你回家的路线上,让他们把你的膝盖敲碎。

再后来,你花了两年把膝盖治好,还掌握到了四种四周跳和贝尔曼旋转,我有些心急,秦浩便让一个酒驾的司机压断了你的腿。

没想到你还真是个打不死的小强,通过四年时间居然拿了残奥会的冠军,要不是我硬拉着秦浩去看你的比赛,估计他也不会回想到你,要不是你父母出了意外,你又受了伤,估计他也不会对你有这么大的愧疚感,还把你关在这。”

姚江不屑和得意的眼神是那么真,柳净生根本就没有怀疑他说的是真是假,当晚他发了一场急病,被保姆发现,送到了医院抢救。

当秦浩赶到医院的时候,柳净生已经在楼顶溜达了,他以为秦浩坏事做尽,一定不在乎他的命,然而秦浩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他求自己不要寻短见,他说他一直喜欢自己。

楼顶的风轻轻地吹散了柳净生的头发,温柔而安静。

柳净生真的觉得可笑,然而一丝灵感闪现在他的脑海,他突然明白,现在就是报复这个男人最佳的机会。

他轻轻走到秦浩的身边,将手捧到了他的脸颊上,让他和自己对视,接着他撞入到秦浩的怀抱,把身体的暖意传到他的胸膛,将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试图让他听清楚自己说的每一个字。

“我也喜欢你,秦浩,我父母不在了,腿也断了,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我。不要让我再经历这种痛苦了?”

秦浩心里一痛,害怕他知道自己受伤都是因为他,但是既然柳净生也喜欢自己,那么从今以后,他一定不会再让任何人动他一根汗毛。

他将柳净生的脸抬起来,郑重回答:“我保证,从今以后,没有任何人能欺负你。”

柳净生露出了梨花似的小酒窝,甜甜地对他笑了,自从他冷冰冰站在秦浩面前嘲笑根本就看不见他的存在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对秦浩笑。

吻是柳净生主动的,唇齿相交,甜腻满足,秦浩尝着他嘴里的兰香气,决定要倾尽所有好好照顾无依无靠的柳净生。

然而牵着的手突然被甩开,柳净生哈哈大笑,用他最熟悉的冰冷眸子对着秦浩,然后像是一只断了翅膀的鸟儿从十三层的高楼一坠而下,说着最让他撕心裂肺的话。

“我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你。”

柳净生临死之前看到了秦浩的瞳孔放大,将手伸出栏杆,大声嘶吼着叫他的名字。

那声音真是悲切动人,柳净生苦笑,觉得自己太过幼稚,太没骨气,然而现在他重生在一切都尚未开始之前。

所以,他会好好保护自己,为了家人,竭尽全力。

第3章

明亮的白昼灯光打在了还没有多少划痕的冰面上,一个轻快的纤细身影在上面滑动着,轻盈、快活、自由而又带着一种释放的喜悦。

光落在了少年散乱的头发上,精致的五官再加上身轻如燕的动作,让在旁边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侧眼,想要瞧瞧,这个如同精灵一般的选手到底是谁。

李知和其他人背着运动包有说有笑地从外头走进来,所有人在看到冰场上的那个身影时,都不由楞了一下。

“这不是柳净生吗?怎么来的这么早?”

“他不来这么早,等会怎么和教练交代。一声招呼不打,无缘无故旷训练,你难道没瞧见这几天教练的脸都黑了吗?”

何晓梦没有附和他们的话,只是顺着李知的视线,望向了一个劲滑行的柳净生,沉默起来。

她本来就是个文静的小女生,从不喜欢说别人的坏话,特别是在看到了柳净生异于常人的技巧之后,更是在心里想要亲近他。

原本只是一次友好的请教,何晓梦却成了害柳净生骨折在床两个月的罪魁祸首。

她真的吓坏了,她怕自己毁了柳净生的职业道路,她不知道如何向柳净生解释这只是个意外。

然而柳净生伤好痊愈重返冰场之后,态度却出乎意料,他没有生气指责何晓梦,也没有依着性子对她冷嘲热讽,他只是把她当做不存在。

当李知质问柳净生为什么无视何晓梦的道歉之时,柳净生这样回答。

“我的眼里,看不见我讨厌的人,所以我不认识什么何晓梦,也不想认识。”

这句话是当着所有人面说的,一时之间,众人哗然,一个个都声讨柳净生,为何晓梦抱不平。

何晓梦不想别人为她说好话,也不想别人因为她讨厌柳净生。

然而也许柳净生根本就是如此不可一世,不可接近,他的眼睛里只有花滑,以至于他根本就看不见其他人想要靠近他的渴望,也看不见这些诋毁他的人,其实有多么羡慕他的才能,有多么想要和他成为朋友。

“啊啦,又在说我坏话吗?”

柳净生从远处滑了过来,昨天虽然在家里闹了一通,但是她母亲终究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看着时间晚了,还是留了姑姑和表弟吃了中饭。

杨念科的确虚弱,在客厅里咳了好一阵子,母亲也不是个狠心人,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嘴上叽叽歪歪,转头就让自己滚去做拉伸练习,不可松懈一日。

柳净生早上去学校的时候,除了他们班坐在最后一排的校霸黄远哲之外,其他人都不认识了,

要不是赶在快上课时进的教室,他一定连位置都找不到。

柳净生承认自己的确不太喜欢交朋友,平日里李知经常骂他高冷,他也不置可否。

在学校,他更是带着一个巨丑无度数黑框眼镜,刘海往下一撩拨,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脸。

在刚进学校的那段时间,柳净生因为下课从不和别人说话,只一个人躺桌上睡觉,还被众女生在背地里取了个绰号,“孤僻男”。

而被嘲笑的总是最先被人欺负的,所以,黄远哲没有放过他这个天然出气筒,在某个放学回家的路上,他拉着三五个人把柳净生给堵了。

原是购物赠品的钱包和帆布书包都被他抢了过去,课本、笔记本、笔筒、饭盒还有交通卡全部都被他倾倒在地。

黄远哲骂了一句,将书包踩在了地上,“妈的,连一毛钱都没有,你小子是有多穷,这种钱包也亏你拿得出手。”

柳净生看着他把赠品钱包也踩在了脚下,几个人跑过来架住他,把他上衣和裤子的口袋都给掏了出来。

一分钱都没有,柳净生心想,这也不怪他,他每天的午饭都是母亲给他准备的营养餐。

为了不被检测出激素,热狗香肠小地摊,烤串炒面麻辣烫这种东西,他更不会去尝试。

不用在外面花钱,出行全靠公交卡,柳净生没钱那是很正常的事情,然而黄远哲却觉得不正常,他挑了眼睛瞅柳净生,凑过来疑神疑鬼地问。

“你这乡巴佬,不会把钱藏内裤或者鞋底了吧?”

柳净生实在是忍不住了,噗得笑了出来,一口水喷在了黄远哲的脸上,他抱着肚子哈哈笑着,感觉自己肚皮都要笑破了。

也不想再藏拙,于是索性将黑框眼镜取掉,把乱糟糟的刘海拨开,柳净生露出了真面目,他灿烂地笑,反而有些自傲地说:“你就算把我扒了,我也拿不出一毛钱。”

旁边几个直接愣住了,柳净生瞅了瞅被镇住的黄远哲,扬长而去。

自此以后,柳净生莫名其妙地加入黄远哲的小团体,自己因为膝盖粉碎再也不能滑冰之后,黄远哲更是默默支持他,让他在绝望中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今天在见到黄远哲,柳净生心里的确有些不是滋味,说一眼万年都不为过。

在上一世,黄远哲追着他跑,说要把他这块冰捂热来,在自己截肢之后,他更是当上了疗养师,帮着他一步一步重拾希望。

然而,黄远哲也是个定力不够的,一边说着自己是他心尖上的宝贝,一边到处勾搭小男生。

柳净生很感谢他的付出,但是,他也受够了隔三差五就有不知名的漂亮男孩跑过来骂他白莲花。

到了后来,他才知道黄远哲勾搭人都用他来当幌子,给那些不知世事的对象灌迷魂烫似的说一段动听的故事,然后在分手时无情地用他当挡箭牌。

黄远哲最终还是找到了真爱,柳净生无可奈何地被分手,自此之后便与他渐行渐远。

在吃分手宴的晚上,黄远哲说他永远也不能想象自己到底在看着什么,在为什么执着,他说他只是个凡人,而柳净生一直飘在空中。

过往回忆历历在目,柳净生才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只知道为自己喜欢的东西不断努力,是世间最快乐的事情。

为了站在花滑世界的登峰,他愿意献出任何东西。

不过,或许就像黄远哲所说的那样,没必要那么像块冰一样尖锐而寒冷,或许靠近别人可以给他带来一些温暖。

训练场上,李知有些惊讶柳净生居然会滑到他们的面前,将手臂靠在围栏上,和他们搭话。

旁边的人也有些惊讶,一时语塞,但却马上反应过来,对着他说:“我们才没有说你坏话,你是咎由自取,谁叫你旷了训练没有给教练请假,你知不知道他给你们家里打了好几个电话,根本就没有人接。”

“那肯定是我家的座机欠费了。我又不像你们,我家可穷了。”

六六是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最爱臭美,说话也从来都不过脑子,她瘪了下嘴,问:“你家没钱,那你怎练的花滑?”

“没钱就不能跳花滑吗?”柳净生真不知道这些人的脑回路,“想要变好,就得努力练,整天看着别人厉害,自己又不努力,那才可悲”

在场的几个人都哑口无言,李知敲了一下他脑袋,骂:“能不能给自己留点口德,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比你努力,比你厉害的人多了去了。”

“我当然知道。”柳净生无声地控诉李知又打他,突然眸子撞入了何晓梦的眼睛,他想起过去自己做的那些蠢事,便主动搭话,“不过这样才好玩,你说呢?”

何晓梦一愣,当即就点点头,柳净生忍住尴尬,朝她笑了一笑,便滑到了远处。

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头,柳净生瞧着何晓梦有些感动地微笑,猝不及防,李知滑了过来。

嫌弃地摆摆手,让他到其他地方去,然而他反倒是凑到了面前。

“你这小子今天是怎么了,你原谅何晓梦了?”

柳净生不想被他说小肚鸡肠,便揉了下头发,说“我本来就宽宏大量,从来都不小心眼。”

李知哈哈了两声,问:“你这几天为什么没来,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柳净生摇头,也不想讲自己昏倒的事情,于是便随便哼哼两句,不作回答。

李知见他精神挺好,总算放过了他,这人从刚开始认识就对他一副老妈子的态度,柳净生刚重生,不禁感到有些怀念。

就在自己沉浸在过去的美好之时,李知一句话就把他拉回现实。

“你知道吗?你旷训练的那天,秦浩也来训练场了。”

柳净生没有想到他会提到秦浩,顿时心一紧,问:“你提他干什么?他本来就是这里的会员,来这不是很正常吗?难道,他向你说了我的坏话?”

“才不是呢?你怎么整天都想着别人说你的坏话。”

柳净生有些尴尬,说:“行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知神神秘秘地停下来,道:“那天你和秦浩都没有来,教练发了一通火。

我们本来训练得好好的,但是中途的时候,秦浩全身都是血地跑过来疯狂地找你,问你去了哪里,还在冰场上吼了好几声你的名字,那声音,真叫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然后呢?”柳净生隐隐觉得不安。

李知叹了一口气,说:“他叫完你的名字之后,就倒在了冰上,不过一会十几个保镖冲了进来,把他抬到了救护车上,那场面真是太吓人了。”

心咯噔响了一下,柳净生摇头,觉得不可能,然而李知接下来的话却像是当头一棍,直接打在了他的头上。

“秦浩后来被送到医院抢救了,听说昨天才醒过来,他第一时间联系我,说你来训练了就让我打电话给他,我刚给他发了短信,他说,让你去探望他。”

“我为什么要去探望他,我和他又不熟。”

柳净生感觉全身冒起了寒气,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第4章

在练习的时候,李知像只苍蝇在他耳边嗡嗡地飞来飞去,柳净生烦得根本就不能好好确认自己现今的水平,跟着教练的指挥做了一些简单的流水线练习,大家都聚在柳净生的身边,让他和他们一起去看秦浩。

“去嘛,反正我们打车,也不用你来掏钱。”

六六甩着双马尾有些撒娇,这一下真是把其他人都唬住了,个个瞅着眼睛打探柳净生的脸色。

柳净生之前没和六六打过交道,对这种自然熟没半点法子,于是便道:“我才不去。”

众人看来对这个结果也没有太大的意外,柳净生心想他本来一向都不掺和别家的事,然而,自己刚下了决定,冰场外面直接来了三个人高马大,戴着黑色墨镜的男人。

他们一手拿着照片,一面冲冰场上喊。

“喂,你就是柳净生吗?我们少爷让你走一趟。”

柳净生真没想到秦浩居然会做到这个份上,不自觉地退了两步,就像是走在悬崖边上,而李知不知何时滑到他的身后啧啧了两声,“看来你是逃不过了。”

柳净生咬了咬唇,有些后悔,早知道能重生,上一辈子他绝不会一时兴起玩弄秦浩的感情。

可终究最大的受害者是他,秦浩难道不是应该伤心个两三月继续投入姚江的怀抱吗?

难不成,他对自己有恨之入骨,想要在这一世报复他、折磨他?

他凭什么?柳净生愤愤然,心想着既然两个人都重生了,那就好好地把话摊在明面上说,他就不信,这辈子还得被他玩弄在掌心。

他气恼地抱着双臂咬牙道,“去就去,谁怕谁。”

一众人觉得他这副模样很新奇,不复之前的冷漠,反倒有些俏皮可爱,于是都顺过来插两句。

“今天和柳净生说上话了,平日明明只和李知说话的。邀他去玩,他都是冷嘲热讽的说我们没有当选手的自觉,真是个呆子。

不过这次秦浩不会要为难他吧,到时候可千万别吵起来,我可不像被柳净生当成空气。”

旁边的何晓梦一怔,欧阳涟立马双手合十,说了一句抱歉。

六六硬是和柳净生与李知挤在了一张车上,刚上车就巴拉巴拉扯了起来,科普似的给坐在旁边面无表情的柳净生介绍秦浩的身份。

“秦浩,我们A市地产大亨的独生子。他老妈曾经是奥运会女子花滑的第七名,他老爸呢也是个冰迷,追了他老妈整整两年,中间听说还有一场狗血退婚的事件。

他们家旗下有两个俱乐部,一个是在市中央最豪华地段的地下一层冰场,另一个则是专门提供给他们家认为有前途的花滑选手训练的私人冰场。

其中男单最有名的,就是我们市少年组的常年冠军姚江了。”

“姚江?”

柳净生一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胸膛绷紧,头皮发麻,一股股水蒸气从胃里涌出来,直接在他的心中升起了这个名字。

六六见他起了一点反应,像是得了鼓励地继续说:“这个姚江可了不起,他第一次参加少年组比赛就滑出阿克塞尔跳两周半,最近的3T(后外点冰跳三周)也逐渐稳定下来。

燕式旋转完成的也很到位,而且他和你一样身体和长相上很有优势,一看就讨裁判喜欢。在你没来A市之前,他可是男单少年组的一哥。

不过他再厉害也比不上你,你可是首个在比赛里完成4T的,而且你的旋转和步法都很棒,在技巧和艺术性上,你可比他高出一大截。”

柳净生一愣,突然觉得脸上浮起了小红云,平日他性格高冷,说话不客气,得罪了不少人,所以,很多在俱乐部没有坚持下去的选手虽然会来比赛会场给他捧场,但是他们都只是偷偷地来,偷偷地走,绝对不让自己看到。

柳净生对这些事情心知肚明,然而他本来就有些自恋,头一回听人这么赞美他,顿时弯起了嘴角,乐呵呵地傻笑。

李知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对六六嚷嚷,“别说了,这小子很容易就得意忘形,再说,他都要飞到天上去了。”

六六很夸张地大笑,随即又道:“柳净生本来就很厉害嘛,干嘛不让说。”

“对啊,干嘛不让说。”柳净生含着一丝喜悦的控诉。

李知扶额,六六甩着双马尾对脸上有些绯红的柳净生道:“我真搞不明白那些天天说你讨厌,背地里还偷偷粉你的人是怎么想的,反正我就是喜欢……你的脸,啊啊~你的脸实在太好看了。”

李知把正张开魔掌的六六推开,六六控制了一下口水,继续道:“不过,这个秦浩会转到我们这俱乐部还真是奇了怪了。

当时我见他这号大人物,第一个想到的是他想把柳净生挖到他们俱乐部去,可是挖人就挖人,直接让负责人过来测试一下水平不就行了吗?干嘛还要他这个大少爷过来。

还有,别看秦浩是独生子,其实他们家可复杂了,亲戚一大堆不说,个个都是奔着他们家财产来的,他小时候还被人绑架过,天天过得跟狗血宫斗剧差不多。”

柳净生没想到秦浩身处在这样的家庭环境,相比而言,他们家虽然很贫穷,但是母亲是刀子嘴豆腐心,对他是当宝贝疼,而父亲虽然有些懦弱,但是一旦自己遇到危险,他绝对是第一个挺身而出的男人。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驶入了一个幽静的私人医院内。

所有人下车,个个左右打量起这医院来,进了里面,柳净生直接被大厅的装潢亮瞎了眼,一楼站满了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护士温柔地给他们打招呼,并带着他们坐电梯直接去了三楼。

整个医院,安静地可以听见窗外呼呼的风声,柳净生瞅了瞅底下小花坛种满的月季,和一排排大樟树,顿时觉得这里不愧是有钱人才住得起的地方。

他也是医院的常客,有时候腿出了问题,经常会在医院里住个一两天。

自己住过最好的病房是一间三床带厕所的,住过最差的是走廊靠墙一天也要有四十块的单人病床。

医院最多的便是病人的哀嚎,有时候三更半夜,病人会在房间里大声呼叫护士,这个时候,脚步声、托药盘声、哭声、安抚声全部都传入了耳朵里。

特别是早上的时候,凌晨五点就有打扫的阿姨在身边走来走去,那感觉就像是迷迷糊糊的时候怀里掏了一颗炸弹,睡得正好,炸弹就砰砰地响了起来。

柳净生从未在医院里睡过一天好觉,他最烦医院,但是在上一世,他却是医院的常客。

瞅了一眼挂在墙上VIP的字眼,保镖询问了他们一群人的身份后,转动门把手,进了里头。

片刻,他便让所有人进去,黑压压地人挤在前头,柳净生看不见秦浩的脸,就听着前面几个问候他的身体状况,可一个劲的问,秦浩的声音却没有传过来。

柳净生心里终究是有些忐忑不安,他故意让人挡着自己的身影,站了一会,秦浩还是没有说出一句话,何晓梦在前头说:“既然这样,那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

告别声此起彼伏,悬起来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就在这时,一道沙哑的男性嗓音从里头传了出来。

“柳净生来了吗?”

“来了。”

所有人闪在一边,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道,柳净生这才看清楚了躺在床上的这个人。

秦浩额头上包扎了厚厚一层纱布,手臂打了石膏,脸上全是青肿的刮伤,嘴上则是带着一个呼吸罩,脸色苍白,单眼皮下一双眼睛带着几分虚弱,见到他,毫无波澜的脸颊上立马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伤得很重,肋骨断了两根,轻度脑震荡,出血过多,全身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亏他在出了车祸还能拦截出租车跑到冰场上去,如果不是他强烈要求,出租车司机可能顺道就把他送到医院去了。

柳净生过去天不怕地不怕,认为所有的灾难都只是老天给他的考验,但是自从听到了姚江说的那些话之后,他才知道,自己受过的苦难全部都是秦浩一手造成。

他的人生被这个男人左右,他的命被拽在了这个魔头的手上,他说好,他就可以继续咬牙活下去,他说不好,自己就只能被汽车撞飞,倒在血泊之下。

回忆到过去的种种,心就像是浸泡在黄连汤里,又苦又咸,他也不知道秦浩会怎么对付他,然而自己也憋着一股气,一人做事一人当,他柳净生从来都不是没骨气的。

秦浩越过人群看了过来,眼神凌冽,直勾勾地,像是要把他看出一个洞来。

柳净生第一次被这么盯着,顿时就感觉手心出汗,脊背发凉,起了一身起皮疙瘩,他觉得秦浩就像盯着一只猎物的狼,残暴、凶猛而又极具耐性。

嗓子紧了紧,心砰砰地猛跳,柳净生感觉额头都冒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来,秦浩抬手,旁边的保镖就做送客的姿态,柳净生在心底呼了一口气,正打算转身走,然而秦浩的声音又响了。

“你留下。”

这一干人哪不知道那个你指的就是柳净生,李知打量了柳净生一眼,眼神中带着几丝询问,柳净生有些心虚,使了个脸色让他赶紧走。

房间里重新归位一片宁静,柳净生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也没有半点兴趣想要问。

但秦浩抬眸,单眼皮下是让他猜不透的复杂,他温柔地笑了笑,似乎觉得见着自己很高兴,然而却又沉默起来,似乎有些伤感。

“你的身体还好吗?膝盖有没有痛,腿……腿还是好的……”

柳净生知道他在说自己的左腿,抱着手臂,冷笑道:“我左腿截肢是三年后的事情,现在用得挺好,多谢你关心。”

秦浩一滞,一手将插在手背上的吊针扒开,径直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鲜血肆意的滴落在地上,柳净生被他这生猛的动作一吓,心顿时提到嗓子眼里,他甩开他伸过来的手,低声道。

“别碰我,你忘记我是因为谁而变成那副模样的吗?亏你出了车祸还来找我,你配吗?叫我来探望你,凭什么?你是想当着我的面告诉我,这辈子也不会放过我吗?”

“柳净生,你明知道我喜欢你,为什么还要说这种狠话,你知不知道你死了之后,我心里有多难受,就算你让我现在把心掏出来给你看,我也愿意。”

“你的心是黑的,我怕看了会做噩梦。”

柳净生感觉手指冰凉凉的,仿佛自己口不择言,任何伤人刺耳的话都能吐露出来,他退了一步,低下头道。

“以后别联系了,你要是真喜欢我,这辈子就再别祸害我。”

秦浩伸手一把拽住他的手脖子,突然恨恨地笑,既像是哭又像是怒火焚身,连柳净生都觉得害怕起来。

“我和你可是互相诉说过喜欢的,柳净生,我们这辈子一定能当一对恩恩爱爱、至死不渝的好恋人,我会好好保护你,疼你,爱你,只要你想要的,我就算是豁出性命也会抢到送给你。你认真看看我好吗?不要再开那种玩笑,不要离开我。”

柳净生感觉像是被一片海压在了沙滩上,想要全身而退,却被死死拽住,他不想和秦浩纠缠,于是便沉下脸,用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嗓音道。

“你放手吧,只要我心里还记得你对我做过的那些事,我就永远不会原谅你。”

秦浩真的放手了,他死死盯着柳净生,突然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将他的脸逼到跟前。

柳净生吓坏,秦浩的眼睛就像是带着几分诅咒,他癫狂地大笑起来,然后一字一句地道:“你会后悔的,柳净生,你会求着我喜欢你,求着让我当你的爱人。”

第5章

病房内秦浩被冲进来的护士团团围住,处理手上的伤口。

他的脸上带着一个巴掌印子,就像是光荣的勋章,姚江刚进医院的时候看到了柳净生匆匆逃出,心里顿时察觉到了怪异,不过他相信秦浩对他的真心。

轻松地坐在床沿上,姚江有些俏皮地将水果篮子里的苹果取出,说:“你这次可是从鬼门关里走出来的,下回可要当心,别真卷到别人车轮子下了。”

秦浩若是在往日,一定会体贴地接过话,说自己下次一定小心,然而这回,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沉默地不吭声,然后投过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视线。

他说,“我想休息了,你回去吧。”

姚江还是第一次被如此对待,顿时觉得有些陌生,便站起来,说:“我可是专门请假过来的,见面不到两分钟就赶我出去,你说,你是不是真喜欢上那个柳净生了?”

“这件事,与你无关。”

姚江一时语塞,秦浩这样回答,不就是变相承认了吗?可他不是一直暗恋自己吗?

突然察觉到了危机,姚江发觉事情仿佛脱离了轨道,完全朝着另一条陌生的路前进,他尴尬地笑笑,继续装作俏皮的模样,抱怨地撒娇。

“你瞧瞧你现在说的话,秦浩,你背着我出轨还这么神气吗?我可要打你了。”

秦浩上一世早就知道姚江所作所为全部都是伪装,一切既然已经心知肚明 ,那这辈子也就没必要继续和他纠缠下去。

他按了旁边的警铃,保安推门而入,问:“少爷,什么事?”

秦浩用眼睛指了指姚江,说:“请他出去。”

姚江是真慌了,他立马站起来,像是气恼地道:“好啊,走就走,我还用不着别人来请,秦浩,你要喜欢谁我不管,但是作为从小到大的玩伴,我想提醒你,别被乱七八糟的人迷了心窍,他根本就不了解你。”

“他了不了解我不重要,只要我喜欢柳净生就够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姚江心里一直以来的小算盘突然之间就被打翻了,然而他一直伪装不明白秦浩的暗恋,所以此时根本就不能明面反对。

他叹了口气,装成无可奈何的模样,说:“我是为了你好,那个柳净生就是个从农村里出来的泥腿子,怎么可能和你在一起?”

“我说了,与你无关。”

姚江气得说不出话,但是只能忍着离开,出了医院,他一脚把旁边的绿色垃圾桶踹倒在地,正好这场景入了秦逐秋的眼里。

秦逐秋吊儿郎当地走过去和他打招呼,而他也是少数知道姚江真面目的追求者。

他瞧着姚江这模样也知道他在秦浩这边吃了瘪,一想着大名鼎鼎的情圣居然把白月光给气出原型,秦逐秋就觉得这事有趣。

然而姚江只是隔着垃圾桶轻蔑了他一眼便走了,这幅模样倒是很对秦逐秋的胃口。

“逐秋,以后少和这种人掺和,这个人会坏事。”

秦逐秋转头,对着他这隔了三四层关系的姑父李景茂哎了一句,然后跟着他去了秦浩的病房。

秦浩苦笑,心想今天真是把前世有恩怨的人聚在一块了,他盯了一眼李景茂,手指在被子里攥紧。

秦逐秋从来都是工具,而李景茂则是最大的庄家。

“身体怎么样了?你姑姑很担心你,特意让我过来看看。”

秦浩笑笑道:“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除了腿有些问题之外,其他地方都无大碍。只是不知道警方这边调查地如何,也不知道有没有把真凶揪出来。”

李景茂听他加重了真凶两个字,瞳孔收缩,过去拍了拍他的肩,道:“这种事情小孩子不要管,大人会解决的。”

“我父亲虽然有经商的头脑,但是他的性格你也知道,太温柔了,下不去狠手就割不了毒瘤,以后我继承了公司,一定会好好把这个问题纠正过来。”

李景茂自认为藏得够深,不过他左右打量,很是觉得秦浩已经知道这次车祸的真相,他收回手,考虑要不要再用点手段,就在这时,三四个保安推门而入,恭敬地道。

“少爷,饭菜已经试过了,要不要现在送过来。”

秦浩摇头,他们便退了出去,秦逐秋饶有兴趣地道:“秦浩,你这身边可真是个铁桶,我看怕是连蚊子都钻不进,你说说,你爸是不是又兴师动众,把公司所有的保安都调过来了?”

秦浩看着此时还悠闲自在的秦逐秋,道:“有时间关心我的保镖,还是回去让你父亲别在公司偷税了,我爸虽然很温柔,但是该出手时就会出手,别到时候跑过来哭爹叫娘,还怪我没提醒你。”

秦逐秋原本的笑脸顿时变得惨白起来,他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有些慌张地问:“这、这是你爸让你透露给我的?”

秦浩不置可否,秦逐秋立马出了病房门,李景茂随即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起身走了。

柳净生窝着火坐了司机的车回家,然而才到了五楼,就发现家门口放着一个快递箱子,立马的面单信息填着给柳净生,而寄出人的名字一栏,居然是秦浩。

柳净生一脚把箱子踢到一边,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后,还是忍不住想瞧瞧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两三步过去拿起礼盒,将包裹在外头的一层闪着银光的薄纸撕开,柳净生拆出了一双崭新的冰刀鞋。

他现在的冰刀鞋还是一年前买的,由于天天受到他的摧残,冰刃换了四五次,现在连外表皮都已经开始掉色,一双好的冰刀鞋对花滑选手来说至关重要,其舒适度则完全决定了选手在场上的状态。

对于柳净生这种天天几小时在冰场上跑的穷人来说,一双好冰刀鞋,真是最恰当不过的礼物了,况且这外表的材质,摸起来的质感,还有这个不认识的标识,怎么看都闪现着“高档”两个字。

先不提花了多少钱,这可是柳净生有生之年以来第一次收到除父母之外,“别人”的礼物。

如果这不是秦浩送的,柳净生估计会眼睛湿润,心里泛起了一些感动。

然而,他现在左右打量,心想,这鞋子不会做了什么手脚吧?

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为了不被李云发现,他将鞋子的包装拆了扔到楼下的垃圾桶里,随后则是将鞋装入书包,好明天试试。

至于为什么讨厌秦浩还收他的礼物?柳净生表示,还回去增加交情,扔出去浪费金钱,只有自己好生收了,才叫变废为宝,勤俭执家。

照例从冰箱取下训练菜单,吃完晚餐之后,开始做体能训练和拉伸。

贝尔曼旋转对腰部的柔韧要求很高,男性一般不要求这个动作,但是他母亲却觉得这是个值得重点突破的加分项。

柳净生从小拉韧带就没有停过一天,所以他明白,在这一世只要好好训练,他会比上一世更快完成。

将腿从后面升起,然后抬过头顶,用双手抱住直立起的脚尖,动作必须优雅而利落,如果在冰场,还必须加上高速旋转,但是现在,则是需要不断矫正,摆出最漂亮的姿态。

外面的门响了一声,李云进屋,正好看见柳净生正在做这个高难度动作,她有些意外,本以为还要很久才能完成,没想到现在就已经达到这个水平。

“你小子不错啊,对,就这样腰腿摆正,尽可能地缩短中间的距离,对,保持,保持。”

柳净生为了保持这个动作,形成肌肉记忆,脸上和额头上冒出了薄薄的细汗,腿和腰麻得连知觉都没有了。

过了一会,才堪堪放下,此时大腿根简直痛得要命,李云拍拍他肩,一副得意的模样。

“真不愧是我儿子,这么多的年的筋不是白拉的。”

柳净生脸都白了,不过他也感到高兴,因为只要一开始成功,之后他会慢慢掌握这个动作,直到把它变成自己的武器。

舒服地冲了个热水澡,柳元清也上完在外兼职的夜班回来了,他回来就赶忙给柳净生做了全套的按摩,帮他舒缓肌肉。

晚上,柳净生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最强壮的兔子,本来正和其他兔子一起开开心心吃青草,突然,一只大老虎从草丛中跳了出来,嗷呜地吼了一声,把其他兔子都吹跑了。

凭着自己强壮的尖爪子拽住了小草,然而他却被这种老虎叼到了老虎洞里去。

其他猛兽在洞口不停的叫唤,要老虎和他们共享抓到的美食,然而这只老虎却拥有强大的占有欲,他先是把兔子挂在了布满刑具的架子,之后则纵身一跃,跳到了那群猛兽堆里,张口血盆大口,见谁咬谁。

等柳净生乖乖被刑具绑着,呜咽地掉着可怜的眼泪之时,洞外重新安静起来,老虎拖着满身伤口,一爪子一爪子的爬到了柳净生的面前。

他的眼睛闪着火亮的光,如同一块晶莹剔透的宝石。

等回过神来,那只老虎变成了全身带血的秦浩,浓烈的血腥味冲入鼻腔,一滴一滴扎眼的红色鲜血砸在了地上,许久,这男人突然露出了邪谑一笑,将脸凑到了自己的面前,含着一股热气对他说。

“柳净生,我发誓,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你,也不会让你逃过我的手掌心。”

砰,闹铃被一手拂在了地上,柳净生出了一身虚汗,立马起床套了件白色的T恤,穿好校裤。刚把在地上抽搐的闹铃捡起来,就看到指针直指七点半。

他们楼下的公交7点35分准时到点,要是不在5分钟内搞定,柳净生就只能等7点50的公交了,连牙膏都没有挤,赶忙漱了个口,给自己泼了一捧冷水。

来不及吃早餐,便取了根香蕉,赶忙把午餐盒塞到了书包里就匆匆出了门,他们这员工宿舍又是老小区,楼梯如同山路十八弯,光下楼就花了两分钟。

出了楼,公交车居然正好关门,柳净生以百米飞奔的速度冲到了公交车尾,大吼了一声,“司机等等。”

柳净生见着车里的一位女生叫住了司机,终于给他停了车,气喘吁吁地上了车,迎接他的则是一排排注目礼。

柳净生因为着急赶公交,忘记戴上他那副笨重的黑色眼镜框,此时脸上微微泛着红晕,刘海因为冷水凝结成了几根形状,随意摆在额头,睡散的头发蓬松而翘起,再加上精致的五官和均匀得体的修长身体,顿时引得旁人频频侧目。

柳净生见了几个小女生羞红着脸瞅他,顿时意识到自己忘记整发型和戴眼镜了,由于出门早,就套了一件二十块钱的白T恤,现在是不可能回去了,看来只得认命,好好上学去。

坐在后排的两三位女生眼睛都直了,拿出手机就对着柳净生连环十二拍,各个角度来一张,拍完了做珍藏,完了还小声的私聊。

“喂,他是谁呀,真的好帅啊,为什么平时没有发现这么个大帅哥?”

