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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界舔狗指南(穿越)——不矜不盈

文案:

一朝穿越,本以为会穿成王孙公子,再不济也是普通民众吧?千算万算,没算到穿成了一个妖怪,还是个狗妖!土狗妖!

欸欸欸?变成狗妖后,怎么就止不住舔狗呢?尊严呢!欸欸欸?好像舔到了了不起的人呢!儿子!我可是你爹!大王!我可是你属下!求放过啊~~~~~

没有任何穿越金手指,没有任何阴谋诡计,养儿子,赚钱,捡经验,偶尔有点虐吧?~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甜文 魔法幻情

主角:赵曦,陈果,夜苍 ┃ 配角:大头,山鸡

第1章:穿越

刚毕业两年的赵曦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有着木质房梁,且用纸糊着窗的房间里的时,凭借着最后被汽车撞击的记忆和自己丰富的网络小说阅读知识,他断定,自己,穿越了!

赵曦闭着眼睛思考了一下,按照小说中穿越定律,但凡穿越,穿成皇子或者侯门公子的概率是非常大的。按照这个概率,赵曦强撑着从床上直起身,准备下床寻找自己的父皇母后,或者老爷太太。他同时心理狂喜:哈哈哈哈哈哈!自己这个大穷鬼,终于有一天翻身农奴把歌唱!有钱人的生活,我来啦!

赵曦此时在疯狂脑补:一个衣着华丽,头戴金银珠宝的慈祥妇人一把抱住他哭着喊着说:“儿啊!你终于醒了”,自己也要赶紧扑上前去,一把抱住妇人说:“儿子不孝,让娘担心了。”然后两人说完台词后,一同放声大哭。在哭到难舍难分的时候,一个美貌的宫女/大丫鬟一定要很有眼色的上前劝道:“娘娘/夫人,保重身体,殿下/公子这不是好好的。”母子两人再相视一笑,完美!赵曦嘴角上咧,兴奋的已经露出了智障般的笑容的时候,一声尖尖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大头!你去看看二狗醒了没!”

“二狗?醒了没?”这几个字传到了赵曦耳朵里时,赵曦愣住了,难道是说自己?赵曦赶紧把自己的嘴角摆回水平线,推翻了慈母孝儿的温馨画面,又开启了思考模式:这房子虽然整齐,但是太小了。再看看桌上的茶壶是很粗糙的白瓷壶,茶壶嘴还少了一块,杯子更别提了,都有裂痕。地上的板凳凳面是由几块木板拼成的,其中有块木板随便拿眼睛打量一下就知道是斜的。赵曦又伸手摸了摸身下的褥子和被子,是土布做的,土褐色的布料摸起来都有些扎手,还不如自己在学校时买的劣质棉布被子。

赵曦又仔细研究了一下自己的这具身体,看皮肤状态应该和当初自己的年龄差不多,皮肤颜色倒是比原来自己的要白。因为没有镜子,脸倒是不知道长什么样子,赵曦祈祷千万不要是个丑八怪。唯一让赵欣不满意的是,现在这副身体身材虽然欣长,但却是有点瘦,而且刚才通过自己的一番挣扎,让自己确认这具身体确实是有点虚。自己现在身上穿的褐色土布短衫,腿上穿的也是土布做的长裤。这一身衣服打了多少个补丁,赵曦已经不想数了,生怕越数越难受。床前摆的沾满了尘土的黑色布鞋的鞋帮还磨出了毛边,赵曦发誓就算是贫穷如自己,也没见过这么透着穷酸相的鞋。

赵曦顿时丧了气:刚才光顾着开心了,都没仔细观察下四周的情况,原来自己跟原来一样贫穷啊。不过丧气对于赵曦来说仅仅是一瞬间的,因为赵曦又发扬起了精神胜利法。穷又咋地!赵曦又从脑海里调动出了一堆小说情节,信心满满的想着:根据小说里那么多的案例,很多男主穿越后,也是个穷光蛋,最后不也发家致富了!比如那个《穿回X朝当XX》,《锦X夜X》,女版逆袭大佬也多的很。自己肯定也是个王者!

