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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喷火龙小甜心+番外——Ale鎏白

第1章:反正只是包办婚姻啦

今天是齐灿的新婚之夜。三年前他还抗拒没有激情的包办婚姻,一晃眼他已经到了再不结婚就要结扎的年纪。

齐灿喜欢男人,所以结婚对象跟他也是同性别。当下社会已经比较发达,对于同性恋爱者也表示了宽容,可以合法结婚了,或者说,即使是同性恋也逃不过被催婚的命运。

结婚对象叫钟意宁,在结婚之前他们都没怎么见过面。不过这倒没什么,齐灿对包办婚姻的想法也是这样,小情小爱太耽误时间了,结婚无非那些事。就算一开始有爱,在时光的消磨当中还能剩下多少也另说。齐灿换了一身西装出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感叹时间真是改变了他太多,三年前家里给他介绍包办婚姻的时候,他还闹出了一个大阵仗,搞得他三姑六婆都不敢再给他介绍对象。三年后却是他自己要求凑合着找个对象结婚算了。

他刚得知父母要给他包办婚姻的时候,内心气愤仿佛遭遇了巨大的侮辱,既不能理解他爸妈,也很不能理解另一方。听说对方是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他更来气,为什么那个人年纪轻轻能接受这样的事?没有爱能在一起吗?只要门当户对,陌生人也能睡得下去吗?齐灿对这一切充满了不解和鄙视。

他先在家里把古板的父母说了一通,然后气得像个圆滚滚的河豚,去找那个准备跟自己结婚的男学生说理。

钟意宁当时还没毕业,骨架小,皮肤白,透着一种弱受的气质。加上毕业季忙得厉害,他出门也来不及戴隐形,随手抓起一个款式过时的眼镜架在鼻梁上,套了件厚重的羽绒服出来。昨天熬夜的后遗症还没过去,钟意宁一脸倦容,看起来有些茫然。

齐灿觉得这正是自己最操心的那种年轻人,完全垮掉的一代,他们面对生活的态度简直消极得让人操碎了心,只会随波逐流,不懂争取。齐灿进入社会的时间不长不短,脱掉校服,换上一身西装皮,事业正有起色,是野心勃勃,有无数梦想和可能性的时候。齐灿感觉自己随时能去改变世界,自然是很看不上这种自甘走进包办婚姻的没脾气的年轻人。

他声情并茂对着钟意宁一顿语言输出,痛斥了他落后的婚恋思想。显然他这番拒婚演讲的地方选得不太好,跑到钟意宁学校里来,人多嘴杂的,这事很快传开了。经过齐灿这么一闹,包办婚姻之事算是彻底黄了。齐家给了钟家不少赔礼,齐灿他爹妈唠叨他,齐灿还很不以为然,人他本来就不打算要的,真要得罪了也没办法,怎么可能跟不喜欢的人结婚呢?不存在的。

后来齐灿自己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有时候想起他妈说那孩子怎么温柔怎么可人,还是会不由自主幻想一下,如果当初结婚了呢。可他毕竟还是忙事业的时候,打算在人生奔跑的过程中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受。

没想到三年过去,事业起色不错,他的职称和薪水到了一个让他满意的水平。却越来越不相信自己会找到真爱了,齐灿在某个孤枕难眠的夜晚,灰溜溜回家去跟父母提出了包办婚姻的请求。

因为大龄未婚异性恋同性恋和双性恋都十分地多,婚恋系统也随之快速发展,系统为他匹配了适龄的结婚对象。

人物信息先加载出来的是照片,年轻俊美的男人,身上还有一丁点未曾完全褪去的男孩气质,漂亮的黑眼睛看得齐灿心里一动,似乎是要掩饰自己的某种心虚,不再细看信息,轻咳一声跟他妈说,“行,就这个吧,尽快。”

他妈差点喜极而泣,说这真是缘分。齐灿没懂,眉头微微蹙起来问她什么缘分,想太多的老太太适时闭上了嘴巴。先拒绝别人再找别人结婚,儿子这是给自己打脸呢,往事还是不提了吧。

双方都不是因为爱走到一起,结婚有些仓促倒也还算礼数周全。

齐灿把自己的发型理了又理,到差不多满意了才走出去。他知道隔壁的房间里是钟意宁,他这次包办婚姻的对象,也是即将要跟他共度一生的人。齐灿想到他黑亮的眼睛和清隽的面容,内心突然涌起了一种近乎于柔情的东西。他突兀地敲响了钟意宁的门,不打算再等到仪式开始就想见见他。

里面传来年轻人有些生硬的拒绝:“在忙,到时候见好吧。”

齐灿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看周围好像还没人发现,行吧,反正只是包办婚姻啦,他这样告诉自己。

第2章:结婚了呢

第一个共度的夜晚也没有什么旖旎可言,比起说是合法夫夫,他们更像是突然间因为没钱不得不合宿的陌生人。齐灿对着装饰得氛围粉红的卧室,怀揣满腹无法落地的柔情轻轻叹了一口气。虽然讲……但这可是新婚呢,人生能有多少个这样的体验呢?

让齐灿惆怅的是,他是准备好了结婚来的,可对方年纪小一些,好像还没做好收心安家的准备。齐灿暗戳戳盯了一会儿钟意宁美好的腰线,有些口干舌燥,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搭讪。

钟意宁只是在忙自己的,也许因为工作太多,他的身体绷得很紧,一副战斗中的状态,抱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坐在床边上,手指灵活地上下翻飞,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齐灿看着他忙碌的样子,想到自己刚开始工作的时候也是这样,眼里完全看不进其他事。可是他的小媳妇儿到底在忙啥呢,怎么结婚当天还有做不完的事情。噢,齐灿内心已经把钟意宁当做是媳妇儿了,虽然他目前看着钟意宁工作时不善的脸色连一句开场白都没攒足勇气说。

齐灿默默注视了一会儿钟意宁,感觉自己眼光还是不错的,运气也好。包办婚姻能找到这么可心这么对胃口的人算是撞大运了。他站起来给钟意宁倒了一杯热水,送到他手边。钟意宁感觉到他接近,像炸了毛的猫似的投来一个戒备的目光,看清了只是一杯水之后才渐渐放松身体,僵硬地说了一声“谢谢,放着吧。”

齐灿觉悟很高,知道今晚想要xing生活应该是没有了,他倒是没有一开始就抱着孟浪的心思,毕竟婚姻是坟墓,他是怀揣着上坟的心情结婚的,不存在幻想什么电光火石干柴烈火。

可是,可是,钟意宁又不像一个传统的会接受包办婚姻的对象,他们身边被以新婚的名义装饰上的一切又是那么气氛刚好,齐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比钟意宁大了几岁,心情格外要柔软一些。他想跟钟意宁说说话,认识一下也好啊,以后还要过一辈子呢。

屋内香氛有些甜蜜得过头,让齐灿有些微醺的感觉,钟意宁完全不为所动,依然键盘打得飞快。那一刻齐灿甚至有走出去偷偷断掉他的无线的念头。

终于他是先忍不住了,“还在忙?不睡吗?”听到“睡”字,钟意宁的身体似乎颤抖了一下,“我……有工作邮件要回,你先睡。”

“什么事情这么重要,结婚都要摆在后面?”这本来是一句关怀的话,但因为齐灿委屈,说得不免带出几分质疑的意味。钟意宁的脸色冷了下来,“工作的事关系到未来,当然重要。”

也许他只是解释,但齐灿心里更憋屈了,他们都结婚了,其实……他也是他未来里面的一部分呢。齐灿回想自己在他这个年龄段的心路历程,感觉男孩子就是成熟得晚,现在还一点都不知道家庭的重要性。他比钟意宁年纪大,怕是以后都要多多担待他的小媳妇儿。

闹了个小不愉快,齐灿先躺到了床上。床是两家的妈妈一起选的,软得让人陷进去,齐灿幽怨地看着钟意宁的背影,恶狠狠用目光描摹了一下他的腰线,闭眼准备自己消消气。过了好一会儿,钟意宁关上了电脑,也躺了过来。

齐灿感觉到自己身边陷了一块下去,钟意宁也许觉得他睡着了,也许是怕掉下去,还往他身边挪了挪。齐灿闻到他身上清新的沐浴之后的味道。身边突然多了个人,齐灿有些奇妙的不真实感。他伸手轻轻绕钟意宁的头发玩,想到如果眼下这场景不是两人的新婚之夜,而是今天他和钟意宁的第一次见面,也许他会鼓起勇气上去要个联系方式。

生活真是太奇怪了,他只想要一个搭讪的机会,意图搭讪对象却已经成了他媳妇儿,还不是很爱搭理他的那种。齐灿内心悄悄寂寞了一会儿,再看看稳稳睡在他身边的钟意宁,又有些安心。

结婚了呢,齐灿心里慨叹了一句。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睡着了会打呼,会不会影响钟意宁,于是乱糟糟想了好一会儿有的没的,听见钟意宁呼吸绵长起来才放心决定去睡。睡之前看到钟意宁露在被子外面的小肩膀,他还好心地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要跟这个人过一辈子了啊,希望他们俩能好好的。齐灿想。

第3章:心悦得不可思议

不管两人一开始有没有期待这个婚姻,婚假是留了的。双方的妈妈还一起给选定了蜜月旅行的地点。齐灿真的走到这一步才发现婚姻不像自己想的可怕,他甚至开始对自己的小家庭有了期待,婚假对他来说既是一个从工作中抽离出来、放松身心的好时候,也是一个了解钟意宁的好机会。

钟意宁却像是根本没打算跟他度过一个美好的蜜月,丝毫没有表现出沟通和了解的热情,即使在国外他也能找到方法跟工作对象无时无刻不在沟通或者撕逼。齐灿脖子上挂着一个一路只拍到了景色的照相机,内心忧桑地走在钟意宁旁边,时不时瞥过去一眼注意他的动向,以免低头打字的钟意宁撞到路边的树。钟意宁回应缺缺,也可能压根没感觉到齐灿这委婉的好意,他们不像是来度蜜月,倒像是散客拼团来旅行。

有几次齐灿扭头看钟意宁,总是能捕捉到他刚好转过头的那一瞬间,新婚的老男人开始自作多情地疑心钟意宁也在偷偷看自己。但他很快劝说自己那是错觉,钟意宁明明就一直在紧绷的工作状态,好像还遇到了什么麻烦事,他看起来紧张得很,表情也不好,俊俏的小脸上明晃晃写着“此人现在不好惹”。

中午吃饭也是他提醒钟意宁到饭点了,钟意宁才屈尊挪动肉身跟着他进了餐厅。服务生过来问是几位,齐灿看看他身边漂亮的小人儿,这时候又笑了,“两位,有劳了。”他自信他和钟意宁还是很登对的,因为服务生看到他们也是眼前一亮的表情,笑意盈盈地给他们服务,新婚男人齐灿对此感到很满足。

钟意宁像每个沉迷手机的小孩子,点餐不积极,只说来一份一样的就好,他说话的时候还捉着手机不放,眼睛盯着屏幕不跟齐灿交流。齐灿心中在意,点餐的时候故意点了一只手没法吃的羊棒骨,等东西送上来钟意宁露出了一瞬间的懊恼,尝试了一下用筷子单手吃之后不得不放弃,改为双手并用。齐灿看着钟意宁低头啃羊骨棒子的可爱情态,心里热情赞美了这只贡献出一条腿的羊。

齐灿清了清嗓子意图引起媳妇儿注意,而钟意宁正在咬下一块羊腿肉的紧要关头,耳朵微微动了动,其他什么反应都没给出。齐灿不得不重新再清了一下嗓子,这次服务生来了,殷勤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先生还有什么需要吗?”齐灿差点憋红脸,摆摆手说不用不用。钟意宁这才被吸引过来,抬眼瞧他。

齐灿看进去那双澄澈的黑眼睛,忽然忘词,钟意宁也像被定身一样没有动,目光对上目光,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各自挪开眼睛。齐灿慢慢找回一点神智,搜肠刮肚想了一个问句,“你是,工作很忙吗?”

钟意宁低低“嗯”了一声,眉间轻轻蹙起来,“单位事情很多的,都要找我。”后面那句说得很轻,一半像是年轻人得意于自己在事业上的重要位置,还有一半,齐灿很大脸地从里面听出了一丢丢的跟年长者撒娇的意思,他刚喝进去的水在舌尖转了一转,回味出让人心动的甜来。

“听你家人说了,你工作很好,很受领导器重。”齐灿适时地凑上去拍马屁,想引他多说几句,哪怕是工作相关的也好。

钟意宁却又不想多聊了,低头看着啃了一半的羊棒骨,“年轻嘛,是应该好好工作的。”说完就又不再搭理齐灿,小嘴飞快地啃完了羊棒骨,重新开始一手筷子一手手机,把新婚对象晾在了对面。齐灿感觉那个手机是自己的心腹大患,他迟早要找个机会对它做点什么。

晚上根据蜜月的旅行路径,他们会在一艘游轮上度过。被买通的服务生过来彬彬有礼向钟意宁一点头,“先生您好,我们这边是观景区,不建议使用手机,希望您和您的爱人能度过一个专注而愉快的夜晚。”

齐灿喝了一点酒,此刻有些熏熏然。看到钟意宁放下手机时局促的表情,心里竟升起忍不住的得意,也不管他还有没有亟待解决的工作,温声道:“外面很漂亮。”钟意宁用看报表的目光挑剔地打量了一眼星河和夜幕下的粼粼水面,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他们在没有手机的小观景区坐了半个多小时,齐灿不提离开,钟意宁也没说什么。他似乎把这不因爱而生的婚姻当做了一份工作,即使兴趣缺缺,还是保持了良好的职业道德。齐灿却觉得不是这样的,他们坐得很近,一开始像被困在这里的陌生人,后来渐渐被环境感染,也理出了一点宁静闲适的心绪,就各自放松下来,鲜明地感觉到了自己和对方的存在,呼吸好像都渐渐交缠在了一起。晚上回到房间里,齐灿还没有从云端落地似的,心里躁动得像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

终于在钟意宁再次拿起手机要去忙碌的时候,齐灿按住了他的手,“可以吗,宁宁?”

这个昵称说出来,齐灿自己都心尖一颤,他怕自己孟浪,又觉得宁宁叫起来实在好听。像是初夏的风轻轻带动了屋檐下的风铃,让人心悦得不可思议。钟意宁也喝了酒,那双漂亮的黑眼睛里褪去了工作时的戾气,看起来十分柔顺。齐灿紧张地等待他的反应,钟意宁安静地点了点头。

齐灿笨拙地捧起他的脸,已婚老男人按捺住激动和颤抖,小心翼翼地亲吻新婚对象的眼睛。

第4章:心疼得抱住用过就被丢的自己

齐灿心跳如擂鼓,他不愿被看出紧张或者生涩,但胸腔中的声响太大。理智告诉他这是他人所不知的心动,齐灿却觉得全世界怕是都听见了这剧烈的心跳声,已经无法隐藏了。钟意宁垂着眼,睫毛乖巧地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只是这样,也让齐灿瞧了心尖尖就直发酥。他亲了钟意宁的眼睛再去亲吻他的脸颊。

齐灿紧张得没有看出钟意宁的细微颤抖,他快要吻到他的嘴唇的时候,钟意宁一下子挣脱出去,齐灿心里一紧,这才发现钟意宁只是关上了灯又回来了,可是他说:“直接来吧,我十点半还有一个电话会。”青年的声音是清亮的,齐灿喜欢他的声音,而此刻这声音却像是睡意朦胧之际不合时宜的那道光,把满屋子的旖旎暧昧撕开了一个口。

齐灿一个激灵,想起这不过是场包办婚姻,对他是这样的,对钟意宁也是这样的。他们是因为爱走到一起的吗?不是。他们都不过是出于这样或者那样的需求,被迫走进了一场婚姻当中。

齐灿被兜头一盆冷水浇醒,告诉自己不要再做多余的事情,按部就班把钟意宁压在了身下……中途钟意宁应该是怕疼,手指扣紧了他的背却不肯叫出声来,齐灿被抓得后背发疼,心里却矛盾地为他这点小小回馈而开心。他的一部分在钟意宁的身体里,齐灿终于是软了心肠,悄声哄他说别怕。他希望钟意宁多一点依赖,或者直接向他求饶,钟意宁却只是咬紧了牙关,很有职业精神地在执行夫夫合法X行为。

齐灿内心有些小小失落,感觉肉体距离为负了都,可他的漂亮小媳妇儿好像还是没有跟他熟起来。齐灿因此坏心地加重了力道,直到钟意宁再也控制不住,发出小猫似的叫声。这次听来那清亮的声音不叫人心寒了,带着糯糯的鼻音,齐灿刚刚被他冷淡态度吹散的浓情蜜意又很快收拢了回来,怜惜地亲吻钟意宁的鼻尖。