“对啊,看他穿的裤子,是我们学校的耶。他皮肤也太好了吧,白得都发光了,和旁边的大叔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为什么他没有竞选校草,为什么?”

“我们学校校草和他比,简直low爆了好吗。这身材,还有那细致紧绷又看起来纤细瘦弱的身体……我就喜欢这种小白脸。”

坐在她们三个前面的肥宅将嘴里的豆浆喷了出来,再瞅了瞅柳净生,只能摇摇头自我悲伤。

公交车有小型的电视显示器,柳净生盯着屏幕里的体育频道,看到了这么一小行带有噱头的标题。

——方川宏大奖赛宣言,要成为华国首个挑战4A的选手。

柳净生弯起嘴角,上一世直到他跳楼,华国都没有人能在比赛里成功跳出4A,宣言和行动,终究还是天壤之别。

不过,这一世就不同了,他可要成为超越方川宏的选手,他要在国际舞台上大放异彩,而且要在世界的舞台上跳出所有人都没有成功过的4A。

下了公交车,所有学生一涌而下,柳净生还是第一次没有被挤下公交,背着有些重的冰刀鞋,他在了学校操场上,旁边的闪光灯亮个不停,咔嚓咔嚓,简直吵死了,谁在一大早上顶风作案,亮出手机的。

左右打量了一圈,终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心想着与他无关,便心无旁骛地上了楼梯,心里带着几分激动,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在中午的时候,好好拆解一下秦浩送他的冰刀鞋了。

然而就在自己神游外空,冰冷冷地摆着一张脸,无视了身边射过来的所有视线之时,4班轰得闹了起来。

一群女生挤在大门口探出脑袋叽叽喳喳。

“喂,那是谁,他朝我们这边来了,不会是新的转校生吧。”

“好帅啊,肯定是的,你看他都没穿我们学校的校服,肯定是转到我们班的。”

黄远哲切了一声,还没骂一句,柳净生就停在了教室的后门。

阳光洒在了他的脸上如同发了光,天鹅颈般的脖子向前伸了伸,锁骨在衣服底下若隐若现,他瞅了一下里头,不明所以地揉了一下散发,两三步跨到了自己的座位。

刚才抱怨没洗脸的女生惊讶地闭不了嘴,许久才指着已经爬在桌上睡觉的男孩大叫:“他怎么坐那了?那不是孤僻猥琐男柳净生的位置吗?”

“对啊,话说,柳净生到底长什么样?”

这话一出,旁边的女生顿时炸开了锅,三三两两,总算选出了一个代表,过去问下这是什么情况。

柳净生本来睡得好好的,只听入耳一阵咚咚咚,吵得他不得不抬起头来。

那女生小声地说:“同学,你是不是走错班级了?这位置是我们班另一位同学的。”

柳净生抬头哈了一声?将桌上的书随便乱翻了两下,本来想找个写了自己名字的课本,可是刚一翻开语文书,一张卡在里头的白纸掉了出来。

睁眼一看,上面居然写着“柳净生—孤僻男。”

谁写的!将纸从地上捡起来,柳净生无语地苦笑了一声,上辈子和这辈子果真是玩的同一套,不过上辈子的自己只能带着黑框眼镜无视他人的嘲笑,而这辈子,他似乎才没太多的耐心理这种破事。

脸上绽放的一个温柔的笑,梨花酒窝若隐若现,柳净生将纸递给了前来问话的女生,含着一丝洒脱。

“阿勒,是谁在背后做这种小动作诋毁我?我看起来很孤僻吗?”

那女生羞红了脸使劲摇头,站在一边的女生知道他就是柳净生之后,都震惊地没来得及靠拢。

柳净生依旧笑笑,对着女生道:“那麻烦你把这东西撕了吧,看着真碍事。”

那女生立马点点头,当着全班的面,将那张纸撕得稀巴烂,所有人的视线都射了过来,正巧,自己最不怕这种质疑的视线,悠闲地在桌子上翻了一下,继续趴着睡觉。

而做出这种下三滥手段的某同学阴暗地紧了紧拳头,在咬牙切齿地望着柳净生的笑脸之后,只能承认自己被打脸打得猝不及防,而且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第6章

由于早上没有吃饭,才上了第二节课,柳净生的肚子就咕咕作响,整个教室都听见了,旁边的人都不由地觉得尴尬,可本人却只是懒懒地趴在桌上让肚子叫个不停。

一些小点心和巧克力在桌子间互相传递到了他的桌面上,柳净生有些意外,虽然有些感动,但是一想到他母亲对他身材的严加管教,于是只能忍着口水,只伸手接旁边同学递过来的矿泉水。

等下了课,继续趴在桌上睡觉,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饥饿。

然而一群女生却围在他的身边,对他嘘寒问暖,纷纷把私藏的小零食递给自己,柳净生任由那些糖果、饼干和巧克力放置在桌面上,仍然是动也不动。

在别人眼里,他变成了一只喜怒无常的猫咪,不拒绝别人的好意,却也同样对不喜欢的东西不屑一顾。

“他到底想要吃什么?这么多东西摆在面前,难道就没一个能吃的,妈的,看得真来气。”

黄远哲斜了眼睛,觉得今天心情有些暴躁。

一旁的肖念瞅了一眼那边,皱着眉道:“老大,我觉得他正在盯着你桌上的香蕉看,要不,我给他送过去?”

“切,你什么时候这么狗腿了,这是老子的香蕉,关你什么事。”

“可是你不觉得他这样盯着,让我们全身不自在吗?再说老大,你昨天说今天放学后堵他,陪他好好玩玩,现在这情况,还堵不堵啊。”

“堵个毛线,他今天这样子能让我们堵?要是被这群娘们知道了,她们能扒你一层皮。”

肖念讪讪地垂了头,黄远哲瞟了一眼柳净生,随即便刻意扭头去和其他人说话。

现在的他还没有察觉自己是个弯的,所以他在看到柳净生的脸时,心脏砰砰直跳,还以为自己是受到了情敌的威胁。

柳净生不吃别人给他的东西,却喝光了隔壁桌新打的三杯矿泉水。

第四节课的铃声刚响,已经饿得只剩下魂的柳净生则是迅速拿出午餐盒,在座位上一个人埋头狂吃起来。

老师还没有离开,天知道她在忍受了自己一节课肚子咕咕的叫声之后,还能如此淡定地收拾课本,抬腿走人。

吃完饭后,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将食盒往帆布书包里一扔,他把一双冰刀鞋从里面掏出来,仔仔细细地检查鞋带是否会断裂、鞋垫底下是否有尖锐物存在。

在发现没有问题之后,柳净生又检查了刀刃和间接处的螺丝情况,里里外外都查了一遍,最后将脚套入其中,真是连尺寸都非常完美。

刚穿上冰刀鞋,一位女生回到了教室,眼睛里尽是诧异。

紧接着,黄远哲带着两三个小弟从小卖部席卷而归,柳净生有些不自在,立马将鞋脱下来,没想到黄远哲像看到猴子吃香蕉一样,立马大叫了一句,“我去。”

这几个人围了起来,柳净生有些无奈,他又不是大熊猫,不过毕竟这几位之后都成了他的死忠粉,他也没必要故意排外。

“柳净生,你还会花滑呀,跳双人、单人还是冰舞啊?”

“我这么厉害,那肯定是挑战单人了,要我去学托举,我可没这肌肉。”

“这么牛,有本事咱们下午体育课,溜到街上的剧玩冰场去,你给哥们长长眼呗。”

剧玩冰场就在学校正面一条街的不远处,很多学生喜欢在那滑冰,这也是他们高中对花滑并不陌生的一大原因。

不过,柳净生只想试试这高档冰鞋,并不想逃课,所以他摇摇头,说:“我不去。”

“你不去也得去,不然,今天晚上有你好看的。”

其中一个人半开玩笑的强硬起头,后面的人也瞧着硬气起来,柳净生没想到这人会来找茬,于是便将冰鞋放入书包之中,随后转身站了起来,勾了勾嘴角,“我说,我不去。”

气氛顿时紧张,如同一根绷紧的弦,要断未断,陈诚本是半开玩笑,想锉锉柳净生的锐气,没想到居然自己还被压了一头。

教室里唯一的女生盯了过来,陈诚脸上无光,顿时恼羞成怒,说:“我看你是不敢去吧,也是,牛皮再怎么吹都没关系,反正也不要钱。

但是柳净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你不要以为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就在我们面前瞎扯淡,我告诉你,让你成猪头,分分钟的事。”

旁边的人都笑眼瞅着柳净生,想看他怎么反击。

柳净生也没想到会被冷不丁地放狠话,他虽然自视盛高,但是绝不是狂妄自大,该做的做到极致,该坚持的坚持到最后,他对花滑,从来都是一心一意,绝无半分虚假。

旁边的人挤了过来,个个等着看笑话,柳净生抬眸,盯着还一脸得意的陈诚,笑着道:“怎么还使上激将法了,不就是想看看我的水平吗?给点甜头就行,何必动怒。”

陈诚没想到柳净生居然会如此回应,特别是在看到他的冷笑之时,他的心顿时就涌起了一股想要冲过去撕破他脸皮的冲动,旁边的人手疾眼快,立马拉住了他。

然而,柳净生这一笑,却把其他人都给惹恼了,其中一个人见他如此不正经,伸出手指就指着柳净生大骂:“你别给脸不要脸啊,信不信我抽你。”

山雨欲来,岂能折腰。

柳净生盯着这群只会吆喝的人,突然从身体里涌出几分热血,上午的疏懒一扫而空,连骨头都隐隐发痒,想好好干一场。

“住手。”黄远哲喝住了他们,从后面走到前头,说:“大家都是同学,不就是让你一起去滑冰,何必一点面子都不给呢?”

柳净生抬眸,他可不知道强迫人叫做邀请,被威胁不服从叫不给面子。

“我只做自己乐意的事,说不去,谁也不能让我去。”

黄远哲有些意外,他望着这双坚定而闪着光亮的眼睛,顿时觉得心又加速跳动起来,他咳嗽了一声,道:“你刚不是说了给点甜头就去吗?说吧,要什么甜头?”

柳净生摆摆手说:“我也没什么想要的,不过既然你都说了,那就给我充三个月的公交卡,外带让这个人,这个人还有那个人给我低头道歉。”

陈诚冷笑,“有本事你跳个3周转看看,如果你能跳出来,我给你跪下来道歉都成。”

“喂,这也太欺负人了吧,三周转跳得好,都能去省队了。”

“不需要完美的三周转。”陈诚耍着流氓的口气,“只要能转过去,就算他扶冰,我也跪。

不过要是你小子一个圈都转不了,牛皮吹破了怎么算?”

“那换我跪下来,给你磕头道歉。”

等柳净生他们出了学校,那唯一留下来的女生立马跑到了食堂散播了这个赌约,一时之间,剧玩冰场拥入了各种男男女女,看热闹的、瞧帅哥的、不明事理围观的都齐齐汇聚在外围。

柳净生来了冰场才觉得这是一场没必要进行的赌局,他重生之后还没有认真地测试自己的实力,所以,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跳出自己想要的水平。

然而除了上一辈子的省队选拔赛上失利,他从来都没有在关键的比赛上出现差错,更别说的一场独秀了,观众已经就位,而作为选手,绝不能后退。

取下冰刀套,柳净生穿着校裤和白T恤上了冰场进行热身,简单地来了一套步法和一套组合旋转,动作完成度有些欠缺,但是也足够让自己热身,而目前最关键的是他能不能跳出想要的四周转。

陈诚在看到柳净生轻而易举做出那些动作之后,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他敲了一下围栏,朝着冰场上大叫了一声。

柳净生听了滑行到他的面前,问:“怎么了?”

陈诚说:“你在热身的时候跳出的不算,只有在短节目或者自由滑里的跳跃才能算。”

“喂,陈诚,柳净生都没有准备音乐,怎么给你跳节目?”

“我不管,我们场子都给他清了,就算他在脑子里冥想做出动作来,我也无所谓,反正热身的时候不算。”

“好。”柳净生对旁边的人说,“麻烦让老板播一段《风中之行》的曲子吧。”

旁边的人一愣,黄远哲拍拍他的肩膀,道:“我去。”

陈诚哼哼了两声,霎时,一道优美的音乐传到了冰场之上,柳净生静静站着,等待音乐切入到编排的地方。

这首《风中之行》是华国知名电影《晚风落》的插曲,故事中的男主和女主因为误会而分离、因战争而天人相隔。

当男子去扫墓之时,窥见了女子在风中倩影,于是便发了疯似在大片青草河畔上追赶,试图挽留恋人。

可是女子只留下了宛然一笑,便如风飘散,而《风中之行》这曲子刚开始带着一丝缓慢的神秘,而后随着男子追赶,节奏进而转向变得激进高扬,最终音乐随着女子的惊世一笑而骤然停止,意味深长。

任老板是个资深冰迷,一听还要上节目,而且还是拿国产电影插曲《风中之行》作为曲目,顿时就搓着手想来看看热闹。

又转而听了如此有意思的赌约,为了公平,他特意拿出摄像机,摆在了柳净生的身后,敲敲冰栏,说:“小伙子,你可要好好跳,别让我失望了。”

柳净生没有理会他,任老板揉了下头发觉得没趣,于是便推了推冰场的常客陈诚,调笑着说:“小诚,要是你同学真跳出个三周转,你不会真跪下来道歉吧,这也太丢面子了。”

陈诚虽然有些心虚,但是他也是在冰场上练过的,所以他清清楚楚的知道,在冰上跳跃旋转有多难,他身边的朋友一个个因为从没在比赛中跳出一个三周转而被迫放弃。

看着那些有天赋的同龄选手进省队,或者被知名俱乐部招揽,他就觉得必须给柳净生当头一棒,他必须让这个自大的人摔得头破血流,像他一样承认自己的平庸,放弃花滑,只有这样,他才能够舒一口气。

黄远哲从背后瞧着柳净生滑入了冰场中央,隐隐有些不安,他是个门外汉,虽然和几个兄弟一起在冰场上玩过,也看过比赛,也明白他们口中所说的三周跳有多难。

但是,他从冰场上那个人眼神里没有瞧出一丝畏惧,不仅是畏惧,他反而觉得柳净生过分冷静,仿佛只是出去散个步,吃个饭,这场赌约在他眼睛里什么都不是。

在神秘曲调开始后的一分半钟,终于到了编曲真正开始的节点,柳净生开始滑动,跑过来捧场的女生挤在一起,朝着冰场上喊了好几句“加油。”

柳净生给了她们一个微笑,然后沉醉在这种神秘之中,简单的做了转三接一字步步法。

在冰场上半弓身,鲍步滑行三四米后,他转接一字步,砰地来了一个利落的跳跃,一直忐忑的心终于放下了,嘴角不由地轻轻勾起,向着那些对自己抱有期待的观众,展现出一如既往的傲然一笑。

完美的4T,动作干净利落,稳当地单腿落冰,简直不可思议。

所有没看过的、看过的都震惊地下巴都要掉出来了,特别是就在柳净生跳跃附近的观众,每个人身上都出了一身冷汗,有几个冰迷在跳完结束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自己本来只是凑个热闹,没想到在这种小冰场看到如此干净的后外点冰四周转。

任老板吞了口唾沫,许久才出声,“喂、喂,你们这是从哪找来这么个国家级选手的,说什么三周转,人家直接给你来四周。”

黄远哲脑子里炸裂起五彩斑斓的烟花来,响个不停,视线就像是黏在了冰场上的人儿一般,完全被吸引了过去。

现在脸最黑的当属陈诚,旁边同样被点名道歉的小弟拍了拍他的肩膀,控诉:“怎么办啊,他都跳四周了,我可没说要跪下来道歉的,都怪你。”

“怪我有什么用。”

陈诚无力反驳,心里对柳净生真是又爱又恨,好不容易身边出了个厉害的高手,他安静当个粉丝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还撞到别人枪口上去呢?

现在好了,要是等会下跪,里子面子都没了,而且要是之后想粉他,一定会被人嘲笑死。

千言万语都不能表露出陈诚心里的悔恨,他咬了咬牙,险些当场把自己痛骂一遍,然而冰场之上,柳净生依旧在进行节目。

第7章

后点冰四周跳GET,而且还很轻松,围观的人也不住尖叫起来。

此时,音乐已经进入小膏朝,柳净生从冰面上滑过,将腿部膝盖抬高至臀部以上,开始燕式旋转。

他的手臂和腿很长,所以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非常有优势,指尖与大腿平行,显得轻盈而优美,如同在冰面上自由活泼的小飞燕。

随着音乐的激进,逐渐浮腿弯曲成圆环状,右手拉住浮腿底部的冰刀,将浮腿平行于冰面,左手则是随着旋转进行从上之下进行摆动,在高速的旋转下,完成燕式旋转的变式,也就是人们俗称的“甜甜圈”。

这个动作对于柔韧性和腿部线条的要求非常高,男单选手很少能做出这个动作,再加上如果腿不太长,做出来会有一种“迷你甜甜圈”或者“迷你小饼干”的感觉,所以大多数男单选手不愿意做这种完成度非常勉强,又显得肢体僵硬的动作。

然而,柳净生从小就被他母亲监督每天拉韧带、下腰、劈叉,所以柔韧性非常好,再加上腿部线条的优势,这个动作自己做得游刃有余。

任老板看到甜甜圈的时候,不由地再次感叹,啧啧两声,自言自语:“这孩子潜力无限啊,目前我国能把这个动作做得这么漂亮的,估计只有方川宏和蔡景言了。”

而他们两个,则是华国花滑男单的顶峰人物,现在柳净生横空出世,只要再过几年,估计马上就能赶超这两人。

想到这,任老板不由地暗暗称奇,眼睛是再也不肯挪开。

冰场之上,柳净生在结束了甜甜圈的旋转之后,立马变换为臀部和冰面水平的抱腿蹲转,在完成了这套组合旋转,他又开始配合音乐的节奏在冰面上滑行,在进入第二个膏朝的时候,直行向前,外刃起跳,砰地一声,直接上了阿克塞尔跳三周半(3A)接括弧步。

虽然动作有些不到位,但是这可是六种跳跃中最难的跳跃,柳净生不仅跳出来了,而且还让人明显感觉到了滞空感,就算是一些国家级选手,也跳不出这种感觉。

柳净生大口喘气,全身都觉得十分轻盈,这种流畅的跳跃感,让他想要永远滑行下去。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体育竞技的生涯很短,或者因为伤痛、或者因为各种千奇百怪的原因,这本就短暂的时光会骤然停止。

上一世,从熟练的2A跳到3A花了一年,中间无时不刻在与身体做抗争,与疼痛纠缠,柳净生最能体会这种难受和挣扎,但是他也最能体会拼劲全力而获得成就带来的喜悦。

跨遍千山万水,经历世间磨难,或许他活着,就是为了这一瞬间。

悠扬的音乐还在继续,在柳净生跳出3A之后,一群人已经懵了,任老板直接骂柳净生技巧高得变态,冰场里的气氛越来越高涨。

制动的风在耳边刮过,冰刀接触冰面的声音,哗哗在耳边响起,仿佛在追风,一切却又那么不真实,指尖所触,似乎就是那个爱而不得的风中佳人。

天人相隔是什么感觉?

柳净生不明白,秦浩说他愿意把心掏出来给自己,就是因为他经历过这种痛苦吗?

可是为什么?

他们之间,说起来也没有多少对话,自从他让自己膝盖受伤,柳净生就把他归为了空气,不怨恨、不理睬更不会亲近。

他是个陌生的人,跟其他柳净生记不住脸的同期选手一样,只寥寥去医院看过他几次,在他的腿截肢后的四年,他们更是从未见过面。

为什么会喜欢他,暗恋?还是愧疚?柳净生耳朵里响起了姚江的那一番话,不由觉得有些可笑,还好就算不懂,他的性格乖张的天性足以让他诠释这个凄美的故事,就算不懂,他还有拒绝秦浩靠近的权利。

柳净生之后把能跳的四周跳都尝试了一遍。

前世从未在比赛中失败的萨霍夫四周(4S)跳跃在扫冰的时候出了点差错,结果只转了两圈就停了。

接下来是后内点冰跳四周(Flip跳跃4F)用刃不清晰,在空中转了四圈,在下落时尴尬扶冰。

节目进入了下半段,柳净生额头上已经覆了一层薄汗,心脏也开始紧绷地有些难受,不过这样才好,不一次次突破,怎么能变得更好。

从边缘滑到了冰场中间,停滞两秒,稍作歇息,之后他双手合十,配合音乐,拖冰滑行做出哀求的姿态,顺着一套组合步法结束,进入最膏朝。

后外结环跳三周(3L)接跳后外点冰三周(3T)动作完成得干净利落,从起跳到收尾,几乎是有张有弛,轻松完成。

虽然外人看起来是如此,但是在跳完3L之后,柳净生明显感觉到右足有些吃力。

自己的身体还在发育期,右足不能承担起全身重量,再加上后外结环起跳前需两腿交叉,右足倾斜,这样更是使得足腕受力艰难。

为了使节目流畅,他没有再尝试跳四周,而是把最后一种跳跃,勾手跳改为三周。

左足使用外刃,右脚点冰,这个动作一向是自己的短板,所以当三周跳完再次扶冰的时候,柳净生也只是平淡地接上了捻转步,然后开始最后的动作。

躯体向前弯,将头低于浮腿之下,进入躯干前弯直立旋转,紧接着变为侧腿蹲转,最后转为高速交叉直立旋转,整个组合旋转动作完成的还不错,在观众的眼里,他们已经只能看到柳净生高速旋转下的残影。

冰场上音乐戛然而止,柳净生伸出手指,直视指尖,仿佛在祈求爱人留下。

节目结束,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响声,有人明明是凑热闹,但是却忍不住将手里的东西抛掷于冰场之上,那些往日的冰迷更是一个劲地兴奋向周围人解释,柳净生跳出了所有种类的跳跃动作有多厉害。

冰场上顿时堆满了各式的小玩意,布偶玩具、鲜花、小零食相继投到了自己的脚下。

这是观众对选手喜爱最直接的表达,柳净生喘着热气,汗流雨下,然而心情却十分激动,在冰场上绅士地鞠躬,感谢大家的支撑。

任老板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先不说动作优美的甜甜圈和能够完成所有三周跳的实力,光是之前的完成度非常高的后外点冰四周和阿克塞尔三周半,柳净生就能够在华国花滑界里排得上名次。

啪啪啪地掌声落了下来,柳净生轻松地滑行,回到了冰场这边,将放在旁边的冰刀套重新装在冰刃上,然后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换鞋。

一些女生将他围了起来,有人给自己递纸巾擦汗,有的则是递矿泉水给他。

人群中一位黑衣男子将拍摄好的视频发给雇主后便离开了冰场,柳净生则是低头系鞋带,完全不想理会旁边的人。

“柳、柳净生,刚才的事情我们道歉,你不要见怪,大家都是闹着玩的。”

其中一个被柳净生点名道歉的男生凑到了他的面前,脸上挂着尴尬又有些讨好的笑。

柳净生其实觉得完全没必要,他也不是那种恶毒的大反派,在获得终极胜利之后一定要赶尽杀绝,额头上的汗顺着脖子滴到了锁骨处,他随手接过旁边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锁骨,听着旁边女生的尖叫,想着还是赶紧回学校。

任老板挤了过来,满脸笑意,“你叫柳净生对吧,之前怎么没听说过你,省队都没你这样的好苗子,要不要给你写封推荐信过去?”

柳净生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机遇,立马抬头瞅了瞅这中年大叔,说:“我一直想去省队,如果你能帮忙的话,那再好不过。”

“行,你把手机号码给我,我到时候让人联系你。”

柳净生系好鞋带之后,便给任老板报了他爸的手机号码。

任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好几声前途无量之类的话,旁边的黄远哲一行人还盯着他,柳净生便三两步走到陈诚的面前。

陈诚下了一身冷汗,觉得无地自容,瞧着柳净生这变化莫测的眼神,咬着唇听他准备如何处置自己,旁边的女生起哄,让他愿赌服输,跪下来道歉。

然而柳净生只是将手伸入了口袋中,掏了半天才把公交卡掏出来扔到陈诚手心,道:“记得帮我充三个月公交卡,放学前给我。”

说完,他就提着自己的冰刀鞋往冰场外走,陈诚有些意外地凝视着他的背影,手里则是攥紧了他半旧的公交卡。

放学前,陈诚在自己不知不觉中,将充好的公交卡摆到他的桌旁。

放学后去冰场训练,柳净生得了兴致,在冰场上秀技,跳个不停,简直要把其他人气得吐血,还好快要结束的时候他一个飞扑直接摔在了冰栏上,不然,今晚所有的选手都得闷着一团气,回家吃柠檬。

干干净净地洗去黏黏糊糊的汗水,出来的时候,柳净生居然撞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姚江安安静静地背着包站在冰场之外,望着无人的远处发呆,见了他则是揉了下头发,走了过来,友好地打招呼。

“你就是柳净生吧,我和秦浩之前是同一个俱乐部的,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今天我可是专程来见你的。”

柳净生哪不知道姚江的性格,他能在自己父母双亡的时候跑过来雪上加霜,就足以证明他内心有多阴险,多歹毒。

柳净生自问自己从来都不是个客气的人,他不想掺和秦浩和姚江的事,但是也容不得姚江再来挑拨是非害他。

露骨地左右打量姚江,柳净生勾着唇,哦了一声。

姚江没想到会受这样的待见,但是也不想破功,便继续说:“其实我这次来,还是秦浩拜托的。”

柳净生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头皮发麻,怂了下肩,也瞧不出姚江说的是真是假。

姚江笑道:“秦浩和我是青梅竹马,他这次让我来,其实是想道歉。”

“道歉?道什么谦?”

“他其实一直喜欢的是我。”姚江说,“但是出了车祸之后他脑袋有些不正常,所以把你认成我,他不好意思过来赔礼道歉,所以特地叫我过来。”

柳净生冷哼一声,心想着这姚江还真不简单,一句脑子不正常,就把所有事情都合理化了。

如今秦浩重生,他对这个曾经的白月光肯定是今时不同往日,也不知道他到底对姚江说了什么,竟让他直接跑到自己面前耍心眼。

柳净生挑了下眉,用气死人不偿命的口气笑道:“阿勒,秦浩可是在我面前说,柳净生,我喜欢你,这种点名带姓的告白,怎么可能说错。

我看不是秦浩,而是你自己头昏眼花,进错了房间,听错了话吧。”

姚江的瞳孔剧烈地收缩,半张口,有些哑然,他早就听闻柳净生性格恶劣至极,没想到竟到了如此地步。

他见简单谎话骗不过柳净生,便摇摇头,笑着道:“真不好意思,刚才其实是骗你的。秦浩一直和我说你是个贪小便宜的人,我不信,他就和我打赌,说只要花点钱让你做什么都行。

于是他先向你告白,之后又卖了一双价值三万的高档冰刀鞋送给你,讨好你,其实就是想试试你。我今天来这,是专门帮他验证结果的。”

他这话说得一套一套,言下之意就是,自己的确贪小便宜,而且被耍可怜,之后见了秦浩就应该恼羞成怒地大骂他可耻,然后两人有多远离多远。

然而,柳净生和秦浩的孽缘,哪是一个赌约能说得尽,他和姚江的恩怨,又岂是如此简简单单就能抹去。

姚江想要秦浩继续帮他做尽坏事,柳净生偏偏不顺他的意。

柳净生哦了一句,轻松应道:“原来你们有这样的赌约,那感情好,你回去之后就说我还没有上钩,让他多送点东西给我,越贵我越喜欢,他送什么我就收什么,谁叫我最喜欢钱呢。”

姚江万万没想到柳净生居然如此厚颜无耻,气得手指都捏得发白,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他咬着牙道:“你这样,未免也太不要脸了吧。”

柳净生从小到大听过的狠话比这可毒千万倍,这种小苍蝇似的嗡嗡声,连他耳朵都进不了。

他大笑:“我这叫诚实,那些谎话连天还面不改色的人才不要脸。”

李知冲完澡出来就看到柳净生和他们市有名的姚江站在一块,而且两个人眼对眼,看起来剑拔弩张,刚走过去,他就听到了柳净生吐出不要脸三个字,心里立马就急了,冲过去就在后面给了柳净生后脑勺一个响亮的栗子。

柳净生被这么突然袭击,一下就没了气场,李知做和事老,立马嚷嚷,“说什么呢,柳净生,你又在这撩什么是非,走走走,公交都要没了。”

他从正面瞟到了姚江眼底下的阴沉,立马手臂一勾,带着他逃了。

第8章

到了外头,柳净生道:“你干嘛拉我出来,我还没说过瘾呢。”

李知抬手,随后又放了下来,叹气道:“你惹他干嘛,他也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二代,要是他看你不顺眼,想使点小手段对付你,你就算是有十条腿也保不住。”

柳净生哼了一声,心想姚江还真做得出来,不过一想到上辈子是他指示秦浩害自己,他就觉恨得牙痒痒。

要是这辈子还被他挑拨离间,那他这小暴脾气也算白养活了。

下了电梯,李知家的司机已经在楼下等他了,柳净生朝他挥挥手,然后一个人径直去了公交站。

橙红色的夕阳洒落在街道上,平坦的地面吹起了一阵热风,夹杂着夏日的余温,卷到了柳净生的脸庞。

站在旁边的男女忘我的抱在了一起,粘着手指玩闹。

等了一会,自己的衣服被人从后面拉了拉,回过头,入眼的居然是柳然。

“姑姑,你怎么会在这,我记得你公司不是离这很远的吗?”

“我这次是专程来看你的,上次你病了我都不知道,还跑到你家闹了这么一出,说实话,我心里也很内疚。”

其实闹的人是他母亲,反倒是柳然受了委屈,不过柳净生也知道他姑一向心大,然而还有着自己的倔强和坚持,所以他也没顺着这话题扯到他母亲,只是笑笑道。

“我身体挺好的,倒是念科,他最近怎么样,还是咳血吗?”

姑姑眼睛里带着一丝悲伤,听他提到杨念科,抿了下嘴稳定情绪道:“昨天我带念科去看了医生,大夫说,他现在需要入院治疗,如果再不进行手术,念科可能就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居然已经这么严重了,柳净生拍了下她的肩膀,问:“那医生有没有说,手术费需要多少钱?”

姑姑摇头,道:“手术费你不要操心,这都是我们大人的事情,你只管好好训练,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如果有时间可以去看看念科,他说上次都没来得及好好和你说话。”

柳净生只有杨念科一个表弟,从小这小孩就愿意跟着他跑,每次他去训练,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冰场旁的观众席等他,有时候柳净生滑得好,他就和旁边的小伙伴一起对着冰场胡乱叫唤,就像是做一个好玩的游戏。

他因为心脏的缘故,不能做剧烈运动,而且还时常晕倒和咳血。

治病需要钱,姑姑就到处借钱,而他自小就活在别人厌恶和嫌弃的眼神之中,所以性子一直温和,从不和别人争吵,就算有人欺负他,他也只是生生受着,然后偷偷告诉柳净生,让他打跑这些讨厌的小鬼。

上一世,杨念科因为没有凑足手术费而耽误了病情,在一个暴雪天里,死在了医院。

他在弥留之际掉着眼泪告诉柳净生,他想要看到他出现在电视里,拿奥运会的奖牌,朝着他微笑,而他则可以和所有人说,这就是他的表哥,他以他的表哥为荣。

窗外飘雪如雨,洋洋洒洒,洁白一片,那美丽的残忍,就如同挂在杨念科眼角的泪,潺潺如溪,短暂鲜明。

柳净生当时被卷入了一场群斗,膝盖粉碎,自暴自弃了很长时间,是杨念科的话让他咬牙站了起来,也是他的话,让自己在夜深人静每每回想的时候痛哭不止。

柳净生攥紧拳头,这一世,他绝不会让表弟就这么死去,他要他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他要他不再孤单地坐在观众席巴巴地看自己,而是穿上冰刀鞋,和自己一起滑行。

漫北俱乐部,一个身影在冰场上滑动,秦逐秋盯着这张精致的脸蛋,不由啧啧两声。

姚江在柳净生那受了气,一时不好发泄出来,于是便一个人去了冰场,大半晚上滑行。

今天他又去了秦浩住的医院,隔着门缝,他看到了在屏幕上的那张脸。

嫉妒的怒火翻滚而来,他拽着衣服的衣角,制止了保安推门的动作。

“柳净生,我一定让你尝尝惹怒我的下场。”

心情终于平静了下来,姚江却见到了不想见的人,将冰刀套重新套上,秦逐秋却凑了过来。

“怎么今天的样子有些不正常,不会是谁惹了你吧。”

姚江不想理他,便冷着脸无视。

秦逐秋笑道:“不就是个秦浩吗?反正你也不喜欢,何必放在心上,难不成你还偏偏要得不到的东西?”