赵曦又开启脑补模式:自己发家致富,穿着绫罗绸缎,左拥右抱的坐在自己的大宅子里,身边还有个小丫鬟给自己打扇。赵曦又双叒叕不禁露出了智障般的笑容。这时床对面的门“吱嘎”一下被推开了,已经收不回智障般笑容的赵曦扭头看去,差点震翻房顶的闷声闷气大喊和赵曦的晕倒几乎同时发生:

“山鸡!不好了!二狗傻掉了!”

“我屮艹芔茻,这是是么鬼!那个人为啥会长个牛头!这又不是动物世界。我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已经醒了的赵曦听到床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便猜想是刚才的牛头怪物发出的声音,吓得不敢睁眼。虽然面容平静,心但里已经有十万匹草泥马在戈壁滩上奔腾而过,留下一片浓浓的烟尘把赵曦呛得直咳嗽。

“哎呦,大头,你说什么的嘛,二狗傻掉了?我这不看的好好的嘛。你这个牛,尽讲瞎话,真是的!”赵曦刚醒来时听到的屋外的尖尖的声音又响起来。赵曦仔细听了一下,发现这个声音虽然尖尖的,但是还带了点软糯,竟然让赵曦想起了大学宿舍里为了晾衣服的位置跟他吵过的舍友。牛头憨憨的回答道:“真是傻掉了。你可是没看见,二狗笑的那个傻的啊。”“二狗再傻能有你傻?肯定是被你的这个蠢样子给吓到了嘛!”尖尖的声音没好声好气的说道。

两个声音?其中一个还是牛头?我去!不会是牛头马面吧!我这不是穿越是死了?!赵曦立刻慌了,也不装睡美人了,一骨碌爬起来跪在床上,猛磕头道:“求牛头马面大老爷放过我啊!我还没活够啊,我的信用卡这个月还没还呢!国家教育我要诚实守信,请两位大老爷放我回去啊!”赵曦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着说道。

牛头拍着大腿讲到:“哎呀娘呀,山鸡!我都跟你讲了,二狗就是傻了!你还不信!”被称为山鸡的尖尖声音,慌乱的说道:“真是不得了的啦!二狗真的傻掉了!”说罢,一顿哭声响了起来。在赵曦看来,这哭声简直不能称之为哭,应该归为嚎。这嚎里带着绝望和不知所措,和自己住的出租屋楼上被妈妈逼着写作业的小孩儿发出嚎的音量和包含感情简直是一样的。

一直保持跪姿,把头深埋床铺的赵曦实在累的不行了,悄悄抬起头想看看能发出这种惨绝人寰嚎叫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哭的闷闷的应该是那个被称为大头的牛头,奇怪,刚才明明是个牛头,现在怎么看是个正常的人?赵曦心里一阵纳罕。这个人挺壮实的,胖胖的红红的两颊把原本有些小的眼睛挤成了一条缝,一张大嘴一张一合的哭着,眼泪打湿了身上穿着的深蓝色的粗布短衫。短衫袖口和手肘处的衣服打了好几个深灰色补丁,深色布条系住腰部,权当腰带。腿上穿的也是和上衣同样材质和颜色的裤子,也是打了几块补丁,裤脚只到脚腕上部一寸处,肉墩墩的脚腕子露在外面。脚上灰色布鞋上漏出的一个圆圆的大脚趾随着主人的哭声一抽一抽的。

赵曦又扭头打量了一下哭的捶胸顿足的山鸡。山鸡的样子完全是大头的反义词。山鸡整个人干瘦干瘦的,身上穿的灰色长衫随着身体的抖动晃晃荡荡,明显不合身。脑袋小小尖尖的,脸颊凹陷,皮肤暗淡无光呈蜡黄色,两撇明显修歪的八字小胡子滑稽的贴在上嘴唇上。

哎,原来都是人啊!放心了的赵曦想起这两人叫自己二狗,想问清楚这具身体的情况。便直起身,跪坐在小腿上,探着头小心翼翼的问道:“两位……大哥?二狗……是我吗?”