体力的消耗比钟意宁想得可能要大一点,总之他在需要电话会的时间已经迷迷糊糊趴在齐灿胸口睡了过去。至于为什么是趴在胸口的姿势,就要问齐灿了。此刻齐灿纠结地捋着他额前汗湿的黑发,在想如果不叫醒他是不是会耽误他的工作让他不高兴,可是钟意宁被他折腾得累极,叫醒他似乎太不人道了,始作俑者齐灿此刻得了便宜还卖乖地想。

齐灿擦了擦钟意宁鼻尖和额头的薄汗,看到他眼角未褪的情欲的红,心里升起异样的满足。齐灿是真喜欢他这一刻的温顺和防备全无,他把人往怀里带了带,看到钟意宁放床头的那部近日来分去不少宠爱的手机,狠心按下了关机键,还凶狠地瞪了手机一眼。

齐灿沉稳多年没干过这种坏事,睡了钟意宁的人,还关了钟意宁的手机,此刻搂着钟意宁自己没睡踏实。脑海里都是钟意宁错过工作信息之后气呼呼的小脸,齐灿良心难得发现,又灰溜溜弄开了手机。

钟意宁整个就是一工作狂,齐灿想,既然跟他结了婚了,还是尊重他的个性吧。他心里盘算要是有人打电话来再叫醒钟意宁好了,自己的小媳妇儿真是个上进的年轻人,对工作的热爱大于一切。齐灿抚摸他的头发,目光里满是老男人分泌过剩的柔情,“你也很辛苦吧。”齐灿低头亲了亲他的小媳妇儿,大概是上天保佑,钟意宁的手机一直没有响过,齐灿守着他睡了一个安稳觉。

第二天早晨齐灿醒得早,他已经不像钟意宁那么年轻了,他经历了很多个早晨,但这仍是他生命中一个非常特别的早晨。齐灿忍不住嘴角想要上扬。

他很期待昨夜之后钟意宁醒来的反应。钟意宁在他怀里动了动,齐灿赶紧闭眼,钟意宁动作很轻地拨开了齐灿搂住他的胳膊,然后拿起了手机。齐灿悄悄掀开眼帘,哦,谢特,钟意宁又开始回信息了。他迟早有一天要炸了这家运营商。

虽然暂时没搞清钟意宁的想法,但齐灿本人自从开了荤就整个人对钟意宁开启了柔光滤镜,看他哪儿哪儿都可爱,怜惜得紧。他不知道这算搞出了感情,还是一见钟情的好感被荷尔蒙催化之后更加不可收拾。

两人一起出门的时候齐灿想拉钟意宁的手,钟意宁神色流露了些许不自然。他们其实相熟还不久,齐灿摸不准他脾性,在钟意宁明确拒绝之前瑟瑟收回了自己的手。老男人表面并不在意这个小小的尴尬插曲,内心的小人已经心疼地抱住了用过就被丢掉的自己。

第5章:是对方的存在让他感到快乐

两人在X生活上真的像是在度蜜月,稳定地保持着一天一搞的水平。齐灿格外珍惜每天的这个时候,老男人羞于启齿,一半原因是自己刚开荤正是兴致好的时候,另一半么,是只有在这个情况下才能从两人的交缠中体会到钟意宁难得的温顺和新婚该有的旖旎。

齐灿也困惑钟意宁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他已经加热快到沸点,而钟意宁好像还没化冻?难道是自己最近变得格外心软才会心动的吗?不,他不信钟意宁真的能那么无动于衷,婚礼的浪漫场景,一路来让人放松愉悦的蜜月好景色,甚至每天那个时候钟意宁自己小猫似的shen吟……这些加起来,就算还不够建构出一个有感情的温馨假象,也足以让俩人从陌生变得熟悉起来了吧。可是钟意宁呢,面对他的时候还是不温不火,甚至是回避的。

钟意宁仿佛真把婚姻生活当做了一份工作,不带感情地在扮演一个已婚人士的角色,对新生活的一切都缺乏探索的好奇和热情。齐灿为此感到很困扰,一时间却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应对之策来。

钟意宁正在看一份全英文的会议资料,小脸严肃得不行,齐灿试图搭讪未果,心想这公司太差劲了,对外宣传得员工福利那么好,没想到实际上是个婚假期间还逼迫员工加班的吸血鬼公司。

夜色慢慢沉下来,两人一起吃过了晚饭。齐灿一直盯着钟意宁,直到对方放下筷子察觉到了齐灿有侵略性的注视。有过前面几次的经验,钟意宁已经知道齐灿眼神里的暗示是什么,他表现得无波无澜,把餐具放好站起身,冷静地说“我先去洗个澡。”他在过程里面顺便给自己做了充分的清洁和开拓工作,洗完澡出来那里含着一个用于扩张的小东西。外表看不出来,但走路姿势显然是别扭的。水蒸气和高温使他的脸看起来红扑扑,有几分不做作的可爱,漂亮的黑眼睛湿润着,这让齐灿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老男人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

钟意宁对他的亲近并不表现出反感,基本是照单全收了。不反抗的小媳妇儿太折磨人,让齐灿忍不住想多尝试一些可能性。可想想他俩的感情基础并不那么牢靠,钟意宁又像是一个脸皮薄的。旁的感情好的夫夫之间做起来是增进感情的事情,他要是贸然做了,怕钟意宁觉得他是个奇怪的人。齐灿按捺下蠢蠢欲动的心,逼着自己克制一点,当个正人君子。

齐灿也没有结过婚,笨拙地学了一点在床上的情话,说了几次没有得到回应之后感觉自己像个轻薄别人的浪子,不仅傻气还有点油腻。于是他爱心满溢无处表达的时候就改为轻轻咬钟意宁的耳朵,恨不能把他的小媳妇儿吞进去。

诚实的是钟意宁的身体,冷淡的是钟意宁本人,有时候弄疼了他也不说,一味默默忍受着。齐灿心里生气,于是故意使坏,进去了之后顶着一个点来,在这件事上故意折磨他。逼得钟意宁不得不开口,用小猫似的声音说不要这样了。齐灿方才觉得满意,才肯给他一个痛快。

面对这样的钟意宁,齐灿甚至无师自通成了一个钟意宁微表情研究专家,比如咬嘴唇是说明他在压抑呻吟,微微眯眼是觉得舒服,比如不自觉后退或者掐着齐灿后背则是表示他害怕。

已婚的事实给了齐灿对钟意宁情感泛滥的豁免权,从初见开始这份好感就在心里疯长,如今大有盖不住的趋势。若是正常恋爱也许都要觉得节奏太快,好在是已经结婚,被一纸婚约简单粗暴地被捆绑在了一起,但却可以放心把所有的柔情蜜意都加注到对方身上去,落空了又怎么样呢,落空了那也是给他媳妇儿的,总之不亏。

钟意宁工作时和被他拥抱时的反差让齐灿喜欢得不行,他更愿意宠着一点这个比自己年纪小一点的人,格外照顾他的感受。在感觉他害怕的时候把声音放缓,安慰他宁宁别怕。当钟意宁顺利接纳他的时候,他大概是下半身控制了上半身,对钟意宁喜欢得厉害,追着去啄钟意宁的嘴唇,说“好乖”。钟意宁的眼睛里像蒙着水汽,在某个要命的瞬间会有短暂的失神,齐灿心里软成一片,把他抱得更紧。

老男人突然有了可心对象真是可怕,这话是齐灿自己在心里感叹的。

即使钟意宁的态度始终成谜,他只要看着钟意宁在自己视野里也能感到满足,在跟别人打电话发脾气也好,对着电脑一刻不停敲键盘也好,钟意宁的存在使他有了奇妙的归属感。钟意宁在他眼前的时候他就像看到糖果全都乖乖呆在糖果罐里的小孩子,这也许不能单单用占有欲去做注解,是对方的存在让他感到快乐。

齐灿忍不住想如果他初次包办婚姻的对象就是钟意宁,一个温柔可心的钟意宁该多好。

睡着的小猫在他怀里嘟哝着想要换个姿势,齐灿捏捏他的小耳朵,很想笑起来也很想亲亲他。

第6章:就是撒个娇也好啊,哼

蜜月结束,离开了冒着粉红气泡的蜜月旅行地,回到两人的新家中,感觉又不一样了起来。蜜月是适合发生感情的,即使在钟意宁微末的回馈里,齐灿也能提炼出糖分来给自己补充营养。回到家里一切又好像从零开始了,齐灿总是试图找机会跟钟意宁熟悉起来,但是钟意宁不给他这个机会。

齐灿观察他很久,也得出了一些结论,钟意宁看起来温顺,但脾气似乎比较暴躁,尤其涉及到工作的事情。他是同龄人当中做得最好的,因此格外辛苦一些,有时候因为年纪小的缘故压不住人,钟意宁不得不做出凶戾的样子来,好补足自己资历不足和面相过于温和的缺点。

对人生的有了一点新见识的齐灿看他就像在看过去的自己,在齐灿眼里,钟意宁是个踮脚想要让大人看到的小孩子,努力得让人心疼。齐灿如今的情况跟他不太一样,他没有那么多琐事要忙,职场上面也有了让他满意的回馈,于是逐渐开始像个老年人一样过规律的生活,心境十分平和。他俩的工作性质不一样,齐灿每天能够准时下班准时回家,而钟意宁总是在加班,忙到很晚回来还会被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催促着不得片刻休息。

蜜月归来头一天恢复工作,齐灿满面春风回了单位上班。他被同事直打趣,说不愧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气色看起来真是好得很。齐灿心里也高兴,说要请大家吃饭,同事原本大半想在晚上吃,不过齐灿着急回家并不想跟他们闹到太晚,只在中午请大家聚餐了一顿。

他知道钟意宁比他下班晚,于是在单位食堂吃了晚饭再回去。钟意宁下班且得等,屋里只有齐灿一个人。他已经习惯了这大半个月以来每天都能看到钟意宁在眼前,吃过饭还能一起做点快乐的事。乍一回到一个人一间房的状态有些不适应。

但等一个人回家的心情也是很特别的。

齐灿把空置了一段时间的屋子打扫干净,该归整的都归整了一遍,心满意足看了一眼自己和钟意宁的新家,先去洗了个澡,之后便靠在沙发上边看书边等钟意宁回来。

中途齐灿看到已经过了钟意宁正常下班时间,人还没到家,心神不宁地给钟意宁去了电话,响了两声被挂断,钟意宁回了一条消息,说在开项目会。齐灿立马想回过去问要不要接他回家,字打完又删了,怕表现得太粘人招来嫌弃。钟意宁是个成年人了,还是个早就到了法定结婚年龄的成年人,所以他在钟意宁的生活中扮演的角色不该是一个念叨的长辈,而是钟意宁的丈夫。齐灿硬生生把出门接人的念头压了下去,书也没看进去。

到了晚上九点多他的小媳妇才回家,并没有对齐灿有什么特别的解释,好像加班晚归是再正常不过。齐灿等着他回房休息,却发现钟意宁自顾自在客厅坐下,打开电脑做起PPT,还点上了外卖等着送来。

齐灿这才发现他晚饭还没吃,不由有些生气:“你下午到现在吃了什么没有?”结果果然跟齐灿想得差不多,钟意宁说:“下午喝了一杯咖啡。”

齐灿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眼珠子都气得要瞪出来,钟意宁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小声道,“我已经点了晚饭,就快送来了。”齐灿也不知道这算什么,他到底是在宽慰自己呢,还是委婉地让自己少管闲事。

钟意宁等着,他就陪钟意宁一起等。外卖送来需要时间,钟意宁应该也是饿得很了,齐灿两次看到他起来倒水喝。新家什么都没有,冰箱里也空荡荡。齐灿中途有好几次都快看不下去,他没想到这个工作狂忙起来连晚饭都不知道先吃。

钟意宁第二杯水喝完外卖还没到,齐灿胸中憋着一口气,等不下去了,门一关去了小区门口的24小时便利店,扛回两大塑料袋的食物。不巧老男人把食物扛到门口正看到外卖小哥送来外卖,提着食物的两人在楼梯口狭路相逢。

钟意宁看到他买回来的东西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拿了外卖给他留了门,齐灿别扭地关上门进来,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咕哝了一句“外卖来得也太晚了。”

“按时送来的好伐,记得给五星哎!”哦豁,感情外卖小哥在外头系鞋带还没走,齐灿讪讪看了一眼拆开外卖开始吃的钟意宁,然后把自己买来的食物塞进了冰箱里。

齐灿心里憋屈,钟意宁一句软话都不肯跟他说,既然都是法定伴侣了,撒个娇让自己出去买晚饭也行啊,哼。钟意宁还忙着,今晚的X生活当然也是没有的,齐灿幽魂似的拿着本书坐在他不远的地方假装在看,直到钟意宁吃完饭忙完了,齐灿才合上书,跟在他后面进了卧室。

钟意宁回头多看了齐灿一眼,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

第7章:等你回家吃饭

这天钟意宁回来格外晚,他进门脱掉沾着水珠的大衣,闻到了满室米香。齐灿先前发信息过来问他何时回,他说不知道,他以为得不到准确答复齐灿就会先睡,没想到此刻会看见齐灿在厨房里煮着一锅白米粥。米粒已经被煮开了,整间屋子都是白米粥的香气。齐灿还切了一块白馒头跟鸡蛋一起煎了,他整个人浸泡在食物的香气里,心里不免有些得意地想,还好钟意宁跟自己结婚了,不然这么晚回来连一口热的都吃不上,跟个小可怜似的。

钟意宁难得没有拿着手机忙,头很低地喝着加了糖的白米粥,味道温暖而熨帖,钟意宁的眼睛被热气熏得发红。齐灿察觉到有些奇怪想去看清楚他,钟意宁头更低下去一点,齐灿也低头想细细打量,钟意宁猛地一吸鼻子,瞪了他一眼,语气又戒备起来,开口凶凶的,“干什么?”

齐灿摸不着头脑,看到钟意宁小兔子似的眼睛瞬间就心软了,有点怂地开口解释,说话也快语无伦次了:“我是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吃饱,晚上吃太多不好,我只准备了这些。”

钟意宁仔仔细细把碗底都刮干净了,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看着丁点儿不剩的碗底,这次是真的一点也再搜刮不出来了,钟意宁才放下碗。他慢吞吞抿了一口温水下去,再把嘴巴擦干净,然后起身准备收拾碗筷,齐灿一把按住了他的手,笑说:“我来就好,不早了快去洗澡吧。”

齐灿从钟意宁瞳孔的倒影里看见了殷勤的自己,他也被自己出人意料的举动吓了一跳。家务什么的,不是早就在各种论坛上看好了,结婚之后注定是双方相互甩锅的事情吗?再不济也要一个做饭,另一个洗碗,主动承包又是什么鬼,他真的被美色诱惑自甘堕落了。然而齐灿只短短疑惑了这么一瞬间,很快又想通了,钟意宁年纪小一点,工作又忙,照顾他是应该的,毕竟他们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这个认知让齐灿隐隐高兴。

他洗完碗特意抬手闻了一下自己袖子,确认了没有沾到油烟味,他本人依旧英俊还有些被体温加热过的沐浴露的香气,齐灿这才放心走进卧室。钟意宁身上是刚刚洗过澡的味道,他们公用的沐浴露的香气还很清晰,仿佛同一种香水的前调和后调,齐灿心中一热,展开手臂把钟意宁包进了怀里,“宁宁好香。”

钟意宁被他抱着一动不动,耳朵尖都烫得厉害,齐灿释放完了满怀柔情才放他去睡。关了灯,黑暗中都知道对方还醒着,齐灿摸索着握住了钟意宁的手,“下次要是公司不忙就早点回来吧,我们可以一起吃饭。”

“我们,下班时间不一样。”钟意宁避重就轻,说得倒也是实话。

齐灿握着他的手,并不介意他没表现出热烈的回应:“没关系,我下班早,可以先买了食材回来做。我,我做饭不太熟练,动作慢,做好了大概你才回来,正好一起吃。”

钟意宁再没有讲其他的客观理由来反对,只是说“我下班不一定,有时候可能会太晚。”齐灿对此十分理解,他也是个成熟的大人,倒不像演苦情剧似的纠结这个,“你太晚回来我就先吃,给你留上一点等你回来再热一份。只要你加班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就好。”

钟意宁睫毛颤了颤,他呼吸很明显,似乎要是说什么的,齐灿也提起心来等着他的回应,可钟意宁只是说:“我要睡觉了。”老男人齐灿说不失落是假的,可荷尔蒙作用还没过去呢,他正是被爱冲昏头脑的时候,欢欢喜喜亲了亲钟意宁的头发,“睡吧,晚安。”

第8章:炖鱼汤喝

打那之后钟意宁回家一直准时,偶尔加班也会跟齐灿讲一声。

齐灿渐渐发现做饭给别人吃是一件有成就感的事情,以前他觉得快餐最好,西式的尤其好,可以抓在手里啃两口就解决了,永远不会浪费太多时间。现在他学会了花式浪费时间,比如买咖啡豆回来自己研磨,早上用很多种不同的豆子磨豆浆跟钟意宁一起喝。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心里还有一些小小的矛盾,怕钟意宁嘲笑自己老了开始养生了,毕竟钟意宁看起来是个很有事业心的年轻人,可是看着钟意宁被自己养得白里透红的,齐灿内心又有了一种谜之喜悦和成就感。

把他的新婚伴侣照顾好,一起维系好一个小家庭,搁在从前齐灿兴许会觉得这真是太娘炮了,但是现在他做这些事的时候都很高兴。包办婚姻可能是一个不那么浪漫唯美的开头,但遇到一个可心的人就不要那么在乎遇见的方式了吧。

婚姻生活的琐碎跟齐灿想得没差太多。他们其实只有周末会在一起久一点,平时更像是室友和饭搭子的组合体。周末钟意宁也有处理不完的事情,某天齐灿睡得晚,钟意宁大早上接到一个电话,暖和的睡衣外套都来不及穿上就握着手机去了阳台接起。齐灿一睁眼发现身边没有人,隐约听到外边是钟意宁的声音,在说什么“之前让了一个点就当是我们想要合作的诚意,不过这也是底线了。价格太低的话就算我这边接了,您那边也该不放心让我做了吧?”