姚江横了他一眼,突然脑中浮现了一个想法,他给了秦逐秋一个脸色,带着几分嘲讽的语气。

“他就算再不好,也比你这个私生子强,你有什么比得上他的,你除了和你那些不入流的朋友鬼混,还会什么?”

秦逐秋虽然喜欢姚江,但是私生子这三个字是他的底线,他冷声道:“我虽然不入流,但是别忘了,你和我是同一类人,你想做的,我都能帮你做到,包括给那个柳净生一点苦头尝尝。”

姚江心想他不愧和自己是一条道上的,见他如此通透,便勾了勾唇,说:“有些人就只会逞嘴皮子上的功夫,秦逐秋,你可别让我失望。”

秦逐秋露出势在必得的笑,而于此同时,柳净生也回到了家。

沙发上,母亲和父亲正各自坐着斗气,谁也不理谁。

他将帆布书包放回了房间,坐在了李云的旁边推了一下她,然后问:“怎么又吵起来了。”

李云拍掉柳净生的手,横着眉,对柳元清哼了一声,说:“我还能为什么生气,还不是因为你爸,他现在是为了钱鬼迷心窍了。”

柳元清叹了口气,道:“这不是念科住院需要钱吗?一个朋友听说我手头紧,又知道你现在练花滑,于是就给我介绍了个老板,他那边商场开业,要做个小型的花滑商演,这不正好缺人,所以我就给你报上名了。”

“商演?多少钱啊。”

李云一听就来气,伸出五根手指在柳净生面前晃,“才五百,而且还是明天星期四下午的演出,他这不是让你逃课去赚钱吗?

我告诉你柳元清,我们家还没有穷到让儿子旷课去赚钱的份上。”

“你别生气,这不是赚一点是一点吗?你平日教个两三天舞蹈也赚不了五百,而且那老板说,只要能跳出两周转就行,净生去了,那不是捡钱吗?”

“两周转?那你倒是说说,其他表演的人都是些什么玩意。你让我们净生和四五个十岁出头的孩子竞赛,你好意思吗?”

柳元清被说得没皮没脸,连忙道:“这不是竞赛,说了是表演,年级有大有小,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念科在病房里多住一天就是一天的钱,净生也不愿意看念科被医院赶出来不是。”

李云冷笑,“哼,说的好听,我看你为了那个小崽子,是一点也不顾我们净生的面子了,他可是要参加省队选拔的,要是被人知道他为了五百块钱去参加个莫名其妙的开业典礼,到时候他不得被人笑死。”

“没这么严重,真的没这么严重。”

李云又看他把这句口头禅搬了出来,气得头发丝都直了,柳净生苦笑,摇了摇头他母亲的身子,安慰道。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呢,有钱赚不是很好吗?反正我平时就不招人喜欢,别人要笑,就让他们笑去吧。”

李云瞪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脸蛋,有些不忍,“你这孩子,尽听你爸的,要是你不生在我们家,或者有个有钱有势的老爸,那么你也不会委屈到去跳个花滑赚五百块了。”

“五百块很多了,还有,我才不委屈,爸,把地址写下来,我明天直接去。”

柳净生肚子早就咕咕直叫,解决了他们小两口的问题,就立马跑去热饭,晚上她母亲陪着他做训练,柳净生疼得嗷嗷直叫也不放过。

睡前,他爸给他放松肌肉,顺带把商演的地址塞到了他的校服口袋里。

第二天下午正好两节体育课,柳净生倒是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昨天是谁把他的视频放在班群里大肆传播,明明今天带了黑框眼镜,但是却有一群女生跑到他们班来看他。

到了下午体育课的时候,柳净生让隔壁帮他接水的王明明装好矿泉水放书包里,一个招呼没打,趁着女生们都去换衣服的间隙大摇大摆地出了学校。

举办活动的地方是一个崭新的小型商场,有三层,占地面积很大,商场前面则是有一个舞台,旁边摆着两三圈花篮和彩炮。

听说这个商场的老板是个喜欢花滑的暴发富,大夏天硬生生地在广场弄了个简陋的小型冰场,旁边制冷的机器声音极大,嗡嗡地吵得人耳朵发聋。

然而这冰与火的交融,寒气和热气剧烈碰撞,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一群人将冰场团团围住,一边乘凉一边等着看热闹,而招柳净生过来的,不是那暴发富,而是这次活动的一个小负责人老张。

一个女花滑教练在旁边招呼着四五个小孩进入冰场,开始热身,柳净生找了个看起来像负责人的报了自己的名字。

“你是柳净生?你怎么这么高,老张这是找的什么人。”

柳净生刚进高中,身材一米六五,属于中等水平,然而如果和这群才到他胸膛的小鬼比起来,的确是高了,但他既然是逃课来的,自然不能就这样打道回府,他没理会这人继续叽叽歪歪,进了商场厕所换上了训练服。

那人见柳净生如此轻慢他,心里也不爽,见他出来,就指着他道:“你等会再进去,别让人看了笑话。”

“不热身到时候摔断了腿,你负责吗?”柳净生咬着唇,眼睛里没有一丝热度。

那人冷哼一声,顿时就阴阳怪气起来,“你这个样子好意思上去吗?这冰场本来就小,你还要和几个小孩子挤,要不要点脸。”

一团火点了烟似的冒了起来,柳净生正想回怼过去,旁边一个中年男子突然插了过来,走到了自己的后面。

只见他有些低眉顺眼,面露讨好之色,“年哥,不好意思,我们等会就再热身,等会。”

他说完就按住他的肩膀,小声道:“忍一忍就过去了,没必要和这种人计较。”

第9章

柳净生握了握拳头,压下心中的火苗,跟着这老张走到了另一边的长椅坐下来。

冰场上几个小孩滑得正开心,然而明亮的阳光下,一滴滚烫的雨打在了地面,慢慢地无数的雨滴在阳光下坠落人间,他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太阳雨,苦笑,挣钱果真不容易。

老张拉着他躲进了商场,看热闹的人也都躲了过来,反倒是那冰场上的几个小孩从头到尾浇了个遍,女教练急急忙忙把人弄了出来,惹了一身的晦气,对着那姓年的就抱怨。

“这什么鬼天气,不演了不演了,我的学生都要感冒了。”

这只是个临时的小型商演,双方也没有签合同,所以女教练说不演就不演,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强迫她履行责任。

这姓年的没法子,有些急了,便换了个脸色,讨好地说:“别啊,丽姐,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会就过了。你要是不演,咱这开业典礼不就砸了吗?”

“我也只是个教练,这些孩子要是回去感冒了,那些家长还不跑到我面前兴师问罪,我这饭碗还要不要?还有这刚下过雨的冰场,能滑吗?”

“姐,拜托拜托,等会廖总来了,没人滑,那不是打我的脸吗?要不这样,我再加500,你看这样成吗?”

“500?”那女教练摇头,伸出了两根手指,“最少每个人加200,不然,我现在就走人。”

五个人加两百,那就是一千了。

姓年的本来想着索性不让柳净生表演了,把给他的钱划到这边来,一共给500,但他没想到这女人狮子大开口,顿时一口气闷到胸上。

他咬了咬牙,想着自己掏这额外的五百,正准备答应,却发现了林秘书带着廖总走了过来。

这廖总脖子上挂着根金光闪闪的链子,一出场就爆发了一股庸俗的气质,他瞧这雨马上就停了,一看这教练是个美女,立马就过来招呼。

“小年,准备得怎么样了。”

姓年的见廖总过来了,立马镇静地说:“一切都准备好了,没问题,等雨停了就开始。”

他说完就使了个眼色给女教练,女教练在底下伸出两根手指,姓年的连忙点点头,廖老板瞟了一眼旁边,突然不高兴起来。

“怎么都是小孩子,这有什么看头。”

这一句惊起了千层浪,女教练脸色有些难看,年领班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斜眼瞧到了柳净生,立马指着他道:“这还有一个,这还一个。”

一改之前的态度,像是见到了救命的菩萨,顿时脸上带笑,硬是把柳净生扯了过来。

廖老板瞅一下柳净生,仔细地打量他的身材和模样,点点头,说:“这个不错,小伙子,你技术怎么样?”

柳净生见这才是个大老板,于是便道:“给多少钱就有多高的技术。”

廖老板哈哈大笑,“那你现在拿多少钱,滑个什么水平。”

柳净生盯着旁边同样穿着冰鞋的小孩,一想到刚才被这姓年的当陪衬,心里就不爽,他抬眸说,“我拿五百,他们拿七百,自然不能滑得比他们好。”

这姓年的一听柳净生居然讨价还价,掀他老底,立马就怒上心头,可惜偏偏柳净生又得这老板的意,所以他也是有怒不敢发,站在一边陪笑脸。

但是老张就不同了,他拉了下自己的衣角,凑过来道:“廖总,这孩子开玩笑呢,等会他一定全力以赴。”

廖老板最不怕别人和他谈钱,他见柳净生眼神依旧淡淡的,也来了几分兴致,揣出牛皮钱包,从里面抽出七八张百元大钞压在他的手上,喘着粗气道:“这是给你加的,等会别放水,我倒是要看看你小子能有多大的本身。”

柳净生将钱利落地折起来,塞在了那个只放了公交卡的赠品钱包里面,扬起笑,回答:“没问题。”

这时,雨已经停了,几个工作人员立马处理一下冰面上的雨水,然后将各式的花圈重新摆在了冰场的旁边。

客人们陆续地出来,主持人见准备得差不多,立马站上台去,说了一通激情洋溢的话。

一个工作人员走到柳净生旁边问他等会节目的曲目,柳净生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递到了这人的手上。

那女教练没想到会演这么一出,心情不悦,但是各人有各人的本事,她也没在意,只是当下就让几个学生继续去冰场做准备,柳净生重新换上冰鞋,正准备过去,没想到一下踩空台阶,差点正面摔倒。

一直手臂突然从后面拉住了他,柳净生这才捧着心脏,扭头道了一声谢。

“不用客气。”黄远哲露出了半张笑脸,将他扶正。

柳净生没想到他居然跟了过来,顿时有些嫌弃地瞅了瞅这位前世的花心大萝卜,抽回了自己的手臂,心想他可不能再当黄远哲嘴中的白月光了,不然到时候一堆麻烦找上头来,最后还得被这人扣上损友的头衔,看着他和小情人秀恩爱。

这时,女教练拍打了两下手掌,对着旁边的人说了两句,一会,主持人便宣布表演开始。

旁边的观众顿时呼声一片,工作人员劈开一块小空地,让廖老板能清楚地看到场内的情况。

然而,也许是这冰场确实简陋,音乐声才响起,刚进冰场表演的小女孩在滑行的时候就摔在了冰场上。

这对有经验的选手来说,是几乎不可能出现的失误,那孩子的心里承受力不强,立马就落了眼泪,爬起来继续滑。

之后两个孩子都是开场摔,各式摔,一时间整个商演都丧了起来。

观众的唏嘘声此起彼伏,女教练实在是忍不住了,等学生下冰后,立马让这年管事处理冰面,廖老板频频摇头,大骂了几句,这已经不是可以欣赏的局面,而是晦气到了极点。

年管事急急忙忙派人打扫冰场,一边注视着老板的表情,手心里出了一层薄汗,女教练还不满意,便指着一旁的柳净生道:“等会让他上去试试冰,我的学生后上。”

“切,大妈,这冰场是你开的吗?你让谁上就谁上啊,凭什么让柳净生试冰。”

黄远哲刚才就看不惯这女教练了,一听她还打算让柳净生当实验的靶子,立马就为他报不平。

女教练本来就因为学生的表现丢了面子,一听有人叫她大妈,顿时怒气直冲,皱着眉瞪了过来。

此时旁边的人倒是觉得这边的热闹比花滑要好看,立马瞟过视线,连廖老板都被声音吸引过来。

老张拉过黄远哲,柳净生瞧着这情况不对,倒不不想多费口舌,在这上演骂街,于是干净利落地打开栏门,脱下冰刀套,举起右手摆出免战的意思,“我上就我上。”

廖老板见柳净生上了,对着冰场大喊了一声,“小子,别给老子丢人现眼。”

柳净生摆了个OK的姿势,在音乐开始之前,在单薄的冰场上开始滑行热身,不想,自己砰得一下也摔倒在了地上。

脑子里有些懵,手掌压在冰面上,因为没有戴手套,手心一片红肿,而且有冰屑扎进了指甲里。

一股刺痛泛开,扶起手掌,仔细地看了一下指甲,只见冰屑化成了一丝水,从细缝中流出来,然而那种疼却连着心脏,自己的眼角不知不觉红了起来。

场面又是唏嘘一片,廖老板当场被打脸,立马骂骂咧咧。

“柳净生,你没事吧。”黄远哲在场外喊。

女教练露出了嘲讽地一笑,“到底行不行啊。”

柳净生装作什么也没事地爬起来,振作精神,露出了一丝全然不受影响的笑,继续热身,不过这次,他只是慢慢滑动,仔细观察这个场子里冰面的状态。

有些地方,冰块的凝结度不高,他一过去,冰面就受重出现裂痕,这种地方要是接个跳跃或者旋转,以他的体重,一定会摔倒。

心里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场面情况,定好能承受动作的冰面区域之后,柳净生再次摆了个OK的手势。

欢快的音乐在整个广场响了起来,他开始流畅地滑行,顺着步法撩动观众,在那流畅的一跃之后,廖老板凑到冰栏外叫好,女教练一改之前的态度,捂住嘴喃喃念道:“居然是后外点冰四周!”

医院,音乐的声音在整个房间响了起来,柳净生精致的脸蛋出现在巨尺寸屏幕上,从第一个后外点冰四周转开始,立马吸引了所有观众的注意力。

一个保镖站在秦浩的病床边,手里捧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默默不吭声地调节镜头的画面,而坐在病床上的秦浩,则是半直立身子,眼睛凝视着屏幕,脸上则是带着几分微笑。

在第一次摔倒之后,柳净生表现得非常顺利,这次他没有把所有种类的跳跃尝试一遍,而是伴随着欢快的音乐,使用两次接跳和稳定的三周转来博得观众的掌声。

他嘴角的笑,真是充满着自信和快乐,那灵动的身影在进行组合旋转之时,更是体现出了极大的美感。

燕式旋转接侧腿蹲琚旋转,修长的腿逐渐伸直,转而进行A字旋转,之后则是捧花似的直立旋转接捻转步,一整套动作做下来行云流水,与音乐的节奏衔接得天衣无缝。

音乐停止,柳净生站立在冰上之上,梨花小酒窝轻轻扬起,对着热情的观众矜持地鞠了一躬,旁边的观众齐声叫好,有人还把手里东西扔向了冰面之上。

病房之内,秦浩一个人暗自鼓起掌来,在一阵掌声之中,他看到了那个让他不爽的男人黄远哲。

回忆一下子涌入脑海,秦浩还深深记得柳净生下葬的那天,他和黄远哲在暴雨之中的搏斗。

那天,电闪雷鸣,明明身处暗夜,但是天空上劈下的白刃却轰亮了整个墓场,喝醉了酒的黄远哲拦在了他的车前让他赔命,雨滴狠狠地打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让两个人的视线一片模糊。

三天三夜未眠的秦浩淋着这场痛彻心扉的大雨,被赶过来的黄远哲质问,那些他在这个男人面前做过的承诺,全部变成沾了毒的利剑,扎在了秦浩的身上。

他问他,明明答应要好好照顾他,为什么让他自杀。

秦浩站在雨里听他的嘶吼,最终两个人在郊外的马路上撕斗起来,秦浩恨黄远哲一直陪在柳净生的身边,嫉妒他能光明正大地说着喜欢他,而自己则永远因为愧疚而不敢再见柳净生。

因为和秦逐秋的私怨,柳净生左腿截肢,那四年,是秦浩活在悔恨和痛苦的四年,他疯狂地收集柳净生的照片、视频、修养情况,暗暗地做一个不知名的好心人,给他的父母送钱。

在柳净生的世界里,秦浩只是一个曾经推过他的坏心人,或许就如他所说,他就是他根本不在意的一团空气,即使出现在他的眼前,也不会进入他的视线。

秦浩突然想到了柳净生自杀之前对他说过的那句话,再看着病房里挂满的照片,不由回想起过去的那个收藏柳净生所有东西的房间。

他的父母以为他疯了,他的朋友对逐渐远离社交的他感到不解,而姚江,那个永远在他心尖上的人,却成了伤害柳净生的一把利剑。

秦浩已经把心给了那个不知道他存在的人,而柳净生却给他开了一个致命的玩笑。

“不会再让你逃的。”秦浩的嘴角挂着一丝苦涩的笑,将视线凝结在了屏幕上那张清秀的脸上,他像是对自己做出承诺一般握紧了手指,然后再次叹息,“我一定会得到你。”

第10章

冰场旁的观众热烈地鼓起掌来,引得周围不知情况的路人也凑过来看几分热闹。

一个抱着泰迪布偶的小女孩将新买的布偶扔在了柳净生的脚下,一边大叫,“好厉害,大哥哥好厉害。”

她的另一只手则是牵着一个戴着口罩的男生,那男生两眼放光,拉着他的妹妹不知不觉地走到柳净生下冰这一角,想要和他近距离接触。

柳净生顺利地滑到这边来,才出了冰面,就见一个戴着面罩的男生伸手过来想拉他,黄远哲见势立马一巴掌打掉了这人的手掌,然后两步把他推撞在了简陋的冰栏上。

“切,小子,你找打是吧,他是你能摸的吗?”

那男孩咳嗽了两声,站直身体后将口罩一把掀开,然后瞪着眼睛道:“谁说要我摸,我那是自然反应,我没有。”

“哥,你老毛病又犯了,别对选手动手动脚。”

黄远哲听这小姑娘这话,立马抱着手臂哼哼起来,“瞧瞧你妹说的,别动手动脚,省得被别人当做变态。”

“你才变态,你才变态。”

这男孩怒极,捏着手指和黄远哲互怼。

柳净生见到沈寒林有些意外,揉了揉头发,上下打量了他的模样,不觉间摇了摇头,心想黄远哲和他相遇不是在5年后吗?怎么这辈子来得如此之快,而且还是和上辈子一个套路。

柳净生松了口气,本想这辈子要好好花时间撇清和黄远哲基友关系,这下好了,有沈寒林在,黄远哲的心有其他人搅动,那自己则是乐得悠闲自在,毕竟,安安分分地当黄远哲的损友可比当他的明恋对象要轻松多了。

再说,沈寒林是谁,他的粉丝后援会会长,柳净生既然已经把黄远哲的媳妇抓到手上了,那还能让他这颗花心萝卜侵害自己?沈寒林都不会答应。

有了这份小心思,柳净生对沈寒林可是热情地很,自己伸手过去和他握手,还应他的要求拍了好几张合照。

当沈寒林听说他们也是启灵高中的学生之时,立马兴奋地在原地蹦跳起来,之后还询问了自己的班级,能不能给他手机号码之类的。

黄远哲脸色阴沉,廖老板趁这时候拍了拍柳净生的肩膀,竖起起大拇指,哈哈地说他前途无量。

一边的女教练倒是没脸再过来寒暄,只是低着头,让其他几个孩子别再探头打量柳净生。

商演还在继续,黄远哲和沈寒林在冰栏旁一个劲地斗嘴,柳净生不像掺和过去,于是乖乖在旁边等着结束发工资,那姓年的有些心虚,一改之前的态度,用眼睛瞅了瞅自己,然后从兜里掏了五百块给到老张。

老张还以为他会故意为难柳净生,此时倒是换了神色,接到钱后立马转交给了一直在旁边等的他。

黄远哲不屑地看他数钱,说他太贪财,沈寒林一把喝住黄远哲,让他少说两句。

晚上,李云回家的时候看到了客厅的茶几上用水杯整整齐齐地压了几百块钱,柳元清走在后头,视线也同时看了过去。

安静的客厅出现了一阵沉默,暖色的灯光照在了这两个为人父母的脸上,李云坐下伸手取了钱,扔到了柳元清的怀中后,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不声不语。

此时贴满玻璃的训练房里,出现了轻微的响声,是柳净生在里面练习。

李云盯着同时坐下来的柳元清,低声道:“你好意思吗?你这钱接得好意思吗?”

柳元清瞅了一眼训练房,不吭声,李云也不和他继续较劲,拉了房间的门就去了卧室,柳元清江垂头将钱塞到口袋里,转身出了门。

繁华的街道上,车辆川流不息,这城市的霓虹夜景,永远不会因为一家人的苦难而停止绽放热情。

冰冷冷的医院内,柳然正提着一个半旧的保温瓶打水,此时柳元清匆匆赶了过来,隔着七八米就看到柳然落魄的模样。

“哥,你怎么来了。”

柳然抬头就看着他哥穿着一身灰色运动衣,像是有什么急事,她连忙放下保温瓶,站直了走到他哥的面前。

柳元清从口袋里掏出那几百块钱,塞在了她的手上,支支吾吾才道:“这是净生挣的钱,你收下,把欠的住院费给缴了,再让医生宽限几天,之后的钱会补上的。”

柳然才接过钱,眼泪就坠在了白色的地板砖上,她抬眸,酸着鼻子道:“哥,净生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能让他去赚钱,你怎么这么糊涂……”

“这不是没法子吗?念科的病情要紧,这件事你别放在心上,净生他这个做哥哥的会理解的。”

“那我也不能接。”柳然将钱回压过去,柳元清心里骂他这个妹妹执拗,然而就在这时,他看出了柳然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按住妹妹的肩头,皱着眉问:“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有事瞒着我。”

“没有,没有,我能有什么事瞒你。”

“不对,你在说谎,好,你不告诉我,我自己去问医生。”

他说完便要去找主治医生,柳然拉住他的衣服,眼泪刷得掉了下来,她抹了一把泪,为了不吵醒杨念科,便把她哥带到了另一个楼梯口处,然后坐在了楼梯地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是你哥,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哥,你为了我做了这么多事,我这辈子无以回报了。我就跟你明说吧,今天念科又咳血了,医生说,如果不在这两个月凑齐医药费给他做手术,他可能活不到10月。”

“怎么病情一下恶化得这么严重,之前不是还好好的,说只要静养,坚持吃药就能缓解病情吗?怎么才不到一个月,就说要、要死呢?”

“之前在县里的时候,念科的病其实一直都是要好不好勉强支撑的状态。后来,你们搬到A市之后,我被老家一个姓李的男人缠上了。他也不知道从哪打听到念科的病情,就跑过来说,如果我嫁给他,他就愿意掏出10万块钱给念科做手术。”

“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你提过,你搬到A市,不是说是为了给念科更好的治疗环境吗?”

“这事,我怎么敢和你说。那时候借钱的几家人逼着我还钱,我没了法子,那男的找了个媒婆上来提亲,给了几千块的礼钱让我补这个窟窿。

我瞧着挺真,就决定事情成了后再通知你,但是我没想到的是,他根本就不打算花钱治念科,不仅不打算,而且他还雇人打了念科一顿,想生生把他打死。

念科心脏挨了几拳,当场昏迷被送到了县里的医院,那几个小混混两三下就把他招了出来。

他被关了以后,这事也在我们那闹大了,后来有人告诉我,那姓李的就是个骗子,我要是告他,怕是费时费力一毛钱都要不到。

念科眼看着身体越来越差,我这个做母亲的不能看着他死啊,哥,嫂子骂得对,我就是个厚颜无耻的吸血虫,可是,念科那么懂事,他还那么小……”

柳然捧着脸,泣不成声。

柳元清整颗心脏钻心地痛,他一拳击在墙上,连连叹气,“你这个傻子,你真是个傻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对着我一声不吭呢,我简直要被你气死了。”

两兄妹就像是走投无路的困兽一般,在楼梯口站了许久,落了一阵苦泪,柳元清回去之后,便把这事告诉了李云和柳净生,一家三口坐下来好好谈了一阵话,连柳净生都觉得一片唏嘘。

他也没想到姑姑在家乡居然遭遇到了这等事情,然而眼下最迫切不是伤感,而是给杨念科筹集手术费。

柳净生一夜未眠,脑子里转了无数念头,最后决定去求秦浩,求他拿出钱来救杨念科一命。

打定了注意,柳净生挨到了放学,立马去了俱乐部找万事通六六,让她帮忙搞到秦浩住院的地址。

六六见他如此心急,抓起手机就拨了好几个电话,找了一圈,才扭过头来说:“秦浩出院了,今天他们家举行了个庆祝的酒会,在世茂大酒店的20楼,7点开始。”

柳净生得了消息,立马转身要走,然而六六叫住了他,并且从牛仔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元的现钞伸过来说:“天气这么热,从这坐公交过去要一个多小时呢,你打车过去吧。”

柳净生心里感到了一丝暖意,然而无功不受禄,他也从来都不是那种轻易接受别人好意的人,摇摇头,转身背着帆布书包跑出冰场大门。

六六在后头嘟着嘴哼哼道:“真是一点情也不领,死板柳净生。”

坐上公交的时候,还算是傍晚,但是一个多小时过后,窗外流动的便是五彩夜影。

柳净生坐错了换乘路线,在世贸大酒店的前一条街下车,一路小跑了15分钟才走到酒店的门口。

小腿有些酸涩,额头上冒出了一些热汗,一种不知名的滋味涌入胸膛之中,柳净生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厦。

他的着装和里面穿着西装和裸背小礼服的俊男靓女格格不入,如果不是长着一张精致漂亮又带着几分清秀的脸蛋,周围讥讽的口水能把他给淹死。

秦逐秋在前台等姚江,抬眼一瞧,居然看到了柳净生穿着一件白T就跑到了世茂来,心里寻思,立马就明白他是来找秦浩,之前在姚江面前夸下海口,此时机会送到手上,哪有放过的道理。

他打了个电话给刚在俱乐部被甩了几个巴掌的梁淮,让他立马叫几个人来陪他,而这梁淮哭哭滴滴,翻了一圈号码,把黎天凌这混小子叫了过去。

姚江刚下轿车,就看到秦逐秋居然在大厅等他,此时他脸上摆着一副邀功的模样,让人顿时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姚江,快点下来,等会给你看看好戏。”

“你做了什么?”

秦逐秋就只偷了腥的狐狸嘿地笑说:“你看了保证高兴。”

第11章

“你想进去,你和秦浩是什么关系?”

柳净生上了20楼,此时见了进入会场需要请帖,顿时踌躇不前寻思着想个什么法子进去,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他转过身来,只见三个男生穿着私服的男生出现在他面前,为首的一个盯着自己,一脸止不住地坏笑,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

柳净生不动声色,不理会他们,那男生便凑过脸来,问:“要不要我们带你进去?”

“不用了。”

柳净生一口拒绝,谁都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更何况这三个人一看就来者不善,指不定要对自己做什么。

然而,显然他的态度让那男生觉得吃了瘪,他冷不丁一手扯住了自己的手腕,一脸轻浮尽显,“只要你陪我玩玩,我就带你进去。”

柳净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一股怒火在脑海中炸成了碎片,他不想惹事,但是他也绝不是那种忍气吞声,任由人欺负的小角色。

“你给我放开,我说了,我不需要。”

这人见柳净生居然敢这么拒绝他,便使了个眼色,让另外两人把他围了起来,他歪着嘴道:“给你点颜色,你还给老子开起染坊了,就凭你这种货色,老子要多少有多少。”

柳净生冷笑,“我知道你了不起,不过,有本事我们单打独斗,你让这两个闪开。”

“哟,这性子挺烈啊,凌哥,要不要给他点教训?”

旁边的人不以为然,还开起了玩笑,黎天凌说:“你以为自己是老几,我告诉你,本少爷打架从来都是玩阴的,给我把他抓起来。”

电石火光之间,旁边的两个人冲了过来,一把就将自己的手臂反剪,他们硬逼是逼着自己下跪。

柳净生不跪,那两个就一脚踹在他双腿的膝盖窝。

砰地一下,柳净生感觉到自己的膝盖砸在了地面,冷汗直接冒到了额头上,疼痛从膝盖处一直延伸,隐隐有些发麻,然而即使再疼,他依旧嘴角带笑,不想让这个卑鄙小人看出任何破绽。

黎天凌一把揪住他的头发,逼他仰起头与他直视。

一边则是恶狠狠地道:“怎么,你继续笑啊,继续瞪我啊,前菜都没上呢,怎么,怕了。”

柳净生被他硬逼着抬头,头皮剧烈疼痛,有些发麻,他一笑,使劲地拉扯身体,硬是想要脱离黎天凌的掌心。

旁边两个人还是第一次见这架势,有些呆了,黎天凌感觉到了柳净生的头发开始一根根脱离,那鲜明的感觉,让他顿时从脊梁骨里涌出一丝害怕。

黎天凌不得不放手,柳净生抬眸露出一丝冷笑,黎天凌见不得他露出轻蔑的眼神,一巴掌就扇了过去,啪得一声,将他的头打偏到了另一边。

他嫌不够,继续扇了四五个巴掌,柳净生的脸被他打得整个红肿起来,嘴角劈裂,泛出了一丝甜腥的血味。

这时,电梯叮咚响,几个年轻的男女走过来,一个尖锐的女声哎呀了一声。

“又是他们三个,真是受不了,姚江,你等会和秦浩说说,别再请这些乱七八糟的人了。”

抓住柳净生的两个人见了姚江,立马讨好地将跪在地下的人拖到一边,柳净生抬眸,正好和姚江的视线对上了。

秦逐秋和黎天凌隔着空交换了一个眼神,一边则是乘机贴到了姚江的耳边说:“怎么样,现在高兴了吧,瞧瞧人家,多可怜。”

姚江居高临上地站在柳净生的面前,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他转身附和了一句,“的确很可怜。”

秦逐秋心里发颤,醉成了一片,顿时觉得这买卖做得不亏,毕竟得了这美人一笑。

给黎天凌打了眼神,让他差不多得了,黎天凌顿时了然,轻轻点头。

柳净生被打没事,毕竟谁没干过几次架,受过几次欺负,可是这样被姚江瞧不起,他顿时觉得自己必须要找回场子。

黎天凌见他居然瞪着姚江,立马就想教训他,然而就在这时,他扬起的手腕,被另一个力大无比的手掌掐在了手心之中。

旁边抓住柳净生的两人像见了鬼似的立马松了人,退到一边,黎天凌吞了一口唾沫,扭头就发现秦浩居然来到了自己的身后。

“秦、秦浩,你怎么来了。”

砰得一声,石膏和头盖骨撞击的声音整个响了起来,黎天凌脑子受了重击,立马趴在了地上,他张大眼睛看着去秦浩的样子,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这个人是来真的,他要杀了他。

“秦浩,你干什么,你疯了,你别冲动,我们只是玩玩,只是玩玩。”

“那我也陪你们好好玩玩。”

秦浩一脚踹在了黎天凌的心口上,让他一口血就涌到了喉咙里,极大的恐惧笼罩在他的全身,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惹了最不该惹的人。

黎天凌受了这样的重击,按着后脑勺昏死过去,旁边的保安迅速将他们几个围住,只见秦浩的脸上沾着几滴诡异无比的鲜血。

那两个人吓懵了,秦浩绑着石膏的手臂全是血,他站了起来,嘴里吐露出几个渗人的字。

“抓起来,按住。”

保安见状,立马两下就将那两人制住,秦浩舔了一口嘴角不属于他的鲜血,盯着柳净生的眼睛问:“他打了你哪里。”

柳净生被他这模样吓得脊背冒了一层冷汗,看着地上躺着的黎天凌,整个人还是懵的。

秦浩见他不吭声,就走过去一拳砸在了第一个叫唤的男生脸上,一拳一拳,鼻血四溅。

“是这里吗?”

他扭头问自己,那两个男生知道是他们闯了祸,立马对着他大喊,“对不起,我们不是认真的,饶了我们吧,求求你,饶了我们吧。”

里面的人都纷纷跑了出来,男士们端着酒杯,指指点点,女士们捂着嘴惊呼,人人都只是围着看热闹。

姚江沉着脸站在人群之中,旁边的小女生啧啧两声,皱着眉看着地下的黎天凌,脸上是幸灾乐祸。

那人一颗牙齿被直接敲在了地上,另一个则是被吓得哭爹叫娘,眼泪四溅,对着后面的秦逐秋喊救命。

秦逐秋听到他叫的救命两个字,顿时晃了神,他完全没想到秦浩居然会做出这样的疯狂举动。

他快速的离开现场,到了里头,抢过服务员托盘里面的红酒,一口灌入了喉咙里,外面响起了热闹的声音,秦逐秋不想去听,只能依靠着一点酒精让自己冷静。

终于,秦浩的父母赶到了现场,他的父亲两三步就冲到了秦浩的背后,一把抱住他,让他冷静一下,而他母亲则是让保安立马打电话叫救护车,希望不要到时候闹出人命。

秦家的亲戚早就听说秦浩疯了,只是没想到今天居然会看到这么一出好戏,他们一个个装得愁容满面,急急忙忙地帮着秦家张罗救护车,其实个个巴不得秦浩打死人。

柳净生瞥见了旁边一个女人嘴角的笑,突然回过神来,他看着为他出气而暴走的秦浩,再看看旁边虚情假意的担心,顿时觉得事情似乎马上就要走向最坏的方向。

打起精神从地上站起来,他走到秦浩的面前,“别打了!”