“哎呀!咋办啊!二狗真傻掉了!”大头和山鸡哭的更凶了。

第2章:狗妖

赵曦断断续续昏过去五次后,终于搞清楚了目前状况。自己是穿越无疑了,但是自己没穿成王孙公子,也没穿成普通民众,而是穿成了一个妖怪!还是个狗妖!山鸡和大头也是妖怪,山鸡是只鸡妖,大头是只牛妖。这就是为什么赵曦一睁眼看见大头顶着牛头的原因。憨憨的大头被山鸡呵斥后,真以为是自己的原装头太丑了才把赵曦吓傻了,赶忙变成人的样子。

赵曦还得知名叫“二狗”的自己和大头山鸡现在在一个已经荒废的村子里待了两个月了。两个月前三妖路过此地时,大头与一个蛇妖起了争执。二狗眼看着大头落了下风,赶紧去帮忙,结果却被蛇妖暗算,中毒倒地,蛇妖也扬长而去。大头山鸡也来不及把二狗抬回仨妖住的山洞,就地在这个村里照料,没成想二狗还是死了,这才让赵曦这个穿越者鸠占鹊巢。

得知来龙去脉后,赵曦整个人,不,现在是整个妖都不太好了。他进全力起身下床,推开想让他继续躺在床上休息的大头和山鸡,踉踉跄跄的走出门去。

漫无目的不知道走了多久,赵曦看到了一个池塘,三步并作两步的快速走过去,想看看现在的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赵曦跪坐在池塘边上,拨开稀疏的一从芦苇,一张白皙的脸映在清澈的水面上。这张脸眉清目秀,一对眉毛的眉峰微微上扬,分布在高挺的鼻梁两侧的两只眼睛细且长,眼梢微微向鬓间挑去,睫毛又长又黑,在眨眼的时候更增添了这张脸的清秀气。此时,一张薄薄的有些干裂的嘴唇紧紧的抿着。

看着这张一点杀伤力都没有的脸,赵曦不禁呜呼哀哉,就这种脸,再加上这小身板怎么在动物世界,不,妖界混?怪不得身体的前主人就挂掉了。想起原主挂掉的事,赵曦突然慌了,即使自己现在不是人,也是想多活几天的。赵曦现在唯一的希望是自己的原形是一只高大威猛的狗,遇到危险,实在不行现出原形也能把对方吓一跳。斗牛犬这种外国狗赵曦就不指望了,藏獒还是可以指望一些的。“藏獒,藏獒。”赵曦闭着眼睛,心里默念着藏獒,用原主的法力变回了原形。赵曦小心翼翼的睁开的眼睛看向水面,全身黄色的中长毛,狗头的嘴尖而短,额头平平的,一对三角形的耳朵直立在头上,耳朵里一团白白的绒毛,毛乎乎的。四肢笔直的立在地面,身后的尾巴高高向上翘起。

啊?!这不是中华田园犬——土狗吗!赵曦又不死心的原地转了几圈,仔仔细细的打量水中的倒影,水中的自己和小时候奶奶家养的那条叫元宝的小土狗没什么差别。

赵曦突然感觉一阵委屈袭来,穿成妖就算了,怎么还是只毛色都不亮的土狗。赵曦趴到地上,想放声大哭,结果只从喉咙里发出了“呜呜”的声音。对哦,我现在是条狗。赵曦抬起前爪抹了抹眼泪。

“都说狗打喷嚏天下雨,这狗哭了是啥呢?”天空中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赵曦的耳朵动了动,听到了高处的声音便抬头望天看了看,狗的听力确实是比人好多了。原来是两只麻雀在边飞边聊。“下大雨呗,哈哈哈哈。”另一只麻雀嘴欠的回答道。

汪!汪!汪!汪!赵曦抬头冲两只麻雀狂吠,我都已经够倒霉了,你们还嘲笑我,赵曦越想越生气。“下大雨!下大雨!”两只麻雀继续幸灾乐祸。

一块石头从远处飞来,冲着麻雀的身上打去,两只麻雀慌乱的拍着翅膀飞走了。打跑麻雀的石头落进了池塘里,溅起一片水花。在赵曦抬爪擦落在脸上的水滴的时候,闷闷的声音响起,“二狗,你没事吧?可叫我一顿好找。”大头气喘吁吁的问道。