齐灿看到他的棉睡衣还在旁边的椅子上,皱了皱眉,拎起衣服来蹑手蹑脚走到阳台边上,门一开冷风就倒灌进来,钟意宁正握着手机有点哆嗦地在打电话。钟意宁看到他来,以为自己吵醒了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齐灿并没有要跟他说话的意思,沉着脸把外套给钟意宁披上了,叫人看不准是不是老男人起床气。钟意宁呆呆地看着他,齐灿突然看到他冻得发红的手,不由分说地半抱着把他带进屋来,一把握住了他没拿电话那只手搁在手心搓热。

钟意宁刚刚还思路清晰地跟人为了一个点的盈利寸土不让,此刻的表现却有些傻气,愣愣看着齐灿给他捂手。电话那头的人突然也奇了怪了,还以为是自己信号出了问题,“钟经理?”钟意宁恍然回过神来,人又恢复了冷静,“我听着的,您那边什么想法您说。”

齐灿估摸着他这个电话一时半会儿打不完,出去给他充了个暖手宝塞他手里,把昨夜睡觉前关掉的空调重新打开了。钟意宁垂着眼看着自己手里的暖手宝,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齐灿也知道自己的存在就是个打扰他的,心头憋着一口气,默默走出了卧室。

齐灿坐在客厅里,听着半掩着的卧室门内断断续续传来钟意宁跟人说话的声音,他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儿。刚结婚的时候他觉得事情会慢慢好起来,钟意宁除了谈到工作时脾气燥一点,跟他话少一点,没有什么缺点。但现在他们相处时间说短也不算短了,钟意宁却好像还没被捂热,他似乎还没有做好接纳另一个人走进生命里的准备,有什么事都只打算自己扛着。

这说来其实就是齐灿想象中的包办婚姻的样子,找个不讨厌的人搭伙过日子,只是为了不寂寞而已。最好对方很知趣,什么事情都不要拿来麻烦他,不要做无谓的集体活动,可现在呢,齐灿不这么想了,也许因为对方是钟意宁,让他想要的多一些。他想要更紧密的关系,想要钟意宁这只充满戒备的小刺猬对他袒露出柔软的肚皮。

齐灿等着钟意宁打完电话出来,没想到对方电话是打完了,却直接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齐灿想着他总归会先说点什么的,虽然是为了不吵醒自己才去阳台打的电话,但齐灿就是气他不知道爱惜身体这件事。大早上的,阳台上有多冷不知道吗,怎么能不穿外套就跑出去接电话呢。齐灿等着他先开口,可钟意宁套上大衣就出了门,只简短说了一句去开会。齐灿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真想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拽回来。

空巢老人齐灿先生用了好半天把这口气咽下去,冷静下来想了想。

首先,这是个包办婚姻,兴许钟意宁跟他年轻时候一样,是被家人逼着结婚的。他在包办婚姻里中了一个大彩,对钟意宁一见钟情,但钟意宁不一定这样想。齐灿心虚地跑到镜子前看了又看,发现自己长得还是客观英俊的,在活儿方面,虽然没有比较,但就钟意宁的反应来看应该是很不错的,其他方面呢,无不良嗜好,工作稳定,手头也算富裕。没道理钟意宁对他不心动,大概这个一心扑在工作上的小男生还需要一点时间。

齐灿突然有了要多了解钟意宁一点的念头,在他们结婚一个月之后。

怎么了解他的小媳妇儿,其实齐灿也一头雾水。钟意宁的朋友圈只能看到近三天,什么都没发过。齐灿之前也没往这方面去想,他们匆匆就结了婚,被双方父母安排好了一切走到一起。然后是让齐灿幸福得晕乎乎的蜜月,睡了不少次却还没有深入了解过对方。

齐灿真不知道这个小工作狂到底在想些什么,今天室外温度很低,钟意宁就穿了那么点儿又出去开会了。齐灿自己生了一会儿闷气,突然福至心灵地想到钟意宁也许不是在忙,而是跟他闹了一个委婉的别扭,这让齐灿哭笑不得,他到底大钟意宁几岁,齐灿决定先对钟意宁妥协,给他发信息道:“忙完了早点回家,今天天冷,回来我们炖鱼汤喝。”

第9章:工作哪里不对啦

齐灿妈妈说了几次要过来看看新婚的夫夫二人,都被齐灿以没时间为由拒绝了。他想等到跟钟意宁之间更契合一点的时候再让家人过来看他们。钟意宁对他不太感冒这件事让齐灿心里有点虚,搁从前齐灿是不怕的,他恨不能把包办婚姻的悲剧摊开在他妈面前,好叫他妈知道自由恋爱是多么可贵。但如今他只想把这点遗憾捂起来,等到什么时候遗憾不再是遗憾了,才好拿出来示人。

他生怕别人看出这段婚姻里有什么不好,就像是小屁孩把心爱的玫瑰花种子埋在花盆里,等着它能开出漂漂亮亮的花儿来。可别人都不信这随而便之洒下去的种子能长出来多好的东西来,小屁孩只能憋着一口气等着种子冒尖,打出花骨朵、开出花的那一天。他怕别人看到没来得及开好的花嘲笑它,小孩会着急地解释,不是这样的,它还会长,它以后会很漂亮。如果再解释不清楚,那就只好先藏起来不给别人看,总之不能让人误会了自己的玫瑰。

蜜月之后的齐灿慢慢接触了生活里的钟意宁,也感觉到了钟意宁偶尔的暴躁和对他经常性的忽视。钟意宁并没有接纳他进入自己的生命,这些让齐灿心里不是滋味,但都没对家人多说。钟意宁出门之后,齐灿又接到了齐妈妈的电话,齐妈妈带着想八卦的口吻打探他婚后感受如何,齐灿苦笑一下,打着哈哈绕开了这个话题。母子二人说了会儿别的,齐灿终于犹豫着开口:“妈,那个婚恋系统,您把我账号给我呗?”

婚恋系统是这样的,每个人都有唯一对应的登录账号和密码,且必须是实名,会有大数据根据你们的爱好和经历来替你匹配出最适合的人。齐灿从前自己对这个不上心,认为反正都是不过如此的东西,账号都是他妈替他注册的,他也没那个闲心去多看一眼。

齐灿这话刚一说出来,齐妈妈立马紧张了:“你才刚结婚多久,宁宁不好吗?”

这,这都哪儿跟哪儿了,齐灿嘶了一声,他妈这是把他想成什么人了。就算一开始不太情愿,齐灿也没把婚姻大事当做儿戏,即使真的遇到什么问题也不会这么快不负责任地想要换新。更何况……他现在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去了解钟意宁,可怜的老男人连配偶的朋友圈也只能看到三天,左思右想才憋出了这么一个主意,想上婚恋系统去仔细看看钟意宁的资料。想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喜欢什么,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他。

当齐灿含羞带怯跟齐妈妈表达了这个意思,齐妈妈在那头心情微妙了一会儿,给他报了账号和密码,齐灿拿到就迫不及待想要登上看看,齐妈妈在那头说:“那个,儿子啊,我记得我之前给你介绍对象的时候,你可不是……”话还没有说完,被齐灿匆匆打断了,“那不是从前么,妈我这边炖着汤呢,我先不跟你说了哈。”

齐妈妈听着对面忙音,眨巴眨巴了眼睛,她有一个不好的猜想,她们家傻儿子是不是已经忘了前几年对钟意宁做过的事。可钟意宁那孩子是不可能忘记的呀……系统给他俩第二次配对成功的时候,齐妈妈都觉得能成的可能性几乎是零,没想到儿子答应得那么痛快,钟家倒也是很好,家长都没为难也很快同意了这场婚姻。

齐妈妈只知道钟意宁是个好孩子,都说他性情温顺又乖巧,是再懂事不过的好孩子,当初自己儿子为了不结婚追到别人学校去找麻烦,齐妈妈都替齐灿觉得丢人。钟意宁能不计前嫌跟他结婚真的是最好的结果了,这次配对成功两家家长都默契地没当孩子的面再提几年前那段不痛快的小插曲,希望各自都成熟了一点的两个人能真的走到一起好好过。

再说齐灿,他已经迫不及待登上系统,查找了钟意宁的信息。钟意宁应该在隐私设置里做了调整,系统给他的配对记录已经被隐藏,只有一些显示在外面的简短介绍。看到毕业于某学校的时候,齐灿隐约觉得有什么对上了,不过他一时也没想起来,短短几行字并没有给他提供更多信息。他还想再看,门外传来了响动。

齐灿饭都做好,就是盼着钟意宁回来一起吃的,可钟意宁这时候回来,偷看信息险被抓包的齐灿感到了心虚,立马点回了首页。钟意宁见他神情有异,走过来挂衣服的时候不由多看了一眼屏幕,也一眼就认出那是婚恋系统的主界面……

这个时代人们对婚恋系统的依赖产出了很多段子,什么“爱不是想要触碰又收回的手,而是打开婚恋系统又关闭的手”“离婚之后记得拉黑对方,免得再被匹配到一起”“那天你登了婚恋系统,还骗我说你没有想要分手”……钟意宁直接去了卧室,关门声音有点重。

齐灿把煮好的鱼汤端上桌,拿了瓷勺来舀,仔细分在两个碗里:“宁宁,出来吃饭。”钟意宁换了在家的睡衣出来,欲言又止看向齐灿,齐灿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这鱼好,没有小刺儿,大的我都给你挑了。”钟意宁看看他,再看看鱼,抿着嘴低了下头。

自家媳妇儿总是没话跟他说,齐灿心里着急,想着要不要请钟意宁的朋友来多聚一聚。这年头同性婚姻虽然合法,但也没有谁真的大张旗鼓去操办,他还没见过钟意宁的朋友,想着也许这是了解钟意宁的好机会。钟意宁对此似乎感到十分诧异,那双漂亮的黑眼睛都睁大了,然后别扭地挪开了目光,声音复又冷淡起来,“没时间的,都是同事而已,不用请回家。”他工作起来这样拼,同龄的都是他下属,同级别的已经是老家伙了,什么朋友,不存在的。齐灿想明白这一茬,突然对他同情起来。

“宁宁,有时候你对工作真的太……”齐灿语气里透着那么些不赞同。

钟意宁一反往常拧紧了眉毛,抿着嘴,一副爆炸前的样子,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工作怎么?工作哪里不对吗?”

第10章:从我身上下去

齐灿到底是比钟意宁大几岁的,几年前还是大了在学校里的几岁,现在大的是在社会里摸爬滚打过的几岁。所以齐灿一听钟意宁语气就知道不该再往下说了,再说下去两人就要闹不痛快了。

钟意宁正是年轻有干劲,事业心重的时候,跟几年前的自己一样。年轻人所执着的东西,是不该由其他人来质疑意义的,他们去奋斗的不是意义本身,而是为意义奋斗这件事,毕竟“谁能阻止少年武士赴死呢,他们听不见。”齐灿想通了这一点,心里虽然还是有些过不去,语气却已经缓下来了,“我是说你也该照顾一下自己的身体,当然工作是很重要的,”齐灿这话刚说出来,钟意宁的长睫毛颤了颤,垂着眼默默盯着碗,齐灿酝酿了一会儿,试图让语气更亲热一些,但他又怕这不合时宜的亲热惹得钟意宁不快,于是口吻带上了半开玩笑的意味:“我们宁宁真的很棒了,你已经做到了很多人做不到的事情,所以压力不要再那么大,以后抽空跟我一起健健身吧,就当是陪我了。”

钟意宁这次连抬头看他都不肯,脑袋压得低低的,声音有点含混不清:“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虽然不知道出于原因,但是齐灿感觉出来钟意宁像是受了什么委屈。齐灿一头雾水,抓耳挠腮想要搞清楚,却也知道钟意宁这么要强,就算出去真遇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也未必会跟他说,齐灿只好独自心神不宁地去猜。

钟意宁中途接了个电话,齐灿怕打扰他,自己悄没声溜去厨房切水果。钟意宁电话打完了,咳咳两声,声音不大,齐灿一直竖着耳朵在留神他的动静,这才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钟意宁在电脑前正襟危坐,那挺直的腰背看得齐灿内心躁动,再稍稍联想一下手感……咳,美色在前,当个正人君子可太难了。不过钟意宁没有下一步的动作,齐灿心想刚刚听到他声音也许是错觉,就又低下头去给他切水果,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像个没结过婚也没开过荤的傻小子,幻想出癔症了都。

那人久等不来,钟意宁只好再咳咳了两声,终于还是开口了:“那个……”

这次齐灿确定了是在叫自己,水果刀一扔,三两步朝他跑了过去。临到钟意宁跟前的时候,齐灿倏然放缓了步子,真亏得他平衡掌握得好,不然这急刹车之下,免不了要摔个大马趴。齐灿克制着因为刚刚加速运动而急促起来的呼吸,给自己拗出一个气定神闲的造型,在钟意宁身边坐了下来,内心写满隐忍的雀跃。钟意宁瞧着自己的电脑屏幕,上面是一份繁复的报表:“这个项目两千多万,我自己谈下来的”,语气十分之波澜不惊。

他那又冷又俏的小模样让齐灿吞了吞口水,而后齐灿眉头微微一拧,他自己也是慢慢做事爬上去的,因而很知道多大的项目要承担多大的责任,钟意宁才踏入职场几年,他想吃得下这样的项目,要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行。

不过钟意宁几乎没有主动跟他说起过工作的事,齐灿心疼之余也困惑着,狐疑看了钟意宁一眼,摸不准他这个小媳妇是什么意思。钟意宁还是正襟危坐,满脸都写着职场精英的冷淡样子,但不知怎么的,兴许是齐灿的爱心滤镜太厚了,竟然从他这绷得紧紧的正经里面,隐约瞧出一点求表扬的意思,仿佛窥见了小狐狸试图藏起来的尾巴。齐灿心中一动,吧唧亲了他一口,“宁宁做得很好。”

钟意宁倏然红了脸,表情还是那样冷淡,齐灿却像是已经勘破了这名为“钟意宁”的密码,这成就感绝非两人肉体上的单纯接触可比,齐灿只觉得心中灼灼,连骨头缝里都要酥软起来。

他对钟意宁欢喜更甚,直接让人转过来面对自己,给了一个珍之重之的吻。“求表扬”之后的钟意宁比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更为温顺,在齐灿逼迫他打开牙关的时候,钟意宁甚至小心翼翼伸出了自己的小舌头去迎合他,差点没给齐灿激动坏了。

老男人开荤没多久还正是新鲜的时候,蜜月回来他们因为工作忙,只能保持了周末一搞,让齐灿有点不满足。眼下两人都在,气氛什么的也正合适,自然是要搞一搞的。

钟意宁被齐灿按倒在沙发上的时候,没忘记一巴掌把齐灿的笔记本电脑拍远一点,脸上带着点孩子气的泄愤。齐灿不明所以,“怎么了?”钟意宁那点不悦还没消化完全,“碍事。”笔记本电脑要是会说话就该骂人了,齐灿倒是好笑,“放桌子上怎么招惹你了?待会儿还想用上桌子吗?”