秦浩的父亲秦晋北没见过他,顿时一愣,然而秦浩像是只听他的话,顿时阴沉而泛着血色的眼神变得清明起来,他盯着柳净生,问:“你有没有受伤。”

柳净生皱着眉道:“没事,就是膝盖有点疼。”

秦浩一听膝盖,立马解开他父亲的桎梏,单膝跪地,想要查看他的伤势,然而柳净生却避开了他的手指。

一股热流涌上胸口,柳净生不知道此事的愤怒是对秦浩还是对地上躺着的一个。

秦晋北见儿子停了疯,便讪讪地说:“你们两个先进去吧,这里我来处理。”

秦浩的母亲盯着柳净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居然是为了一个男孩而在酒会门口大打出手,她死死盯着柳净生,瞪了一眼旁边假惺惺的这帮亲戚。

柳净生穿过人群,正好看到了姚江,他径直走了过去,和姚江对视,说:“我才不可怜。”

看着姚江脸色又暗了几分,柳净生才觉得刚才的火气终于得到了平复,他跟着服务员进了里头,姚江也只能接受着旁人的围观,然后带着几个朋友离开了。

秦逐秋一见他们到了里面,立马垂下眼神,不敢去看秦浩的脸,旁边的服务生迅速领着他们两个去了一间小包厢,顺带把医药箱提了出来。

“少爷,你的伤必须要叫医生过来重新打石膏。”

秦浩挥开他们纠缠来的手,转过身道:“快去拿冰敷的东西过来,处理他脸上的伤口。”

“可是,您看起来更严重。”

“我说的话没用吗?”

那人一愣,立马转身出去。

柳净生心脏还是剧烈地跳动着,一想到刚才要是真的出了人命,就觉得有些后怕,明明只是见怪不怪的偶遇小混混桥段,没想到被他险些干出一场凶杀案来。。

而这个人似乎一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他还以为自己是为他报仇,为他出气,简直一点不把人命当做人命,就像过去不把他的命当做命一样。

突然,左肩头被一只手按住,一股暖暖的热气擦过耳边,秦浩贴在他的背后,说:“膝盖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坐下来检查一下。”

“真是够了。”柳净生骂了一句,积攒在腹中的埋怨冲到了脑子上,他转身盯着秦浩道,“你刚才到底在干什么,想杀了那三个人吗?如果真的杀了怎么办,你以为我会高兴吗?”

“就算你不高兴,只要有人敢伤害你,我就他用血来还。”

“哈?你以为用这种暴力的方式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吗?是,你有钱、你了不起,你可以为了发泄做这种蠢事,但是不要拉上我,我最讨厌你的自以为是,我告诉你,这种皮肉伤,我根本就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我在乎。”

秦浩抓住柳净生的手腕压在墙上,那双眸子里竟然泛着一丝血色,他一字一句,用清晰到贯彻耳膜的声音警告,“柳净生,就算是你,我也不准你伤害自己、轻视自己。”

“那你要我怎么样,在一边看着让你打死他们吗?我明明是来求你救救我的表弟,而不是让你把三条人命挂在我身上。不要说你为了我可以做任何事,我不需要这么沉重的关心,也才不想再和你有一丝纠缠。”

柳净生坚强地咬着唇,突然觉得眼睛有些湿润,眼泪一滴一滴触目惊心地坠在了地板上,沉默而安静,他很少哭,那些值得哭的时刻大多数都被自己用没心没肺的微笑掩盖住了,然而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秦浩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入自己的滚烫的怀里,柳净生想要挣扎开来,可是秦浩依旧抓住他的手。

柳净生盯着他眼睛,不得不乖乖安定下来。

秦浩道:“就算你不想和我纠缠,但是只有我才能帮你对不对?”

柳净生沉默了两三秒,回道:“你说的没错,秦浩,如果你心里对我抱着一丝愧疚的话,我求你,帮我支付我表弟的医药费,只要他好了,从今以后,我们恩怨两清,各走各的路。”

“恩怨两清?”

秦浩松开柳净生退了两步,坐在了沙发上,隔着茶几盯着他,柳净生见他突然冷笑起来,擦了擦眼角的泪,走到他的跟前。

“你到底答应不答应。”

秦浩抬眸,弯起了有些残忍的嘴角,说:“你曾经可是说喜欢我,让我要好好照顾你一辈子,为什么我们重生之后,却要各走各路,两不相见呢。”

“你明明知道,我只是在骗你。”

“你没有骗我,人之将死,说的话不会是谎话。”

秦浩走到他的面前,道:“我希望延续那个承诺,我喜欢你,你也要爱我。

我只会以恋人的身份帮助你,如果你我注定当两个陌生人,那么你现在就给我出去,我从来都不介意在这个世上多一个人恨我。”

小剧场:

作者:本章之后,要安排追妻剧情了,两个人终于可以互动、互动,然后……

秦浩:会不会一路顺畅?

柳净生:你想得美……我要虐你、虐你,虐你

秦浩:没关系,我喜欢你就行……

第12章

秦逐秋忐忑不安地躲着人去了医院,看到了两个被打伤了的小弟,只见那两个人皮青脸肿,还有一个连牙齿都被打断了。

他们一见秦逐秋,立马就站起来骂他,然而才一张口,血就顺着下巴流了出来。

秦逐秋赶紧让医生给他们安排病房,好生住着,用了一些钱,这下便威胁便警告地让他们不要把自己给爆出来。

黎天凌现在还躺在手术台上抢救,他父母对着秦家夫妇呼天抢地,估计乘机榨了不少油水出来。

可惜他倒是没有捞到一点好处,这事要是被秦浩那个疯子知道了,还指不定怎么对付他。

这边,柳净生无功而返,气得全身都在抖,回去坐公交的时候在心里把秦浩这个变态骂了上千遍,他气不过,便使劲地扯自己的钱包,硬是生生把钱包扯拆线了才舍得放下来。

憋了一肚子气回去,连精气神都受了影响,懒懒转动家门钥匙,只听咣当一声,门竟自己开了。

一个戴着黑色眼睛的大叔拉开把手,柳净生瞅了瞅里头,只见李云立马跑了出来。

“你怎么这会才回啊,快点给我进来。”

柳净生被他妈硬是扯到了客厅,只见秦浩此刻正大摇大摆地坐在了他家的沙发上。

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子站在秦浩的身边,一见他,就踢着皮鞋走过来和他握手。

“你就是柳净生吧,我是漫北俱乐部的张经理,今天是特地过来打声招呼的。”

柳净生瞅了一眼悠然自得的秦浩,千言万语都憋在了心间,李云见他发呆,敲了下他的头,“说话啊,你这小子真是的,他们要来招你,开了各种优惠条件呢。”

“那,你们有没有签合同?”

柳净生咽了一口唾沫,心想他妈不会在他出去这会把他卖了吧。

李云哎呀了一声,眼角带笑,“怎么可能,你没听到他说今天是过来打招呼的吗?他说条件随便我们谈,到时候拟好合同让我们签字就是。”

真是肆意妄为啊,柳净生冷笑,秦浩站起身来,礼貌地对李云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要走。

李云要柳净生去送,柳净生不愿,但是他母亲向来说一不二,两下就把他的书包扯下来,推着他出门。

玄关处,柳元清有些激动地抱了一下他,道:“净生,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念科他……今天是个好日子,念科他有救了。”

柳净生弯起了嘴角,笑了一笑,说得也对,只要表弟能继续活下去,他就算是和最恨的在一起那又怎样,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难不成秦浩真要把他切成十八块装在箱子里面随身带走吗?

然而觉得没什么,可关了家门走到老旧公寓楼梯的时候,柳净生突然觉得有些可悲,眼泪顺着下巴一坠而落,形成一道漂亮的弧线,还好这楼梯三路十八弯,至少不会让秦浩那个混蛋看到自己这幅模样。

“你为什么哭。”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出来,柳净生正好和秦浩撞见,真是倒霉,他擦了下眼睛,想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是我让你哭吗?为什么。”

柳净生不想作答,然而秦浩却自言自语起来。

“我不想看你流眼泪,你应该高高兴兴,没有任何烦恼地做自己最喜欢的事情。

你应该喜欢我,我可以给你所有你想要的,就算是星星,我也会摘给你。”

“我不喜欢星星,我只希望我的表弟能好起来。然后,你别出现在我面前了。”

这句话真是致命的利剑,一剑就将秦浩的心脏整个切成了两半,秦浩突然大笑起来,狠狠地盯着他的脸,说:“这可不是你能做决定的。”

楼道间明明暗暗,半黄的灯光闪个不停,柳净生无可奈何,只能赌气回家了。

员工宿舍的楼下,张经理瞧着秦浩靠在车边凝视着这栋老公寓,片刻后试探地问:“少爷,走吗?”

秦浩点点头,司机立马驶向市中心最贵的一片地段,张经理把秦浩送回去之后就离开了这个小区。

瞧着花园里的金象喷泉,他不由地再次称奇,只是少爷最近的传闻,实在是另一种骇人的情况了。

秦浩进了房门,只见他的父亲秦晋北和母亲韩江漫坐在一楼的沙发上,气氛凝重,似乎等了很久才等到他回来。

“你到哪去了,你知不知自己闯了大祸。”

韩江漫提前发难,几缕发丝垂在殷红的唇边,看起来散乱不堪。

一旁的秦晋北拉住她,沉声道:“我不管你喜欢谁,是男是女都无所谓,但是你明明知道外边的传闻,为什么还要在这么多客人面前发疯?

你知不知道黎天凌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虽然他的父母敢怒不敢言,但是在场那么多客人,你就一点也不顾我们秦家的面子吗?”

“是他们先伤害的柳净生,我就算要他的命,他也死不足惜。”

韩江漫听了秦浩的话,气得只欲吐血,她平复了一下胸膛,指着秦浩道:“别人说的对,你就是疯了,从那天车祸后,你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连我都看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知不知道,要不是你去找那个柳净生,你的脚也不会为此延迟治疗导致再也不能踏冰,要不是他……”

“妈,这件事再也不要提了。”

秦浩低沉的声音就像是警告,和他年龄完全不符的老成让韩江漫有些失神,这还是那个在她面前说要坚持花滑的儿子吗?

他居然为了那个人如此简单地舍弃了自己喜欢的东西……

秦晋北也有些意外,虽说秦浩的技术一般,但是他的母亲好歹也参加过奥运会,而他则是一如既往的冰迷。

秦浩从小到大对花滑耳濡目染,自己更是滑了五六年,虽说现在因为腿伤不能再进行下去,可是他脸上竟然没有一丝不舍,难道那个叫柳净生的男孩真有如此强大的魅力?

秦晋北不解,他站起身拉过韩江漫,让她坐下来消消气,随即则是侧过身来说:“你这臭小子,对你妈说话客气点。从小到大,我们对你百依百顺,要什么有什么。

我们家三代单传,你喜欢那个姚江,把老爷子气得吐血的时候,那还不是我给你兜着。今天这事,要不是你爸我有权有势,你早就给关到局子里去了。”

“爸,我感谢你给我的这一切,但是你不能让我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人受欺负,要是妈受了今天这样的侮辱,我怕到时候拉不住的是你。”

秦晋北没想到他还学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倒是隔应起他来了,韩江漫拉了拉他的衣角,让他坐下来,恨恨地道:“你能和你爸比吗?你之前喜欢那个姚江,喜欢得要死要活。

现在呢?朝令夕改,见一个爱一个,之前你爸为了给你打好基础,手都伸到人家公司去了,你对得起你爸吗?”

“我不会再喜欢姚江了,爸,你尽早全身而退吧。”秦浩抬眸,继续道:“从今以后,我只要柳净生,如果可以,我想把他关起来、藏起来,但是他会反抗,所以我不会这么做。

爸、妈,即使腿没有伤,我也不会再继续花滑了,我会好好继承公司,用我的方式保护那个人。至于外面那些人怎么说我,我根本就不在乎。”

“你真的要继承公司?你不是一直很抵触吗?”

秦晋北有些激动,他可是老早就想把担子甩出去,带着韩江漫去周游世界,之前一直让秦浩慢慢接触,可是这小子没有半分意思,今天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药,竟然主动提出要继承。

秦浩微微点头就上了楼,旁边的女仆站在旁边给他鞠了一躬,问:“少爷,医生在房间里等您,现在要不要上点茶点过来?”

秦浩点点头,推开房门,他们家的私人医生王医生正好站起来,而沙发的另一边则是他最好的兄弟,情场永远的备胎——梁淮

“A市最有钱的世家公子为了一个男孩在酒会面前大打出手,而他的父亲只手遮天,硬是拿了几十万来填他儿子捅出的篓子。秦浩,你说说,明天的报道会不会是这个?”

梁淮笑嘻嘻地站了起来,没心没肺,脸上挂着几道泪痕,刚开始是笑,随即便突然变脸,做出了一副苦样。

“秦浩,我又被甩了,我发誓这次我真的没有做错,她要什么给什么,我就差没跪舔她了,她为什么要喜欢其他男人。”

第13章

宽敞的房间内,王医生面无表情帮秦浩处理刚才在酒会遗留下的伤口。

秦浩没空理这没心肝的兄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梁淮转而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说:“你今天这事也闹得挺大的,黎天凌是我请过去的,现在好了,人家家里找我麻烦,要向我讨个说法。你说说,你这不是坑我吗?”

“你请过去的?我倒是不知道,你还会往我的酒会带这种不三不四的人。”

梁淮苦着脸道:“你以为我乐意啊,今天我在俱乐部出了那么大的糗,被她和他的男人啪啪啪打脸,怎么可能去赴约,要不是秦逐秋,要不是我哭得眼睛模糊,才不会找黎天凌去。”

秦浩没想到这中间还有秦逐秋的几份力,眼下顿时沉寂下来,他发了个语音给为他提供柳净生踪迹的侦探公司,让他们监视秦逐秋的动态。

梁淮露出了震惊的小模样,一脸不敢置信的道:“你居然还监视秦逐秋,我去,他们传你变态是有道理的,你才出了一场车祸,怎么变成这幅德行了。”

秦浩抬眸,眼睛里晦暗不明,他不想搭理脱线的梁淮,便敷衍两句,“备胎要少说话。”

王医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旧的石膏拆除,瞟了一眼梁淮,转过头来继续处理伤口。

梁淮当即就没了脸皮,红着脸道:“你才备胎,你才备胎。我这块旱地好歹淋过几场雨,你呢,整天追这个姚江跑,我祝你干死、渴死、饿死、痛死、寂寞死……最好一辈子孤独终老”

“够了,我已经不喜欢姚江了。”

梁淮像是听了天书,这一句话每个音都听得清清楚楚,但是组合在一起,倒是听不懂了。

秦浩对姚江没有兴趣,这真是天大的笑话,他从7岁起就把姚江当做心尖最珍贵的东西,藏着掖着生怕别人抢走。

一边进行着无法述说的暗恋,另一边则是为了姚江掏心掏肺,明面上呵护他,当挚友、当知心的青梅竹马,背地里则是心狠手辣,为他扫清道路。

这么一个偏执的人居然说他不爱了,这可不是小孩玩厌了玩具这么简单,而是叫他生生把抱了十年之久的心头肉给割了。

梁淮受了不小的刺激,忙问:“到底怎么回事,刚才静文打电话过来,说是姚江从酒会回来后很不痛快,你不会当着他的面揍的人吧。

如果真是这样,你这不是打他的脸吗?完了完了,他上次还叨叨说你背叛他跑去其他俱乐部,今晚闹这一出,你移情别恋坐实,如果现在不打电话给他解释,估计明天就回天无力了。”

“我喜欢的人叫做柳净生,所以你给我记住了,不准忘。”

“我去,这谁啊,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两下把姚江给踹了。

秦浩,这种人你可要小心了,指不定别人是冲着你家钱来的,别到时候哭唧唧泪汪汪地找我们来诉苦,到时候我可不会听你的抱怨。”

梁淮咧嘴一笑,秦浩实在忍无可忍,于是便拿出手机,让汪念合过来把梁淮拖走。

梁淮一看他说不过自己还打电话给汪念合,立马就呸呸呸了两句,把秦浩的手机夺过。

“你干嘛打电话给他,他要是知道我在这,还不得又把我抓回去,真是前世倒了血霉才遇上了这么个家伙,不就是抢他的初恋吗?

人家小姑娘最后还不是回心转意了,他倒好,不领着别人的情,反倒是和我杠上杠,要不是我们两家父母有些交情,我一定有多远跑多远,免得又碍了他的眼,着了他的道,最后还得听他管教。”

秦浩心里冷笑,等梁淮被汪念合拖走,他手臂上的新石膏已经打好了,送走王医生,女仆将吃剩的水果拼盘、咖啡红茶杯子端了下去,然后两三个人慢慢将一个箱子抬了进来。

“少爷,这些东西是安保组从医院搬过来的,给您放哪里呢?”

“全部取出来,贴墙上。”

这几个女仆狐疑地互相打探了两眼,都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于是便用小刀沿着封住的胶卷缝隙,将纸箱一拆为二。

一大堆冲洗好的照片全部都涌了出来,几人一愣,随即便继续安分地不做声,将这个男孩的照片一一取出,贴在房间里的墙面上。

小丽乘机顺了一张,偷偷藏起来,打算拿给夫人看。

老旧的员工宿舍内,柳净生脸肿的高起,随便编了一个理由,李云便骂骂咧咧给他揉药酒,一边心疼地咒骂。

“要是让我遇到这群挨千刀的臭小子,我一定让他们尝尝我的厉害。”

“你是在哪里遇到的这群人,还记得他们的特征和外貌吗?是小混混还是学生……”

柳元清在旁边念叨,一副想找到凶手给他报仇雪恨的模样,柳净生笑了一笑,没有答他。

李云捧着他的脸蛋,再仔细瞧了瞧,然后将一个白色的纱布口罩递了过来。

“今天好好休息,你的脸明天估计会肿起来,先戴上这个,别在同学面前闹了笑话。你爸明天去接你,要是遇上不对劲的,他保护你。”

“不用,爸晚上还有工作。”

“怎么不用,你都被欺负成这样了,我这个当爹的还能坐得住。”柳元清的两条浓眉紧蹙,愤愤然。

柳净生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不由地一笑,他已经十四岁了,是整天和别人打群架也不奇怪的叛逆年纪,如今倒是像成了一朵娇花,被自己的父母捧在了手心上呵护。

柳净生哎呀一声逃回房间,仍是脸皮被训练地极厚,他也不由心头温暖感动,脸颊的两边冒出了一丝红。

早上吃完早餐,李云给了柳净生十块钱,让他饿了自己弄点东西吃,这是从来未有的先例,柳净生有些意外,好生地接过母亲给他的钱,心中涌过一丝暖意。

漫北俱乐部,几个选手正聚在一起,讨论最新的八卦。

姚江一早就过来参加训练,只听到柳净生三个字窜了出来。

“听说张经理昨天去打过招呼,九成九那个柳净生会转到我们俱乐部来,听说啊,秦浩为了他对黎天凌大打出手,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养病呢。”

“不会吧,秦浩不是暗恋姚江吗?他移情别恋了,不可能啊,之前瞧着多殷勤,两个人神仙样的一对,就这么分了?姚江知不知道?”

“他知道又怎么样,他这是自作孽不可活,我们俱乐部,谁不知道秦浩喜欢他,他呢?端着架子还装不懂,现在好了,人家喜欢上了别人。

他要是识相点,继续装个青梅竹马可能还能套着几分利,要是不要脸苦苦哀求秦浩回心转意,我看到时候还有谁瞧得起他。”

“喂……”旁边人拉了拉衣角,提醒姚江已经站在了后头,众人见正主来了,立马散了开来,但是人人都瞧着这鲜活的八卦人形架,心里则是猜着好戏的下文。

姚江听了这种话,脑子里翻江倒海,昨天看到柳净生被打成那副德行,原以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没想到秦浩居然当着众人的面打他的脸,自己还被柳净生当面以牙还牙,形象差点不保。

从前,他依附秦浩得到了很多东西,金钱、地位、朋友、尊重,然而当秦浩全身而退的时候,他才发现,只剩下一地鸡毛。

忍着周围人投过来的异样眼光,他将这团火气统统压了下去,脸上平静地做着基础拉伸,心里则是盘算着如何对付柳净生。

全然不知已经被盯上的柳净生带着口罩去了学校,然而才刚下公交,几个女生就围了过来,对他嘘寒问暖,还说要送药给他,柳净生赶忙拒绝,路才走到一半,就听到了一个吆喝声。

“五块钱一张,你买不到吃亏,买不到上当,新晋校草柳净生的照片,快来看看,更有海报附赠,加入应援会免费送,快来看看。”

旁边的女生一呼而上,将背着书包大声吆喝的沈寒林团团围住,柳净生不仅苦笑,没想到沈寒林动作如此迅速,真和之前一样当上他应援会的会长了。

到了教室,柳净生第一次受了惊吓,他的座位上全部堆满了鲜红的玫瑰,地上桌上,还把旁边一直给他倒水的王明明挤没了。

娇嫩的玫瑰吐露着浓郁的芬芳,不用说都知道是谁送过来的,柳净生的心微微颤动着,握了握手指,黄远哲揉了两下头发,过到他跟前道。

“切,不会是哪个变态缠上你了吧。”

柳净生不做声,过去将所有的花扫到一边,有人想要便让她统统拿走,大家哄抢一通,倒是收拾得干干净净。

把自己的座位清出来,然后打开抽屉想要塞书包,没想到里面则是被五颜六色的大瓶小罐占满了地,他瞟了一眼,全部都是消肿活血,去印去疤的药品。

柳净生咬了下唇,五味杂陈,不等这一罐子乱七八糟的药扰乱自己的心扉,两下便重重地合上了抽屉板子。

第14章

【终于有变态盯上柳净生了,送花送药,我看他今天戴口罩一定不是感冒,而是昨天被袭击了】

【不会吧,我还说等会给他送药呢?o(╥﹏╥)o到底是谁,居然敢打我们净生的脸……】

【太过分了,柳净生是大家的,谁敢独占,老娘和他拼了】

【@小寒寒,队长,你不是和柳净生关系很好吗?你去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呀!】

小寒寒:【大家先稳定情绪,等会我去打探一番,保持阵型不要乱,我们要做理智的粉丝】

【+1】

【+1】

吃完了中饭,可以去买吃的,柳净生心想着如何花自己的第一笔零花钱,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沈寒林趁机钻了过去,挡在了他的面前。

柳净生抬眸,从香蕉、苹果、梨、火龙果和菠萝片的海洋中回过神来,闪了两下睫毛,打了一声招呼,“沈寒林,你也来买吃的吗?”

沈寒林有些意外,他虽然已经在学校成立了柳净生后援会,但是实际上只和他说过一次话。

本着偶像就是用来膜拜的,沈寒林不会和其他女生一样凑到跟前碍眼,要不是得知偶像居然被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流氓欺负,他一定会继续躲在暗处,好好经营后援会,用实际行动来表述热血的崇拜心意。

但是,明明只见过一次,从来都不理会别人的柳净生居然叫出了他的名字,沈寒林按住小心脏,在脑中抹了一把感动的泪,呜呜地打滚翻身,然后脸色平静地说。

“我专程来找你的,就是想问问,你的脸怎么了,不会是被学校的哪个家伙欺负了吧。”

柳净生摇头,盯着黄灿灿的盐水泡菠萝咽下口水,道:“没有没有,就是遇到了个臭流氓,不过,他已经被别人打进医院了。”

那就好,沈寒林松了一口气,转头一想不对,那到底是谁把欺负柳净生的臭流氓打趴下的呢?

不会是那个送药又送花的跟踪狂吧……

“阿姨,我要这个。”柳净生指着菠萝,刚想掏钱,沈寒林便将一张十块递了过去,道:“我请你吃吧,我也要一块。”

柳净生一愣,心想着他私自贩卖自己的照片肯定也赚了不少,于是也没客气,举着菠萝道了一句谢。

沈寒林因为请了柳净生吃菠萝,之后则是顺势去了他的班级,和他一起聊天,他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柳净生只会挑两三句搭话,可这也把一边的黄远哲气得半死。

黄远哲看不下去,来赶沈寒林,这下燃火线一下就点着了,黄远哲扯沈寒林的脸,控诉他就是个靠卖柳净生照片养家糊口的臭小子。

沈寒林虽然比他矮半个头,但一点也不示弱,硬扯黄远哲的衣服,用爪子抓他。

黄远哲骂了好几声,呸呸吐口水,怪沈寒林使娘们的功夫和把戏,还把手指戳他嘴里去。

柳净生吃完菠萝好生生地躺在桌上午睡,王明明小声问:“放着他们不管没事吗?”

柳净生轻笑,“我才不管别人打情骂俏呢。”

放学,父亲开着小电摩站在校门口,真的是来接他了,秦浩和那个带着金边眼镜的张经理也来了。

桥车窗自动下降,张经理笑面迎来,“今天去净生的俱乐部谈下转俱乐部的事情,你来了正好,那今天就可以直接签合同了。”

柳元清昨晚11点接到妹妹的电话,说是漫北俱乐部的经理打电话给她,让她叫医生安排给杨念科的手术。

手术款项在柳净生签下转会合同之后就会打入她的银行卡中,流程不会超过一个星期。

柳元清当即就觉得事情发展得太快,没想到昨天才打完招呼,第二天就要去俱乐部谈转会。

“会不会太快了。”柳元清有些迟疑。

张经理扶了扶眼镜道:“我们俱乐部花重金外聘选手,自然是要利益最大化,。

说到底,经营花滑俱乐部也是一门生意,马上月底的比赛要开始了,柳净生必须代表漫北出赛。”

他说得有理有据,柳元清也只能点头附和。

柳净生瞅了一眼直勾勾盯着他的秦浩,背着书包有些变扭,将视线挪到别处,然而秦浩却在这个时候深深地看了一眼张经理,从嘴里吐出三个字。

“你下去。”

张经理也是个人精,咳嗽了一声,依旧是端着几分斯文,推开车门,走到柳元清的面前。

“还有一些详细的事情我想单独和你聊聊,要不这样,我坐你的电摩去,至于柳净生,就和我们少爷一块吧。”

他说完不等柳净生的反应就硬把他推入了车内,回头的时候顺带给秦浩打了眼神。

秦浩赞许地点头,柳净生不情不愿,司机倒是机灵,人一坐好,脚上带风,立马就踩了引擎开车。

噗,尾气甩在了后头两个成年人的脸上,柳元清对张经理尴尬地一笑,扶正电摩,请他上座。

车内,空气仿佛凝结成了一块冰,司机额头上冒汗,转动方向盘,专心开车。

柳净生瞟了一眼秦浩,心海浮动,脸颊上突然一阵冰凉,这才发现他摘掉了自己的口罩,将两根手指触到还有些红印的脸上。

“干什么?”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还疼吗?”

“不痛。”柳净生拂走他的手,说:“就是留了些印子,过两天就消了。”

秦浩盯着他的脸,嘴角勾了一下,随即又下垂,问:“早上的花你不喜欢吗?我记得之前让人给你送玫瑰花的时候,你说你最喜欢这种鲜艳的红色。”

柳净生动了动唇,心脏砰砰地跳动起来,在上一世,他只收到过一次花。

那时他膝盖受伤,复出后第一次参加商演,父母因为吵架,连续三个星期在家里冷战,那天又恰逢七夕情人节,所以他一直想替父亲买一束玫瑰花送给母亲,让他们和好。

但是那天他表现得极差,观众席上到处都是嘘声,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女工作人员抱着一捧他最需要的玫瑰花来到他的跟前,说是有人庆祝他复出。

他无意说过,他喜欢这种红色,但是为什么秦浩会知道,柳净生投出不解的眼神,心中隐隐像是用钥匙打开了不想知道的真相。

秦浩从唇中溢出一丝笑,道:“你猜得没错,是我送给你的。”

“你、你别以为用几朵花就能让我感激你,你做的那些坏事,我是绝不会原谅的。”

秦浩看他说得极其真,不由也有些恼怒,他恨恨地道。

“不原谅又能怎样,今天你就要在合同上签字卖身给我,除非你付得起违约金,不然,你就只能乖乖听我的话,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柳净生冷笑,“你说的没错,只要我还继续花滑,就只能活在你的控制之下,但是总有一天我会退役,难不成我退役了你还要耍什么花招,用什么条条款款威胁我吗?”

秦浩早就想到这不是长远之计,顿时沉默了起来。

柳净生继续说:“不过既然你签了我,我想你也不会再敲碎我的膝盖,或者找人压断我的腿了吧。”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这种事。”

“没想过,那为什么……”

啪得一声,就像是有什么炸裂开来,柳净生脑子嗡嗡作响,他突然意识到这关于真相的一切都是姚江这个扯谎精告诉他的。

心中的底气抽了三四分,柳净生问:“上辈子,不是你找的司机压我的腿?”

秦浩这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脸一沉,说:“虽然我曾经推过你,但是我从来都在没有想过要毁掉你的花滑人生,在知道姚江安排了那场群斗之后,我就彻底和他断了来往。

不过你的车祸的确和我脱不了干系,要不是我喜欢你,秦逐秋也不会想到去害你。”

柳净生完全没听过秦逐秋这个名字,但是一想到自己居然被蒙在鼓里,而对秦浩说出了那些狠话,顿时就觉得脸刷地发烫起来。

他吞了一口唾沫,不敢去看秦浩的眼睛,手指缩了缩,又觉得太过没骨气,只能扭过脖子望着窗外,一时之间,心脏上上下下蹦跳着,尴尬至极,又找不出一句话来解开这份安静。

真是太丢脸了,他到底都干了什么,先是自以为是的说喜欢人家,吻了人家,然后又演了一出好戏,自个把自个了断了。

好不容易重生,秦浩反复地告白,而他却靠着凭空想象的积怨,一直嘲笑他的感情,而且还嘲笑地理直气壮,义正言辞。

不争气地掉了两次眼泪,像个娘们一样说了一些怪矫情的话,真真是太没脸了。

柳净生抿着唇,想用一把剪刀把过去关于秦浩的篇章都咔嚓剪掉,好停止这阵席卷而来的心悸。

但是为了维护一向高冷的形象,又不能把此时的害羞和难堪表现在脸上,他咬着牙,装作平静地模样,稳住语气说。

“既然不是你做的,就不要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

秦浩叹了口气,完全没有察觉出柳净生心脏砰砰直跳,坐立难安,只是眼神带着一丝复杂,说:“我不知道姚江到底对你说了什么,但是你受的那些伤,我脱不了一点关系。

秦逐秋说的对,你最大的错误就是认识我。但我觉得,我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能像黄远哲一样表达自己的心意,柳净生,这一世我想保护你,没有黄远哲,你的身边只让我靠近好不好。”

他按住了柳净生无处停放的手,逼迫他和自己对视。

柳净生砰得脸红得爆炸,为了不露出破绽,他快速拉起口罩,支支吾吾,“我、我才不需要谁保护。”

第15章

进了俱乐部后,柳净生飞速换了衣服开始滑到冰场,好躲过秦浩的视线。

一想到之前的误会,他就觉得丢脸到想要回炉重造,一时之间,根本就没法好好面对他。

再加上秦浩对他采取密集型的甜言蜜语攻击,黏黏糊糊,倒像是回到了过去黄远哲追他的时候了。

那家伙也总是把喜欢、宝贝、我爱你挂在嘴上,打他还脸皮厚地凑过来粘着他,自己完全招架不住这一套,当时也谈不上感情多深就烦得和他交往了。

要是秦浩继续这样烦他,那可如何是好,这家伙总感觉不像是黄远哲那厮轻浮,要是他说的喜欢是一辈子,那可怎么办……

就在柳净生心烦意乱,踌躇咬唇的时候,李知滑到跟前,问:“你的脸怎么回事,不会被人打了吧,还有,秦浩怎么会带着人过来,你……要转到漫北去?”