“二狗,你别生气,你别听他们瞎说。他们就是石头沟的两个小妖,除了嘴碎别的啥本事没有。”大头接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安慰道。变回人形的赵曦望着汗水顺着胖胖的脸颊刷刷往下掉,满脸焦急的大头,感动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二狗,你别哭啊。我现在去找他们,给那俩小妖一顿削。”说完,大头就准备去找那两只麻雀。赵曦急忙拉住他,擦了擦眼泪,笑着说道:“没事,我们回去吧。”“那你可别哭了,你是咱仨里面最好看的,你这一哭,都不好看了。”大头说道。“嗯!好!”赵曦保证道。

回到村里的赵曦、大头与山鸡会和后,三妖准备离开村子打道回府。

“这是咱们住的地方?”赵曦指着一个山洞的洞口问道。“对啊!”大头和山鸡齐声答道。我去!这也太寒碜了吧!赵曦内心一阵咆哮。山洞处于一个小山坡上,洞口也就两米左右高,两米左右宽。洞口旁边杂草丛生,碎石遍地。唯一不那么难看的是,周围树木郁郁葱葱,风一刮过,树叶便唰唰作响。优美的风景并没有对赵曦产生丝毫安慰:这不是妖界吗?难道不是妖怪自己造洞府?难道妖界也有开发商?要按平方米买山洞?是不是产权也只有七十年啊!

大头和山鸡并没有发现赵曦的内心已经波澜壮阔,催促赵曦赶紧进去歇歇。赵曦从洞口进去走了七八步便来到了一个开阔处,洞壁上点的长明灯把这个地方照的一清二楚。原来是一个类似于大厅的地方,不过这个地方也不大,也就是40来平米的样子,赵曦估算了一下面积。这个大厅又并排连了三个小洞,三个小洞的洞口旁分别画了一只狗 ,一头牛和一只鸡,看来是这三个妖怪住的地方。画的磕真够抽象的。看着歪歪扭扭的画,赵曦吐槽道。

“山鸡,大头。咱们真的就住这个地方?”不死心的赵曦继续问道。

山鸡和大头以关爱傻子的眼神看了一下赵曦,回答道:“嗯。”

第3章:挂牌

赵曦准备给这个寒碜的洞挂个牌。

正所谓名不正而言不顺,虽然一如既往的贫穷如斯,赵曦也不希望就这么凑活的过下去。而且,赵曦发现,自己这个狗妖,是有工作的!赵曦所在的这地区名叫太兮山川,由一个特别厉害的老大统辖。至于老大叫什么名字,赵曦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以赵曦两年的工作经验看,像他这种基层员工见到大老板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所以也就不费那个时间了。

太兮山川下分十山,每山上有一大妖管理山中小妖,物产,秩序等。赵曦所属的山叫流风山,主管流风山的大妖是个梧桐树妖,被众妖称之为木萧公。每山下还分十巡,负责具体的巡访追查、命令执行。赵曦,大头山鸡就是隶属于第五巡。第五巡巡长是个蟒蛇妖,由于他身上的花纹实在多,所以大家都叫他“花袄”,以至于花袄给自己取的大名都没妖记得是什么了。为什么赵曦,大头山鸡三妖在如此荒凉的地方驻守,据山鸡讲,一个是由于他们三妖法力低微,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三人没钱也不愿意巴结花袄。花袄就把他们三个打发到望雪坡这个冬天滴水成冰的鬼地方,随便打了个洞让他们驻守。大厅里的长明灯是这里唯一值钱的物件。

赵曦决定给给这个洞取名为“流风山驻望雪坡办事处”,简洁明了又大气。赵曦准备在纸上写出这几个字,然后再拿给不识字的大头对着纸照猫画虎的刻个牌子。就在赵曦提笔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虽然认字,但是不会写繁体字,更不会写毛笔字!