一句话把钟意宁说得红脸,看起来更为可口,齐灿激动地把钟意宁扑倒了。钟意宁这个人,就像是一块夹心的硬糖,乍看硬得很,尝起来又甜得很,如果耐心尝到最后,就会发现里面还藏着软得要流出来的东西。噢,上帝啊,齐灿对天发誓,他这样形容的时候,没有作任何的不良联想。

老男人尝了甜头就想得寸进尺,想哄诱钟意宁同他说说软乎的话,叫他的名字。钟意宁能稍稍放开一点都不容易,这当然不是今天就能愿意的,反过来把齐灿逼急了,用情事来折磨钟意宁,“叫不叫我?”钟意宁呜咽着拒绝,他也倔脾气上来,两人动作之间踢到了齐灿连着电脑的电源线,暗下去许久的屏幕突然又亮了。

钟意宁侧眼一看,态度倏然疏离起来,“从我身上下去吧,我还有事。”

第11章:钟钟钟……钟意宁

如果钟意宁再成熟一点,就会知道男人在这种时候是不能喊停的,可惜他在很多方面还是个不怎么有经验的年轻人。齐灿满心都是柔情蜜意,沉浸在钟意宁对自己羞怯的示好里面,激动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猛然一听钟意宁说让他下去,齐灿只当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再一看钟意宁表情别扭着,齐灿也有些发愣,第一反应是自己动作不知轻重,把钟意宁哪里弄得不舒服了。于是上赶着去亲亲他,哄他忍一忍,钟意宁微微一侧脸,躲开了齐灿的吻。

齐灿到这时才意识到他的小媳妇不是普通的别扭,伸手揉捏钟意宁的后颈,像安抚一只没跟他熟悉起来的小动物,“宁宁怎么了?”钟意宁刚刚是憋足了气才说出的那句话,此刻已经没有多少底气,但新仇旧恨在心头,仍是小脸冷冰冰地说出了那一句:“我还有事儿要忙。”

这个理由齐灿就不能答应了,不仅不能答应,还有些小生气,虽然他极度不认可用xing来解决事情,但眼下已经在进行时了,一般的矛盾齐灿都想事后再细究。

钟意宁对他的碰触一反常态表现出了轻微的抵触,齐灿狠狠心在钟意宁奋起反抗之前把两人之间变成了负距离。几次进出之后钟意宁反抗不起来了,心里那点气却没消,明明应该是舒服了,还咬着嘴唇不肯泄漏一点心情。

齐灿也委屈,他自觉今天做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好,还妄图想看钟意宁软软地朝自己撒娇的样子,能给自己一些甜蜜的回应。可钟意宁偏偏不让他如愿,齐灿心里又酸又苦,动作比往常都要更狠,结束之后洗完澡都是齐灿把钟意宁抱回床上的。

钟意宁是头一回被他这么欺负,一碰到床就背着他闭上了眼睛,看起来累得脆弱不堪。他早上本来被电话吵醒,又出门折腾了好久,现在当真是连翻个白眼的力气都匀不出来。钟意宁这个时候看起来有种柔软的可爱,惹得老男人怜弱之心大发,轻手轻脚睡到他旁边,轻抚他的后背。据齐灿观察,钟意宁喜欢被这样对待,当抚摸他后背的时候,他会乖乖地不动,像一只贪图安逸的小猫。

老男人把自己从谷欠望当中摘出来,智商就开始噌噌上涨。钟意宁眼睛闭得紧紧的,佯睡也能睡出气呼呼的样子来。齐灿自知理亏,也算之前占了他大便宜,任劳任怨给他按摩了一会儿,悄声问他还难受不难受,钟意宁压根没理。

软钉子碰多了,老男人开始冷静思考他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有没有可能,钟意宁是真的跟自己当初一样并不情愿结婚?钟意宁长得这样好,又是这样优秀的青年,年纪轻轻不想被婚姻家庭束缚住的可能性是很大的。可是齐灿又不太服气,他一个英俊标致的大男人,跟钟意宁当了一家人,钟意宁也不能算是吃亏的。

或者……齐灿想到了钟意宁没把心思放在他身上,搞不好是心里有了别的gay。齐灿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性,不然完全没办法解释为什么钟意宁对自己不动心。可是,如果钟意宁在跟他结婚之前心里就有其他人,为什么不跟他的意中人结婚呢?现在同性婚姻也合法,不存在因为这个不能在一起。那也许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是了,很有可能,所以钟意宁才要拼命工作赚钱,就为跟一个穷唧唧的野男人在一起!

齐灿被自己的脑补震惊了,还被气到了。老男人原本抚摸着钟意宁后背的手也渐渐不对劲起来,手越发不老实,加上心头一股邪火烧着,又把钟意宁按倒了好一顿折腾……

第二天钟意宁是无论如何起不来了,即使在蜜月期间他们也没有这样失控过。偏偏进行中的项目并不会因为钟意宁的身体不适而停下,这个糟糕的周日依然是电话信息不断,钟意宁忍着难言的酸痛、苍白着一张小脸去接打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丝毫异样。

齐灿见他这般模样心疼得不行,也知道自己做得太过。昨晚一时爽,现在越想越悔恨,腆着脸去问钟意宁有什么能帮他做的?钟意宁那张小脸已经冰冻着似的:“我的工作没有那么容易被替代。”

齐灿又被扎了一下心,怂道:“宁宁,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可钟意宁也不想管他是什么意思了,打完电话怏怏趴在床上,齐灿来给他揉腰,钟意宁没有力气推他下去,却也死死闭上了眼睛,大有把他忽视到底的决心。

齐灿慌了,感觉自己把人彻底得罪了,跟他媳妇搞好关系迫在眉睫。

等到终于把钟意宁伺候着休息了,齐灿蔫头巴脑去了客厅,看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复又抱起来,戳开了婚恋系统。钟意宁的信息也有限,只有那么多,翻来覆去看得他都会背了。齐灿百无聊赖,又戳开了自己的信息页面。哦豁,他妈这是怎么给他填的,把他夸得都没眼看,齐灿有点好笑地往下翻去,直到看到一条奇怪的信息……

嗯嗯嗯?三年前曾有一次婚配记录,对方是……钟钟钟……钟意宁?

第12章:猫儿子

齐灿至少大脑空白了三秒。当人生遭遇了这样的意料之外,齐灿第一反应不是恐慌和惊吓,而是,怎么可能?这破系统在瞎说个JB啥?为什么每个字他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看起来更像是乱码?这特么到底是啥意思??齐灿连着读了三遍之后,终于一身冷汗地意识到,这个记录表明——三年期,他中二病晚期的时候拒绝的那个包办婚姻对象,正是他现在这个得到了身还没得到心的漂亮小媳妇儿。

不不不,齐灿完全没法说服自己相信,他宁愿认为这破系统是坏了,再不济就是他眼睛出了问题。不然老天可能是跟他开了一个完全不OK的玩笑。齐灿一边逃避现实,一边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当年某大学门口那个男大学生……齐灿擦了一把自己额上的冷汗,他真的,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联想。那个男大学生,齐灿只记得他又大又厚的羽绒服还有遮住眉眼的巨大黑框眼镜。当齐灿斗志昂扬去跟对方科普包办婚姻的害处的时候,他压根连对方的长相都没太在意。彼时齐灿正是热血沸腾要去奔事业的时候,对突如其来的包办婚姻反感得不行,对他包办婚姻的对象当然也不能有什么好脸色。

如果,如果那个时候的钟意宁就像现在这样又冷又俏的话……齐灿脑补了一下,捂住了自己的脸。

老男人怀着最后一丝侥幸给他妈打了一个电话场外求助,齐妈妈果断地扑灭了齐灿最后一丁点大的希望小火苗。“是啊,你说你这个孩子,你以前对人家说的那叫什么话,本来我都以为钟家不会再同意儿子跟你结婚。”

齐灿:“……”天要亡我,天要亡我。老男人对钟意宁一见钟情之后,不止一次地偷偷意氵壬过,如果他们不是因为包办婚姻相识的该有多好,那一定会是一个浪漫又值得纪念的开端。却没想到他们早就认识了,不仅没有一见钟情,还结下了一个大梁子……

“妈您也真是,为什么之前都不提醒我?”要是早一点知道,说不定还来得及给钟意宁跪下认个错。现在?现在他都把人睡了个把月了,还一副从前完全不认识钟意宁的样子,齐灿尝试设身处地脑补了一下钟意宁的内心活动,顿时五脏六腑都纠结了起来。

老男人思虑许久,决定这种时候只能继续装傻了。

三年前那件事,他不记得钟意宁了,可是钟意宁不会不记得他。这样还愿意结婚,齐灿分析出了几种可能:第一,钟意宁真的心很大,已经修炼出了佛系性格,就是来普渡他齐灿的。“可能一”因为跟钟意宁目前人设太不对盘被齐灿直接否定了;第二,钟意宁可能是被自己羞辱之后怀恨在心,改头换面又嫁过来,打算先让齐灿爱上他再把齐灿狠狠甩掉,齐灿被自己脑补的狗血大戏惊得一哆嗦……

还有一种可能性:钟意宁他……齐灿想着想着,红了一张老脸,会不会,有没有,那么一丢丢可能性,他们家小宁宁是喜欢自己的,所以即使被伤害了一次,还是义无反顾嫁了过来,老男人漫无边际想象了一会儿,自己先乐了。好一会儿无人操作的电脑屏幕暗了下去,倒映出齐灿猥琐又浪荡的笑容,老男人赶紧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这后院都要起火了,不是放飞自己的时候。

齐灿揉了一把自己的脸,其实最接近生活的可能性是,钟意宁和他当初一样,只是被家里催着结婚而已,对方是谁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钟意宁不过是把这当做一种本分,一份不那么愉快但必须要完成的工作,所以才不记恨他,当然也不会喜欢他。

齐灿想着快要哭出来了,这可是他第一次萌芽的爱情啊!苍天呐!

齐灿心里很苦,但作为一个成熟的已婚男人,他决定要再跟生活抗争一下。在钟意宁跟自己算这笔旧账或者在他们的婚姻真正沦为无爱的包办婚姻之前,让钟意宁能够死心塌地喜欢上自己。

可是现实是——钟意宁打从被齐灿折腾狠了那次之后对他更是爱答不理,被婚内冷暴力的老男人几乎要哭唧唧。钟意宁再也没有按时回家跟他一起吃过饭,X生活就更不要说了,齐灿稍微想跟他亲密一点钟意宁就会露出戒备的表情。齐灿心中有愧,怕乱来把事情弄得更糟糕,硬是忍着这一块甜美的小蛋糕在自己桌上,舔都不敢舔一口。

某天钟意宁又晚回来,齐灿看着电视剧里幸福的一家三口,惆怅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他要是跟钟意宁有个孩子就好了,有了羁绊,无论如何人是跑不掉的。只是目前的阶段不太适合,他们还不算一个有爱的家庭,贸然领养或者代孕一个孩子也是极不负责任的。

齐灿悄咪咪观察了钟意宁一段时间,看到钟意宁头像是一只网红猫,心情好的时候跟人聊天也会发这只猫的表情,于是齐灿决定给家里添一只猫。这只年仅三个月的小猫咪还不懂自己担负的怎样的重任,就这么无知地被齐灿抱了回来,作为一只公猫还被系上了粉色的蝴蝶结当做一件礼物。齐灿吧唧亲了猫儿子一口,“宝贝儿,能不能让你妈跟我说话就靠你了,你可得争点气啊。”猫儿子奶声奶气喵了一声,其实是想表达鄙视来着,齐灿却乐坏了,“好,小东西真乖,爸爸就当你答应了。”

齐灿为了突出家庭温暖,营造一家三口的温馨假象,给猫起了个名字叫“儿子”。当他趴地上这样呼唤一只猫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怕是有点缺心眼。

令老男人欣慰的是,他们家小媳妇儿真的买账了,钟意宁果然是喜欢儿子的,抱上那柔软的小东西表情都柔和了不少,甚至主动跟齐灿说了近日来第一句有头有尾的话,“它一直嘬我的手指是不是饿了,有现成的奶吗?”齐灿殷勤递上小奶瓶,钟意宁接过,开始专心致志给儿子喂奶。齐灿趁机臭不要脸地凑到他边上去,一只手绕过钟意宁去摸小猫的脑袋,从背后看是把钟意宁整个圈在他怀里的姿势:“咱儿子真乖。”

钟意宁欲言又止,明显是被他噎了一下,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齐灿无辜的表情装得很到位,又撸了两把猫儿子,见钟意宁心情不错,柔声道:“喂完儿子咱们去吃夜宵,今天给你做了酒酿圆子。”

第13章:小胖猫:嗝

齐灿同志对自己的英明决策感到很满意,他不愧是一个职场历练出来的老奸巨猾的成熟男人,把“儿子”抱回来给了他不少顺理成章和钟意宁套近乎的理由。

钟意宁抱着小胖猫喂奶喂了多久,齐灿就盯着瞧了他多久,后来隐隐有些不满钟意宁对自己的忽视,又不忍打破难得的温馨气氛,便凑过去,用尽量不违和的语气道:“让我也喂一下看看。”

他说得这样小心又合理,完全像是一个单纯喜欢猫的好男人,钟意宁似乎被打动了,依依不舍把奶瓶递给他,怀里的猫却是没舍得给出去,还不时用修长的手指一下下抚摸着小胖猫柔软的后颈。此举正中齐灿下怀,老男人按捺住自己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把奶瓶往“儿子”嘴里送。

钟意宁还没过足喂猫的瘾,眼巴巴看着齐灿喂猫,小声叮嘱道:“你瓶子不要太竖起来,小心呛到它。”这话实在是说得温软,齐灿心中一暖,全当这温声细语都是冲着自己来的,喜滋滋照单全收了。

之前是看钟意宁喂得高兴,齐灿没忍心说,猫儿子是已经喂过一回的。此事只有齐灿和他“儿子”知道,但显然小胖猫本猫对此丝毫不介意,还吃得很欢实。趁钟意宁去洗澡的工夫,齐灿心虚地把猫抱起来给它揉了揉小肚子,“儿子你太能吃了,你说你妈就是溺爱你,以后可不准这样了啊。”小胖猫不会说话,更不会用脏话骂人,齐灿在占钟意宁口头便宜这件事上取得了精神胜利,觉得开心异常,给猫揉完小肚子就安顿它去睡觉了。

猫儿子驱散了两人之间僵持的氛围,在家里勉强营造出了一点岁月静好来。等钟意宁洗完澡出来,齐灿很有眼色地递上一杯温水给他:“渴了吧?”这水来得正是时候,钟意宁喝了,也不好再对齐灿冷脸,低声说了句“谢谢”。这么一句就让齐灿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看钟意宁此刻心情和态度都不错,朝他伸出了自己的爪子,“宁宁……”一句酝酿好的隐晦X邀请还没说完整,钟意宁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猫还在外面,怪冷的,我去把它抱过来。”

齐灿伸出去的手就这么落了空……

齐灿欲求不满地看了一眼身边钟意宁的位置,顺着目光看到了他的手机,老男人心中纳罕,钟意宁今晚被小胖猫绊着,手机电脑都没管,竟然也没人来打扰他。不等齐灿想个明白,钟意宁连着猫窝把猫儿子抱回来了。齐灿有意占他便宜,用正经得像二五八万似的脸悄声关切道:“儿子睡了吗?”钟意宁的黑眼睛在灯下水光潋滟的,似乎很不想接这个茬,又不好驳了齐灿这个看似正当的关心,漂亮的眉眼微微露出一点委屈和不知所措来,想了半晌还是硬着头皮回答:“吃饱了,睡得挺好的。”

这段对话使齐灿异常满意,他心里想笑,不过怕惹恼了钟意宁,只是以拳抵唇咳咳了一声,“儿子睡了就好,咱们也早点睡吧,要是醒得比它晚它就该闹了。”他这耍流氓耍得太自然,钟意宁又吃了个哑巴亏,这下仿佛是真恼了,眉间蹙起来,瞪了齐灿一眼却不知该如何反驳。难道要说不该给猫起这个名字,听起来太奇怪了吗?齐灿一副全然不懂他为何变脸的纯真表情朝钟意宁看过去,好像在说他管猫叫儿子真是心思纯良得不得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没想,如果有奇怪的联想,那纯属钟意宁自己想多。

钟意宁气鼓鼓背过了身,轻轻摸了摸睡着的猫儿子,过一会儿还是老老实实爬上床睡觉了。黑暗中齐灿笑得想抖,虽然很努力在克制自己,但同床的缘故,他的抖动还是传递给了钟意宁。钟意宁显然是会错了意,整张脸都热得发烫,心跳也快得不受控制。好在齐灿的抖动很快就结束了,钟意宁心情复杂地松了一口气。