柳净生摆摆手,道:“昨天发生了一些事情,不过,我的确马上就要转到漫北了,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

“这么快,不会有诈吧。”

李知露出一副老妈子担忧的表情,瞅了两眼盯着柳净生的秦浩,拉他过来,低头小声问:“你和秦浩到底什么情况?我可是听说他喜欢姚江,上次闹了那一出,他不会看上你了吧”

柳净生一愣,心想这人真是一猜一个准,不过连李知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小选手都知道秦浩喜欢姚江,亏上一世姚江还能装作不懂,一直把秦浩玩弄在手心。

柳净生若是在过去,见他紧张兮兮,一定会装作说悄悄话的模样,小声回答:“你怎么知道的,他现在追着我跑,早就把姚江甩到天边去了。”

可现在,这人是真想要自己,他可说不出这种没皮没脸的话来,颤抖了两下睫毛,柳净生假装轻浮的模样说:“他在追我而已。”

李知直起身子,瞧着柳净生脸上的笑,一把捏过他的脸蛋,柳净生疼得哭爹叫娘让他松手,李知才道:“你有没有搞错,居然去招惹这种人,我可告诉你啊,插足别人的第三者都没一个好下场。

你以后要么被姚江玩死,要么被他俩身边的朋友,一口一句唾沫给淹死。”

正当李知在谴责柳净生玩火烧身的时候,六六和何晓梦也滑到了这边,将这骇人听闻的事情也听了进去。

不过六六只是在沉吟了一声之后就扒着柳净生让他别走,反倒是何晓梦和李知是一个态度,有感伤、不舍、担忧和善意的规劝。

俱乐部的贵宾接待室内,李经理和张经理互相隔着眼镜片交换了一个小眼神,柳元清坐在一边擦汗,看他们先是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客套话,然后转了七八个弯说到了给柳净生转会的事情。

这事一点,两个人的眼神顿时犀利起来,连柳元清都觉得气氛瞬间就燃了起来。

此时冰场上,所有人都知道柳净生要去漫北俱乐部了,有的人庆幸、有的人羡慕,有的嘴硬着说了两句嘲讽的话,其实心里很是舍不得。

教练从接待室出来后也明白,柳净生怕是留不住了,他心有不甘,但却无能为力,于是便大叫一声,让他们自己做训练。

众人如鸟散,六六说了好几句一定会去找他玩,柳净生笑笑,也就不吭声了。

在冰上肆意地滑动,做了一套步法之后,柳净生安静地停留在了自己的专属空地,开始尝试阿克塞尔跳三周半(3A)。

这个动作之前在剧玩冰场跳过之后,一直没有找到感觉,虽然商演上也跳了一回,但那时冰面状态非常差,落地时腿部剧烈颤抖,险些摔倒。

进入跳跃前需要进行步法动作,柳净生前世尝试过大一字进、捻转步进还有难度极高的的Counter3A进入跳跃。

不过,练习的时候他喜欢每次都换不同的步法进入,这样又可以训练到步法和跳跃的衔接,又可以让他不断练习如何行云流水地完成跳跃动作。

左腿外刃起跳,身体保持平衡,双手向后蓄力,面向前方纵身一跃,然后右腿落地。

不能出现任何差错,不能颤抖或者扶冰,整个过程必须流畅完美,唯美震撼。

柳净生跳了一遍又一遍,相比于连跳出三周半都艰难得如攀天的同期选手来说,他算是众人中的一朵奇葩。

专注于练习阿克塞尔三周半,加深身体的记忆,只有这样才能在今后轻而易举地完成这个动作。

就在柳净生不断起跳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了围栏旁边,凝视着柳净生的动作,暗暗赞许点头后,他走到了教练的旁边。

教练似乎和他有些交情,两个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就向着冰场招呼了一声,把柳净生叫过来。

秦浩将视线投过,柳净生正好和他对视了一眼,不好意思地立马扭过头去,抹了一把汗,面色潮红,急速地喘个不停。

“什么事?”

教练不想柳净生跑到对手俱乐部去,见老刘对这孩子有兴趣,立马介绍,“这位是省队的刘教练,他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去省队。”

柳净生有些意外,教练不是明明知道他要转到漫北去吗?为什么还在这个时候给他介绍省队的教练……

刘教练笑笑道:“我听剧玩冰场的任老板说这里有个好苗子,今天过来一看果然不错。怎么样,要不要来省队?

正好暑假国家队的教练要下到省里来选拔集训的人才,如果你在集训的两个月里表现出色的话,一下子进入国家队也说不定呢。”

进入国家队,柳净生有些意外,虽然可以得到良好的训练环境,可为什么要现在告诉他这种事……

教练咳嗽了一声,“净生啊,你是个好苗子,大把的机会等着你,没必要吊死在一颗树上。”

柳净生明白他在暗指自己要转到漫北去的事情,咬了咬牙,没有出声。

这边,贵宾接待室里已然是一片祥和,两位经理谈完了生意合同,开始翘着腿,端着茶,谈起了职业经理人必修的养生课。

柳元清见事情已了,于是便到冰场这边,没想到却是遇到了个“老朋友”,他眼下顿时一沉,两三步走到了儿子的旁边,问:“你们在干什么?”

刘世年转头一看,脸上顿时有些惊讶,再瞅了瞅被护着的柳净生,立马明白他们是父子关系,他冷哼了一声,立马收了刚才的殷勤。

“元清,十年不见,没想到你居然生了这么出息的儿子,佩服佩服,本来我还想着让他进省队的,不过,他有你这么个靠谱的爹,估计也瞧不起我们那小地方。”

“你也是,十年了,一见到我就阴阳怪气的老毛病还没改。”

刘世年和柳元清是同一届的选手,不过刘世年知道自己实力无法匹敌当时的世界级选手,于是便选择早早放弃,考取资格证书,靠着关系当了个实习教练。

柳元清本和他是好朋友,但两个人对花滑的执念不同,又由于刘世年自己对花滑不够坚定,每每见了柳元清就觉得矮了一头,于是两人的关系日益紧张,直到柳元清退役,刘世年还依旧在背后中伤他。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相互说了几句不客气的话,刘世年自认为混得比柳元清好,于是便总是以一副居高临上的态度,低眼瞧他和柳净生。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那我干脆的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儿子这辈子都别想进省队。月底的省队选拔赛我也劝你们也别参加,省得到时候给自己丢脸。”

柳净生听到这,握着拳头,一股火苗涌到了眉毛上,他冷笑,直接挡在了他爸面前,仰着下巴,心想现在就是求他去,他也不会去。

然而话还没有说出口,秦浩不知何时挡在柳净生前面,他抬头低声对趾高气昂的刘世年道。

“从今天起,柳净生就是我们漫北俱乐部的人,他会比你们省队任何一个选手都要强,根本就不屑于进什么省队。”

“你是什么人?”

刘世年正想要教训这小子,就在这时,有人在后头喊了一句“少爷”。

刘世年转头就看到了张经理,心里顿时明白,站在面前的人是秦氏集团的独子秦浩。

一口气憋了回去,刘世年见柳净生居然有这么大的靠山,顿时也神气不起来,感觉自己低了一头,只能哼了一句,灰溜溜的走了。

柳净生见秦浩如此看得起自己,心就像是洒了一把糖粉,欣喜又高兴,他很少得到如此肯定的认可,五根手指攥紧,暗下决心,一定要让这个刘世年后悔莫及。

秦浩回首望他,眼神中带着几分关心,柳净生就突然全身酥酥麻麻,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了一声,最后还是挪过视线,继续假装高冷平静。

之后张经理请他们吃饭,四人坐着包厢谈了一会,他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已经拟好的合同给柳元清看。

里面方方面面都提到会为柳净生提供最好的环境,不仅能预支几十万款项,而且之后但凡柳净生的身体状态出了什么异常,漫北俱乐部都会全额承担医药费。

真是没有比这更好的条件了,柳元清找不到一丝破绽,相反,他还觉得这条件好到让人生疑的程度。

张经理心里明白柳元清的顾虑,于是便故意说:“这是我们目前能给出的最好条件,如果你还觉得不满意的话,那这合同你就当做没看到过吧。”

柳元清哪能放过这样的好机会,此时被张经理一激,立马就取了旁边的签字笔,在合同上签下大名。

柳净生想要仔细看看,奈何他父亲催促,于是只简单瞟几眼,便也拿起笔在上面签好了字。

大家举杯庆祝合作愉快,张经理和柳元清砰了一下,柳净生端着白开水,秦浩伸过杯子在他的玻璃杯上碰了一下。

叮咚,白色的液体滚动,秦浩露出了非常高兴又藏着几分安心的笑容。

不知道是谁的心脏扑通的跳了一下,心海如同这杯中的液体,左右荡漾。

第16章

“我没有看错吧,这真的是他们的合同?”回到家后,李云把这份合同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跳起来说:“赶紧的收拾东西,我们明天就搬家。”

柳元清摸不着头脑,问:“啊,为什么要搬家?”

李云掐着腰道:“为什么?这鬼地方,一个星期停两次电,热水器时好时坏,旧得要命不说,墙上的漆隔两天就掉几块,我光打扫就累死累活了。

还有,给净生做陆地训练的地方太小了,要不是贴着几块破镜子,我都不好站进去浪费空间,你说说,这地方还能住人吗”

“这、这之前不是住得好好的吗?这沙发,你不是最喜欢吗?”

“有了新的谁还要旧的呀,你没听过喜新厌旧这四个字吗?我没把你扔出去都算不错了。

听着,我有个学员做房产中介的,我让他先帮忙物色下房子,明个你打电话给那个张经理,预支一万块钱,就当是我们家一年租房子的钱了。”

“这不太好吧,现在念科的手术费还不知道具体要多少钱,我们能省一点省一点……”

柳净生刚做完一组拉伸训练,一出房间就听到了他爸支支吾吾地瞅他妈,顿时觉得他俩又得吵起来了。

李云心里窝火,正好要发作,此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平稳的门铃声。

她横了一眼柳元清,径直去开门,只见一个快递小哥捧着一个鞋盒叠大小的纸箱子,热切地问:“给柳净生的快递,谁帮忙签收一下。”

李云快速划了几笔,便把箱子取了放茶几上,当着柳净生的面两三下拆了开来。

柳净生顿时想起秦浩说过晚上会给他送药的事情,摸了摸鼻梁,他靠在沙发的另一端看这箱子里头,只见三部最新的iPhone手机整齐地叠在里面,旁边则是放着一张租赁合同。

李云好生地将手机取出来放在一边,之后则是拿出那份租赁合同仔细地看了起来,也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她大叫起来。

“这漫北的待遇也忒好了些吧,居然还提供免费公寓。”

“这有些不合理吧,想当初我当选手的时候,住的都是宿舍。”

“哎呀,你那是什么年代,而且现在净生签的是俱乐部,有钱的大款,选手住的当然不是省队里整齐划一的宿舍。”

李云暗暗将这合同叠好,放在电视机下锁了零钱的抽屉里,一边乐呵呵地道。

“明个就搬走,不,明个我先去看看房子,那里要是设备齐全,那家里这些破家具就不要带过去了,柳元清,你记得问下老盛这周什么时候休息,就说我们要搬家,借他的面包车一用。”

她这么风风火火想要离开这地,柳元清也不好拂她的兴,口头上答应,便又看她将那三台手机拆开,选了一部玫瑰金。

将旧的诺基亚后板撬开,取了电话卡就装进去,完了还一个劲地说不亏是高科技,连个开机都这么高大上。

她一边弄,一边把一部金色地推到柳元清的面前,说:“土豪金,还不快换上,我告诉你,明天别忘了拿出来显摆显摆,省得你那群同事总说你是个乡巴佬。”

柳元清叹了口气,柳净生倒是觉得有趣,李云把一部银色的推给柳净生,一边说是沾了他的光,一边让他好生拿着,之后身体出了什么状况一定及时打电话给她。

柳净生乖乖点头,躺在床上贴着冰凉的席子,根据手册按了开机键,没想到的是,这手机居然早已经装上了电话卡,胡乱按了两下,终于习惯了用手指点屏幕。

就在快11点的时候,一通电话突然连了过来,柳净生正躺着玩手机,砰得一声,手机一坠而下,砸到他的脸。

含着几滴眼泪,揉了揉被摧残的鼻子,柳净生发现打电话给他的居然是秦浩。

第二天早上,柳净生死活起不来床,昨天和秦浩通电话,两个人本来话不多,却也有一句没一句围绕着是否要休学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感觉整个人都被他带着跑了,绕了一圈,才刚刚意识到入了他的套,秦浩就在那头轻微地发出了一声笑语,似乎在电话那头笑他。

柳净生气不过直接挂了电话,横在床上,反倒是做了一个自己死活想休学,秦浩拿着鞭子让他赶紧上公交,乖乖去学校的反梦。

虽然觉得没必要,但是柳净生却不得不考虑,一想到自己整天在学校无所事事,躺着睡觉,而其他选手却在冰场上不断磨练自己的技巧的时候,一股躁动就从胃里涌了起来。

然而,他的父亲就是因为没有好好读书,所以退役之后只能当着普通的小学体育老师,他从小就让柳净生乖乖上学,就是不想让他走自己的老路。

柳净生揉了揉头发,想了想自己年年垫底的成绩,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得找个好理由才行。

到了学校,柳净生才把手机一亮,黄远哲就凑过来一把夺过,刷刷地把他的手机号码录在了通讯录里边。

一会,沈寒林得了黄远哲的消息,连忙跑到他们班上,不仅录了号码,还给他注册了QQ账号,成了他的第一个好友。

相继,柳净生和王明明也加了好友,班上的人开始涌动起来,都让王明明把柳净生的账号交出来。

一时之间,班上弄得鸡飞狗跳,柳净生的手机被人抛来抛去,不到一节英语课,他的通讯录里就装下了四十几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和聊天好友。

柳净生照常上课睡觉,前面的人交头接耳讨论他手机里的贪吃蛇小游戏。

英语老师忍无可忍,站在柳净生的旁边,对着他的耳朵喊他的名字,这下,全班人都肃静起来,一个个都投过视线。

柳净生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抬眸,只见他们学校的女魔头正对他怒目而视,他呵呵了两声,有些尴尬地擦了擦口水,说:“老师,我英语不好,你问其他同学吧。”

袁翠华见他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立马就犀利地用指挥棒戳了一下他的肩膀,怒道:“一节课四十分钟,你睡了三十分钟,你到底还要不要学习了?

你自己不以全班倒数第二为耻,还不思进取节节课都趴在桌上睡觉,我告诉你,明天你就叫你父母过来,我倒要问问,你是来学习的,还是来混日子当废物的。”

这话说得很重,再加上她嗓门很大,估计隔壁教室都听得见,如果换了一般的学生,一定会捏起手指,低着头不敢再做声,而柳净生此时也被这句废物说懵了,心想这气是受还是不受呢,和老师对骂这种事他还是做不出来,那要不趁着这把小火,赶紧把休学办了?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柳净生必须坐着挨个十几分钟的骂时,柳净生猛得站了起来。

他最近在长身体,已经到了一米六五,袁翠华一米六的小个子,顿时要抬头看他,被他的气场压得退了两步,女魔头失去镇静。

众人吸了一口气,柳净生撩了撩刘海,觉得有些招摇,于是便道:“袁老师,我不好好学习实在罪大恶极,明天我让我爸妈给我办休学,今天就先回去了。”

他说完就把桌子上所有的书往书包里塞,袁翠华也没想到他会是个这样的反应,一时之间,站在他的旁边看他收拾。

班上顿时热闹起来,议论纷纷,黄远哲见柳净生像是真有这打算,两三步靠过来,按住他的书包,骂道:“你发什么神经,和老师道个歉不就得了,有必要这么倔吗?”

袁翠华也没有想到柳净生会直接选择休学,灰头土脸地似乎在等这么个台阶下。

然而柳净生抓了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弃,拂开他的手,笑了笑,关了拉链把帆布包往背上一甩,向王明明招了招手,说:“一直以来谢谢你了,再见。”

他说完就越过袁翠华从后门离开了教室,几个女生哇得从背后叫柳净生的名字,有的则是暗暗看着骂人不分场合的袁翠华,心里不由觉得柳净生还真是硬气,居然敢正面刚。

当天,学校的论坛上被这么一个标题党刷屏

【士可杀不可辱,新晋校草柳净生傲然离校,女魔头首次吃瘪……】

这帖子仗着柳净生的热度,围着老师是否应该辱骂学生为中心,一下就顶到了首页,从十几楼更到上千楼,一度成为他们学校论坛年度风云贴。

而柳净生本人全然不知地出了校门,坐上公交,转了七八站,扛着沉重的书包去了杨念科住的医院。

到了房间,并没有看到柳然,杨念科在睡觉,于是柳净生便坐在一边,拿着小刀给他削苹果。

墙头柜子上有几朵飘着暗香的玉兰花,地上的黑色塑料袋里露出了半截香蕉。

杨念科的睫毛颤动了两下,睁开眼眸,迷迷糊糊地眨巴了一会,便惊喜地道:“表哥,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现在才来?”

柳净生见他有几丝委屈,于是便道:“好了,这不是来看你了吗?现在医药费也筹够了,你只要乖乖地躺好,睡一觉,让医生用剪刀、绣花针在你的胸口上动一动,天亮就全好了。”

“说得那么简单,我可害怕了,虽然之前总想着要是能做手术就好了,但是到了眼前,我又特别害怕手术失败,要是就这么死在手术台上,那我一辈子岂不是白受罪了。”

柳净生揉了揉他的头发,这种恐惧,他自己经历过一次,所以非常明白手术前的那种强烈的不安。

就像在一场梦中,明知道自己会游泳,却忍不住使劲扑哧,像个马上要溺死的逃生者,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害怕被拽入深潭,永不超生。

“没事的。”柳净生笑着道:“你表哥我可厉害了,总有一天,我会站在电视机里面领取奖牌,朝你挥手,到时候你可是要向周围的朋友炫耀我的,要是轻而易举就挂了,那你岂不是失去了一个别人嫉妒你的机会?”

“哈哈,表哥,你好自恋啊。不过要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告诉所有人,我是你的表弟,我以你为傲。”

两个人聊了一会,柳净生答应杨念科下周六再来看他,出院打了个电话给秦浩,不到十分钟,司机就开着空车来接柳净生去漫北俱乐部了。

小剧场:

秦浩:我派人来接你

柳净生:我可是听了你的怂恿才休学的,我爸妈那你可要打好招呼……

秦浩:乐意至极……

作者:秦浩,你怎么又把我们张经理当工具人了,配角也有人权,信不信我给他加戏!

第17章

张经理接了秦浩的电话之后,赶忙从办公室出来等在外头,柳净生一下车就见他殷勤地招了招手,走过来道。

“我本来以为你要休息几天才会过来,不过来了也好,我给你介绍一下教练,顺带把之后的训练和行程安排一下。”

柳净生点了点头,跟着张经理进了商场。

才刚进去,一股冷气就迎面袭来,空气中掺杂着几分沁人心脾的香水味,放眼一瞧,居然到处摆了奢华品的专柜。

整个商场笼罩在一片暖黄金的色调中,低调而不失优雅,阳光透过玻璃天花板射入了巨大的中心地带,连一边的自动楼梯都是蜿蜒向上的。

柳净生没有见过盘旋而上的扶梯,不由多打量了两眼,只见这商场内除了工作人员更有穿着警卫服站岗的保安,看来这里售卖的东西都价值不菲。

张经理笑着道:“等会少爷来了,可以带你上来逛逛,顶楼正好有一个3D拍照的展会正在举办,可以让他带你进去玩玩。”

柳净生不置可否,他刚进门就看到前台写着展会一楼购票,瞧着商场的架势,门票估计也很贵。

跟着走到了电梯口处,一旁黑色的小潭内居然饲养了许多金鱼,充着氧气的管子扑通扑通冒着泡,有一个小孩正拿着鱼食在喂他们。

张经理道:“我们漫北俱乐部有两个练习的场地,一个是在这天茂商场的地下一层,另一个则是在郊外,一般青少年组的我们都安排在这边,成年组的则是安排到了郊外去了。”

柳净生点点头,张经理又道:“大家都是年龄差不多的孩子,有的家里看得比较金贵,所以脾气不太好。

你也知道,虽然是在一个俱乐部,但是大家也都是同一时代的竞争对手,以后参加任何比赛都要互相较量,他们一个个心高气傲的,你多担待,说了什么过分的话,也千万别往心里去。”

柳净生见他给自己打预防针,立马就明白,自己一定很不受欢迎,也对,一个靠着关系进入他们俱乐部的人有什么好值得尊重。

不过,花滑毕竟不是团队合作,他来这也不是打好人际关系,所以别人的看法在他眼里,轻如牛毛,他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

柳净生笑笑回道:“我的名声你也一定听过,只有被我气死的,还没有能气到我的。

你尽管放心,体育竞技最终还是看实力,靠一张嘴皮子蹦跶的人,就算来招惹我,我也瞧不上。”

张经理听完抹了一把汗,心想这柳净生往日在他们俱乐部被传得疯魔,也不愧是有来由的。

进了里面,张经理把训练用的冰场和对外开放的冰场给柳净生介绍了一遍,之后又把他带到一个金发老外的旁边,对他耳语了几句,这老外旁边有一个看起来冷冰冰的青年,两人耳语几句,对着柳净生点点头。

林衡指着冰场道:“教练说想看看你现在的水平,热完身之后就上冰吧。”

柳净生点点头,跟着张经理去了里面的换衣室,只见刚进去,就有三双眼睛盯着他。

只见他们上下露骨地打量自己,看他不说话,也不理会他们,便凑过来道。

“你就是柳净生?长着倒是不错,难怪秦浩移情别恋。”

“不过,长得好又有什么用,没两把刷子,靠关系进来的人,在漫北就只有垫底的份。”

柳净生还是头一回见这种撞枪口上的人,笑了一声,说:“漫北的选手怎么都这么低素质,整天跟菜市场买菜的大妈一样吆喝,生怕别人听不到看不见吗?”

“你说什么?你不就是靠勾搭秦浩过来的吗?你要不要脸……”

其中一个冲过来想打手,柳净生退了两步,道:“说不过别人就打算动手吗?对不起,从今往后,我就在这扎根了,你要是真看不惯我,大门就在那,你自个出去,要真想动手,我柳净生随时奉陪。”

张经理本来在外面等着,此时听到了里头的吵闹声,立马就跑了进来,看到两个选手在对正在换衣服的柳净生大眼瞪小眼,脸上写满了怒意。

柳净生根本就不理会这种无脑黑,干净利落地穿着冰鞋走到冰场这边,滑入冰场做热身,等感觉差不多了,林衡打了个招呼,问了一下柳净生要跳什么曲目。

柳净生想起了在剧玩冰场上的那次表演,决定要把自己最好的状态呈现出来,于是便让林衡准备《风中之行》。

那几个刚才和柳净生起冲突的家伙好像谣言散播者一般,才一会功夫,就带着另外好几个人从另一个训练的冰场过来,而其中就有姚江。

柳净生弯着唇,绽放了下小酒窝,冰场上的气氛让他如同进入了一片虚无,音乐缓缓而入。

张开手指,脚下深刃入冰,转三接一字步步法,在弹指间上半弓身,转连鲍步滑行。

林衡点点头,他虽然一向严厉,对秦浩这种强硬塞人过来的行为也十分不满,但是柳净生的动作的确有一种蛊惑人心的艺术感。

有的人天生就有这样的天赋,只要配合着音乐舞动,就能拨动裁判的心弦,而有的人,虽然技术很到位,但是常年被卡在艺术分上,怎么也无法改善提高。

柳净生虽然只做了几个动作,但是显然他今后的选手生涯不会遇到艺术分普遍偏低的情况。

现在就要看看他跳跃的水准如何了。

姚江咬着唇,旁边的人也在等柳净生的第一个跳跃。

滋、音乐中出现了不让人察觉的提示声,柳净生一听到这个声音,立马左腿外扫,使劲全力点冰旋转,单脚平稳落地。

这个拿手绝活,已经不在话下了,干净利落的后外点冰四周转完美呈现,林衡有些惊讶,可以说这个动作的完成度能直接加到3分。

接下来是组合旋转,柳净生将直尖放于大腿平行,上下伸展指尖,配合着高速旋转,之后则是弯曲浮腿,直接拉住脚底的冰刃,完成“甜甜圈”。

他非常纤瘦,再加上身体比例很好,腿部纤长,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非常柔美漂亮,如同在冰场上跃起的蝴蝶,闪着强烈的存在感和光芒。

林衡点点头,他之前就非常想要漫北俱乐部里出一个可以做出甜甜圈动作的选手,可是要不腿部肌肉难看,要么腿短柔韧度不够,所以当初这个想法没执行多久就落空了。

他原本以为柳净生只是个三流选手,此时看完这组A级旋转后,他已经对柳净生势在必得了。

莫斯教练摸了摸他的金色小胡子,湛蓝色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份喜悦。

然而更让人出乎意料的是,之后,柳净生把所有的跳跃进行了一遍。

一直在练习的阿克塞尔跳三周半,滞空感非常不错,外八字全力扫冰的萨霍夫三周成功,后内点冰跳三周(Flip跳跃3F)用刃清晰,完全没了之前在剧玩冰场勉强跳四周时的慌乱。

除了他一向的短板勾手跳和对右足承力要求极高的后外结环跳三周(3L)外,其他的四周转、三周转和接跳都表现得不错。

一场节目虽然只有几分钟,但是整个跳下来柳净生还是出了一身热汗,林衡勾了勾唇,情不自禁为他鼓掌,之前和柳净生叫嚣的人都选择了闭嘴。

姚江唇色惨白,死死抓住自己的手指,林衡把张经理叫到跟前说:“我建议让柳净生去我们成年组这边参加训练,正好给那群家伙加点刺激。”

张经理有些意外,道:“他现今才不到十五岁,还不能参加成年组的比赛,而且欧阳教练之前就听过柳净生的事,还跟我说要好好测试他的水平……”

“这不是他今天请假吗?今天既然我们先看到,那就说明我们和这个孩子有缘分,让他待在一群技术和艺术感都无法和自己相比的小鬼中间,他肯定也很憋屈。

这么好的苗子,只要我和莫斯好好训练半年,他一定可以总揽青少年组所有世界级冠军。这事就这么说定了,你赶紧通知他父母,去学校把请假条递好,再给他安排个住的地方,过两天就要在漫北郊区的冰场看到他。”

“这对其他人不公平吧,要不,把姚江也安排过去?”

“姚江?我可是听说他一心想进国家队,而且不是我说,他和柳净生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和我们成年组这边的选手,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张经理也没想到会来这么一出,心想着赶紧给秦浩打个电话咨询一下,莫斯用俄语问,“人搞定了吗?”

林衡打了OK的手势,众人见了真本事,如鸟散,柳净生左右也没瞧到鄙视自己的那几个人,反而被那个金发大叔捏了两下手臂,叽哩哇啦地对着说了一通。

林衡总结,“教练对你很满意,决定好好花时间栽培你,小子,感恩戴德吧。”

柳净生心想这两个人估计就是他今后的教练了,本着和谁作对都不要和教练作对的潜规则,他用蹩脚的英文说了两句YES+OK,然后就潇洒地走了。

张经理拿着小方巾擦汗,要送柳净生,两人好巧不巧,居然遇到了李云。

只见她穿着一身不到百元的连衣裙凑到了迪奥的香水柜台上闻了闻,那柜姐一见她穷酸的打扮,立马就露出了轻慢的眼神,将手一伸,拦在她的跟前。

“走开走开,买不起就别闻。”

李云虽然是泼妇,但也是真没钱,她讪讪地退了几步,露出了有些抱歉的眼神。

柳净生有些不忍,走过去想怼那位柜姐,然而就在这时,旁边的香奈儿专柜旁,突然窜出了一个声音。

“帮我把这个柜台所有的香水包起来。”

旁边柜台站着的是个新来上班第一天的小姑娘,她有些不确定地重复问了一句,“是全部吗?”

少年拿出一张无上限额度的黑卡,小姑娘一惊,立马取出礼品盒子,秦浩道:“香水包好之后,送给这位女士,这些都是她买的。”

他指了指一旁的李云,迪奥专柜的柜姐瞅了瞅旁边的柜台,顿时恨自己眼瞎看错了人,居然放过了这么一大单生意,今天早上,她还兴致勃勃地教这小姑娘多学着点,此刻真是立马就被打了脸。

李云只见过秦浩一面,此时见他如此大方,整个人顿时安静如兔,凑到香奈儿的专柜去看给她包的礼物。

柳净生扶额,他完全没有想到秦浩居然会用这种方式帮他母亲解围,真是败家,走到李云的旁边,小姑娘很热情地邀请他们坐着等礼盒包装好,李云一脸兴奋,看来是高兴坏了。

柳净生心里五味杂陈,一想到秦浩做这些的目的,顿时觉得有些心虚,拿人手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接人情,可是秦浩轻而易举的破了这规矩,就像是突然闯入他世界的一只黑鸟,啄了他的心,让他疼,却也用他的羽毛,温柔了自己。

张经理一见到秦浩,便道:“少爷,我是真没想到莫斯教练会一眼相中柳净生,现在他硬要把柳净生带去郊外的冰场参加训练,那天茂国际的房子不是白买了吗?”

“净生的父母要住,怎么算是白买。”

张经理心想着那装修得宽阔的练舞室,还有那健身仪器一应俱全的训练房,靠近天茂商圈最好的地段,这些都是考虑柳净生今后要在这边训练才准备的,现在他要去郊外的冰场,那不是让他们夫妇白白浪费资源吗?

这两人可是曾经住在老小区的破旧员工宿舍里过日的小人物。

然而钱全是秦浩出的,他就算是再为少爷的钱不值,他也没任何权利过问,张经理叹了口气,说,“现下郊外没有合适的地方,要不让柳净生和其他的选手挤一挤?”

秦浩抬眸看他,摇摇头说,“安排他和我一起住吧。”

第18章

秦浩送柳净生和李云回家之后,当天晚上就下了一场大雨,闪电交加,一条条银光劈裂天际,行人都不敢走在外头。

张经理本来准备把柳净生安排到秦浩目前住的地方,然而因为这一场大雨,郊外的电子设备全面瘫痪,必须找电工紧急抢修,一时半会也只能让他乖乖呆在天茂练习。

由于这接连两三天的暴雨,李云也不想顶着这糟糕的天气上上下下地搬行李,再加上他们楼道漏水,外头下大雨,里头小雨连绵,即便是进了楼,不打伞照样淋湿。

柳净生再也没去过学校了,一整个星期都是早上7点按时起床,然后穿着雨衣坐公交去天茂商场的冰场训练。

得了重感冒的欧阳教练终于回归,一听到柳净生已经被莫斯预定了,顿时气得捶胸顿足,接连几天说话都冒着酸水,时不时还跑到柳净生面前忽悠他,让他别跑到郊区这种廖无人烟的地方。

柳净生心想着这人真有趣,然而左右逢源可不是他的性格,既然已经答应了林衡,他自然好好遵守约定,只是他越不理睬欧阳教练,这中年大叔越想过来骚扰他。

秦浩经常会过来看柳净生,这也把他移情别恋的事给彻底坐实了。

一家西餐厅的包厢内,暖黄色的烛光左右摆动,懒洋洋地将光照射在彼此相视的两个人身上。

如果在一个月前,此时的暧昧氛围能让姚江好好享受一番,但是现在,眼前的秦浩只是冷着眸子快速地切牛排,似乎想尽快结束这一顿晚餐。

“你不问我今天为什么邀请你来这吃晚餐吗?”姚江举起酒杯,说:“这里是你第一次带我来的西餐厅,这里装满了我们的回忆。”

秦浩用方巾擦了下嘴角,道:“我吃完了,你随意吧。”

他正打算起身离开,姚江一把拉住他的手臂,道:“你现在连陪着我吃一顿晚餐都浪费时间吗?既然这么讨厌我,为什么要出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知不知道,最近我被漫北的人传成什么样了,他们都说我是个被你抛弃的可怜虫。”

“这种谣言只要不去理他,过不了多久都会消失。”

秦浩收回被他拽住的手臂,姚江两三步拦在他的面前,道:“你曾经是喜欢过我的对吗?”

“没有。”

“你撒谎,我能感觉得出来,你喜欢我。”

秦浩盯着姚江的眼睛,道:“我现在没有心情和你辩论这个,如果没有其他事,我要离开了。”

“如果我说我也喜欢你呢?如果我说我很后悔无视你的感情,假装看不见呢?你会不会和我在一起?”

姚江的眼睛里闪现出了一丝泪花,秦浩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没有任何触动,他道:“不会。”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厢,姚江一个人站在原地许久,直到桌上的手机铃声响了两遍。

秦逐秋最近一直躲着秦浩,刚才见到他和姚江进了包厢,此时又撞见秦浩快速离去,心想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打了好几个电话,姚江都直接无视,他索性推门而入,果然见到了姚江一个人沮丧地坐在桌边,盘子里全是残羹冷炙,而一旁的红酒根本就没有动过。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看秦浩出去的时候脸色有点阴沉,该不会是他知道了那次是我出的主意吧。”

姚江冷哼了一声,无力地抬眸看他,说:“黎天凌醒过来后什么都没说,他也知道收了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拖你下水,既然没人供你出来,你何必这么整天心惊胆战,草木皆兵……”

“当时秦浩那样子你不是没看到,那股狠劲,啧啧啧,我算是怕了他了。”

秦逐秋坐在秦浩刚离开的位置上,说:“我知道你讨厌那个柳净生,听说他这回还直接跑到你眼皮子底下耍威风,你呢,现在失了宠,最好是夹起尾巴做人,要是那柳净生再出什么幺蛾子,指不定你要受到牵连。”

姚江没有理会他的话,径直离开了。

劲爆的音乐在地下酒吧1987号响动,五色的镭射光将斑点浮射在每一个舞动的男女身上,梁淮在和一位看起来性感的大姐姐近身热舞,脸上一片红光。

在吧台的旁边,汪念合死死地盯着梁淮的一举一动,而梁淮成功拿到手机号码,坐回汪念合的身边就开始哇哇大叫这次一定是真爱。

这时,一个身影突然闯入了他们的视线。

“喂,那不是姚江吗?他怎么会在这……”

梁淮迅速掏出手机,拍了一小段视频,只见姚江手中带酒,两三口便将全部酒精灌入喉咙之中,旁边有人看他潇洒,立马凑了过来,而在这些人中,还有一个看起来不怀好意的男人。

梁淮在这见到姚江,感觉有些惊讶,此时看到他身边站着个如此猥琐的男人,立马就大叫起来。

“喂,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那还得了,我得赶紧给秦浩打个电话,让他来救姚江。”

汪念合挑了一眼姚江,按住梁淮的手机,道:“他未必就有危险,而且,我看他也不像是第一次来,你还是别多管闲事。”

“你这个没良心的,你的血是冷的吗?姚江再怎么说也是和我们一起长大的朋友,他现在遇到危险,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就算是防范于未然,我们也得过去帮一把,秦浩不来,你去,你不去,我去!”