赵曦找来穿长衫的山鸡,把笔递过去说道:“山鸡,给写几个字呗。”山鸡捋着小胡子,也不接笔,说道:“不认字。”“……你不穿着长衫么?穿长衫的不是都是读书人么?”赵曦有点不太相信。“哎呀,你这个狗嘛。我穿长衫,不代表我读书。这只是代表了我对读书的一种向往。”山鸡不服气的答道:“而且我只不过是因为不小心吞了小半颗仙丹才成妖的,哪个来叫我读书认字嘛?”

“那我是怎么成妖的?”听到山鸡成妖原因的赵曦突然对原主成妖的原因起了兴趣。山鸡没好气的说:“说你傻,你还真傻掉的啦?!你不是说过是一个特别好看的仙人看你顺眼,吹了你口仙气才成的妖嘛。”“那仙人叫什么名字?”赵曦觉得挺有意思的,继续问道。山鸡回答道:“不知道,你说过你也不知道。把你变成妖以后,就走掉的啦。”

赵曦又向山鸡打听了一下哪里可能会有写字的人。山鸡想了想,告诉他东边十里外有一个竹枝村,村里有个老童生写了一笔好字。赵曦收好笔和纸,就准备去找这个老童生。“二狗,你小心点的啦!据说这附近有一臭群道士,你小心点别被捉住的啦!”山鸡粗着尖尖的声音对着越走越远的赵曦嘱咐道。

赵曦紧了紧装着纸笔的袋子,快步走在树林里。温暖的阳光透过树叶斑斑驳驳的落在赵曦的身上,潺潺的流水声从远处传来,山林中特有的清新的味道让闻惯了汽车尾气,习惯了城市噪音的赵曦感到浑身放松。“嗨,当妖怪也不赖嘛!”赵曦自言自语道。这几天一直处于崩溃状态,心情终于好起来的的赵曦大幅摆动着胳膊,大踏步的向前走着,边走边小声的哼唱:“大王叫我来巡山诶,我把人间转一转……”

“大胆妖孽!站住!”就在赵曦唱的忘乎所以的时候,一个稚嫩的童声从身后喝住赵曦。赵曦转过身去,看见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小男孩小圆脸上汗涔涔的,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含着些许强装镇定的意味,一张红红的小嘴紧紧的绷着。小男孩身着道童装,衣服干净整洁,发髻拿木簪端端正正的簪好。赵曦打量到这里感觉有点羞愧,自己的头发就是拿布条随便绑了绑,真是不讲究。小男孩右手拿着木剑指着自己,好像是这个姿势保持太久胳膊酸了,明显能看到持剑的胳膊在不停的抖动。

“哦,小道长好。”赵曦从自己看过的网络小说中挑个一个称呼向小男孩问了个好,便转身继续走自己的路。对于这个看起来没什么攻击力的小道士,赵曦也不在意。看到这个妖怪如此轻视自己,小道士气的跺了跺脚,大声说道:“你个狗妖,好生无礼!”赵曦懒得搭理这个小道士,边走边摆手道:“小道长,听过一句俗话没?七八岁的年纪狗也嫌。”

小道士把手上的木剑气哼哼的仍在一边,哇的一下蹲在地上哭了,,大哭道:“师兄们欺负我就算了,怎么连只妖怪都欺负我啊!我不活啦!哇——”

赵曦被哭的心软了,叹了口气转身回去,把被扔到一边的木剑捡起来,走到小道士身边,蹲下,劝道:“别哭啦——”小道士也不听,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好几次吓得赵曦以为小道士直接背过气了。赵曦想了想,把自己的狗耳朵显出来对小道士说道:“你要是不哭了,我就让你摸摸我的耳朵怎么样?”小道士被赵曦故意抖动的狗耳朵吸引住了,止住的哭声,抽抽搭搭的伸手摸了摸赵曦的耳朵:“软……软的,毛……毛茸茸的。”赵曦看小道士不哭了,把木剑递了过去说道:“那请小道长教训一下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吧。”“真的?!不许反悔!”小道士伸出小手指要和赵曦拉钩。赵曦好笑的伸出手指递过去,一人一妖的手指勾在一起,同时说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赵曦和小道士分东西摆好架势,赵曦刚数完一二三开始,小道士便端着木剑冲了过来。“啊——”小道士大吼的向赵曦冲过来,赵曦本想向旁边躲开,结果还没等赵曦躲开,小道士在离赵曦五步远的地方被一块石头绊倒了。只听得“噗通”一声,小道士摔得展展的贴在地上,木剑也飞到了赵曦脚边。