钟意宁不说,齐灿就揣着明白装糊涂,继续名正言顺占他的口头便宜。其实齐灿自己心里也奇怪,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年纪到了太想要一个完整家庭,还是因为太着急跟钟意宁之间发生点什么,他简直爱死跟钟意宁有一个儿子的这种感觉了。老男人心里一边唾弃着自己,一边不要脸地在想,得想办法让小胖猫先一步接受这个名字,让钟意宁想给它改都改不掉。

于是……在钟意宁看不到的时候,齐灿手握猫零食,对着猫儿子开始了巴甫洛夫式训练,只要回应了他的呼唤,就能得到一块好吃的猫零食。齐灿训练了猫儿子好几个小时,把猫喂得快成球了。眼看钟意宁还没回来,掏出手机给他发消息:今天儿子不乖,我喂奶它不喝,盼速归。

收到信息的钟意宁就跟火燎了尾巴似的,再也没法在办公室坐下去了,“我先回去,有事你们再给我我发信息。”说完收拾收拾回家准备给儿子喂奶。

小胖猫:嗝~

第14章:我会早点回家的

一段关系无论是向好还是向坏发展,都大体是这段关系里两人共同作用的结果。齐灿得知三年前的事情之后,心中对钟意宁有愧,不敢奢望更多,只以为是靠着猫儿子,他才蹭到了钟意宁那么一星半点的温柔瞬间。

“儿子”来家之后,钟意宁开始不吝啬地展示他的满腔柔情,虽然是冲着猫儿子来的,齐灿在旁边看了也觉得高兴得很。这是名为“钟意宁”的甜蜜因子,齐灿可以准确地在空气中捕捉到它,并把它单方面收归己有。

钟意宁对猫儿子表现出了让齐灿咋舌的耐心,即使他俩又不小心冷战了,钟意宁也绝不会对猫儿子表现出一点点的厌烦来。照样趴在地上拿小零食逗它,喂饱了给它揉小肚子,齐灿路过看到钟意宁趴在地上逗猫,衣摆被卷上去,露出一截美好的小腰。老男人心中痒痒的,要是哪天钟意宁能这么对他,齐灿心想,那就是死了也值得了。

小胖猫成长得十分茁壮,家里氛围也温馨了起来。齐灿看着他的宁宁在阳台上撸猫,心中感叹早知道这就是婚姻,他哪八百年前就应该求着他妈给他介绍对象结婚了。

齐灿本以为“他喜欢着钟意宁,钟意宁喜欢着猫儿子”的美好生活能一直无波无澜地继续下去。结果他先被抽调出差了,事情来得着急,齐灿甚至没能享受一下软化的钟意宁有多甜美,就被催着把行李塞了个小箱子,急吼吼出了远门。

齐灿出差那地儿周边都是山,信号时灵时不灵,每天最大的盼头就是趁着信号给面子的时候,上赶着跟钟意宁搭讪。齐灿每晚都守着钟表看时间,估摸着钟意宁是不是下班回来了,是不是吃上饭了,顺便以关心猫儿子为由给他发消息。什么“儿子今天吃饭了吗?”“儿子在家没乱咬东西吧?”“不能太溺爱儿子,它体重会很快超标的。”有的没的,可着劲儿给钟意宁发,齐灿想着钟意宁那张小脸,心里在猜他会不会搭理自己这种无聊的家常话,但钟意宁真的是很好的,基本上过个三五分钟就给他回信了。都是只言片语,一般人咂摸不出什么滋味来,可已经够齐灿乐上好一会儿。同事都说灿哥这个结了婚的就是跟单身狗不一样,一看就是有人嘘寒问暖的,整天捧着手机乐呢。齐灿心里也高兴,一高兴就更想钟意宁了:“行了啊你们,早点把项目做完,早点回家。”

齐灿想看看钟意宁,也不好意思开口,曲线救国跟他说想看看儿子,钟意宁就给他拍了小胖猫的照片来,哦豁,平时在家看着还不觉得,几天不见,齐灿感觉这不是他猫儿子,这怕是个胖气球。照片一角露出了钟意宁抱着猫的手,齐灿入神地盯着看了好久,宁宁瘦了,他想。

齐灿去给自己刮了胡子,整理了一下发型,找了好几次最佳的视频角度之后才给钟意宁发消息:我开视频行吗,让咱儿子也看看我,不然这小胖子都不记得它爸爸了。

发出去之后他摸到自己潮湿的手心,出差已经好几天了,他的生命里急需钟意宁元素。过了一会儿,钟意宁发过来一个“嗯。”齐灿迫不及待就给他发了视频邀请过去,钟意宁也接通得很快,应该是手机就在手边的缘故。

镜头前正是俏生生的钟意宁本人,削尖的下巴颏,漂亮的黑眼睛,齐灿盯了他许久,原本准备好的开场白竟是一句也想不出来。他在电光火石之间给自己想好了一个借口,信号不好,所以他这边的画面卡住了,那个痴汉一样盯着屏幕不动的并非他本人。

钟意宁也没动,好像在研究他为什么不动一样,同样地默默盯着屏幕许久。齐灿心里感叹,这双眼睛真好看,容易给人有情的错觉,让他不由就想相信钟意宁也想了他这么久,也想看看他的脸。画面双双“卡住”许久之后,钟意宁终于反应过来:“我把猫抱来,刚刚我拿手机它跑开了。”

听到他这么说齐灿才如梦方醒,从刚刚出神的对看里缓过神来,还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儿子”是谁,然后赶紧点了点头。齐灿隔着屏幕逗猫,其实逗的是钟意宁,比如他说:“儿子,跟爸爸挥挥手。”猫儿子可能因为太胖,眼睛都被肉挤得眯缝着,看谁都是鄙视脸,还是钟意宁很给面子地握住猫爪爪朝齐灿挥了两下。齐灿说:“好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猫儿子百无聊赖地看了一眼屏幕那头的亲爹,一点想念他的意思都没有,扭了扭肥胖的小身子,把头转向了猫零食所在的方向。只有钟意宁还跟齐灿隔着屏幕相对,悄悄红了脸。

齐灿心中激荡着千万思绪,只觉得许许多多甜蜜的话都要抑制不住地涌出来,偏偏隔着屏幕传来的声音嘶啦了两下,信号出了问题,齐灿心里诅咒了一遍这该死的网络,然后大脑倏然忘词了,憋足了劲儿才想起一句:“宁宁,我会早点回家的!”

钟意宁的黑眼睛里眼波流转,依旧是轻轻“嗯”了一声。在齐灿听来倒像是他答应了自己什么了不起的事,让老男人激动得不行。

分开的日子比齐灿想象地要漫长,齐灿过一天数一天,谁知道日子还没数完一半,家里传来了齐妈妈生病住院的消息。齐灿也就听他爸说了个大概,在山里整个人急得不行。他是家中独子,他这一出来,家里就剩了一个老爹和他妈,再没什么能照应到的人。

他知道钟意宁工作忙,原本就没想着去打扰他,只心神不宁地再给他妈拨电话,谁知道老太太听上去心情还不错:“儿子你好好出差,不用担心我,宁宁这两天请假来了,还给我带了好吃的。”齐灿心头一热:“妈,我想跟宁宁单独说说话。”

第15章:呜呜呜

齐灿知道钟意宁请假了两天来照顾做小手术的齐妈妈,心里很是过不去,钟意宁工作本来就多,两天一耽搁,回去怕是要忙得脚不沾地。齐灿在山里干着急,可工作在这头根本也丢不掉,再想到钟意宁其实是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小年轻,现在还要替他照顾生病的老母亲,齐灿十分不好受。

但这心情又不是不甜蜜的,这给了他真切的跟钟意宁是一家人的感觉。他最早向生活妥协做出要结婚的决定之时,对婚姻最好的预期也不过如此,有个知冷热的能够相互扶持的人,在自己遇到问题的时候可以稍微帮衬一把。可当这个人变成钟意宁的时候,齐灿心里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只希望自己能够多多地给钟意宁一点什么,不希望他在柴米油盐的生活里为自己付出这么多。

晚上,老男人收到了钟意宁第一次主动发来的信息:“妈妈已经做完手术了,情况很好,放心。”齐灿心中感动又熨帖,其实他爸白天已经跟他说过这事了,还夸了钟意宁,说要是没有钟意宁他一个老头子也快不知道怎么办了。

齐爸爸充分肯定了齐灿结婚这个的决定:“宁宁是个好孩子,以前我跟你妈都不放心,怕你下半辈子一个人过。现在看到宁宁这个孩子是靠得住的,我们也就放心了。”齐灿心里喜滋滋的,即使大家都知道这不过是包办婚姻,是被系统匹配到一起的两个人而已,齐灿却还是忍不住高兴:“爸,我选的人没错吧。”齐爸爸在那边不住点头,意识到儿子看不到自己这么诚恳的回应,又重重“嗯”了一声。

再说收到钟意宁的信息之后,齐灿欢喜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他赶紧找了个网络稳定一点的地方,实在想拨个视频过去看看他,可一看时间都这么晚了钟意宁才发信息过来,兴许是忙到了现在才得了片刻喘息的时间。齐灿怕他连晚饭都还没吃,硬生生把视频聊天的想法压了下去,只发了一句:“辛苦了!早点休息,晚安。”

钟意宁握着手机,微微抿了抿嘴。

猫儿子慢慢悠悠走过来,小东西长得很快,跟别的猫不一样,它不喜欢动也不会在家随便撕咬什么东西,唯一的爱好就是吃。钟意宁把猫抱起来揉了一会儿,看猫儿子样子可爱,心念一动给它拍了张照片。图片里的小肥猫又小又圆,毛茸茸地十分招人疼,钟意宁在发送里面选中了这张照片。可很快不等照片发出去又删掉了,对话的最后一句是齐灿说的早点休息,晚安……

“儿子。”钟意宁轻轻叫小猫,齐灿在家的时候他都不会当着老男人的面这么叫猫崽子,现在齐灿不在,他声音很低地呼唤这只小猫,好像在背着大人偷偷做什么刺激的事。一旦开了这个头,后面就更顺理成章了,钟意宁揉着小胖猫的肚子,低低地问:“儿子,你想不想爸爸?”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小胖猫什么都不懂,过来舔他的手指,钟意宁低叹了一口气,起身去给小胖猫准备今天的晚餐……

钟意宁有一本工作时常在身边的笔记本,他每天要做什么,都条分缕析写上去,然后挨个去完成。本子的前面几页是日历,钟意宁拿出笔郑重地划掉了一天,再往后数那个做了记号的日子,是齐灿之前说过的,出差回来的时间。

猫儿子吃饱了扑腾着往钟意宁膝盖上爬,钟意宁把它抱起来,看了看它的牙齿。“我得给你买大孩子吃的猫粮了。”钟意宁说着打开了某宝。他赚得不少,但自己对物质的需求一般,跟齐灿的这个儿子是他放在心尖尖疼的,钟意宁自然不会亏待它,叫上猫儿子一起来选猫粮,“儿子”随手拍下的也全都买上了。

齐灿不在的这段日子,钟意宁规律地过着忙成疯狗的生活。每天只有少得可怜的睡眠,白天抽时间去医院看望齐妈妈,晚上回来给儿子铲屎。齐妈妈心疼他工作忙,跟他说了几次她手术已经做完,后面慢慢恢复就好了,不要再这么挤着时间来看自己。可钟意宁很坚持,每天雷打不动地来看她,带上点可口的食物过来陪二老说说话。也很规律地每天晚上给齐灿发个消息,通报一下齐妈妈恢复的情况。钟意宁总是处理好所有事再给他发信息,之后再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亟待他去处理,可以有很多的时间……。而齐灿,总是觉得钟意宁大概很忙,收到之后忙不迭要叫他休息好,跟他道一声晚安。

钟意宁渐渐似乎习惯了这样的对话,读完他的消息就上床睡觉。猫儿子已经很熟练吃起猫粮,白瞎了钟意宁给它挑选口味的好心,它什么都吃,还吃得很多。腾一下扑上床,几乎把钟意宁的肺管子压出来。钟意宁还当它是一只小猫那样搂到怀里,亲亲它的小脑袋,悄声说:“儿子……我想你爸爸了。”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不堪与人说的心事。

第16章:走吧,跟我回家

齐灿出差回来那天赶上齐妈妈出院,他酝酿多日的小别胜新婚眼看着就要这么被搅和。这么久没见了,当然是要在一个浪漫的环境里,齐书桓和钟依萍遥遥相对,然后同时泪光盈盈地向着对方奔跑,最后紧紧相拥,再也不分开。

接齐妈妈出院这个场合不是说不好,而是不太对,就平白多了很多的烟火气,像是把飘在云端的爱情摘下来,收藏到泥土里。齐灿感觉这样不行,于是先跟自己老妈通了个气,让齐妈妈把出院的时间跟钟意宁那边约得晚一点,好让他先去看齐妈妈一趟,然后再悄咪咪溜走回到他自己家。这样他能看到好久没见过的妈妈,也不耽误钟意宁接齐妈妈出院尽孝,还能给他的漂亮小宁宁一个惊喜,可以说是一举三得。

那天他给钟意宁说的是晚上会回来,钟意宁平静而简短地回复他:好。

齐灿握着手机,不满足地啧了一声,又把跟钟意宁这段时间以来的对话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那句“我很想你”终究是没有说出口。老男人的满腔柔情在自己胸腔中荡了几个来回,怕对方不肯接住这份浓烈之情就不合时宜,只好自己再把它盖上再掩埋起来,一点口风也不敢贸然露出。

齐灿照着计划好的先溜进了齐妈妈的病房,关切了刚刚病愈的老太太一番。齐妈妈跟他说了很多话,大多都是关于钟意宁的事情。齐妈妈开了个头,说钟意宁这些日子每天来陪她,她这么一说齐灿就忍不住了,恨不能问清他每天都穿什么衣服过来,说过哪些话,还忐忑地想打听钟意宁有没有提到过自己。齐妈妈看穿了儿子的那些小心思,也乐意成全他,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跟他讲,一来二去就说得长了。

齐灿一看手机,发现他让他妈跟钟意宁约好的出院时间要到,赶忙站起来急匆匆想走,这里刚立正,就看到了门口站着一身正装的钟意宁。

时间仿佛重演,他们俩俩对视,像那天隔着信号不好的屏幕通视频一样。齐爸爸和齐妈妈也在旁边看着俩人,老人家碍于长辈的面子,很努力在压抑着八卦和探究的心情。

钟意宁猛然一见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齐灿似乎非常无措,他原地不动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尽了似的:“对不起,你们是不是有话要说,我,我先去办手续。”说着扭头就走。齐灿被他这举动闹得不明所以,老男人构思了一万种久别重逢,没有哪一种是这样的,他也吃不准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可他再迟钝也看出了钟意宁那个表情里受伤的意思,老男人难得心思通透了一回,迈开步子朝他的方向冲过去。

齐灿被病床的床脚绊了一下,因为惯性跌跌撞撞没能刹住车,钟意宁几乎被他撞倒,幸而在倒下去之前齐灿终于找回平衡,眼疾手快抱住了钟意宁,他笨拙地开口:“我……宁宁。”

钟意宁怎么着也是个大男人,刚刚是下定决心要走,步子利落得快刀斩乱麻一般,现在被不敢用力的齐灿小心抱住,却是一步都挪不动的样子。这画面在医院走廊上太过惹人注意,齐灿现在觉得丢脸也来不及,喉头滚了滚,心里酝酿了很久,一直等着合适时机合适氛围的那句话再也等不及了,他脱口而出:“宁宁,我很想你。”

屋里两个老人伸长了脖子,齐爸爸还能怎么办,分析了情况之后当然是亲自去给老婆办出院手续,齐妈妈则招呼两个小子进来,有模有样地跟齐灿说到:“儿子啊,你妈有点不舒服……”

齐灿和钟意宁都紧张起来,齐妈妈赶紧补充说明:“妈妈去个洗手间,拉个肚子可能需要半个小时,你爸办手续应该也要这么久的。”她暗示得明显,齐灿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钟意宁从刚刚就一直跟在他身后,现在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看起来乖巧得惹人怜爱。

门关了,两人静默了一会儿,齐灿一把抱住了钟意宁,这次是很用力的。钟意宁的小腰比之前握起来还要细了,他慢慢把头靠在齐灿的颈侧,两人像交颈而眠的鸳鸯。没有人点破这一刻为什么是这样的,也都下意识不想提醒对方。如果在之后对方意识到了这一刻是个自然发生的错误,那这短暂的温情相拥也算是赚足了。

“最近是不是很累?”齐灿轻声问他,钟意宁摇了摇头。齐灿伸手捏捏他的后颈,像对待猫儿子那样,然后轻轻抚摸他的背:“宁宁,我回来了。”

半小时之后,齐爸和齐妈小心翼翼地探头来看,钟意宁和齐灿衣裳都好好地穿着,很端庄地一个逆光靠在窗台上,一个坐在床边,大概也只说了一会儿话。齐妈妈没有看到不该看的,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望。齐灿原本也没想在他妈住院的病房里干点什么,他妈这样的反应反而提醒了他,搞得老男人很是羞涩,赶紧起身说送他们回去。二老都是很知趣的人,只在医院附近找了个饭店跟他们一起吃了个午饭,齐爸爸和齐妈妈就自己打车回去了,说什么都没麻烦儿子这一对。

感受到来自老一辈的强烈的对于让他们做点什么的期待,钟意宁也有些不自在起来,淡淡地看了齐灿一眼,说:“走吧,我开车来的。”

齐灿坐他身边副驾的位置,这是他第一次坐钟意宁的车。发动之前,钟意宁从车里拿出了一副很大的黑框眼镜戴上,齐灿猛然想起这就是他第一次见到钟意宁的时候他戴的那个,那时候……自己是说了很伤人的话吧。又想到今天钟意宁发现自己提前回来时的表情,齐灿有万语千言,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突然紧张了起来,钟意宁为什么答应跟他结婚呢,钟意宁会喜欢他吗?他要怎么跟钟意宁说起从前的事,和现在的、以后的事呢?