“不准去。”汪念合扯住梁淮的手腕,道:“你这个傻子,和人相处这几年就不能对别人多了解一下吗?他哪是遇到危险,他是故意要我们找秦浩来,你没脑子也就够了,能不能别总是上他的套。”

“我什么时候上他的套了?你别血口喷人,挑拨离间,再说,我和他关系比你好多了,要不是你天天跟着我,我才不理你呢。”

汪念合五指紧握,他没想到自己在梁淮眼里,居然连一个姚江都比不上,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怨气,他突然觉得一切都变得无所谓了,他想撕碎搁在两个人中间的薄膜,想将自己的感情倾倒在这个人身上。

梁淮本还想说两句损他的话,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一双手从旁边伸过来,直接双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按在了吧台上。

梁淮从没有想到会受到这样的袭击,双手被压住,整个人直接九十度仰躺在了台子上,旁边的酒杯噼里啪啦地掉落一地,冷冰冰的酒精全数倾倒在桌面,各种酒香也瞬间钻入了肺部,即香甜又刺激。

梁淮觉得自己的腰快折了,旁边的人惊讶地快速躲过掉落的酒杯,刚才和梁淮热舞的美女在人群中望了过来。

梁淮瞧见了周围人的视线,不自在地扭动腰杆挣扎,大骂,“汪念合,你酒量不好发什么神经,我的腰疼死了,快放开我,我要绝交、绝交……”

“绝交就绝交。”汪念合的眼神迷离又释放着几道奇异的光,他凑到了梁淮的脸上,闻了闻他身上香甜的酒味,然后一口咬住了梁淮的下嘴唇。

梁淮全身僵直,呆若木鸡,全身抖个不停,打着摆子,感觉从腰椎软瘫成了一块泥。

明明脑子已经成了浆糊,他还是努力在判断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最终他快速判定,汪念合是说不过他,然后想要咬他的嘴,让他闭唇,然而自己被咬了七八秒之后,他居然发现汪念合在吻他。

一道惊雷劈在了梁淮的心口上,他彻底傻了,唇上软软热热,汪念合吻完之后还不忘咬他一口,双手松了绑,旁边的人开始起哄,梁淮脑子晕晕的,从吧台上爬起来后则是躲过汪念合的眼神,快速进了厕所把门反锁。

汪念合在外头大叫,梁淮坐在马桶上休息了半分钟才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汪念合是个觊觎他良久的同性恋,而他的父母,对他说的那些要和汪念合好好来往,加深感情的话,很可能是在明里暗里把他们凑成一对。

而他哥对汪念合的突然反感,汪念合父母对他异于常人的热情,各种证实的回忆涌入脑中,梁淮手指颤抖地打了个电话。

秦浩坐在车上,看到来电显示之后立马就挂断,但是挂了之后,梁淮还是打了过来。

“秦浩,汪念合亲了我,他居然亲了我,我现在躲在厕所里不敢出去,你过来接我好不好,看在我们十几年好哥们的份上,你快过来救我……”

秦浩一听是这事,两下就把电话挂了,梁淮再打,秦浩直接手机关机,没了帮手,再加上外面开始闹腾起来,梁淮在里头边跺脚边转圈,心想着大不了一死,冲把脸,清醒了一些后便把门打开了。

然而,急着进来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看着是真想上厕所,梁淮没瞅见汪念合的身影,松了一口气,顿时缩了脖子,掩面从人群里钻出去。

终于逃过一劫,到外头,一出门就看到汪念合靠在车上,对他使了个眼神,“回家吧。”

他的语气没有带任何感情色彩,就像是出去散了个步,然后顺带把他带回去。

梁淮打了激灵,一想到他刚才压着自己强吻,就觉得脸上绯红,只想在地上打滚求饶过。

然而汪念合不提刚才的事,他也没脸提,于是只能嗯了一句,乖乖上车,闭上嘴巴,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

酒吧内,如意算盘打错的姚江被一个只见过两三次面的粉丝带到了酒店休息。

这个人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大通,反复重复他有多崇拜自己。

姚江一句话也没听进去,有些不耐烦地整理好衣物之后正打算走,只听到身后突然来了一句,“那个柳净生真是自以为是,我看他的存在就影响到了其他选手的状态水平。”

姚江哼笑,“对啊,要是这次选拔赛他能不参加就好了,看了就影响比赛心情。”

第19章

冰场之上,柳净生正在做跳跃练习,欧阳教练朝着这边喊了一句,把他叫了过来。

外面还是阴雨绵绵,柳净生接过教练递过来的毛巾,把额头上冒出来的热汗擦干净。

“柳净生,你能这么自觉地训练我很高兴,但是训练强度过了,反而对身体不好,你最近一次给自己放假是什么时候?”

柳净生一愣,他没想到来漫北不到一个星期,就被教练针对训练强度叫来谈话,他摇摇头,道:“这强度比我暑假的时候弱多了,我每天才滑不到7个小时,而且最近天天都让疗养师帮忙管理身体,我很健康,不需要放假。”

“先回答我的问题,你上次休息是什么时候?”

柳净生突然觉得心脏一紧,上一世他因为何晓梦跳冰失败,整个脚腕严重扭伤,在家里整整休养了三个星期,伤好之后,他立马上冰训练,可惜脚腕因为重力压迫,导致上冰第二天就肿胀起来。

被迫又休息了一个星期,恢复后不久他就和秦浩相遇,重生于世。

而那次休养距今也不到两个星期,柳净生瞧着自己的脚腕,道:“我可是因为脚腕受伤,养了整整一个月。”

“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柳净生,你还是长身体的时候,伤也才刚好,要注意休息,明天是雷阵雨,你就在家里好好呆着,别过来了。”

柳净生还是头一回听劝退,新鲜了两下便点点头继续训练,这时,几个人滑到了他的专属区域范围内,胡乱地滑行。

冰场能容纳的选手有限,大家为了避免出现相撞摔倒在冰上的事故,都尽量和其他选手保持距离。

柳净生不想理会他们,便离开自己的阵地,滑到其他空余的地方,然而这几个人就像是苍蝇一样追了过来,似乎就是要和他作对。

姚江,姚江,姚江……

要不是柳净生,姚江现在也不会被秦浩抛弃,如果不是他,姚江仍是那个开朗活泼的少年。

反反复复的责备如同汹涌的海水灌入到柳净生的耳朵里,他烦了厌了,便靠在冰栏边上休息,原以为这样就会被放过,可惜这几个就像长在他身上的尾巴,甩也甩不掉。

“你还想逃吗?柳净生,别以为你厉害就能为所欲为,既然你敢插足姚江和秦浩,那就别怪我们这些看不惯你的多嘴,从今往后,只要你不离开秦浩,离开漫北,我们就天天缠着你,看你怎么做训练。”

柳净生之前没有见过他们,此时在言语中也猜到,他们不是选手,只是几个穿着冰鞋来搅乱的粉丝。

然而他们说得极真,不像是在开玩笑,而柳净生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不顾他人感受又自以为是的家伙。

这几个人不光说,此时见柳净生不理他们,便伸出手指戳他。

他没想到他们会动手动脚,顿时有了几分怒气,冷冷地抬眸,知道多说无益,于是便使劲后蹬冰栏,借助后座力撞倒了其中一个。

这几个人原以为只要死缠烂打,磨得柳净生没法训练,他一定会知难而退,没想到柳净生直接动起手来,此时见自己的伙伴被他撞倒,其他几个立马就窜过来想要攻击。

柳净生上学时也干过几场狠架,根本就不怕他们,转了一圈,发现姚江,便径直地滑到了他的面前。

那几个人是姚江的粉丝,此时见他们两个站在一起,便离了两三米,都不敢靠过来。

姚江瞟了这几个人两眼,问:“有什么事吗?如果没事的话,我要去训练。”

柳净生道:“这几天流言蜚语我也算是听腻了,无非就是围绕着秦浩、你、我三个人而已,他们一个个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张嘴两张嘴嚼我们的舌根,你能忍,可以,但是我忍不了。”

旁边的人斜眼望过来,瞧着他们的气氛剑拔弩张,立马凑热闹地聚拢过来,人挤人地围成了一个小圈圈。

柳净生继续道:“今天我们就把事情摊在明面上说,你到底喜不喜欢秦浩?”

姚江咬了咬唇,说:“我喜欢他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和你有什么关系?”

柳净生本想着他若说喜欢,自己一定说不喜欢,到时候任何情感纠纷都是秦浩和他的事情,与他无关,可是他没有想到,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整个冰场都快成修罗场了,姚江还这么嘴硬。

柳净生勾了勾嘴角,突然觉得对自己有些抱歉,他就不该对这个害自己膝盖粉碎的家伙心软,导致他还能在自己面前神气地回嘴。

柳净生笑笑,扬了扬自己的酒窝,道:“和我关系大着呢,秦浩说他喜欢我,从今以后只喜欢我一个。我呢,对白给的东西向来都看不上眼,但是如果有人和我抢,我就绝对不会让出去。你不喜欢秦浩,那我也不着急和他在一起,如果你喜欢他,我奉劝你早死了这条心,省得最后让自己难堪。”

姚江紧咬着唇,胃里翻滚,他完全没想到柳净生不按套路出牌,居然还在他面前说出这种话,久违的理性被怒火融断,他冲了过来,死死抓住柳净生的双臂推他。

众人心里还在惊叹柳净生刚说的话,此时见姚江突然发作,顿时都乱作一团,纷纷散开。

可惜还是太慢,柳净生被推得往后一撞,正好那几个放狠话的家伙成了他的肉垫,等他爬起来,眼下也不客气,撩起手腕上的衣服,两三下滑到姚江的面前要和他干架。

本想一拳摇过去,但是头发被抓,脸上刮了好几个口子,柳净生气不过,一把抱住姚江的双臂,单腿给了他腹部一击。

姚江顿时抱着肚子退了几步,堪堪倒在冰栏上,等柳净生摸了一把脸上被抓的血,他又伸出双手,像丧尸一样想冲过来和自己决一死战。

柳净生涌出了几分热血,旁边的人见势不好,立马拉住了他和姚江。

两人各自挣扎,差点把旁边的人扭甩在地上,一会功夫,欧阳教练就在场外大叫。

“你们在干什么,给我住手。”

张经理匆匆赶过来,一瞧冰场上倒了三四个,再看看柳净生脸上的血印子,不由心中焦急。

两个人分别被张经理和欧阳教练带到空房间里训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把手转动,秦浩出现在了门口。

柳净生还以为是教练把他父母叫过来了,此时一见是他,不由想到刚才对姚江说的那些话,心不规律地晃动,有些丢脸,有些难为情,他对秦浩真的无话可说,但是不知怎的,他只是瞅了一眼秦浩,便总是忍不住回想到刚才如同宣告主权似的发言。

柳净生无可奈何地揉了揉头发,心想他要笑自己便笑吧,反正之前再大的脸也丢过了,只是他可千万别跑过来问自己那些气话是否能当真,不然他可说不出所以然来。

然而,秦浩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和教练打了一声招呼便把柳净生晾在一边,等他冲完澡换完衣物出来后便说要送他回家。

一路无言,柳净生装睡终于熬到了他家楼下,秦浩打伞帮他开车门,之后则是撑着伞,把他送到了楼上。

“等这该死的雨停了,估计就能搬家了。”

柳净生甩掉滚在衣服上的水珠,偷看秦浩的脸色,见他不说话,便急急地从书包里掏钥匙准备开门,这时手被他突然按住,柳净生心尖抖了两下,一丝丝的紧张如同电流冲到了头皮上,他问。

“还有什么事吗?”

秦浩放下雨伞,用手抓住了柳净生拿着钥匙的手腕,道:“你刚才在姚江面前说要和我在一起,我很开心。柳净生,这说明我还有机会对不对?”

柳净生脸上绯红,心肝微微颤抖,他盯着秦浩充满希冀的眼神,突然不太确定自己该怎么回答,在犹豫了两三秒后,他垂着头避开眼神,说:“我不知道。”

秦浩仿佛得了肯定的回答,突然胸膛起伏,带着柳净生的手腕也晃动起来,他露出了有些温柔的眼神,说:“既然不知道,那要不要交往看看,我一定会对你很好。”

柳净生如同被一阵粉色的暖空气包裹着,有些紧张,又有些不知所措。

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和秦浩这种类型相处,这种若即若离,又像是要在脖子上挂链子被关起来的压迫感,让他根本就没法好好思考。

柳净生自认是死不服输的人,然而他也最抵不过甜蜜的攻击。

别人只是多说两句好话,他就能欢喜得一塌糊涂,像秦浩这种甜话,他根本就招架不住。

虽然之前做了很多错事,觉得自己太过丢脸,然而秦浩也让他明白被呵护在手心的滋味,他不介意,不在乎,不觉得他矫情,他喜欢自己就像是喜欢一朵花、一捧水,自然而真切,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

柳净生不太会反复拒绝一个对自己有好意的人,他默许般地点点头,却也足以让秦浩瞳孔放大,心情激动。

秦浩放开柳净生的手腕,稳定了一下情绪,然而实在太过激动,他咧开嘴角,将柳净生扑在了家门上。

柳净生被他一吓,顿时失了魂,感觉脸上烫得能烙烧饼,他想推开这人,却反被秦浩凑过来,亲了亲侧脸。

这动作很亲昵,柳净生害羞地心脏险些从嘴里跳出来,他抿了抿唇,装作有些生气的模样,“你干什么?”

秦浩笑得很灿烂,轻轻地在他耳边道:“柳净生,晚安。”

他说完便退了开,等人走了,柳净生才怔怔地从刚才的那个吻中醒了过来,摇摇头,转动钥匙,两下推开家门。

第二天休息,柳净生在家做小抄,分析自己现前的状态和需要改进的地方。

父母晚上依旧加班,不到晚上9点绝不回家,而白天秦浩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和他聊天,两人虽然只说了一些无趣的事,但柳净生却觉得有一些快乐和满足。

雷阵雨还在继续,窗外是巨大的轰隆声,8点左右,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柳净生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篮球赛,听到声音,还以为出现了错觉,然而敲门声继续响了起来,他觉得有些奇怪,便走过去仔细聆听,的确是敲门声。

顺手打开门,柳净生走了出去,发现居然没有人,觉得奇怪,就走到楼梯口向下张望,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双手,将他一把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柳净生面朝地面,如果不是用双手护住自己的头部,一定会脑部重挫,或许就这么死了也说不定。

一个穿着黑色蒙着脸的人见柳净生还有意识,慌张地从楼上快速下楼,一脚跨过柳净生的身体。

柳净生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手臂因为和地面强烈碰撞,身体一动,便剧烈疼痛起来,腿应该没有什么大碍,虽然膝盖和台阶相撞可能蹭破了皮,但他是飞扑下楼,所以受伤的地方只有手,他的腿应该是没事的。

然而,他坐在了地上,双腿使不出力气,强大的恐惧顿时冲击在他的脑子里,他不断让自己冷静,冷静,坐在地上反复地呼吸,调整心率。

眼泪砸在了地面上,柳净生开始大声呼叫救命,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然而外头轰隆的雷声掩盖住了他的声音。

“救命,谁来救救我……”

一声呜咽声从唇边溢出,柳净生忍不住泪如雨下。

就在这时,楼道的林奶奶推开了门,她发现柳净生全身是伤,立马急得进屋打了个电话给李云,之后则是快速叫了救护车过来,把他送去了医院。

第20章

“腿没有受伤,病人就是受到了惊吓,胳膊和脸蛋上蹭了些伤,在医院住一个晚上就好了,明天再看看有没有出现脑震荡或者其他情况吧。”

柳元清和李云点点头,连连说好,转到了住院部去,柳净生安静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感受到了李云摸了摸自己的脸蛋,然后听他们嘘了一声,轻手轻脚地关上了病房门。

等他们两个人离开之后,柳净生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久久都不能平复刚才的悸动,上一世秦浩把他推下楼的时候是9月21号,而今天,他被另一个蒙着脸的男人推下了楼。

虽然腿没有骨折,但是对现实的恐惧、担忧、烦恼还是不断地搅动自己的心海,实在是睡不着觉,怎么想都觉得自己会落入前世的深渊。

心里憋着一股劲,无处诉说,无人诉说,在房间里落了一阵泪,又觉得实在太过难受,他光着脚出去和护士借了手机,打了个电话给秦浩。

手里那边传来关切的声音,“还没有睡吗?”

柳净生站在安静地楼道间,突然觉得一股酸意冒上鼻尖,忍住委屈,他咬了咬嘴唇,道。

“秦浩,我在医院,你能不能过来陪陪我。”

他说的这话没头没脑,只交代了自己的处境,秦浩顿时心一沉,立马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在医院?”

两三句解释了事情的经过,柳净生听到对面的脚步声,似乎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手机里传了出来,不过他直接挂了电话。

还了手机后,一个人窗边听了小半会的雨,正打算上床,病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心脏咯噔一声,秦浩全身淋湿了站在了他的面前。

柳净生突然察觉到了安心,望着他的径直走过来打量自己,突然想要抱着他好好哭一场。

然而,话还未说,泪又落了下来,柳净生没有崩溃地大喊大叫,也没有说一句疼,他从未想在秦浩面前表示自己的软弱,可是这种事情,他不能和父母说,也找不到所谓的朋友,他只能找秦浩。

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落在冰冷的白色地板砖上,柳净生蠕动嘴唇,右手捧了一把泪。

“我不疼,但是我好怕,我……不想截肢。”

秦浩的心一痛,走过来轻轻将他拢在怀中。

“不会的,我保证。”

柳净生靠着他的肩膀,将泪珠擦在了他的沾湿了雨水的衣服上。

过了一会,终于冷静下来,仔细思考,其实觉得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严重,他的腿并没有受很重的伤,连医生也说,如果明天确诊无事,便可以立马出院,这一世自己未必会步入前世的轮回。

然而一个人的病房,再加上和过去一模一样的受伤情形,这一切就像是一座山,将他的理智彻底摧毁,让他瞬间就陷入了当初被送到医院截肢的回忆之中。

从秦浩的怀里出来后,柳净生突然觉得有些难为情,然而他相信秦浩不会多说什么,便重新缩在被子里,像个哭够了的宝宝侧脸对他道。

“谢谢你能来,我已经好多了,你回去吧。”

秦浩没有说话,凝视了自己一眼,便起身咔嚓将电灯熄灭,顺手关上了门。

柳净生宣泄了情感,又累又乏,眼睛皮子立马耷拉下来,过了一会,门又被轻轻拉开,秦浩伸过手在被子底下拉了一把柳净生的手腕,道:“挤一挤。”

床并不大,柳净生扭动了一下有些不情愿,然而秦浩容不得他半分拒绝,他将被子轻轻掀起,侧身躺在了自己的旁边。

一股暖流从另一个身体传过来,热热的,很安心,柳净生侧脸望着秦浩,发现两个人离得极近,互相的热气喷在互相脸上,竟然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秦浩不知何时,单手从被子里伸出,将手掌贴在了柳净生的脸上,他的手很大,一下盖住了自己因为摔伤而凑破皮的半张脸蛋。

他修长手指轻轻刮了一下涂了紫药水而已经结痂的小伤口,说:“我刚去问了医生,他说你很快就能出院,很快就能好。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那个害你的人,然后把他千刀万剐,让他为此付出代价。如果查出是姚江做的,我也绝不会让他再出现在比赛场上。”

他这话说得很重,柳净生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方式对待姚江,但是他始终相信,能打败一个选手唯一的方式是通过比赛,而不是在场外做一些小动作来击垮对方。

而且有过在酒会面前的前车之鉴,柳净生再也不想看到秦浩为了自己使用暴力。

他吸了一口气,道:“我谢谢你能这么想,但是,如果真找到犯人,我希望你能直接把人交给警察,让警察处理这件事。”

“你担心我又会像上次一样?柳净生,我说过,没有人能伤害你,有人敢把心思打到你的头上,我绝对不会让他轻易脱身。”

柳净生说不过他,便闭着眼睛,翻过身去,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你也应该知道,我最最讨厌的就是那些试图用暴力解决一切问题的人。如果你真那么做,那我们也别交往了,你还是赶紧走吧。”

他的肩头微微颤抖着,秦浩从后面按住,道:“我明白了,但是接下来我会派保镖保护你,而你出院之后就搬过来和我住,手机要二十四小时带在身上,我打电话,你要立马回,特别是这种遇到危险的情况,不要再等事情都已经结束了再来通知我。”

“你是看管犯人吗?”柳净生一听他的要求,立马转过身来,二十四小时在线被保护,他又不是珍稀动物,“我和你住不太合适,就算我父母同意,你父母能同意吗?”

秦浩勾着唇,突然拉近和自己的距离,柳净生紧张地全身抖了一下,心脏剧烈地跳起来,秦浩道:“你放心,我的父母百分之一百支持我们在一起,你只要做好见公婆的准备就好了。”

柳净生见他居然还有本事打趣自己,敲了一下他拽住自己衣领的手指,不甘心在被子里挪了一下,将脸靠得极近,本想说两句狠话,可是不知觉地按住了秦浩的胸膛,剧烈地心脏声传了过来,砰砰、砰砰,倒是把他吓得手一缩,乖乖挪回了安全距离。

脸上带着一份潮红,才第一次谈恋爱的柳净生思来想去也没找到几句甜蜜的反击,正考虑着,秦浩再次用手摸了摸他的脸,轻轻地道:“睡吧。”

第二天一大早,柳净生发现秦浩已经离开了,晚上隐隐约约记得有人像个热炉子似的抱住他,他使劲逃离,还是被一把搂住腰,拖回了那热炉子。

床边的床头柜上有一些新鲜的水果、一杯豆浆和几个包子,看来秦浩离开之前还给他买了早餐。

正吃着,李云和柳元清来了病房内,一大早上,就对他问东问西,搜集犯人的信息。

李云一边给他剥不知来路的鸡蛋壳,一边愤愤道:“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臭小子干的这混账事,老娘已经报警了,早晚要把他抓到局子里去,净生,你可要仔仔细细地回忆了,千万别漏一丝细节。”

柳净生点头,护士走进来告诉他们,有人付了昨晚和今晚的住院费和其他治疗费用,还交代了让医生给柳净生做一次全面检查,让他准备一下。

李云觉得奇怪,柳净生哈哈敷衍,说是漫北的人来过了。

一大早上,就开始各种排队检查等报告,里里外外把骨头都透视了一遍,等到中午的时候,李知推门而入,柳净生见他紧缩眉头,心想着他又得唠叨了。

果然,李知屁股还没坐下,就大着嗓门说。

“我早就听说你刚进漫北就得罪了一群人,没想到居然还真有人报复你,身体怎么样,没事吧。”

柳净生指了指床边的各种检查报告,道:“各种透视X光都照过了,没事,就一点皮外伤。”

“还好只是一点皮外伤,要不然,晋南那小子这回得牢底坐穿。”

“犯人就找到了?”柳净生有些意外,难怪他妈在接了一个电话就赶忙离开了。

李知说:“上午十点左右,这小子被人打得半死被扔到了警察局的大门口,一进局子就把推你的事情全招了,警察还在追踪这车子是谁家的,不过,现在大家都在传,你家以前是混黑社会的。”

“有没有搞错,我根正苗红好吗?”

“行了,大家都心里有数,我估计可能是秦浩干的。”

柳净生隐隐也觉得有这么一丝可能,但是也不好向他透露自己已经和秦浩在一起的事,半天支支吾吾了两句,李知挑了下眉,道:“怎么了?身体不对劲,要叫护士?”

“没、没有,你快给我说说外面还传了什么吧。”

李知哼了一声,道:“还能说什么,说你罪有应得呗,谁叫你小子平时到处撩是非,不过我也真没想到,居然还能出这样的事。柳净生,你问问秦浩,来漫北需要什么条件,我也转过去。”

柳净生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心里有些感动,但是嘴上却叹了口气。

“哎呀,就你这技术,估计难于登天啊。”

他不留情地给了自己一个栗子,柳净生心想他还没说几句呢,怎么就成该打对象了。

闹了一个中午,李知走了,手机反而叮咚、叮咚地响了起来,柳净生开大空调对着吹,盖着被子将手机拿过来一看,居然发现有上百条短信。

点开一看,都是些不认识的名字发过来的慰问消息,其中沈寒林单独发了十几条,都是询问他的身体情况。

柳净生之前没用过触屏键盘打字,戳着两根手指,愣是打了一句话过去。

【我很好,没事。】

回一个人,学校的同学应该就不会担心了,柳净生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盖好被子打算睡个午觉,没想到手机居然发出了铃声。

打电话的是黄远哲,开头第一句就是控诉他为什么只回沈寒林的短信。

这两个人正好在一块,沈寒林抢过手机就嘘寒问暖起来,柳净生没法子,就装难受,要安养,就差对着手机挤出两滴眼泪了。

就在这时,秦浩捧着一束紫罗兰进了房门,手机开的是免提,黄远哲的声音还在对面响,柳净生有些尴尬,秦浩脸色变了变,快步过来,直接帮他挂断电话。

“在医院,要安静休息。”

他说了不怎么好的借口,柳净生忍住想取笑他的冲动,将视线转到了倾然而下的紫罗兰花坠上。

第21章

柳净生伤好第二天就被秦浩带到了他郊外的一所小别墅,柳净生才踏入这个地方,就知道这里是上一世住过的那个别墅。

“为什么选这个地方?”柳净生问。

秦浩道:“这里有很多美好的回忆……”

柳净生觉得住哪里都无所谓,然而听到他这么说,心脏还是微微颤动了一下,秦浩伸过手要牵他,不好意思地打掉之后,柳净生便冲进了别墅里面去看每个房间。

女仆们都用怪异的眼神盯着他,有人交头接耳起来,都说少爷终于把这个小男孩带回家了。

上次偷拿了柳净生照片的小丽赶紧给夫人打了个电话,就在柳净生疯了一般到处打量的时候,秦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去追他,不想,柳净生就站在了他的房间门口。

各种照片,有的被裱在了框里,有的则是直接贴在墙上,柳净生感觉鸡皮疙瘩从脚底跟冒了出来,一股电流将他的脑子炸了个噼啪响,秦浩赶了过来,发现已经晚了。

为了避免尴尬,柳净生肆意揉了揉头发,笑笑道:“感觉像是被个变态跟踪了,秦浩,你对我还真执着,哈哈……”

秦浩抬眸,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将他一把推了进去,柳净生踉跄了两步,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果然,秦浩一把将房门关上,右手将锁带上。

柳净生:“……”

不会要发生点什么吧,心里有些忐忑不安,退了两步,正好靠在床沿边上,秦浩乘势将他压了下去,两个人的距离离得相当近,柳净生咽了口唾沫,这是闹哪样?

“喂,你别欺负我,我还是未成年呢。”

秦浩被这一句话破功,轻轻地勾唇笑笑,装作正经道:“我们的心智年龄已经成年了,难道你成年之后就从未想过这种事。”

柳净生全身抖了抖,作为一个一辈子心里只想着花滑的人,他才没想过这种不正经的事,不过他也不怕,眼睛圆鼓鼓地瞪着秦浩,毫不示弱,“来就来,我才不怕你。”

秦浩认真盯着他的眼睛,柳净生被盯得整张脸爆红,可还是不示弱,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秦浩本只想吓吓他,然而此时也感觉有些燥热。

突然门外响起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开门,你们在里面干什么?”是韩江漫的声音。

秦浩露出了一个有些可惜的表情,柳净生顿时就怒了,一把将他从身上推下去,整理了下衣服。

秦浩随即去开门,韩江漫当即就看到了这样一幅场景。

自家儿子的房间贴了一个男孩的照片,而这照片的正主在站在他儿子床边整理零落的衣服,如果不是她来得早,两个人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

韩江漫怒气袭来,指着柳净生道:“你还要不要脸,居然跑到我家做这种事。”

秦浩最看不得柳净生受气,一拳敲在门上,砰得一声,倒是把韩江漫吓了一跳。

“妈,我们什么事都没做,净生以后要在郊外的训练场训练,以后他要住在这里。”

“我不同意,他要训练到其他地方住,不要玷污我家。”

柳净生若是换了其他时候,一定是一句句怒怼回去还不带重样的,但是此时他不想让秦浩为难,再加上这个人还是秦浩的母亲,若两个人以后真的在一起,那么父母这道坎是一定要迈过去的。

柳净生走到秦浩的身边,轻轻道:“我先出去。”

秦浩用手指碰了碰他的脸,表示抱歉,“对不起,我处理后马上去找你。”

下了楼,秦晋北就站在客厅,他一见柳净生就给他让路,随即又跟着他说要送他回去。

柳净生根本就忘记酒会时见过他,以为他是司机,便笑笑,让他带自己去训练场看一看,两个人路上说了很多话,秦晋北本来就是个和蔼温和的人,见柳净生这么爱笑,心里也放心了一两分。

爱笑的孩子心总不是坏的,然而才进了冰场,这孩子就和三两个人吵了起来,虽然第一个惹事的并不是他,但是他的笑顿时成了挑衅其他选手的利器,让这些比他高几岁的选手暗暗想要打压他。

秦晋北有些犹豫,他并不想让儿子整天和一个刺猬似的的人物待在一起,然而之后表演则是将这种印象来了一个惊天的逆转。

这孩子跳着《暗夜之梦》的悲伤曲子,却跳出了一种摄人心魂逼人落泪的震撼。

林衡走到他的面前,说:“老板,今后我们俱乐部资源可以适当倾斜给这个选手,以他现如今成熟的冰上表现,等他过了年龄的坎级,晋升到了成年组,全世界的奖项都会被我们漫北承包的,当然只要他的表演能维持这个状态的话。”

秦晋北点点头,突然觉得有些好笑,难怪他的儿子会喜欢柳净生,这不是和他当年在冰场上为韩江漫着迷的时候一模一样嘛。

把柳净生重新接回了那所公寓,韩江漫已经被秦浩说服得差不多了,两个人顺带在家里吃了一顿饭,把柳净生的未来都规划得整整齐齐,之后的日子,他们很好的靠近自己的父母,很好地在恰当的时机告诉自己和秦浩的关系,虽然也闹了两个月的僵局,如果不是柳净生的坚持,哀求,或许他的父母会让自己直接放弃花滑,永远离开秦浩。

在进入成年组之后,柳净生长到了一米七二,正好的身高,还是一如既往的柔韧,他在华国大奖赛力压了方川宏,成为了华国最年轻的新星。

而秦浩也同时进入大学和他父亲的公司,开始接管他父亲的工作,一切都很顺利,仿佛柳净生进入了秦浩的保护圈,透过那一小片的薄膜,就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就在柳净生的出现席卷了整个赛季的时候,姚江在圈子里宣告离开花滑,上一所遥远的大学,柳净生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虽然自己的世界没了烦恼,但是秦浩的哥们梁淮和汪念合却闯入了他们的生活之中,就像两个随时会燃起来的火把。

三年前,梁淮因为不满他的父母暗中和汪念合父母签订的婚约合同,和他的父亲断绝了父子关系。

在他的银行卡冻结之后,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哭啼啼地跑回来接受命运,但是他却失踪了整整两个月。

在那两个月,汪念合疯狂地找他,搜遍了整个A市,而秦浩一边在别墅里给梁淮留了一个藏身之地,另一边则是在客厅接受着汪念合耍酒疯,倾诉对梁淮的喜欢。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窗外的雷声响彻,白刃般的闪电一条一条从天而降,照亮整个山野,秦浩出门,他叮嘱柳净生陪着梁淮,别让他一个人。

柳净生站在窗户边上,盯着已经在房间里缩了一个月的梁淮,实在无法形容谁对谁错。

梁淮在他印象中,还是那个叽叽呱呱嘴皮子利落伶俐的小孩子,然而这一个月,他一直沉闷在家,不和任何人说话,也不听任何人的劝说,有时候只是流着眼泪,抱着自己的肩膀,好像被整个世界抛弃。

柳净生叹了一口气,说:“其实也没什么,不喜欢就拒绝,他又不能强迫你偏要喜欢他。”

“你说的对,可是也我是活生生的人,突然之间发现父母把自己卖了,突然意识到他父母对我的好只是为了给他的儿子搭桥,我的哥哥,可笑,他居然还说我就是一只软趴趴的蛀虫,如果没有汪念合,我在那个家根本就没有任何价值。”

梁淮说完眼泪便流了下来,柳净生也不知道他是真不喜欢汪念合还是因为家庭原因,摇摇头道:“世上没这么多过去不的坎,只要自己疼自己,自己不放弃自个,那明天总能走下去。”

梁淮似乎没有听进去,但是第二天,他便说想要弹钢琴,秦浩的别墅里面没有钢琴,但是为了让他不再把自己闷在房子里,就让人从外头弄了一架过来。

梁淮只在没有人来的时候弹,而且弹得很好,有时候柳净生练习的时候就叫他在房间里打开窗户给自己做伴奏,那一个月,两个人成了很好的朋友。

梁淮的笑终于回来了……

另一边,汪念合在找梁淮,他的家人也不例外,在梁淮失踪的这两个月里,他的哥哥已经提出要报警,让警方帮忙一起找。

秦浩得了消息,告诉了梁淮,当天晚上,他坐在房间里弹了一晚上的钢琴,即使扰了别人的清梦,但是没有一个人打扰他。

月光倾斜而下,别墅的外头,站着一个两眼发红的男人,可是他没有进屋,只是站在那里听着这熟悉的旋律。

第二天早上,梁淮吃完早餐,便起身道:“我要走了,从今往后,我要自食其力,好好地活下去。”

他出去的时候,正好和汪念合撞见,然而不再有往日的抱怨,他就像是一夜之间变成熟了一般,让汪念合送他回家。

两个人一路上什么也没有说,汪念合望着梁淮瘦弱的脸蛋,千言万语都憋在了心口上。

第22章

一大早上,梁家的父母也没有想到会在自家的花园里看到梁淮,他们见他终于示弱了,便坐在餐厅等他过来道歉。

然而他只是一个劲地和金毛玩闹,揉揉它的毛发,让他蹭蹭自己的脸,笑得非常灿烂。

他的父母等不及了,就叫佣人把梁淮喊进屋子里来,梁淮沉默了一下,点点头,放开了金毛。

“他终于回来了,等会大家都好好说话,别想上次那样口不择言了,记住了吗?”