赵曦努力忍住不停上扬,想哈哈大笑的嘴角,绷的脸都有些抽筋了。赵曦双手捧剑走到小道士身边蹲下。小道士知道自己出了糗,双手抱头趴在地上不肯起来。赵曦咳嗽了一下,调整了一下情绪说道:“小道长这招‘饿虎扑地’真是让小妖打开眼界!这招简直是打破了修真界和武侠界墨守成规的招式,不仅是一个突破,更是一个激励人心,震慑妖魔的奇招!小妖恳请小道长更加努力,为世界和平贡献力量!”

赵曦说完后暗暗呸了自己,怎么这些舔狗拍马屁的话说的这么溜?难道是自己成了狗妖的原因?不过是为了鼓励个小道士,都说的这么溜,看来自己真没救了。

小道士听完赵曦的话,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嗯!”赵曦违心的答道,心里并默默吐槽,你这个傻孩子真好骗。

小道士得意的拍拍衣服上的土,趾高气昂的说道:“这次本道长就放过你。以后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我给你做主。”赵曦看着已经西斜的太阳,知道自己来不及赶到村里,盘算了一阵说道:“小妖现在就有困难。”

“什么困难?”

“小道长会写字嘛?”

第4章:巡山

赵曦把“流风山驻望雪坡办事处”的牌子挂上后,左退三步看看,右退三步再看看,越看越满意。站在一旁的山鸡和大头望着这个挂在洞口右侧的竖牌子心里一阵犯嘀咕。所有洞府的牌匾都是横着挂的,没见过竖着挂的,而且从来没见过有这么多字的。听到赵曦讲这个牌子刻的是“流风山驻望雪坡办事处”,山鸡和大头更迷糊了,“办事处”又是什么东西,难道不应该叫什么什么洞,什么什么堂?山鸡和大头彼此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确定道:二狗的确是傻了,不能刺激他,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挂好牌子后,赵曦大踏步的回到了自己睡觉的山洞里,瘫倒在木板床上,望着洞顶一顿感慨:好歹自己也有落脚的地方了,以后以办事处为出发点,慢慢的开启奋斗生活吧。

赵曦在心里安排了一下明天的事情。明天就该轮到赵曦去巡山了。赵曦、大头和山鸡就负责巡查望雪坡的事,出了望雪坡就是别小妖的巡查范围了。望雪坡这个地方说的好听点妖口稀少,物产贫乏,说的不好听就是穷的鸟不拉屎鸡不生蛋,整个地方唯二的特色就是一口甘甜凌冽的山泉和高大的白杨。住在这里的妖怪也是老实巴交,没什么门路的小妖。众妖都是安分守己的活着,也没什么争执。为此三妖也就是隔个十天半个月才来巡查一次,等到月底的时候再上交一些征收的柴火和南瓜之类的物产。

山鸡给已经被认定为傻掉的“二狗”——赵曦又普及了下现状:只有少数地方像望雪坡这样穷的响叮当。物资中等的片区,每月都能交上好几十匹绢啊绸啊,最次还有几十匹竹布。有矿的片区,每个月都能交上不少金条。不过由于他们三个不巴结缺德的花袄,也轮不到他们去这些好地方,只能在望雪坡守着。

赵曦倒是不在意,以往一直在大城市里住着,人山人海,车水马龙,每天都吵吵闹闹的,能在这么安静的地方住着,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况且自己现在是妖么,还是能比当人时候的自己活的长,慢慢种田,总能小麦亩产一千八!身边还有大头山鸡这两个关心自己的朋友,而且昨天还认识个有趣的小道士,也挺不错的。