第17章:你自己回去吧

齐灿和钟意宁回到家,刚打开门就被一个黄色的巨大沙袋袭击了。在差点被撞得差点胃出血之后,齐灿才匪夷所思地意识到这是他买回来想靠萌俘获钟意宁的猫儿子……

齐灿眼泪都快下来了——疼的。“儿子你……”猫儿子鄙视了齐灿一眼,准确说自从它开始吃钟意宁买回来的那几百斤猫粮,整个猫胖起来之后,基本只剩鄙视这一个表情了。始作俑者钟意宁规规矩矩站在齐灿旁边,对比之下瘦削的钟意宁像一个被恶霸欺凌了许久的小媳妇。

齐灿显然不是一个好爹,随随便便就被美色忽悠了,完全忽略了猫粮都是谁买的,现在他只感觉猫儿子十分不是个东西。想到钟意宁这段时间又要照顾他妈,又要回家被猫儿子“欺负”,齐灿对他心疼更甚,此刻千斤的柔情都要从他注视的目光里溢出来,惹得钟意宁更不敢看他了。

钟意宁有点喘不过气,似乎是为了给自己解围,他摸了摸胖成球的猫儿子,怜惜道:“它还没吃晚饭呢。”齐灿一脸复杂地掂了掂这只肥猫,“宁宁,咱们该给儿子减肥了。”钟意宁竟无言以对。紧接着想要把猫带进卧室的预谋也失败了,猫儿子的身材已经走形成这样,齐灿再也不信什么弱小的儿子需要照顾的鬼话,直接简单粗暴把猫扒拉下来,留在了客厅里,顺便把猫粮放到了它看不到的地方。

然后带着钟意宁回房,利落地锁上了门。

“宁宁……”齐灿狠狠把钟意宁搂进怀里,像是长跑结束之后终于能喘出一口气,一直以来引而不发的感情终于到了不得不倾泻出来的时刻,这种时候他有无数的“好想你”和“辛苦了”要说,可是看到钟意宁却只想一声声叫他名字,钟意宁答应了,齐灿叫一声钟意宁答应一声,他们拥抱在一起,那天晚上两个人都很动情。

齐灿是个鸡贼的老男人,得到钟意宁的回应在当下是不戳破的,如同怕惊扰了来自己掌心里啄食的小雀儿。他把满满的甜蜜和惊喜都变成了行动,让钟意宁不得不哭着求饶了好几次,显得柔软甜美异常。心上人难得袒露了这样的一面,齐灿感动过后就很不是个东西,心里美得不知该怎么样才好。早上笑盈盈支棱着一只胳膊看他,等着钟意宁醒来,若有所指地问:“昨晚睡得怎么样?”他几乎要被愉悦和满足填满,这才像他的蜜月第一天。钟意宁脸皮薄,受不了这个,扭头把齐灿挥开要去洗漱,齐灿一把将他拉回来亲了又亲,用带着点胡茬的下巴去蹭他光洁的脸,追着他问:“宁宁喜不喜欢我?喜不喜欢我?”

齐灿以前想过包办婚姻最好的结果,是终会有这一天,两个即使没那么相爱的人之间产生了亲情,成为不爱但也很熟悉和依赖对方的两个人。而他此刻怀抱着钟意宁,这是他一见钟情的对象,也是他合法的配偶,在他外出时还能代替他去照顾他的家人,这种感觉像是一棵孤单了很久的树,有一天突然有了另一棵长在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相互照拂。即使钟意宁没有回应他那句喜欢,齐灿也对此感到很满足了。

家庭生活有了越发和美的迹象,老男人齐灿的事业也随着这个项目的完结更上一层楼。齐灿做完这个项目回来,有了不菲的收获,朋友们都起哄要他请客做东,齐灿满口答应。人生在世,最怕没有可予人的东西,能请客自然是十分乐意的。

而钟意宁那头,他当初在齐灿跟前邀过宠的项目也终于落地,小团队早就说着要去吃庆功宴了,如今齐妈妈那头也没有需要他忙的事,能抽出时间跟同事吃饭了。

这天晚上两人都不着家,各自去赴各自的局了。他们近来关系比蜜月当时还要亲密,晚上在外吃着饭,心里都想着早些回去。钟意宁中途去卫生间洗手,回来路过一个半敞开的包厢,里面传来一个他熟稔于心的声音——那是齐灿在说话:“所以说啊,结婚真的要选个自己喜欢的,小刘你家给你介绍的那个要是真不喜欢还是要跟你爸妈说。”

钟意宁表情没有变化,脸色却苍白了几分,猫似的蹑手蹑脚靠近了,听见大概是那个“小刘”说:“我这不是没有办法,爸妈催得紧,又说是系统匹配的,肯定合适。”

齐灿笑了两声,道:“那这个跟我当时是挺像啊。不过哥是过来人,还是要跟你讲,你没体会过之前永远不要觉得婚姻就是那么回事了,怎么着都行,不是怎么过都是一辈子的。跟喜欢的人过,那是天天泡在蜜罐子里,踩在云头上。寻常的包办婚姻是体会不到的。”

就像是一个小球,一旦最开始它的运动路径发生了一点点偏移,后面给它一个向前的力,也只会让它在错误的方向上越走越远。齐灿是带着点矜持的炫耀去说这段话,钟意宁听完之后,脸上血色却褪了个干净。包办婚姻,说的正是他们自己啊……

齐灿喝了点小酒,跟人胡吹了好半天跟心上人结婚的好处,之后掏出兜里的手机,想起来钟意宁似乎今天也在附近聚餐,于是发送道:宁宁,我这边快结束了,你呢,等下一起回家吧。

钟意宁没有回复他,齐灿揉揉眼睛定了定神,给他拨了电话过去,那头钟意宁的声音有些冷淡:“临时有事,我去公司加班,你自己回家吧。”

第18章:钟意宁,你愿意……吗?

齐灿在小包间里酒喝了不少,很有些熏熏然的意思,一出酒店被袭来的冷风吹得一个激灵。再听到钟意宁说不回去,更是接受不能,开什么玩笑呢,这种冷飕飕的天气,还加什么班,干什么活儿,当然是回家抱着脑婆钻被窝里睡大觉才是正经事啊。

电话那头传来齐灿带着点不满的声音:“不干了,请假回来,我养你。”都说男人至死是少年,钟意宁从老男人跟年龄不符的任性话语中,听出了那么一点孩子气的占有欲。钟意宁有片刻恍惚,他摇摇头,又不知想了些什么,齐灿刚刚的话使得他像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我根本不能说不干就不干,一大帮人等着我养活呢!”

齐灿被兜头冲了一句,隔着电波传来的话语夹杂着让他陌生的情绪,混合着蒸腾的酒气让他有点晕乎。老男人嗫嚅着摩挲了一下手机:“宁宁凶我了。”

齐灿被挂了电话却不想自己回去,酒店门外的风刮得他有点冷。外边的树上缠绕着好看的装饰灯泡,在幽暗的夜色里散发着朦胧又多彩的光。齐灿在花坛边上坐了好一会儿,酒气渐渐散了,他明明自己没有开车来,却站起身信步往地下停车场走去,好像怀揣着什么笃定的预感。

最后果然在停车场找到了坐在车里发呆的钟意宁。他根本连车子都没有发动,哪里像是着急回去加班工作的样子?

这醉鬼来拉他车门,把钟意宁唬了一跳,一脸怔楞看着齐灿爬上副驾驶的位置来,钟意宁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了。醉鬼不老实地想要上车也就罢了,还意图对他动手动脚,钟意宁瞪他,可是他的黑眼睛总是水汪汪的,些微的光芒倒映在他眼睛里像被剪碎的星河,使得瞪人的时候也显得柔软多情,齐灿压根没被吓住,只管靠近他,朝他伸出手。钟意宁想躲是能躲得开的,可他只是瞪着齐灿也没动,齐灿像只八爪鱼一样缠上来,念念叨叨地抒发自己的委屈之情:“宁宁今天凶我,我难受。”

钟意宁还能怎么办,他年纪尚轻,没有修炼出老男人这样随时豁得出去的脸皮,齐灿身上裹挟着冬天凛冽的气息和酒气散了之后的暖香,让他浑身发软动惮不得,那两句呓语一样的抱怨,像小刷子刮搔着他的心脏,让他无端有了一点期待,可这期待是折磨人的,钟意宁不敢要。

“你放开。”钟意宁说。

齐灿仗着酒醉,假装听不懂,粘人劲儿上来根本管不住,在钟意宁脸上吧唧亲了一口,高兴得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含混不清地说:“喜欢,喜欢宁宁。”钟意宁整个人僵住,倒是比之前还要无措,可是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再敢去消化这一句。就像是冬天里飘落下来的小雪花,它可真好看啊,但伸手去接雪花就会化在手里,倏然消失不见;倒不如眼看着它飘落下去,就算握不住,还能欣赏得长久一些。但心底不是没有奢望的啊,就希望在它融化之前,时间能就此停住就好了,就能永久地留住这片雪花。

齐灿抱住了表情变得傻乎乎的钟意宁,絮絮叨叨不肯放过他:“喜欢宁宁,好早好早就喜欢宁宁了。”钟意宁漂亮的黑眼睛里慢慢蓄起了水汽,任由齐灿紧紧搂着他,滚烫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

“你才不知道好早能有多早呢,”钟意宁轻声说,他叹了一口气看着这个八成是醉了的老男人,不知道该生气还是好笑,“醉鬼。”

醉鬼说话是不能作数的,成熟的社会人都懂这个道理,听两句高兴高兴就算了,酒醒了谁还知道算不算话呢。钟意宁整理了自己的表情,从齐灿怀里挣脱出来,给他系上安全带。准备发动车子,先送齐灿回家。

下一刻却被按住了手,车里没有开灯,环境幽暗但是能看得清眼前人的神情,齐灿注视着他,看起来神智无比清醒。“我说的都是真话,宁宁,”齐灿这样说道,“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钟意宁被逼到无路可退,紧贴着椅背强撑出了一个挺直腰板的样子,但好像仍然无法抵御胸腔里一下下剧烈跳动的心。

齐灿大多时候都不太懂钟意宁的心思,但好在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老男人是很羞涩的,却也很坚定:“宁宁……我,我是说,虽然现在说可能有点晚,我们结婚已经有段时间了。”

钟意宁紧张起来,手心微微发着汗。看向他的目光是微微恐惧又带着倔强,像叼住了小鱼干的猫,面对主人伸来讨回食物的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齐灿心中酸软,轻轻拍拍他的手让他安心:“我知道我们结婚是家里一手包办的,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有没有像我一样,曾经对我们之间有过很多的期待。我……”老男人原本是要羞涩得说不下去,可看到钟意宁慢慢明白过来之后的表情,他觉得自己好像做对了一件事。

“我知道结了婚再来说这个可能有点好笑,不过我是认真的,也已经想过很多次了……”齐灿的喉咙动了动,“钟意宁,你愿意接受我的追求,正式跟我谈一场恋爱吗?”

第19章:哦这可爱的小家伙

各自心中惴惴的两个人一起回了家,齐灿已经完全醒了酒,现在想起自己莽莽撞撞的表白,老男人怪不好意思。他说完之后钟意宁至少有半分钟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后来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因为两人现在的距离太近,齐灿的鼻尖几乎已经碰到了钟意宁的鼻尖,钟意宁这个动作让齐灿分不清他是想要躲开还是想凑上来亲他。老男人索性借着醉意将错就错,权当是钟意宁主动,紧接着帮他坐实了这个旖旎的吻。

钟意宁大概也被他的来势汹汹震慑到,在那一刻表情格外温顺,老男人心里被撩得像点了一把火。

晚上回家钟意宁去洗漱,齐灿自己坐在床边沿想了一会儿,只把自己想得老脸通红,然后又忍不住地乐。这像是一种魔法,当你喜欢一个人,有时候会觉得心中的地方很小,只放得下一个盒子大小的地方,收藏着所有因那个人而起的情绪;有时候又会觉得心中忽而辽阔起来,只要得到那个人回应,心里的四野八荒就都开满了花。

齐灿正在这种情绪中分外荡漾,因此钟意宁出来看到他的时候几乎是被他这满面春情的模样吓了一跳,老男人深情款款把他掫到怀里揉了揉头发,去嗅他身上的味道,依恋地叫他名字。

钟意宁那张原本矜持冷淡的脸,终于像湖水被春风吹皱。

钟意宁自知再不能用一副“止于敬业”的样子去佯装不心动,明明他早就暴露了,早就暴露了。可他又很混乱,不知道该给深藏的感情找个怎样的出口,在老男人撩拨人心的“骚扰”下,不知所措的钟意宁像只被惹毛的小猫,一巴掌拍开了齐灿那只正在蹂躏他的爪子:“我困了,睡觉。”

钟意宁从齐灿怀里挣脱出来,屏住呼吸迅捷地拍灭了灯,屋内忽然暗下,阴影笼罩了他,他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像个蹩脚的魔术师在高明的观众面前露出了破绽,魔术师不敢面对观众探究的眼睛,只能落荒而逃,一直跑到幕布后面,自欺欺人地挡住自己,假装这样就不会被看透了。

“小猫”背对着他,一开始喘气都是呼呼的,后来慢慢平复下来。齐灿心里有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好笑,老男人最终还是没有仁慈地放任钟意宁背对他睡觉,恬不知耻地把人拢到怀里来,贴着他的耳朵问:“说说话好不好?”