梁玉泉穿着睡衣,看到弟弟终于回家,不禁露出了一个微笑。

然而梁淮并没有去餐厅,而是直接上楼去了他的卧室,梁玉泉一愣,立马跟着上了楼,只见他在自己的衣服柜子里面翻找什么。

梁玉泉敲了敲房间门,对着里头说:“怎么,好不容易回来了,还不认输吗?这回是打算收拾衣服离家出走了?

梁淮,不要太任性了。你这次好好和爸妈认错,他们兴许还能忘了你之前放的大话,你不想和汪念合搅在一起,这事也不是不能谈的,好好道个歉,爸妈过两天就去解约,你照样是我们梁家的二少爷。”

梁淮从箱子里面翻出了自己的身份证,还有户口本,他将这两件东西拽在手心里,就低着头要离开,梁玉泉的瞳孔骤然收缩,走过去一把控住他的手腕,恶狠狠地说。

“你到底什么意思,两个月还没闹够吗?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良心,我们梁家好歹养了你十五年,你吃的用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我们梁家的,爸妈对你从来都是溺爱,根本就没有打骂过你,不过就是一个狗屁合同,你有必要闹成现在这样吗?”

“我身上穿的不是梁家的。”梁淮沙哑着嗓子。

梁玉泉一愣,“我又没说要你把衣服脱下来。”

梁淮推开他的手,别开脸道:“哥,有些事情做了就回不了头了,我虽然傻,什么也不懂,但是我也是人……”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眼泪又控制不住地落下,梁玉泉没有想到那张半开玩笑签下的合同居然会对他的心理造成如此强大的影响。

而这整件事情就像一阵乌云,将梁淮整个地笼罩起来。

梁淮的泪落个不停,他使劲地擦,可是泪却不停地从眼眶里冒出来。

他强忍不住,于是便不管这些泪,越过了他哥哥,直接从房子里出去,穿过走廊,越过了花园,然后离开了生他养他的地方。

“玉泉,他怎么就走了,你是不是又口不择言了,你看看,赶紧把他追回来呀。”

梁玉泉没法形容刚才看到梁淮的模样,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弟弟,仿佛就像是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陌生人,巨大的疏离感和对自己伪装起来的冷眼,全都让梁玉泉感觉到了心疼,一切向着不可逆的方向横冲直撞,早已脱离轨道。

秦浩给梁淮找了一个小房子,又借他钱给他置办了一些家具和一架钢琴,并且给他在几个酒吧找了弹钢琴的工作。

他本是A市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没有人知道他和家庭决裂的内幕,但是各种难听的传闻还是传了出来。

梁玉泉为他处理了不少纠缠过来的醉汉,汪念合则是天天过去给他捧场。

梁家父母也过去看过他,两老放低姿态道歉,然而梁淮的心早就破碎了,他没法成为原来的自己,所以,他选择了拒绝。

柳净生喜欢梁淮的钢琴,所以秦浩经常请他去酒店听他演奏,特别是大奖赛跳完之后,他们经常会聚一聚。

“你现在都已经变成名人了,有颜值、有身材、有实力还有一个这么大的人形靠山。”梁淮经常拿秦浩打趣,柳净生完全不介意。

他们的事情早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反倒是梁淮,最近似乎和一位打工妹关系亲近。

“我在赛期的时候可是接了好几个你哥的电话,他让我问问,你到底是什么打算,不会真的把人家当女朋友了吧。”

梁淮笑笑,“现在还只是交往,但是她说想要结婚。”

柳净生揉了揉了头发,道:“如果觉得合适就结婚,不过我觉得,我们才不到二十岁,现在就谈结婚,父母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梁淮说:“她也只是个可怜人,等会带你们去看看她吧,她一定会高兴的。”

柳净生点点头,在他工作结束之后,在雨中看到了一个撑着伞的小姑娘,长相很清秀,一双眼睛很灵动,然而仔细一瞧,全身则是散发着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成熟。

两个心破碎过的人相互依靠着取暖,柳净生咬了咬唇,秦浩在底下伸手过来牵他。

“那个女孩是不是知道了梁淮的身份才靠近他的?”

秦浩摇头,道:“不是,你去比赛的时候,梁淮从一群酒鬼里把这个姑娘救了出来,他让我给她换了一份工作,之后,她很感激他,两个人也就渐渐在一起了。”

“汪念合没说什么?”

“他除了在一边看着,还能说什么?”

秦浩瞟了一眼站在雨中的汪念合,叹了口气。

就在梁淮的哥哥梁玉泉动用各种关系调查这个女孩的时候,梁淮告诉柳净生,他要结婚了。

“和她在一起后,汪念合就不会再找我了,他毕竟是要继承家业的,总是跟着我又能怎么样?”

A市的天桥夜景很漂亮,梁淮只约柳净生一个人来玩烟花,这个时候秦浩还在国外出差,所以,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这个婚礼不会太隆重,我对不起家人,对不起我哥哥一直以来护着我,所以我想请他们吃一顿饭,也算是给我庆祝婚礼了。”

“还说20岁的生日给你好好闹腾一下,没想到你居然说要结婚。是认真的吗?我不觉得你对汪念合没有一丝感觉,为什么要弄得这么复杂,你其实是喜欢他对不对?”

柳净生手中的烟花亮滋滋地燃烧着,明明只有简单的几秒,但是却用漂亮耀眼的火光释放存在的意义。

梁淮苦笑,将手里的烟火靠近柳净生手上的,叹了口气,道:“对啊,我喜欢汪念合,我喜欢汪念合,汪念合,我喜欢你。”

他最后一句是对着川流不息的车流吼的,虽然声音很大,但是却只有柳净生清楚的听到。

柳净生弯起嘴角,突然察觉到了一丝苦涩,他问:“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告诉他。”

“你以为我不想吗?”梁淮道,“还记几年前我离家出走躲在那栋别墅的两个月吗?其实我来之前,去找过汪念合的父母。

我想告诉他们,我不想要什么合约,想求他们不要把感情的事情当做谈判桌上的生意。可是,我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你猜猜我在那听到了什么?”

柳净生从未听他说过这一茬,立马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梁淮继续道。

“那天,我和家里大吵一顿跑了出来,转头就去了汪念合的家,汪念合的父母就坐在花园里面喝茶,他的母亲正好接了我母亲的电话。

我母亲告诉她,我逃了,还问我有没有跑到汪家来,他母亲装着焦急的模样,还好好安抚了我母亲一通,这一切都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挂了电话,她就坐在那,说最好让车把我撞死,要我就算是化成鬼也不要烦她儿子。”

梁淮就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的经历,苦笑着继续道:“我当时整个就惊呆了,全身无力地站在那束玫瑰藤的后面,汪念合的父亲还说,就算我不逃走,到了年纪来他们家,也只是给汪念合玩几年就扔掉的,到时候他多给点生意给我们梁家,一切都能够摆平。”

“我去,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厚颜无耻的人。”柳净生完全没有想到梁淮居然还遭遇过这样的事。

梁淮望着手中的烟花,笑笑,“我当时真是懵懂无知,汪家和我们家是十几年的交情,我从小到大在他们家的花园玩,他父母在我眼里是仅次于我父母的大好人。

然而那一天,我就站在他们的背后,听他们说汪念合是得了失心疯才对我有意思,听他们说要找谁当儿媳妇,还说如果终于有一天我进了他们家的门,要用什么办法折磨我,让我离开,要怎么和我的父母解释,是我任性,是我不好,是我丢了梁家的脸。

柳净生,我真是胆小鬼,要是我能像你这样无所畏惧,我当时就应该站出来反驳他们。可是我没有,我就呆呆地坐在地上,一直等他们走了才敢离开汪家。”

柳净生完全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

“这种事情我真的没法做评价,不过我现在终于能理解你为什么不接受汪念合了。要是秦浩有这种奇葩父母,我才不会和他在一起。但是,我觉得你没必要也和自己的父母搞这么僵。”

梁淮摆摆手,道:“你不生在我这种家庭,不会明白世家和世家纠缠复杂的关系,要是我回去了,就算我把事情的真相全部都告诉我父母,他们一定不会轻易相信,还有可能说我意气用事,编造谎言。

汪念合的父母,十几年对我和蔼和亲,赞不绝口,视如亲生,他母亲和我母亲更是情同姐妹,而我,当下正好处在反抗期,不管我说什么,他们都不会相信。

如果我回去,不到一个月他们就会让向那对夫妻低头道歉,不到两个月,我们所有人就会将这件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或者直接将合同摊在明面上。可是,你觉得我能忍下这口气,我能看着自己的父母继续受骗吗?”

“所有你装作和家里闹翻,就是为了让你父母对他们两个心生怨念,从此再也不来往?”

“没错,这就是我想了两个月的好办法,虽然可能会暂时离开他们身边,但是我还在A市,他们可以随时来看我,知道我晚上有没有吃好,赚的钱够不够花。

而我哥哥虽然一直被我蒙在鼓里,但他从小就对我很好,即使我看似赌气离开,他也一直处处关照我。

最最重要的是,经过那一次之后,我才终于明白我身边真正的朋友其实很少很少,离家出走之后,除了秦浩一直支持我,其他人全都删除了我的联系方式,有的甚至来我的工作地点取笑我。

他们看我就像看一个真正的傻子,但是我感谢他们让我走出舒适区,让我明白什么叫做人心……”

“我倒是觉得和你做朋友单纯,不用想那些七七八八的破事,而且你弹钢琴真的很棒,我超喜欢的。”柳净生绽放了自己的小酒窝。

梁淮一笑,道:“你在冰上也是超厉害的,我从来都没见人滑得这么漂亮。”

第23章

暗夜下,两个人相视一笑,任由冒着烟气的火光消逝而去,柳净生要去蹭梁淮家的沙发,这时才发现这人居然让黄莉莉住他家了。

“不会吧,你们同居了?”

黄莉莉眼下的泪痣晃来晃去,倒了两杯茶,一看就是个小媳妇的样子。

柳净生虽然为汪念合感到可惜,但是他尊重梁淮的选择,没有人就一定会和真爱走在一起,梁淮既然选择了这条道,那他不会像过去那样不负责任。

“莉莉这一年变漂亮了,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打算结婚的,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黄莉莉握着茶杯的手颤抖了一下,还是将茶叶小心地倒入杯子之中,她回头瞅了一眼柳净生,咬了咬唇,道:“这个月决定的,我想想,也许是你在电视上和米国的花滑小王子宣战的时候吧。”

柳净生有些尴尬,看着梁淮忍住笑,接过茶杯,抱怨,“莉莉的嘴越来越厉害了,不亏是两夫妻,你已经有当年梁淮的风范了。”

梁淮见柳净生黑他,将毯子扔在了他的头上。

晚上,他们两个洗漱之后各自回房,柳净生在客厅里躺着,到了半夜的时候,手指被人拉了拉,柳净生迷迷糊糊,突然就看到了眼前出现了一个人形。

心都吓碎了半块,来人一把捂住他的嘴,细软的小手放在唇边嘘了一声。

黄莉莉在黑暗之中,小声说:“别说话,不要把梁淮吵醒了。”

柳净生莫名其妙,黄莉莉让他赶紧起身,两个人半夜偷偷摸摸地从房子里出来,直到走到外头才敢出声。

“这是干什么?”柳净生不解。

黄莉莉重重叹了一口气,说:“结婚的事情是梁淮告诉你的吗?”

柳净生点点头,只见她用手抚摸了一下肚子,一个信息立马就顺着神经传到了脑子里。

“莉莉,你不会是怀孕了吧,这孩子是梁淮的?”

黄莉莉抬眸,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犹豫了几秒,才坐在小区的长椅子上,默默地道:“这孩子的父亲逃了,跑了,这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柳净生,梁淮这两年对我很好,我不想拖累他,可是你也看到了,他态度很坚决。

我虽然希望孩子有一个完整的家,但是汪念合天天出现在我们身边,他喜欢梁淮。而梁淮,我也看得出他不是没有一点感觉。我不想插足在他们两个中间,你能不能帮帮梁淮,也算帮帮我……”

“我虽然和梁淮的关系不错,但是你们这事……”柳净生有些无语。

黄莉莉揉了揉肚子,脸上带着几分甜甜的笑,说:“其实你只需要创造一个机会,比如把事情真相告诉汪念合,让他做一个选择。如果他不愿意为梁淮做出努力,那我也不屑他这种虚伪懦弱的感情,从今往后,梁淮就做我孩子的爸爸,我们三个人好好地过下去,但是如果他愿意拔了梁淮心里的这根刺,那我自然是乐意让他们在一起。”

柳净生不知道这种事情该不该由自己提出,秦浩回来之后,陪着他在冰场上呆了几天,他看出自己有心事,也不问,就是默默地等他说出来。

柳净生很感激他能有这种体贴,然而还没等他做出决定,汪念合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梁淮要结婚的消息,当天晚上就跑去和他对峙。

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听说当时汪念合把酒吧砸了个稀巴烂,要不是梁玉泉当日正好在现场,酒吧老板一定会立马拿起手机报警。

“只要你能赔偿我今天的损失,我立马放这小子回去。”

酒吧老板是看秦浩的面子才留的梁淮,此时受了这一场损失,自然要趁机捞一笔油水。

梁玉泉出去应付外头的场面,留下梁淮和汪念合在后面处理。

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却不是和解的气氛。

“你对我真的狠心,别以为结婚就能摆脱我,我会跟着你,直到你死的那一刻。”汪念合恶狠狠的吐露出这一句话。

梁淮背对着他,望着琉璃玻璃门,笑笑,“你还真是我的冤家,打不走,赶不跑,气不掉。我一定是你的一个心结,不过,你也是我的一个心结。我们谁也不欠谁,等我结婚了,你去招惹别人,看着别人吧,反正不要再来找我了。”

“我以为当初我吻你的时候,你是喜欢我的。”

汪念合看着梁淮的肩头有些颤抖,他一把按住,强迫他看自己,然而却只看到了一张无所谓的表情,这张脸就像是戴了一副只对他显露的虚假面具,汪念合不想对梁淮用强,于是便走到他的面前,捡起了地上的一片啤酒瓶碎玻璃。

他似乎不怕疼的用力抓住这尖锐的武器,在梁淮的面前一点一点地让血渗透,然后将鲜血滴在梁淮的脸上。

温热、恐怖、疯狂、执着、可悲,所有的情绪化作了这几滴顺势而下的血,一滴一滴落在了梁淮的眼睑上,唇上,锁骨上,直到让他尝到了这种温热的血腥味。

“说你喜欢我,梁淮,说你喜欢我。”

梁淮的眼睛里已经冒起了一层水雾,他不想也不愿看到这样的汪念合,可是嘴唇已经咬破了皮,渗出了血,他的喉咙里也没有冒出一个字。

汪念合笑了,“不要紧,只要能让你出声,我的血流再多也无所谓。”

眼泪顺着眼角一坠而下,黄莉莉听闻酒吧被砸,立马赶了过来,她一进门就看到了汪念合手里攥着碎玻璃,将血滴在梁淮脸上的模样。

她焦急地脱下脖子上的丝巾,想要为汪念合包扎,然而汪念合看到她之后,一把将她推倒在了地上。

啪得一声,她的头直接撞在了墙壁上,地上全是碎玻璃,梁淮急得立马将起身将黄莉莉扶起来。

“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晕。”

黄莉莉依靠着梁淮的双手,将丝巾伸出去道,“汪念合,你不要发神经了,就算你这么做,梁淮也不会跟你走,你能不能理智一点……”

“你闭嘴,这是我和他的事情,轮不到你说话……”

梁淮见汪念合想动手,上前一步拦在了黄莉莉的前面,他抬眸,眼睛里是无尽的冷漠,他说:

“汪念合,我真的一点也不喜欢你。”

不知道是谁的心脏碎成了两半,随着一股强风,将碎片一扫而光。

空荡荡的心房,疼痛属于两个人,汪念合望着梁淮的背影,突然一坠倒地。

所有的力气从身体里面抽离出来,汪念合病得不轻,他是在家里不休不眠酗酒了一天一夜跑过来的,他的父母则是为他在医院里急破了头。

“小淮,我们从小到大对你怎么样你是知道的,念合对你那是一心一意的好。你不想和他在一起,和你的父母恩断义绝,离家出走,你知道圈子里的人怎么说你的吗?

没教养也得有个限度,小淮,我知道你对我们家念合看不上眼,但他这些年追着你跑,为你打点上上下下,没点功劳也有点苦劳吧。你凭什么这么给他甩脸子,你还以为自己了不起吗?”

梁淮的母亲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一个钟头,两个钟头,梁淮站在医院的走廊上,蜷缩着冰冷的手指,遭受她无尽的谩骂。

梁玉泉处理酒吧的事情脱不了身,于是就打了个电话回去,汪夫人指着梁淮的脑袋咒骂的时候,梁淮的母亲正好在走廊的另一头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从后头一把打掉杨景的手指,一把推开她,挡在了梁淮的面前。

“你儿子缠着我儿子还有理了,杨景,你他妈就是没素质的小婊砸,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棉里针,小毒妇,藏着挺深啊,我平日倒是看走眼了。亏得我们家老梁还说你们汪家不错,我呸,你就是个不要脸的小贱人,我告诉你,我们家梁淮有没有教养,老天爷在看,你儿子天天发神经,和我儿子没有一毛钱,就算有,我就是拿刀切,用斧砸,我也得给砸出个窟窿,让你儿子连我们家梁淮一根头发丝也沾不着。”

她这么噼里啪啦地来了一串,一听就知道梁淮这利索的嘴皮子是遗传谁的。

杨景气得仰头咬牙,就在这个时候,梁世忠和梁玉泉也赶到了。

梁玉泉见这情况不对,立马就走到梁淮的面前,摸了摸他的头顶,问:“没事吧,有没有被欺负。”

梁淮摇摇头,感觉到了一丝温暖,鼻尖一股酸意,眼睛因为感动而有些湿润。

在家人面前,平日里一直憋着的一股劲全部都泄了气,委委屈屈,梁淮脸色苍白地靠在一边,这头有他的父母和哥哥顶着。

汪国兴见他的妻子顶不住也骂不过,立马将脸色发白的杨景拉起来,严肃地说:“本来是好好的两家人,为什么要闹成这样,如果梁淮同意,我们也是很赞成他和我们儿子在一起的,乖乖地来我们家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还要弄成如今这幅田地。”

梁世忠皱了皱眉,道:“我们家梁淮既然不喜欢你们儿子,凭什么要到你们家去。你赞同,我今个还不赞同了,我不赞同梁淮和你们儿子在一起,从今往后,你家的小子离我儿子远点,两家人也不必再来往了。”

“我们可还是做着生意,这十几年的交情说没就没了。”

梁世忠在梁淮离家出走之后,早就对汪国兴不满,一想到自家儿子在外头受苦受难,天天弹个破钢琴也不愿意接受家里的支援,立马就联想到了这起祸端的源头。

十几年的交情,他们家倒是喜滋滋地正常过着,而他们家梁淮这么小的年纪却一个人撑着硬是养活了自个。

他这老父亲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对汪家也是越来越看不顺眼了,结束了几单大生意之后,他立马撤了资金转投其他项目,现在合作的都是些不轻不重的小买卖,就算是断了来往损失了些钱财,只要他能为儿子出口气,撑起一片天,那些枝枝节节根本就不算什么。

梁淮也真没想到父亲会放出这种断绝关系的话来支援自己,心中的暖意更是加了几分。

汪家夫妇被气得不轻,就在两方剑拔弩张,气氛严肃的时候,医生和护士拿着诊断书走出来,告诉他们汪念合是因为酗酒过多、心力交瘁再加上情绪激动下失血受伤导致的昏倒,只要休息一个星期,注意健康饮食就能恢复。

听到这样的消息,梁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感到了一份安心,然而这种感觉却又像是一缕烟,哗得随风而散,有些心疼、有些难过、然而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第24章

听到了医院说没事,梁世忠也不想和汪家的两位奇葩呆在一个空间,瞅了两眼媳妇,就道:“既然人没事,那就好生养着,别再找我们梁淮麻烦了。小淮,我们走。”

梁淮点点头,梁世忠带着几个人风风火火地离开,到了外头,司机看着老爷和夫人都下来了,

于是便恭敬站在一旁等着。

梁玉泉知道他父母想和梁淮说说话,于是便让黄莉莉坐自己的车。

梁淮有些心虚,就像只离群多年的燕子重新回到了父母身边,羽毛都收起来了,连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摆。

然而跟着母亲上车之后,气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尴尬,梁世忠大指一挥,“回家。”

梁淮条件反应,“大昌路花鸟市场三十七号。”

梁世忠一愣,摸了摸鼻头,说:“很久没去那破地方了,有什么东西要带回家的,等会顺带拿上吧,一个人在外头也不像话,吃吃喝喝都没个关照,怎么能和自家比。”

“对呀,两室一厅的房子,站几个人都站不住,你一个人住着还好,偏偏还要管那个小丫头片子,不要告诉我,你们还真在一起了?”

“其实,我本来想等决定好时间再通知你们的。”

梁淮低头勾手指,吞吞吐吐,最后像是下了决心一般道:“我打算今年和莉莉结婚。”

梁母一惊,顿时脾气就上头了,“不准,我不同意,你哥二十六都没结婚,你一个二十不到的小孩子结什么婚,幼稚不幼稚。”

“妈~”

“你妈说得对,你年纪还太小了。”

两个人把梁淮夹在中间,左吹一句风,右吹一片叶,左左右右,愣是把梁淮说得哑口无言。

另一边,梁玉泉咳嗽了两声,朝后视镜瞅黄莉莉,道:“听说,你要和我弟弟结婚?”

黄莉莉轻笑,“都是梁淮自己一个人决定的,我怀了别人的孩子,他可怜我罢了。”

“也对,我看你之前不是和那个叫林晓习的走在一起嘛,怎么可能会突然成为我的弟媳呢。”

黄莉莉脑子里轰隆一响,她和林晓习的关系除了梁淮,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就连汪念合都一直以为她是和梁淮交往,没想到梁玉泉张口就把林晓习拎了出来,看来他是调查过自己。

黄莉莉苦笑,“我知道你们一家人肯定是不想我纠缠梁淮,这些我都知道,你们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和他结婚的,等孩子生了,我立马就离开。”

“这样最好,毕竟谁希望自己的弟弟当别人的备胎呢,你说是不是?”

一股冷气从前座压了过来,黄莉莉掐了下掌心,点点头。

梁玉泉看她这么识相,也没有继续放狠话,因为他经常来找梁淮,所以,他开着车提前一步进了小区,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那个据说已经逃离A市的林晓习就站在梁淮家的楼下。

梁玉泉没有注意,随意倒了个车,正好停在他的身后,然而黄莉莉怎么可能看错,她摸着肚子,盯着那个背影,焦急地立马推开车门,朝着那仰头张望的人大吼了一声。

“林晓习!!!”

那男人惊得后背颤抖了一下,缓缓回头,发现黄莉莉站在他的身后,撒腿就跑。

黄莉莉怀着孕没法去追他,只能指着梁玉泉喊,“还愣着干什么,给我追呀,追到他我就不用纠缠梁淮了。”

好家伙,还有这种事,梁玉泉铆足了劲拔腿就跑,踢着锃亮的小皮鞋,拿出了他高中四人接力,百米冲刺的王者风范,硬是从后头风一般地扯住了林晓习的后颈领子。

在急速奔跑下,两个人前后左拉右扯,双手交战,险些双双扑倒在地。

林晓习还是第一次看人穿着西装追人拽人的,立马喘着粗气停下来道:“我不跑了还不行吗?你放开……”

梁玉泉气喘吁吁地将他拉变形的衣服松开,半躬身子,双手按着膝盖喘息道:“跟小爷赛跑,你就是再吃十年饭也跑不过。我告诉你啊,今天你不把黄莉莉给我带走,你就别想活着走出这个小区。”

林晓习见他如此强势,知道自己怕真是逃不走了,见黄莉莉往这边赶,只能边叹气边露出一张哭丧的脸说:“我也是个男人,你以为我就愿意让莉莉寄人篱下吗?

现在外头放高利贷的天天围堵我,要不是我放了消息后偷偷溜回来,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看到莉莉。”

“你知不知道黄莉莉怀孕了?”

林晓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震惊,摇摇头。

梁玉泉瞧着他也不像想象中那么薄情,于是便抱着胳膊道:“你到底喜不喜欢黄莉莉?如果你不喜欢,而且坚持要走的话,你他妈立马给老子滚。

我弟呢,也不是只不吃窝边草的兔子,你走之后他倒是愿意当接盘侠,不过,到时候你老婆成他老婆,你的孩子管他叫爸。至于你,要是敢破坏我弟的婚姻,我绝对找人把你点了,让你尝尝什么叫做爆炸的滋味。”

林晓习一拳打了坑坑洼洼的墙上,嘶吼道:“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是我辜负了莉莉,可是我爸也只有我一个儿子,如果我不借钱救他,难道看着他死吗?

我他妈就是个窝囊废,兄弟,你是梁淮的哥哥,我求你让他好好对莉莉,她从小没爹没娘,最缺安全感。我说过要让她幸福,可是我他妈居然食言了。”

梁玉泉最见不得大男人叽叽歪歪,这时黄莉莉小跑着过来,一见到林晓习就捂着嘴,冲过来大骂,“你干什么来这,你凭什么来这,你这个大混蛋,你这一个月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林晓习眼睛红了一圈,扭过头,强作镇定,咬了咬牙,撒了第一个谎:“我……我出差了。”

“出差?那我为什么打电话你不接,去你住的地方也说你搬走了呢?房东说,一大群要债的到处打听你的消息,还说如果抓住你,要把你的手指头砍下来,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林晓习扯出一个笑,“这种离谱的谎话你也信,我公司让我到S市外办,手机丢了,房东的联系方式也丢了,他一定是因为我没有交房租才编了这种谣言,你别听他的。”

“真的吗?反正你没事就好。”

黄莉莉将信将疑,她和所有陷入爱情的女人一样,总是希望听到好消息,而那些不合逻辑又经不起推敲的真相,总是会被抛到脑后。

黄莉莉勾了勾唇,道:“我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怀孕了,孩子已经有两个多月。”

“是吗?让我摸摸。”

林晓习显然有些慌张,梁玉泉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珠,不由摇摇头,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两张钞票和自己的名片,趁着黄莉莉不注意,塞到了他的裤子口袋里。

“行了,既然人都回来了,也不适合在这路上卿卿我我,今天我父母过来,你们自己找个宾馆去吧。”

梁玉泉说完之后,将林晓习拉到一边,笑笑说:““兄弟,你也别慌,明个你按照名片的位置来找我,我帮你把这个谎给圆回来。”

他拍了拍林晓习的肩膀,林晓习凝着眉点点头,黄莉莉一听要去宾馆,显然有些兴奋,藏着一肚子话想要诉说,见他们两个人说悄悄话,立马有些抱怨,“好了没?我们走吧。”

林晓习过去牵他的手,两个人许久未相碰,在暖色的路灯底下,双手交缠,甜甜蜜蜜,互相的眼睛里倒映着彼此的身影,从远处看,倒真像是一对恩爱夫妻。

梁玉泉呼了一口气,突然有些想抽烟,然而等他刚把烟从口袋里掏出来,车开到了他的跟前。

梁玉泉心里得意,心想着终于解决了黄莉莉这个小丫头,一见梁淮下来,就过去揉了揉他弟弟头顶的细发,一副心情愉悦的模样。

梁淮不知道他哥哥又发什么神经,有些不习惯他这种还把自己当孩子的行为,缩了缩脑袋,想要躲过去,可惜梁玉泉一点也没泄气,反倒是大手一挥箍住了他的脖颈。

“你小子知不知道我刚才为了你办成了一件大事,还跑得我前俯后仰,差点吐血了。”

梁淮不明所以,五个人上了楼,在客厅里,梁玉泉双手躺靠在沙发上,绘声绘色地将那林晓习的事说了一遍。

梁母一听梁淮居然想接盘侠,立马俯身过来扯住他的耳朵尖,让梁淮又疼又酸地眼泪汪汪。

“等我明天花两个钱把这事解决了,你就给我搬回去。”他哥翘着二郎腿神气地散发性霸总的本性。

梁淮摇摇头,“这里挺好的,而且这几年我也自食其力了,与其再回去当一个人傻钱多的花花公子,倒不如做好一个普通人。反正家里有哥在,轮不到我来继承。”

梁玉泉哼了一声,道:“话不能那么说,你瞧瞧今天汪念合那副傻缺的模样。这几年我看他没对你动手动脚已经忍了,今天这事真忍不了。

你继续在这破房子呆着,说要独立要自强,我和爸妈都不拦着你。但是,要是你那姓汪的以后变本加厉想对你动强呢?你这小胳膊小腿,怎么可能打得过他。

你赶紧给我搬回来,有你哥在,我绝对让他碰不到你一根头发丝。”

梁淮本想说事情没这么严重,可是他哥的话掷地有声,再加上父母在旁边你一句我一句地随声迎合,一张嘴敌不过三张嘴,再加上梁淮本来脑子就转不过来,说着说着,居然发现自己搬回去百益无害,还能自己省钱攒老婆本。

第25章

汪念合袭击梁淮的事情闹得很大,梁淮回家后就打了个电话给柳净生,告诉他汪念合住院了。

柳净生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三更,接到这种电话,心里则是一直忐忑不安,秦浩穿着睡衣走过来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柳净生便把汪念合袭击梁淮,自己反而昏倒住院的经过说了一遍。

“都怪我,如果我早点把真相告诉汪念合,他也不会走投无路跑去逼迫梁淮。这件事情,从来都不只是他们两个人的问题。”

秦浩虽然不知道到底什么才是真相,却走过来按了按自己的肩头,说:“现在告诉他,还不晚”

他一向雷厉风行,说完便去换了身衣服,从房间里取出车钥匙在柳净生面前晃荡了两圈,而柳净生则是穿着白色的卡通T恤,脚上踩着一双夹板坐上了副驾驶。

风风火火地去医院,在路上,柳净生把梁淮告诉他的事情说了一遍,秦浩没有做回答,而是选择加大油门,赶到医院后便将汪念合从睡梦中唤了起来。

得知真相的汪念合说了三个不可能,他不相信自己的父母会佛口蛇心。

然而第二天早上,汪念合问他母亲当年是否说过这种话的时候,杨景将手里的食盒摔在了地上。

“我对着小淮那么好,怎么可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

汪念合沉寂的眼神没有一丝怀疑,他盯着自己的母亲。

杨景心乱如麻,然而汪念合却从床上站了起来,走到她的面前质问。

“你到底有没有说过这种话?”

杨景将手中的食盒往柜子上一甩,快速转过身来,咬着牙承认,“是我说的又怎么样,他这个骨子里下贱胚子居然敢勾引我儿子,我让他死一万次都不够。”

“妈,那么从小到大,你同意我和梁淮在一起是假,喜欢梁淮是假,你承诺等梁淮和我在一起后好好对他的话也是假的了?”

“当然,你以为我会喜欢自己未来的儿媳妇是个男人吗?汪念合,奇怪的是你,有错的也是你,我们作为父母的心疼儿子,配合儿子演了一出好戏那又有什么错?

你是我们汪家的独子,难道你还真以为自己能和梁淮一辈子在一起?别痴心妄想了!你的一切都是我们给你的,我忍着别人叫你同性恋已经忍很久了。”

汪念合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母亲居然有两幅面孔,他突然有些明白,为何梁淮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得不到祝福的交往永远走不远,更何况是这种偏执的诅咒?