幽暗的夜色同样使齐灿安心,每一个平时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都可以在这里说出来,齐灿把钟意宁抱得很紧,不等钟意宁说什么他就自己招了:“我对宁宁是一见钟情的。一开始我就在想了,怎么有人的眼睛会那么好看。”

齐灿的笑声低低地传进钟意宁的耳朵里,使钟意宁的耳朵和心脏一起微微发麻。齐灿毫无扰人睡眠的自觉,愈发过分地招惹他,把人掰过来面向自己,然后凑上去亲吻钟意宁的眼睛。

钟意宁闭着眼,比任何时候都更紧张,温软的嘴唇在他眼皮上落下轻吻,钟意宁的心脏都快爆裂开来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能,不能表现得太容易被看穿,钟意宁在心里一再告诉自己。

等了一会儿得不到他的回应,齐灿微微失落,他猜想钟意宁是对他有情的,可他也疑惑,钟意宁到底是默许了自己的“轻薄”还是仅仅脾气好才任由他摆布呢?老男人心里犯着愁。

他已经想好了,先跟钟意宁说了自己心中对他喜欢,再慢慢等钟意宁全心喜欢上自己。等到那时,才好向他解释两人初见之时的不愉快。现在正是培养感情的紧要关头,齐灿不敢轻举妄动却又忍不住试探更多。在老男人进一步胡思乱想之前,钟意宁闭着眼伸出手攥住了齐灿的睡衣前襟,头往他怀里拱了拱,就着这个姿势入睡了。

齐灿脑海里冒出自己童年不小心看过的迪士尼公主动画片,里面的公主在遇到小动物的时候总是很夸张,双手扣紧放在胸前,微微耸肩,发出夸张而悠长的感叹:“噢~这可爱的小东西。”当时齐灿觉得这简直是戏太过了,而这一刻,看着睡在他胸口的钟意宁,齐灿突然理解了所有的长发公主贝儿公主和白雪公主们,他现在就想这样娘炮地用手捂住心口,然后对着钟意宁感叹:“噢~这可爱的小家伙。”

老男人的好处就是跟生活博弈久了,已经懂得自己调节情绪,刚刚升起的那些烦恼很快被他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欢喜在钟意宁额头亲了好几口。装睡的人不能反悔,钟意宁只好白让他多占了点便宜。

第20章:可以飘起来

第二天是个晴朗的好日子。对于急切想要得到什么的人来说,任何一点不相干的事物都会被一厢情愿拿来当做上天给的预兆。齐灿起得很早,他已经勤劳地做好了家务,此刻正捧着茶杯抬头远看自己洗完晒在阳台上的一溜衣服,老男人感觉这晴好天气是个好兆头,是上天在告诉他取得钟意宁的真心有望。

钟意宁换好了衣服准备出门,齐灿看着他一身利落的西装,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老男人脸上的表情又荡漾了起来。钟意宁吞了吞口水,触碰到齐灿带笑的揶揄眼神,他表现得像是不想走过来了。大概只有钟意宁自己知道,这“不想”并非真的不愿,只是坦诚起来太难了。

齐灿此刻像盘踞在洞口看守宝藏的野兽,钟意宁虽然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可齐灿在他出门上班的必经之路上,不过去是行不通的。钟意宁告诉自己他只是为了出门上班才走向齐灿,于是果然,毫无悬念被啃了……齐灿伸手摸了摸钟意宁的嘴唇,假正经地咳咳了两下,说出的却是:“今天晚上我不在家做饭了。”

齐灿故意说得没头没脑,让人听起来像是自己准备罢工,而钟意宁表情几乎没有怎么变化,除了刚刚被蹂躏过的唇色是鲜艳的,他没有表现出任何追问的意图。齐灿明明从钟意宁微微垂下的眼睛里读到了“就知道柔情蜜意都是假的,昨天晚上的表白一定是错觉吧”的意思,早就说过了,他现在是钟意宁微表情解读专家。老男人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想勾着钟意宁误会,再为误会来追问,结果呢,钟意宁是误会了,问却是不问的。

齐灿有种微妙的玩脱了的感觉,有心再勾着他一段时间,可看到钟意宁的表情又不忍了。他此刻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样对他才好,最后认命地轻叹了一口气,拉起钟意宁的手往阳台那边走。钟意宁不明所以,却顺从地跟着他。

正晾着的那一排衣服都是今天早上齐灿洗了甩干的,里面有齐灿昨天穿过的衬衣,钟意宁几乎能回忆起来在那狭小的车厢里,他不敢看齐灿的眼睛,眼神只好落在他胸前的第二颗扣子上。可他不明白齐灿想说什么,老男人温柔的目光掠过他的脸,齐灿已经知道他的猎物很敏锐也很容易退缩,他用了十二分的耐心来跟他解释:“昨天我喝酒了,衣服上也都是酒气,今天早上起来刚洗过。宁宁可以闻闻,现在很香。”

钟意宁被他莫名调戏了一下,脸上写着不是很懂他们老年人的套路,齐灿却很认真,像是要从眼睛里看出一点主动求解释的意思来:“我想告诉你我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我是清醒的,也记得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我说过的话有效,不会因为一觉醒来就忘了。”

齐灿觉得钟意宁听进去了,他十分不切实际地希望钟意宁会表现出感动和羞涩,但实际是他的小朋友又开始被惹毛了,一边说着“我上班要迟到了。”一边转身往外走,脚步匆忙得不得了。自从表白之后,钟意宁一直都是逃避的态度,齐灿有八十分确定他也对自己有意,还有那二十分不确定,是老男人怕情感影响了自己判断,万一真是他一厢情愿了呢?他也总要给钟意宁留出余地。

面对又想跑路的钟意宁,齐灿大方地抱了他一下,索性不卖关子了:“刚刚我话没有说完。今晚我不在家做饭,是因为我想去接你下班,我们去外边吃。”钟意宁刚想说什么,齐灿就补充道:“是约会。”

两人已经在一张床上滚了这么久,突然纯情地去约会吃饭,气氛着实有些微妙。吃饭途中老男人克制住了说烂俗情话的欲望,安安静静一起吃了一段,也算差强人意。

钟意宁直觉这约会没这么简单,果然齐灿以喝了酒为名拒绝开车回去,要跟他散步回家。

冬天的晚上风吹得呼呼的,齐灿拉着钟意宁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口袋里,不忘赞美自己的智商:“这样就不冷了,这个办法好。”他已经下了定论,一句话堵死了钟意宁缩手的可能。

途经一家很晚还开着门的小花店,齐灿拉着钟意宁进去了。店主是个有些年纪的女人,店里还有两个阿姨,像是住在附近过来跟店主聊天的。齐灿一时脑热就推门进了,此刻被三个女人盯着也整个人都蒸腾起来,感觉这不是个好主意。钟意宁已经几乎不敢看别人,却见齐灿坚定地买了一捧红玫瑰下来。老男人买完释怀了,想谈恋爱不能太要脸,他已经开悟了。

付钱的时候都是左手划开手机付的,他右手一直拉着钟意宁的手不放,生怕他这漂亮小媳妇半路就羞跑了。

拿着花出来的时候,玻璃门关得缓慢,里面传来店主阿姨跟她朋友窃窃私语的声音:“一看就是小情人哦,那个男的戴戒指了,啧啧,是结婚了的。”“有家室这么晚也不回,男的都这样,就喜欢跟年轻的跑。”齐·已婚渣男·灿哭笑不得,但他却被提醒了一个甜蜜的细节:钟意宁的左手在他口袋里,他能摸到那个凸起的圆环。齐灿以前都没注意,现在回想起来,钟意宁是一直都把这戒指好好戴着的。他的职场小精英,在工作时总是生怕暴露任何一点不专业、不冷酷的地方,但却从没把这暴露个人情况的戒指拿下来。齐灿摩挲着那个圆环,感觉这金属圈已经被自己捂得发烫了。

老男人脚步越发轻快,他觉得自己现在走着走着可以飘起来。

第21章:认什么错呀

齐灿近来很有些挫败,他心想也许他家老太太是有大智慧,才会三年前就逼着他同意包办婚姻。因为让他自己去追人的话,完全是搞不定的。是他太老没有魅力了吗?是他的套路过时了吗?为什么宁宁跟他之前的关系好像并没有突飞猛进,反而像到了一个瓶颈?

他反复在心中推敲钟意宁跟他相处的每一个细节,几乎要就钟意宁喜不喜欢他这件事写出一篇论文来。明明就是喜欢他的吧,可到底为什么,总是感觉这最后一步就是迈不过去呢?齐灿感觉这样不行,他需要场外求助了。

齐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钟意宁的爸妈,除了这两位,他其实也不认识钟意宁的什么朋友。说来结婚之后他还没有单独去钟意宁家里拜访过,之前都是他妈出面跟钟家沟通,替他操办婚礼的事情,婚后也就跟二老饭桌上见过几次,吃了几顿客套又不走心的饭,沟通几乎是没有的。

齐灿打定了这个主意,就悄咪咪调休了一天。那天送钟意宁上班的时候,钟意宁欲言又止,好像感觉到什么。齐灿倒很会装傻,压根没给他发问的机会,把手搓热了罩在钟意宁耳朵上,给他把耳朵捂热了放他出去:“早点回来,今天在家涮羊肉锅子吃。”钟意宁显然还有话想说,齐灿笑嘻嘻地看他:“怎么不走,是不是少了这个?”说着偷了个香。门敞开着,邻居随时有可能会看到,钟意宁终于被老男人的无耻所震惊,整个人冒着蒸汽跑远了。

齐灿事先打电话说了自己要去拜访的事。本来以为丈母娘看女婿,越看应该越喜欢才对,可钟妈妈对他突然的造访态度表现得却有些微妙。齐灿琢磨半晌,老太太因为之前的事情对他不满意?想到这一层,齐灿有点蛋疼,他很想穿越回三年前,拉住那个拒婚还要发表演讲的自己:“求求你了大兄弟,你可少说两句吧。”

齐灿没忘在挂电话之前叮嘱钟妈妈先别告诉钟意宁,开玩笑,他是准备去负荆请罪加收买人心的,这种场合怎么能给心上人看到呢。

果然老两口一看到他就如临大敌,接了他提来的礼物还是欲言又止。齐灿心想幸好他来了,这事要是不解释清楚了把心结去掉,今年过年跟钟意宁回家还是得尴尬一次。

钟家的老宅是钟意宁长大的地方,装饰都有些年头了,整体风格低调又沉稳,但偶尔还能看到一点跳脱于整体格调的东西。比如墙上贴着的已经有些褪色的身高标尺,齐灿用手在那个身高线和自己之间比了比,他突然有些想认识从前小小一只的钟意宁。一米二的钟意宁,一米五的钟意宁,齐灿想着先把自己逗乐了。

钟妈妈招呼他先坐,自己去倒茶,齐灿说要帮忙,被老太太按了下来。就只剩了他和钟爸爸两两相对,钟爸爸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一伸头问自己老婆还要不要帮忙。齐灿看他俩的互动差点看笑出来,钟爸爸是个温和的老男人,还有点迷糊,齐灿不知道钟意宁老了之后会像他爸多一点还是像他妈多一点。他想要是早些结婚就好了,这样就可以看到更早之前的钟意宁是什么样子的,慢慢陪着他一起成长为优秀的青年,再跟他一起变老。

如果再早一点,他们大学就能认识的话,还可以谈一场校园恋爱,可以约着一起打游戏,一起去篮球场。如果是高中呢,齐灿记得他高中学校里有一片长得很好的小树林,如果那时候就认识钟意宁,那就,那就要……齐灿忽然真的有些期待,在那个荷尔蒙旺盛的年纪,把青涩的钟意宁按在小树林里强吻会是什么样子。

齐灿自己精神溜号了一会儿,很快反应过来这还是钟意宁家,在这里意氵壬他真是太罪恶了。想跟钟爸爸说说话,可钟爸爸心神不宁的,似乎没有什么沟通的欲望,一副只想去找自己老婆的样子。齐灿终于觉得好奇,“爸、妈?你们待会儿,是不是还有事啊?”钟妈妈端着茶盘走过来放下,神情有些严肃:“小齐,你今天来这趟,有什么事就直说吧,不用搞这些虚的。”

齐灿感觉哪里不对,“这是……?”

钟妈妈一副“我很懂的你不要再解释了你这个伤害我儿子的渣男”的表情,“原本之前那次……我和他爸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敢跟他再提结婚的事情。”齐灿愣了片刻,反应过来这是他的黑历史啊黑历史,丈母娘和老丈人都还记着呢,可不得好好跪着认错了嘛。

“妈,我今天来就是……”齐灿刚想开口,被钟妈妈给压下去了:“那时候让他结婚是因为他没谈过恋爱,可是年纪也到了,我跟他爸总希望将来他不是一个人,这个应该天下父母心都是一样的。”这话没错,齐灿听了也点头。

“如果他是个会哭会要糖吃的孩子,我们就让他一个人过也没什么,可他什么都喜欢闷在心里,如果没人疼他他就会委屈了自己。”钟妈妈这么一说,齐灿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了。他的宁宁什么都好,就是不坦诚这一点,不知道哪里学来的,齐灿也心疼他,很对这番话很有共鸣:“妈,这个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他,一定会好好照顾。”

“我不是要你承诺这个,”钟妈妈摆摆手,“今天我养的是个儿子,他自己也优秀,能照顾好自己。即使跟你结婚了,我也不会说把钟意宁交给你那种话。我不希望他依靠谁活着,只是希望他能遇到一个好人,人生的遗憾少一点。答应让你们结婚,也不是我想把儿子丢出去,而是因为他想要跟你结婚。所以如果……”

钟妈妈这开场白铺垫得情真意切,就要到关键时候了,可齐灿敏锐地捕捉到,嗯?钟意宁自己要跟他结婚??他来不及去分析钟妈妈到底想说什么,迫不及待要把这问清楚,“您是说,是他主动,主动地想要跟我结婚?”齐灿把这个“想”字咬得格外地重。

里屋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齐灿见他俩没有提这茬,也就没在意。钟妈妈瞅了他一眼,自家辛苦养大的娃娃菜,就是被这哥们给拱了啊,呵,不过齐灿的重点是不是抓得不太对,钟妈妈又开口,打算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婚恋系统能搭配到一起是缘分,但是缘分也不能强求,这个我们都懂。你今天来是什么意思,我大概也猜到了……”

“不不不,妈,您先停下。”齐灿都快跪了,他丈母娘这是在想啥呢,这话头明显不对啊,齐灿赶紧替她悬崖勒马,“我今天来,是跟你们认错的。”

钟爸爸看了自己老婆一眼,再看看刚刚声音传来的方向,最后开口问齐灿,“认什么错呀?”

齐灿坐直了,态度很端正:“我一直都没有跟二老正式拜会过,也没机会正式把这事提出来说。三年前,我做了一件错事。那时候我没想太多,只是不想结婚,是跟我爸妈拧着劲呢,所以压根没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就拒绝了。”

钟爸爸赶忙追问:“你是说?”

齐灿表情有些无奈,自己说来也好笑,忍不住摇头叹气:“我根本不知道三年前拒绝的是宁宁。”

屋内又是一阵响动,这下三人都齐齐地看了过去。

第22章:齐灿暴哭

齐灿听到这声响,再看看已经惊呆了的钟家二老,他有了一个大胆的联想。紧接着一个之前被他忽略的细节印证了他的想法,其实刚进门的鞋柜里,就放着钟意宁的鞋。

他之所以现在能准确地认出这双鞋,是因为昨天他刚给钟意宁把这双鞋烘暖了。冬天外面冷,钟意宁是个忙起来就冷热不知的人,齐灿发现这点之后对他格外照顾,提前把鞋子烘暖了,让钟意宁好穿着暖和的鞋子出门。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钟意宁竟然一直在家,也就是说,刚刚他说的那些傻话,钟意宁全都听到了。

齐灿在那一刻突然明白了钟意宁出门之前的欲言又止是为什么,钟意宁也许一开始是想邀他一起回家的。可是齐灿当时心里也有小九九,没有能顺利接收钟意宁的暗示,反而顺水推舟耍了个流氓。这可不是赶巧了嘛。

客厅里这三人已经都心知肚明了,估计门里的人听外面这么久没有动静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这时机来得太突然,跟老男人心中想象的认错场面十分不一样,他一来没有做好现在就跟钟意宁坦白的准备,二来还没有做好迎接钟意宁反应的准备。老树开花不容易,人到这个年纪,脸皮磨炼厚了,可是内心有些时候却越发酥脆,经不得一点揉搓了。

总该给他时间再多施展一点魅力,让钟意宁更爱他一点再来解释啊……怎么就现在赶上了呢。

他心里有烦恼,但另一种情绪却微妙地升腾起来,齐灿内心也松了一口气。这事交由他自己去谋划恐怕没有几个月都琢磨不出来该怎么跟钟意宁开口,现下就这么没头没脑地把所有事都叫他知道了,倒也算给了个痛快。

于是齐灿只当做自己不知道屋里有人,借着这个机会把当面没法说清的话都给秃噜了出来,挡在他跟门之间的钟爸爸还知趣地把自己给挪开了,生怕屋里人听不见似的。齐灿说:“我一直都没跟宁宁讲这件事,一开始是因为我不知道是他,后来是因为我怕说出来反而叫他想起这茬不原谅我。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时间能重来的话,会不会第一次我们就能顺利在一起,不过现实一点讲,就算我告诉之前那个自己不要冲动他也不会听的,那时候我太年轻了。现在我才开始认识到婚姻和陪伴的意义。”

“可能是因为当初的齐灿配不上钟意宁,才让我在三年后对你一见钟情。我不是因为跟你结了婚才迫不得已喜欢上你,是在结婚之前就对你一见钟情了。能跟你结婚,我很高兴。”他说到后来已经自动变成了对钟意宁说的语气,钟爸爸忍不住把他往门口拉了一点,生怕声音在传播途中有折损,屋里那人听不完全。

齐灿忐忑地看向那扇门,等待着钟意宁的反应,钟家二老也十分紧张地在一边看戏。

过了好一会儿,门没有开,齐灿在心里一再告诉自己这不代表钟意宁的拒绝,可能钟意宁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要是两人在这情形下真的尴尬相见了……齐灿琢磨了一会儿,他连开场白都想不出来,所以……即使钟意宁又选择逃避,应该,应该也是可以理解的,嗯。