汪念合苦笑,“妈,你儿子永远都只能是个同性恋,既然你不愿意认我这个儿子,我现在就走,汪家的一切我都不要。”

“汪念合!你居然为了一个外人说出这种话,你实在太让我伤心了。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如果你不和那个梁淮给我断得一干二净,我明天就安排人把他给我撞死,我说到做到。”

汪念合低头,望着雪白的被单,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那声音真是惨烈,连杨景听得都有些慌了神。

他滑动了手指,随即将手机举了起来,道:“如果梁淮真的出了一点意外,那么我手上的录音就会成为你行凶的证据。妈,我觉得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很适合去疗养院或者监狱呆着。”

杨景捂住嘴,冲过去将他的手机抢过来,一把摔在了地上,用高跟鞋尖踩烂。

汪念合道:“妈,你以为我刚才在做什么?录音已经传到网上备份了,就算你踩烂我所有的手机也无法收回刚才的证言。”

杨景气得胸膛上下剧烈起伏,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含着一丝哭腔说:“你、你明明知道我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念合,我想你病好了,回来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娶妻生子,大好前程等着你,梁淮这种小男孩,你要玩多少有多少,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梁淮是我想了十几年的人,他是我的青梅竹马、初恋对象、朋友或者,也可以叫做亲人,我没法看着我的父母伤害他,对他说出这种残忍的话。”

杨景退了两步,知道再也无法挽回了,除非接受梁淮,不然她将失去一个儿子。

她咬牙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这辈子都不会接受梁淮的,就算你们走到了一起,我也不会真心接受他。”

杨景说完这话便决绝地离开了,汪念合瞟了一眼她的背影,便将插在手背上的输液管子拔掉,然后起身下了床。

清晨的雾将整个花园布置成了一道迷阵,恍恍惚惚,梁淮起得很早,一个人在家的四周走了好几圈,最后坐在了他和汪念合经常捉迷藏躲的那片高藤蔓下。

他摸了摸藤蔓上几片翠绿和枯老并缀的叶子,嘴角轻轻弯起,在这迷雾中,抬头便看到了汪念合站在身边。

汪念合一把抓住了他的右手,梁淮才清楚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正想叫,汪念合就靠过来捂住他的嘴,将他半压在藤蔓上。

“安静,梁淮,我有话对你说。”

梁淮从来都没想过汪念合会做出如此疯狂的行径,一想到昨日哥哥说他会对自己动强,立马就乖乖点头,眼珠左右转动,带着一丝不确定。

汪念合松开制住他的右手,小声说:“我父母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这么多年,真的对不起。”

梁淮之前想过他如果知道真相会做什么,可唯独没想过他会突得出现,突得按住自己的嘴,然后做出一句轻描淡写的道歉。

他撇了一眼地下因为刚才摇晃而落下的树叶,突然觉得自己的坚持有些廉价,于是便轻轻摇头,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我还有一句话想问你。”汪念合按过梁淮的脸,轻轻地在他的唇上擦了擦,说,“如果你答应我,就轻轻点头。”

心脏突然停滞了半拍,连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血液飞快流动,梁淮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汪念合扶住他的侧脸道:“你愿不愿意和我离开这,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梁淮的脑子有些炸裂了,他没想到汪念合居然会怂恿他私奔,他是病傻了脑子秀逗吗?

“答应还是不答应?”汪念合显然有些不确定。

梁淮摇摇头,“我要是和你走了,我父母会伤心的,而且我哥哥会掘地三尺也要把我们找出来,你怎么想了个这么笨的办法。”

汪念合从他的语气里没有尝到拒绝的味道,突然有些恍然,说:“如果不这么做,我的父母根本就不可能接受你,他们连我是个同性恋都觉得难以接受,我实在是想不到什么法子。”

梁淮也明白自己是逼他陷入两难之地的人,但是任谁受了这种气,都不可能轻易原谅。

再者,他的父母口口声声说要折磨他,自己再天真,也不可能看着火坑往里跳。

梁淮退了两步,又有些舍不得,靠近一些,又见不得汪念合对他心怀期待。

汪念合就被他这么折磨着,心一悬一落,此时几声狗吠声传了过来。

“有谁在那?”

梁淮怕他被人发现,最终还是推了他一把,说:“你快走吧,要是被我哥发现,你就惨了。”

汪念合知道自己被拒绝,他盯着梁淮单薄的后背,伸出手,却不敢去碰,心中苦涩慢慢散开,如同是落了水,再也爬不起来。

他退了几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梁淮回头,本想再说几句,但是却没了机会。

雨连续下了好几天,如同要洗涤这种苦闷,却又像是要给这阴暗暗的世界换一个颜色。

柳净生去见过一次汪念合便不敢再去看他了,秦浩每次都说,他就那样,不用管他。

虽然心里挂着他们两个,但是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他不得不天天待在冰场上保持训练。

6年前的那次事故之后,他的腿再没有伤过,10月3号,原本是卷入群斗的日子,但是那一天却过得非常浪漫。

早上,像往常一样去冰场训练,只是到了傍晚,秦浩突然出现,给柳净生请了两个小时的假,早早接他回去。

“我们这是要去哪?”

柳净生抬腿,将双脚搭在靠背椅上,秦浩则是安安分分地坐在一旁,聊接下来的赛季要什么时候坐飞机去看柳净生。

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柳净生浅浅的酒窝在阳光下闪烁,去年秦浩全程陪同,还拉着自己一起参加远程教学,虽然这次他的父母极力劝他在学校念书,但是想必他会想方设法越过这距离来见他。

不知不觉,有些微微悸动,弯起的嘴角被人用手碰了一下,柳净生睁开眼睛,秦浩说:“想什么这么开心。”

“秘密。”

司机将车开到了一座火红的山下,只见整座山都笼罩在气势磅礴的枫树林中,鲜红、橙橘尽染天下。

这里似乎是个旅游景点,但是此时却空无一人,仿佛这满山的红都是为自己盛开,颇有一种唯我所爱的感觉。

司机放满车速,顺着一条旅游大道缓缓爬坡,清凉的风从车窗外呼在脸上,温柔而不失情调。

“你一直说没有时间出来玩,这上面有几个简单的娱乐设施,等会带你过去,晚上,我们在山上的温泉酒店住一晚。”

“娱乐设施?我上次只是说说,又没有真要过来,而且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过,谢谢你带我过来看枫叶,真的太美了。诶,那不是黄远哲吗?快停车……”

秦浩抬眼望去,原本门票已经被他包下,没想到在这山路上,黄远哲和沈寒林居然背着背包沿路而上,看起来似乎是爬了很久的模样。

柳净生一招手,司机便停在了他们的旁边,想要远离这两个人都没办法。

秦浩扶额,心想着等会和柳净生甜甜蜜蜜地去温泉酒店,没想到竟遇到了这两位。

第26章

沈寒林正背着装了两件衣物的旅行包上坡,他和黄远哲已经走了将近三个小时,他们想要找地方歇息,可惜沿途都是盘山公路,根本就看不到一点人烟。

本来两个人想要在这枫叶红透半边天的好日子出来玩耍,连酒店都预定了,可惜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居然承包了当日整个景点的门票,让他们碰了一鼻子灰。

为了不浪费这预约三次才成功的机会,黄远哲带着沈寒林另辟蹊径,找了一个野山往上爬。

途中,沈寒林还不小心摔了一跤,还好是躺在了橘红的落叶丛里,要是崴了脚、碰了头,他得把黄远哲骂死不成。

两个人好不容易上了盘山公路,没想到却是小瞧了这蜿蜒曲折的景区,中午背着书包走了快小半天,愣是没有看到尽头。

边走边歇,热汗冷汗出了一身,沈寒林委屈死了,此时上山不是下山也不是,只能踹着黄远哲把东西都带上,咬着牙前进。

柳净生这隔着车窗一声吼,如同神降,有了车,四个人顺利地到了景点尽头的温泉山庄,虽然黄远哲和秦浩还是一如既往的冷脸相对,但是沈寒林却是一扫之前的抱怨,乐呵呵地与柳净生搭话。

柳净生和沈寒林,前世的关系可以算是微妙至极,然而这一世,他和黄远哲在学校里为他组了一个后援会,拉着一群人来看过他很多次比赛。

虽然有些怕生,但是柳净生和他也算是渐渐熟络起来,有时候拿到免费门票,他会直接转送给沈寒林。

只是,他完全没有想到,沈寒林和黄远哲这么快就成了一对。

“你们也是来约会的吗?我们还真有缘……”

柳净生随口一说,然而黄远哲却立马否认,“谁和他约会,我们只是后援队活动出来玩,我喜欢你这么久,你难道就不能长点记性吗?”

秦浩坐在一旁,双手按住车门把手,声音里冒出一股寒气,“你再敢说这种话,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柳净生一个人坐在前座,此时瞅了一眼后视镜,只见黄远哲顿时熄了声,沈寒林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车厢里的气氛顿时尴尬起来,还好司机踩了油门加快速度,不到五分钟就开进了酒店。

这里群山环绕,抬眼可见温泉处传来丝丝烟雾,旁边一条小溪从上至下流淌,往下探望,溪水分流,倒是显得这漂亮地如同人间仙境。

到了里头,秦浩和黄远哲去办理入住手续,沈寒林似乎眉间透露着不开心,原本如果没遇到他们,他和黄远哲一定会住一个双人间,然而刚才一闹,想必他并不太乐意和黄远哲处在同一空间。

果然,他过去说要自己单独开一间房,柳净生见黄远哲也不太高兴,于是便道:“要不我和沈寒林住,秦浩和你住吧。”

将秦浩手中的卡夺走,柳净生带着沈寒林进了卧室,只见里面才一张床,而且还有室外温泉。

“这就是只有土豪才能享受的生活。”

沈寒林换了一副心情,将东西甩在床上,疯地往外跑,柳净生也好久没有这么高兴,躺在外头的木地板上,划了一把温泉水,享受着这室外的枫叶。

另一边,秦浩和黄远哲把房门打开,简单的双人房呈现在眼前,黄远哲赌气般地将窗帘扯开,只听到沈寒林在底下乱叫。

“啧,真是晦气,怎么和你住一块了。”

秦浩走过去朝他视线的方向看去,说:“这句话我原原本本还给你,顺带送你一句,不好好珍惜身边的人,迟早是要哭的。”

“切,怎么你一开口我就想揍你呢,奇了怪了。”

秦浩不为所动,往了一眼底下便开始收拾东西。

这边,沈寒林闹够了,便躺在柳净生的旁边,学着他的模样,闭着眼睛。

“马上就要到晚餐时间了,好期待有一顿豪华大餐,也不知道黄远哲和秦浩他们是什么待遇。”

柳净生半眯着眼睛躺在他的旁边,说:“我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过等会就算是有什么大餐我也没法吃,毕竟马上就要大赛了。”

“控制身材还真不容易。”沈寒林轻轻弯起嘴角,继而又有些怅然若失地望着天花板道。

“柳净生,其实我小学的时候也练过一段时间花滑。可是我太懒了,那时候朋友叫我去打电动,我就翘了练习跑去玩。

当时教练对我发了一通火,当着其他学员面前把我当反面教材,他还让我别去了,省得浪费家里的钱。

我家就是普普通通的白领家庭,对这个没什么追求,当场我就赌气,再也不练花滑了。可是心里总像是有个结,当我看到其他小孩在冰场上滑行,跳跃,我总是会想,如果当初我再坚持一会,或者我的教练能顾及一下我那卑微的自尊心,不放弃我,是不是我现在也能成为一个优秀的运动员?”

柳净生盯着他的眼睛,轻笑,“优秀两个字,只有流了数不尽的汗和泪,并且取得了一定的成绩才能媲美。

世上有太多的人在努力了,体育竞技最残酷的就是努力不一定能获得成果,而没有成果就不能成为人人称赞的优秀选手。

花滑榜上能排得上名字的同期,无非就是那几个,底下的努力选手要么能突破极限冲上来,要么就只能等待王者陨落。比赛,无非你死我活,当个普通的人挺好的,至少不用体会那种永远追不上天才的绝望。”

柳净生说完便想到了过去因为膝盖损伤连败三场比赛,看着人家领奖牌的过往,眼神里闪过一线惆怅,突然又觉得自己有些煞风景。

沈寒林没说什么,翻了个身面对他,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终于他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捏了一下被子,将视线投了过来。

“柳净生,你……觉得黄远哲怎么样?”

柳净生突然回忆起刚才黄远哲在车上说的话,叹了口气,道:“我对他没兴趣,或者说,我觉得他应该喜欢人的是你。”

“我?怎么可能,我和他可是冤家,冤家宜结不宜解,我和他根本就没可能。而且,最近他身边的小男孩多着呢,排了十七八百米的长队也轮不到我,而且我也不喜欢他。”

“是吗?我可不见得。”

柳净生笑笑,他倒是觉得沈寒林说的话里面透露着一股子醋味。

晚上,四人穿好浴衣到餐厅吃饭,一小碟腌制海带丝、小米椒泡萝卜、四片生鱼片、基围虾、鱼子酱和各色的海鲜一一上到了黄远哲、秦浩和沈寒林的面前。

单单柳净生前面摆着一碟沙拉和一块拳头大的牛排。

吃完晚餐后,几个人跟着酒店员工的指引,走上了石头小路,去看夜景。

天沉寂在星星的怀抱里,宝蓝色的流光躺在黑暗之中,如同走上了一条璀璨之路。

“听说在这告白的成功率高达百分之百。”

秦浩望了一眼柳净生,单手牵住他,在唇上吻了吻他的手背。

柳净生见旁边有人望过来,觉得有几分害羞,心微微荡漾着,有些模模糊糊的暖意和甜蜜,却因外人在场,不敢作任何回应。

到了山顶,群星相拥,果真是又浪漫又震撼。

秦浩不想被打扰,于是带着柳净生去另外一边,而柳净生也不想成为黄远哲和沈寒林的电灯泡,于是便乖乖跟着秦浩走。

他们走后在,空气中充斥着几分尴尬。

黄远哲长叹一口气,说:“真是晦气,怎么就和你来这种地方了。”

沈寒林脸色顿时黑了几分,骂道:“说来的是你,说晦气的人也是你。不想和我来就找其他人来,反正你也不是没有其他备胎。”

“你瞧瞧你,说两句就吵起来了,是,我有备选,但是我不是没找他们找你了吗?我什么意思你还不懂?”

“什么、什么意思,明人不说暗话,本来语文就没学好,别给我扯些花花肠子。”

“你……真不知道以后谁能忍得了你这脾气,好好的气氛,全都给你弄没了。你仔细想想,刚才秦浩说什么了,说这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告白的……”

一道流星在眼下划过,沈寒林望着黄远哲咬唇等他话的后续,突然觉得气氛实在是怪异的很,他扭过头,不去看黄远哲,觉得不可能,然而黄远哲却揉了揉头发。

“这里是告白百分之百成功的地方,你觉得我为什么带你来,我吃饱了撑着吗?你也是,干什么不好,还跑去和柳净生一个房间,这不是把我的计划全打乱了吗?”

“你……那你干嘛在车上说那种话,你不是还对柳净生有意思吗?”

“切,你能不能别这么没眼力见,我那就是气秦浩,用脑子想想就知道是他花钱包了这地方,让我们苦兮兮地还走了半天的公路。你为了这还摔了一跤,我能让他好过吗?”

沈寒林突然觉得松了一口气,心脏就像是磕块糖,顿时活泼地跳跃,他不说话了,黄远哲倒是脸一红,更加剧烈地揉头发平息这种悸动。

许久,他道:“你说话啊,在一起行不行?”

沈寒林道:“你到处沾花惹草,谁知道这话你对几个人说过。还有,你坏习惯可多了,我要是和你在一起,估计还得迁就你,照顾你,你说我多吃亏呀。”

“这又不是卖白菜,还斤斤计较的,你自己脾气这么差,估计只有我能忍,快点答应吧,等会他们就回来了。”

“那好吧,我就暂时答应你,如果你要是还敢在外面勾搭人,你就死定了。”

“行了行了,你只要你乖,我不找别人。”

两个人通了心意,自然是脸上带着几分别别扭扭的笑意,等柳净生他们下山,这事也就瞒不住了。

秦浩当即让他们赶紧换房间,可是沈寒林和黄远哲果然是心有灵犀,他们只是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立马就拒绝了秦浩的说话,这是铁了心要报他们磨破脚皮的仇。

第27章

四年前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转眼之间,竟成了最美好的一颗珍珠。

在那次汪念合袭击了梁淮的事件之后,柳净生迎来了前世出车祸的那天。

虽然没有出现重大事故,他还是因为不小心,从楼道的高处摔了下来,腿部受了一些轻微的擦伤。

从那天起,他对跳跃患了心理恐惧症,虽然自己没有多在意,但是紧接着他在比赛发挥失常,竟然在短节目就被淘汰。

之后在训练中持续因为跳跃摔倒,莫斯教练终于察觉出了他的病症,立马给他安排心理医生。

那段日子,明明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可是他却被迫暂停训练,并且终止了原定的米国大奖赛之行。

媒体疯狂报道他的病症,还说他是一枚即将陨落的新星。

国家队的选手里也不乏有幸灾乐祸的人存在,而在这个时候,柳净生除了整天跟着医生聊天、放松、休眠,什么都不能做。

“身体一旦停下来,原本的肌肉记忆就会慢慢消却,不到一个月,身体变形,动作迟缓,柔韧度也会慢慢下降,直到变成一个四肢僵硬的普通人,可我,是柳净生。”

医生面带职业微笑,说:“你可以做一些简单训练,但是记住,不要做跳跃,你越是强迫自己去跳,反而会适得其反。”

柳净生得了许可,但是却没有去冰场,而是听从林衡的话,去了一家舞蹈教学室进行培训。

半个月后,他虽然依旧不能跳跃,然而他却第一次在冰场上完成了贝尔曼旋转。

莫斯让一位女性选手陪着自己,让他去模仿她的旋转、滑行和步法,并且找了编排老师为他编排了全新的曲子。

就在柳净生一个人热汗淋漓,凝视着弥漫寒气的无人冰场之时,难度设定极大的原创曲目《复活》诞生了。

“你可以带着这首曲子挑战景冬奥运会的赛季,现在跳不出来不要紧,把所有的跳跃都用两周跳、三周跳取代,目前把能做的都做好,练好步法衔接、组合旋转、滑行动作,等你可以真正跳起来的时候,用《复活》封住那群记者的嘴。”

林衡坐在俱乐部的长椅一侧,说了这么一通话。

而一直陪伴在身边的秦浩则没有要求柳净生努力、坚强,他在这段时间尽量不去提自己的病,反而时不时给他带一些礼物,或者陪他去和父母吃饭。

他们在那个时候第一次去了游乐园的夜场,坐上了摩天轮。

望着远处五彩斑斓的夜景,柳净生突然觉得自己太过渺小,他望着秦浩的眼睛,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再也不能跳了,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办?”

“每个选手都会迎来退役的时候,你可以把这看做是一次离开赛场的机会,而离不离开,做决定的是你。”

“总有一天会离开,但一想到在世界花滑榜上蹦跶的那位,我就觉得自己不甘心。没有做到的事情还有很多,我不想也不愿意退。可我是不是傻了,明明连自己怎么了也不知道。”

柳净生手指碰了一下自己的腿,心里感觉像是少了一块。

秦浩坐在他的身边,见他低下头,便伸手过来碰了碰他的脸颊,单手将他的脸捧在手心道:“你不用烦恼,如果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那就一辈子不知道好了。就算你现在放弃花滑,我也能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我又不是猪。”柳净生不自觉露出酒窝,突然眨了眨眼睛,道:“还是让我无可救药下去吧,谁让我这么喜欢。”

秦浩摇摇头,轻轻在柳净生的唇边啄了一口。

在进入景冬奥运会赛季的第一场比赛,比赛分数命悬一线的柳净生凭借流畅度极高的燕式旋转,拉弯浮腿环状甜甜圈顺转贝尔曼旋转震惊全场,之后他在重音乐上半躬身,拖冰后鲍步滑行,将整个音乐带入最膏朝。

流利的阿克塞尔三周跳滞空感卓远,通过降低难度,使用一个后外点冰四周转、完成度极高的三周转、流畅的步法和A级旋转,柳净生仅凭一场比赛,创造了冬季奥运会花滑短节目的得分新记录。

紧接着《复活》在冰场上奏响,柳净生突破了心理障碍,在《复活》里跳出四个四周转和两组完美的接跳,以艺术分和技术分遥遥领先的优势,碾压了在比赛之前放狠话的原奥运会冠军。

“曾经华国的霸主方川宏在柳净生的面前显得黯淡无光,这场比赛,注定是柳净生一个人的独秀。”

体育联播上火热一片,不断重复播放柳净生完美跳跃的片刻,似乎这些人只要说一说,柳净生就能真的毫不费劲地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只凭着他一个人的努力,便能揽获华国十年不曾有过的冠军宝座。

“真是可怕,这群人是要围过来把你吃掉吗?”李知用鼻子哼了一句,道:“你的腰伤真的不用紧吗?还有一场比赛,能不能忍?”

柳净生半躺在沙发上,抬眼道:“阿勒,我这么厉害,你难道现在还不相信我吗?”

李知早在四年前就已经放弃了花滑,然而他仍是柳净生最重要的朋友,所以他们一直都有联系,进入了奥运会的赛季之后,柳净生必须和其他选手处在同一个空间,秦浩或许是知道柳净生天然有一种招惹苍蝇和拉仇恨的天赋,所以他嘱咐李知务必在这个期间陪着自己。

如果他能来就更好了,毕竟这可是他的第一次奥运会。

柳净生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秦家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他今天居然也没有过来。”

李知望着他,无可奈何地道:“行了,别扭扭捏捏的,想他就打个电话,早点休息,如果明天腰伤还很严重的话,贝尔曼就别做了。”

他又叮嘱了几句,差点就赶着柳净生上床睡觉盖好被子了,自己也不是真小孩,于是便乖乖上床,让他别再操心。

天花板雪白亮丽,才拉了台灯,暖黄色的光圈下,手机开始剧烈震动。

“喂,是柳净生吗?”

这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柳净生支撑着腰起身,道:“是我,有什么事吗?”

那声音显得有几分惊讶,“是我啊,柳净生,我是姚江,你不会才几年功夫就把我忘记了吧。”

柳净生的胸膛里涌现出了一份不安,身体晃动了两下保持镇静,“你现在打我电话干什么?来确认明天决赛我会不会拿冠军吗?”

“怎么可能?我已经不玩花滑了,所以你拿不拿奖对我来说一点影响都没有。不过呢,我也不是那种能有仇不报坦荡荡的君子,柳净生,你是天才,我是凡人,凡人最看不惯的就是天才。

当初如果不是你的出现,我也不会放弃我最喜欢的东西,秦浩也不会离我而去,我爸的公司也不会破产!”

“你要做什么?为什么要打电话给我?”

“我当然不是找你来叙旧聊天的,我告诉你,秦浩在我们手上,你如果不想看到他死在盘山公路地上,或者淹死在某条江里,明天,你就给我放弃决赛。”

“我放弃决赛,你就能放了秦浩?”

柳净生从床上起来,紧紧握住手机,然而对面传来的是一阵大笑。

“我只能保证秦浩死的没那么快而已,怎么可能放了他,我……”

“既然你不会放了他,那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谈的。”

柳净生不等他说完就挂了电话,他快速地打了个电话给秦晋北和韩江漫,把这通威胁电话的内容说得明明白白。

听到秦浩的父母居然没有表现出惊讶,柳净生突然明白,他们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挂了电话,柳净生觉得房间闷得有些喘不过气,他反复打电话给秦浩,可是根本就没有人接通。

他手机抛到了被子上,柳净生又像抓了最后一根稻草一般立马捡起来,把电话打给了梁玉泉,想让他帮忙想想办法。

梁玉泉还不知道这事,听到之后也有些惊讶,梁淮正在他的身边,得了消息,也是有些震惊。

“你安心比赛,别听姚江的鬼话,你放心,秦浩不会有事的。”

梁玉泉挂了电话之后,立马就联系之前一直使用侦探公司,让他们去查秦浩的踪迹,另一边则是让梁淮打电话给他的那些狐朋狗友,看看他们有什么关于姚江的小道消息没有。

梁淮群发了姚江的威胁电话,这事一出,全都炸开了锅,几个依稀提到了秦逐秋,让梁淮去找他。

梁淮在一间同志酒吧找到秦逐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汪念合从其他人知道了这个消息,也跟了过来。

这次,是他们在花园藤蔓下的第一次见面,两个人抛下了一些东西,只是互相搀扶着喝得烂醉的秦逐秋。

“他可能真的知道一些事情,秦逐秋这家伙,一遇到事就喜欢灌酒,非得用酒精把自己给迷倒才行。”

梁淮自说自话,汪念合只是边开车边对着空气点头,两个人找了一家宾馆放秦逐秋到了床上,之后汪念合见敲他不醒索性拉他去浴室,一花洒的冷水直接从上至下,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第28章

花滑盛宴开始了,一大早上,清晨的雾还未散开,一群记者就埋伏在了柳净生所住的宾馆楼下。

李知对秦浩的事情全然不知,打开柳净生的房门,就发现他衣服未解,像是在坐在床沿坐了一晚上。

“喂,别告诉我你紧张得没有睡觉。”

柳净生刚站起来,脑子一阵眩晕,手机被握在手心里,微微发烫,却没有一丝动静。

走到洗漱间的时候,眼下一片发黑,像是染了极重的阴郁,若是被魏泊思看见,怕是又得好好被讥讽一番。

“你放心吧,我不会逃的。”

李知见他精神的确不太好,于是便帮他收拾东西,等到了楼下,记者便冲了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柳净生,你今天有信心夺冠吗?请对着镜头说两句。”

“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是因为害怕昨天魏泊思放的话吗?”

柳净生不想多说,便拉了拉李知的手腕,他当即就对着媒体说了一句无可奉告,随即便带着他进了车。

进了比赛会场,外头传了一片哀嚎,听魏泊思的教练说这位前奥运会冠军昨天洗澡不小心伤到了手臂,紧接着还在酒店里摔了一跤,导致脚腕受伤。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消息,这会不会影响到他今天的发挥呢?”

教练扶额,露出了担忧的模样,“虽然魏泊思是一位优秀的运动员,但是面对这种突发的意外还是不可避免地会影响到比赛状态,但是还请大家相信他,今天一定能夺冠。”

会场之内,选手们都在休息,柳净生望着裁判好几眼,想要过去,但是始终抬不了腿。

放弃吗?柳净生抬着头,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苦笑,据说已经重伤的魏泊思走到他的跟前,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被夸大其词的扭伤处也只是简单地绑了一块布片绷带,而柳净生却没有任何接受他挑衅的意思。

突然,手机嗡嗡响了起来,柳净生立马接通电话,只听里面传来姚江的声音。

“喂,柳净生,做好决定了没有,听说你还去了比赛现场,我告诉你,只要你一露面,秦浩就会死哦。”

“他不会死的,阻止我参加比赛只是你的一厢情愿,我不相信你们会因为我这种没有价值的人而杀他。”

柳净生挂断了电话,不到五分钟,另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是梁玉泉。

“没想到姚江真的打了第二个电话过来确认,你放心,侦探已经通过你的手机已经定位到他的位置了,你放心比赛,别分心。”

在这一边,昨晚被汪念合折磨了一番的秦逐秋终于吐出了真话,他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叹气,看得梁淮都心急起来。

汪念合用眼神示意他赶紧交代,秦逐秋这才吞吞吐吐。

“一个星期前的上午,我去我姑父李景茂的家里做客,走过他书房的时候,意外听到了他居然计划雇人绑架秦浩。我早就说了,秦浩做事太狠,太不顾情面,迟早要吃亏,只是没想到我姑父会做出这种事来。

我自然是有些心虚,也不敢把这事告诉我姑姑,于是便一个人跑到酒吧去喝闷酒,总想着喝醉了忘了,然而我没想到的是,在那里居然碰到了姚江。”

“是你和他说了这事?”

秦逐秋用拳头捶细软的被子,愤然道:“我之前不是挺喜欢他吗?也和他说了,别去掺和秦浩的事,没想到他就拿从前的事挤兑我,我当场就急了,还说秦浩不出一个星期会遭报应。

他一听,立马就套我的话,当时我迷迷糊糊,也不知道自己说了还是没说,反正等我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一个躺在宾馆里。”

“那你知不知道他现在的下落?”

“我怎么可能知道……”秦逐秋叹气,啧了一声,突然道:“不过我有他的手机号码,要不,我试试联系他。”

汪念合守着秦逐秋打电话,梁淮则是去了阳台,打了电话给秦晋北,告诉他李景茂的事情。

这边,秦晋北已经报了警,警方得了线索,立马调出了李景茂家这几天的街道监控,并且让秦晋北暗中去试探。

秦逐秋的电话没有接通,他们没了法子,打算离开,就在这个时候,秦浩被人困在烟山的消息传了出来。

匪徒要求秦晋北夫妇交出八千万的赎金,并且给他们准备一辆直升飞机作为逃命的工具。

就在这一边,花滑长节目已经轮到了当前积分排名第一的柳净生。

上一轮,魏泊思打破了柳净生在去年四大洲大奖赛的长节目记录,此时所有人都觉得他带伤参赛还能取得如此出色的成绩,堪称是米国英雄。

柳净生在进入冰栏的那一瞬间产生了一丝犹豫,然而冰面就像是一面明镜,所有的光都射在了正中央。

仿佛有一种魔力吸引他过去,柳净生从场外慢慢地滑到了冰场的中心,观众们开始咆哮、发出剧烈的欢呼声,就在柳净生的身影出现在屏幕的那一刻,在燕山的一个破旧工厂里,拿着手机看直播的男人啧了一声,站起来对着被绑成粽子的秦浩放声大笑。

“你看看,这就你喜欢的人,亏你还把他捧在手心里,可现在呢,他为了跳一场破比赛,连你的命都不管了。”

秦浩扯了扯嘴角,道:“你没必要用这种话来试探我,柳净生做的决定就是我做的决定,如果他为了我而放弃坚持一直坚持的花滑,为了我辜负千千万万期待他的观众和朋友,那我倒觉得,一个不能信守承诺和坚持信念的人,没什么值得喜欢的。

不,或许从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明白,这种威胁对柳净生来说,根本就没用。”

【成、成功了,历史性的一跳,柳净生完成了阿克塞尔四周跳,这是距今为止从有人未完成的四周跳,不过裁判似乎觉得这个动作并不标准,特别是在落地的时候腿部不稳,差点出现了扶冰。

不管怎么样,这真是历史性的尝试,作为敢于在奥运会决赛尝试阿克塞尔四周跳的选手,柳净生足以在历史上留名,看来今天的柳净生不仅是要复活,而且要一步登顶啊……】

手机直播还在继续,秦浩突然很想看看柳净生此时的表情,他会傲然地抬起下巴,还是会窃喜地为自己完成壮举而露出甜蜜的笑呢?

姚江盯着直播屏幕上已经刷爆了的火箭和车队,手颤抖了起来,柳净生无所畏惧,配着着《复活》的曲子,如入无人之地。

表演的时间只有短短四分多钟,当音乐戛然而止之刻,柳净生站在冰场的正中央,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骄傲和开心,他大口喘气,沉默着让眼泪落了下来。

摄像机正好给了特写,柳净生就任由着眼泪一滴两滴落在冰面之上,然后默默地滑了回去。

后排的观众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所有人站起来将手里的礼物抛掷在冰场上。

教练本想给他一个拥抱,但是柳净生似乎哭得有些厉害,媒体的摄像机还是在不断捕捉到这一幕,直到柳净生再次打破魏泊思的记录,并且成为男子花滑的冠军之时,他也没有表现得特别高兴。

姚江将手机扔到了秦浩的身边,道:“看来他还有一点良心,知道为你哭。”

秦浩眼下一片阴沉,有些心疼,也有些懊恼。

旁边的劫匪吃完桌上的烤鸡后正打算起身,突然从铁皮门处扔进来了一枚催泪弹,七八个全身武装的特警持枪冲了进来,一下对准了姚江的脑袋。

“不许动,你们已经被警察包围了。”

获救也不过是两三个小时的事情,秦浩被警察带走去录口供,一下山就给柳净生打了电话。

“我没事,你放心。”

只有六个字,柳净生却哭得更厉害了,他这一哭,倒是把其他选手吓了一跳,连一直骂骂咧咧的魏泊思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啧,赢了有必要哭成这样吗?”

所有人都知道,柳净生不可能是因为获胜而哭,但是没有一个人敢问他为什么这样,整理了一下情绪之后,柳净生继续接受媒体的采访,至于刚才莫名其妙地泪崩,柳净生表示可能是自己年纪太小,太容易大喜大悲了。

记者听得懵圈,但是他总归是奥运会冠军,别人只能顺着去夸奖他的实力,并且鼓励他再接再厉。

劫匪很快就把李景茂供了出来,不到一个星期,他这个前世最大的黑手便被关了进去,姚江作为同伙,也被判了好几年。

秦浩劫难重生,见了柳净生,两个人如同隔世。

好好地亲热了一番后,没有人再提起姚江威胁柳净生的话,只是柳净生心里却有个疙瘩,总觉得自己对不起秦浩。

直到退役,柳净生才敢把心里的担忧吐露出来,他问秦浩,介不介意当初自己选择了花滑,而没有选择他。

秦浩有些愕然,他竟不知道这事居然压在柳净生心里这么多年。

他笑笑道:“既然觉得对不起我,那就好好补偿我,等能哪一天我说够了,你才能脱了这层罪。”

“我主动亲亲你够不够?”

“不够。”

“那这样呢?”

两个人的情话随着相伴时间增长,越酿越甜。

而作为朋友却有着截然不同命运的汪念合与梁淮,则只能偷偷相见,偷偷表露几分喜欢,直到哪一天能用时间抹平父母间的恩怨,抹平曾经的伤口,才会将挡在他们之间的阻碍清理得干干净净,然后毫无畏惧地走在一起。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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