齐灿一番激情抒怀之后脸上有点挂不住,那门一直没开,饶是他心里想得明白,此刻却不是不失落的,强打着精神跟钟爸钟妈说:“爸妈,我,我先走了。今晚还跟宁宁说好了,回家给他涮羊肉吃。”

你看,生活就是这个样子啊,一表白就被接受,一道歉就被原谅,那是小说里才会发生的事,是一种过于天真的因果律,我们不能总是期盼这样的事情在真实生活里发生。齐灿在心里给自己做了好一会儿疏导,然后还是心态崩了,麻蛋!超委屈,拉下老脸表白宁宁还不理他,暴哭了,委屈暴哭。

跟齐灿迈出的脚步声同时响起的还有开门的声音,钟意宁怕声音不高他听不见似的:“留下来,一起吃午饭吧。”钟爸爸和钟妈妈对视一眼,二老一致认同此刻最好的选择是躲厨房去准备食物。别看两人年纪都不小了,该跑的时候跑得倒是很快。

这种时候再多说就是破坏气氛了,两人对视许久,老男人眼里的笑意越发明显,惹得钟意宁都没眼看他。老男人丝毫不介意钟意宁的这点“嫌弃”,甜甜蜜蜜朝钟意宁张开了手臂。钟意宁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没有要张开手抱上去的意思,却一步一步走到了他跟前,两人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的距离,齐灿的双手一环上就刚好把他抱了个满怀……

第23章:嗯

目前的婚姻生活跟齐灿梦想中的热恋期比起来好像还是差了一点意思。钟意宁应该是喜欢他的,他坚信那不是错觉,毕竟谁能拒绝一个英俊顾家的成熟男人呢,齐灿哼哼着想。还记得他打算写的钟意宁研究报告吗,他最近又攒了一些小论据可以说明钟意宁对他有情。

比如钟意宁虽然回复他的信息字数也少,但总是最及时的,尤其涉及到晚归的问题,钟意宁总是提前说好,绝对不会叫他担心。再比如,在那什么的时候,只要齐灿叫他的名字,钟意宁就会格外情动。齐灿发现了这一点,偷偷求证了几次,一点没敢叫钟意宁知道他已经看穿。

甜是很甜的,但还是有一点不满足。齐灿想起他小时候去郊游,齐妈妈给他摘了一种花,抽掉芯子之后嘬一口就能吸出清甜的花蜜。因为十分地少,所以十分地勾人回味,也格外让人不满足,勾着他去想再多一点、再甜美一点会是什么样子。

齐灿分析一下,觉得问题根源在于他们相处时间太少,在彼此的生活中存在感不太够。成年之后谈恋爱这件事也要见缝插针,毕竟更多的是无尽又琐碎的生活,还有不得不打起精神去对待的工作。就像人行道上铺好的砖块一样,每一个小小的领域都划分好了,这一块是应对老板,那一块是接待客户,再一块是照顾父母,如果有孩子的话,又要分走一块。爱情?普通人留给这一块的领地实在太少了,真的遇上了,那种子也只能拼了命从砖缝里挤出去,冒出一个尖儿来。

他们还没风花雪月过,就直接到了柴米油盐的生活里开始搭伙过日子。老男人感觉内心的浪漫想象都没有被满足,不过跟钟意宁走进琐碎的生活里,倒也不坏。他把饭煮上,菜切好,钟意宁还没有回家。冬天饭菜冷得快,齐灿决定等他回家再开始炒菜,自己也先干点活儿。途中齐灿发现自己的电脑出问题了,同事让他把一段入职培训的视频传过去,可是齐灿自己的电脑死活都打不开。

说来因为他形象气质非常好,给新人的入职培训一般都由他来,公司人多了之后他的入职培训就被拍成了视频,省得他再挨个去说。这视频子公司的人急用,一时半会儿都找不到备份,齐灿自己也犯愁,他这时忽然想起来视频刚剪出来的时候,他好像顺手转发给过钟意宁。因为老男人对自己的形象很是自信,恨不能多出一点风骚的造型摆拍,好让钟意宁赶紧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

齐灿问了一下钟意宁,对方说有印象,不过手机上没存,应该电脑里有。只要在电脑上打开过的聊天文件,理论上是能找得到备份的。钟意宁也清楚这点,丝毫没有别扭:“我放家里的电脑没有密码,你直接打开就行。”他应该还是在开会,没有接齐灿着急拨过去的语音电话,改发了信息过来。

齐灿感动坏了,对于现代人来说,手机电脑这么私密的东西能分享出去,可以说是真爱没错了。齐灿一边去开电脑一边在《论钟意宁真爱是齐灿的一百个细节》里面默默补充了这一条。老男人开了机之后想起自己忘记问文件路径了,不过钟意宁在忙,齐灿眉头皱起,正巧看到钟意宁桌面上有搜索图标,直接键入了“演讲”关键词……

嗯?

电脑里竟然有不只一段关于演讲的视频,有一个时间还是好几年前的,那个封面图让齐灿隐隐熟悉。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齐灿心跳飞快地戳开,果然看到了青涩又朝气蓬勃的自己。

难道说,钟意宁那个时候就开始……?齐灿急吼吼问了同期参加支教活动的朋友,也大概猜到了那段视频是怎么到钟意宁手中的。要不要现在管得严,齐灿甚至想在小区里放鞭炮。

钟意宁回了家,吃饭的时候感觉齐灿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忍不住停下筷子问他:“你怎么了?”齐灿赶紧纠正自己的表情,跟大尾巴狼似的:“没,没什么。”钟意宁看出他没说实话,不过看样子是问也问不出来的,索性不理他自己去逗猫儿子玩儿。

齐灿不好意思直接提,虽然这急于求证的念头挠得他心里痒痒。可毕竟那是自己在钟意宁电脑里未经允许翻出来的东西,要是这么提了让钟意宁面子往哪里搁呢,齐灿只好勉强压下了询问的念头。他边吃边乐,很快解决了两大碗,然后无事可做,就盯着钟意宁吃饭,大有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的趋势。钟意宁试图把猫扔过去打断齐灿的凝视,未果,齐灿很快压制住了猫儿子,继续盯钟意宁,想用目光把他生吞活剥了。

钟意宁似乎被他闹得有些恼了,他一直就是个脸皮很薄的人,更何况老男人此刻的目光太炽热,钟意宁已经被炙烤成了一个易燃物,如果有人拿一柄放大镜搁两人中间,说不准钟意宁都能被烧起来了。

钟意宁抱着猫站起身,迈步往客厅走,“你自己笑吧,我吃完了。”。

齐灿去拉他,“我不笑了,你再吃点,我做了好久的。”这是钟意宁无法拒绝的温柔,他只能又憋着一口气坐回来,在齐灿的目光下受刑似的吃完了一顿饭。刚想要遁走,就被齐灿从背后抱住,叹息似的在他耳边说:“宁宁,我特别喜欢你。”

钟意宁也没有跟他从风花雪月走过来,乍一下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半晌只“嗯”了一声。齐灿笑嘻嘻还想跟他贴得更近:“宁宁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它也喜欢你。”钟意宁把猫儿子往齐灿怀里一塞,自己逃向了卧室。他把猫抛得有点着急,齐灿差点被压骨折。老男人今晚不知吃错了什么东西,让他有点招架不住。

每当钟意宁觉得齐灿已经够粘人的时候,他都能表现得更粘人一点。今天折腾了非常久,事后还扣着钟意宁的手不肯放,钟意宁累极了,浑身都软得格外到位,只想闭上眼好好休息。齐灿柔情满溢,去摩挲他的手指,慢慢变成跟他十指相扣的样子。他总喜欢在这个时候“折磨”钟意宁,这时候的钟意宁是全心全意喜欢他的,也坦诚地向他展开自己,一点冷酷的样子都没有,柔软又甜美。

齐灿在他颈间深深嗅了嗅,“我要是早一点认识你就好了,”他补充说道,“不是随便地见一面,是早一点了解你,然后喜欢上你。”钟意宁心中颤颤,不过虚弱的肉体已经支撑不住什么柔情蜜意的表达,因此他只是闭着眼,跟齐灿手拉着手。齐灿精神太好了,还有力气一刻不断地跟他说话,甚至恬不知耻地说了想要认识高中的钟意宁并把他按在小树林里强吻的事情,钟意宁这下攒了一点力气,果断抽回自己的小手,翻了个身,不是很想搭理他了。

齐灿慢慢地说到他们刚结婚的时候,“那时候我特别想去见你,想看看你穿上结婚的西装是什么样子的,不过你第一次就拒绝我了。我没跟你说,其实当时我可伤心了。”

“你是不是一开始不想把猫儿子叫儿子,我看出来了。我是真想跟你有个孩子,将来一起把他养大。其实……每次给你发猫儿子的时候,都是我想告诉你我在想你。”

钟意宁慢慢缓过神来,齐灿说了他们认识以来几乎所有的事,他所有的疑惑、不安、自卑都在齐灿的阐述里烟消云散了。原来……原来齐灿是这么喜欢他的,原来,他想要拥有的东西,其实,命运早就放到了他的手中。

“宁宁呢,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老男人像狡猾的猎人,给他的小狐狸一路撒好了诱饵,终于到了把小狐狸捉回家的时候。他是这样“不怀好意”地激动着,却又这样虔诚地忐忑着,像手里即将要接过什么珍贵无比的东西,连呼吸都小心了起来。

钟意宁猜是老男人知道什么了,他憋红了脸,却说不出口。齐灿看火候没到,又开始跟他絮絮叨叨讲,老男人的剖白带着七分温情三分黄暴,根本不是钟意宁招架得住的。一直到情话说了两箩筐,再说就要到下辈子了,齐灿的小兄弟也恢复过来了,在温情剧场里又插播了一次成人片段。

这次钟意宁是真的熬不住了,一听齐灿又要开始啰嗦,整个人恨不能埋进齐灿胸口里,“我……我说。”

齐灿挑了挑眉,心脏像是古寺的钟,传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被撞击之后的悠长的声响。钟意宁声音小小地,透露着虽然招了也不是很想让人听清楚的意思,他埋头在齐灿怀里,不敢跟他对视:“对不起……我,我对婚恋系统做了手脚,你最合适的人根本不是我。但是……我想跟你结婚,我喜欢你。”

“!!!”这下敲钟的圆木放过了他的心脏,直接在齐灿脑袋上敲了一下,他晕乎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钟意宁说的是什么,老男人把钟意宁的脑袋按住了,几乎把他的脸亲变形,然后才小心翼翼把他拢到怀里来:“谁说不合适,我们明明就最合适了。”他不动声色接下了这个命运馈赠的礼物,胸腔里滚热发烫。

钟意宁吸了吸鼻子,轻轻“嗯”了一声来回应他。

——正文完——

番外:钟意宁视角

钟意宁一直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态来面对他和齐灿的婚姻。他每次在这段婚姻中感到慌乱无措的时候,都觉得这是上天对自己那点不可见人的小心思的报复。

当时在大学闲得没事干的钟意宁加入了学校电视台,偶尔做做剪辑和后期的工作。他拿到的第一个视频素材是一个校际合作的支教活动,里面正巧有齐灿的演讲。齐灿跟他名字一样,是个自带光芒的人。所谓青春飞扬意气风发不过如此,视频里的齐灿剪着精神的短发,在破烂的校舍和缺胳膊短腿的桌椅之间,他身边围着许多装扮朴实的孩子,齐灿站在当中说自己这段时间的见闻,说教育的意义……钟意宁完全被视频里的人感染了,他从头听到尾,中途甚至忘了自己是来剪素材的,不是来看视频的。

年轻的齐灿是跟钟意宁完全不同类型的存在。钟意宁自己是一个对大多数事物不会太在意的人,没有必须成功的野心,也没有太多自然生发出来的责任感。他的家庭让他活得太安全和知足,因此即使在一个人最应该叛逆的年纪,他依然显得柔软无害,像个没什么脾气的人。认识他的老一辈人都很喜欢他,觉得他温柔心细,是个很难得的可心的男孩子。

后来家里说起包办婚姻的时候,钟意宁也没觉得哪里不妥当。他对婚姻的态度就像他对大多数事情的态度,没有大的期待,因而也不会抵触,找个大致合适的人结婚钟意宁并没有什么意见,在他看来,这就跟青春期第一次发现自己长出胡茬,就跟人最终会归于老死一样,是必经的历程而已。搁在三年后的钟意宁看来,那时候的心态也许是另一种形式的中二,明明对人生的经历还很寡淡,却总觉得自己什么都看穿了。等真的经历到了,被七情六欲迎头痛击的时候,才知道人生没那么简单的。

他同意了父母提出的包办婚姻之后看到了对方的信息,照片上的人跟之前视频里演讲的青年重合,钟意宁感觉心脏被击中。他忽而有了一点念想,是他的话,应该会有一点不一样吧?钟妈妈过来询问意见的时候,钟意宁点了点头。

装作不在意却暗戳戳期待的婚礼并没有来,倒是齐灿直接到了他的学校。那人一如印象中的神采飞扬,满满都是年轻人的意气风发,钟意宁后悔自己一点没打理形象就出来,想跟他正式认识一下,齐灿却是不由分说把钟意宁好一顿教育。钟意宁隔着镜片,眼神发愣,直到齐灿走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想:原来齐灿是不喜欢包办婚姻的,也对,那样的他怎么可能会同意跟一个陌生人走进一场婚姻里呢?

钟意宁鬼使神差地去电脑里翻出了之前存的视频,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那时候齐灿的头发比今天见的还要短一些,锐利明朗,又朝气勃发。

钟妈妈得知此事心中自然不快,拨电话来安慰钟意宁,钟意宁依旧好声好气:“妈,没事的,其实……我在想也许我应该自己多出去经历经历,不着急现在结婚可以吗?”钟妈妈没听他说过这样的话,只当钟意宁是在齐灿那里受了打击,当下自然是钟意宁说什么她都答应什么。

钟意宁很少有证明自己的想法,他的生活太过优渥,他似乎一直都没有这样做的必要,家人对他的期待也只是平安喜乐度过一生。钟妈妈和钟爸爸都以为这个儿子会听从家里的安排找个稳定又清闲的工作,没想到他直接放弃了重重考试通过之后得来的好职位,取而代之的是一家业内知名的公司和充满竞争的工作。他说结婚要缓上两年的时候,钟妈妈并不觉得有什么,他真刀真枪地跟这家公司签完劳动合同,钟妈妈这才感觉到了不对。可钟意宁对此表现出了少见的固执,硬是一头扎了进去,憋着一口气要做出一点成绩来。

家人都觉得他是受了刺激,钟意宁对此缄口不言,他其实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家人解释,仅仅是一个齐灿对他的影响有那么大吗?可能齐灿只是一个引子,让他也开始好奇如果自己真的去做些什么,会做到什么程度。钟意宁不是因为喜欢这份工作才进这家公司,只是因为所有人都很想进去,也都很难进去,于是钟意宁才有了挑战一把的念头。

钟意宁回想起来,他现在依然不能说有多热爱他的工作,但这段经历是十分特别的,也给予了他很多。他经历过了不曾有过的困难和煎熬,也体验过了不曾有过的成就感,一点点把原来那个自己打破,再重塑出一个更圆融完整的自己。钟意宁曾经看到同事发来的偷拍他的照片,他本以为讲方案的时候自己已经在连日的焦虑之下变得疲惫怠惰,但照片里的年轻人是自信而有神采的,就像他第一次看到视频里演讲的那个人。那时候他还奇怪,怎么有人可以那样意气风发,像是只要抓住了年轻这个法宝,就再有没有什么可怕的事。他阴差阳错走上了一条从未想过的路,但这感觉倒是不坏。

钟意宁背着所有人偷偷去找关于齐灿的资料,在婚恋系统里找到了齐灿的微信号,他像个第一次暗恋什么人的毛头小子,申请了一个小号去加了齐灿好友。齐灿大概工作上要加的人也很多,很顺利地通过了验证,对于这个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话的人也没有什么怀疑。

钟意宁实在难讲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齐灿的,可能是少有的对一个人的过度关注才让齐灿在他生命里变得不一样起来。在他得知齐妈妈又要给齐灿介绍结婚对象,并且齐灿已经同意了之后,钟意宁做了他有生以来最胆大的一件事——他花钱找人黑进了婚恋系统,悄悄对匹配数值做了改动,在适龄青年储备库里,没有人比他更适合齐灿。

就这样,要跟这个人结婚了呢。钟意宁做了没做过的坏事,心跳得厉害,脸也滚烫,他想如果冥冥之中有上帝在注视人间,会不会惩罚他这样见不得人的小动作呢?钟意宁紧张地整理了自己的西装,摆出一张冷淡又沉静的脸来,他决定要伪装得好一点,千万不能先暴露了心事。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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