一想起小道士,赵曦立刻把后天的事情安排起来了。昨天小道士给赵曦写完字,扭扭捏捏的揉着衣角问赵曦两天后能不能再见一面。不过小道士仍然嘴硬的说并不是想和赵曦玩,而是要看看有没有妖或魔欺负赵曦。小道士这种弱龄儿童的小九九怎么能瞒过赵曦这种大龄儿童,赵曦又吹嘘了一阵小道士英勇神武后,答应小道士两天后在原地见面。

第二天赵曦一早便扛着一根一头削尖的木棍出门巡山去了。赵曦原来还好一阵担心,以为会让自己扛个关二爷一样的青龙偃月刀或者张飞一样的丈八蛇矛。就自己现在这副小身板,要是真扛上青龙偃月,丈八蛇矛,赵曦有可能成为太兮川第一个被武器压死的妖。身体倍儿壮的大牛倒是想要个威风凛凛的武器,还傻不愣登登的直接找花袄要,不出意外的被花袄一顿冷嘲热讽。大意就是,就望雪坡的那个鬼地方,敞着门让妖偷都没妖偷,要什么武器!

赵曦转了大半天就把望雪坡的情况大致摸清楚了。望雪坡总共住了一家兔妖三代,一对鹿妖兄妹,四个鼠妖兄弟,一对猴妖夫妇和一个驴妖,平时就以纺织,种菜砍柴为生勉勉强强维持生计。和望雪坡的众妖打过招呼后,赵曦长出一口气:这些妖都是吃素的,看起来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自己的小命还是有保证的。这些妖还都挺和善的,那个叫呦呦的大眼睛鹿妖姑娘还给自己塞了一把昙花种子,说是自己以前就问她要过的。

赵曦装着昙花种子,扛着木棍就回了办事处,找大牛要了一个花盆。大牛乐呵呵的把花盆拿来对赵曦说:“二狗,你还继续种呢?你还是很有毅力的,我要向你学学。”“我原来一直也在种昙花?”赵曦问道。“种了老多年了,就是没种成过……”大牛摸摸脑袋,憨憨的答道。没想到原主还挺有情调的,那就由我这个继任者继续种花事业吧。赵曦把昙花种子埋进土里,小心的培上土。

第5章:逗狗

赵曦在去见小道士之前要去兔婶家一趟。兔婶一家住望雪坡西边,上面有兔奶、兔爷两个长辈,兔婶和兔叔有六个小兔崽,分别叫兔大、兔二、兔三、兔四和兔小。一家三代住家一个在高地上斜打下去的地窝子里,只有一个开了天窗的房顶露在地上。

赵曦刚进院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兔爷兔奶颤颤巍巍的跟赵曦招手打招呼。赵曦原来一直以为妖怪不会死,后来才知道妖怪只不过会多活一些时间,如果修为一直没有长进,也会衰老死亡。怪不得妖怪都想吃唐僧肉,赵曦终于理解为什么那么多的妖怪前赴后继的要捉唐僧。说起唐僧,赵曦有点怀念小学时小卖部卖的名叫唐僧肉的辣条了,这时口腔里的唾液分泌的又旺盛了些。

“兔爷,兔奶,最近身体怎么样呀?”赵曦大声的问道。“伸……伸不开……房子太小了,小崽子太多,胳膊都伸……伸不开。”兔爷答非所问,口齿不清的回答道。“你个老头子,二狗问的是肾……肾好不好!”兔奶赶紧纠正道。赵曦哭笑不得,我管你俩老人家的肾干嘛,“你们两个老人家好好晒太阳,我先去找兔婶了。”“好好,你也赶快去伸伸。”两个老人家砸吧了砸吧没了牙的瘪嘴对赵曦说道。

赵曦一进门,就发现一个食盒被打包的整整齐齐的放在桌子上,兔三和兔四趴在桌子上眼巴巴的望着那个食盒,兔四的喉咙还咕咕作响,一看就是在不停的咽口水。

“小兔崽子还不快走,要是敢偷吃你二狗叔的东西,我就把你们的短尾巴都揪成没尾巴!”一个圆滚滚的妇人从旁边的房间走过来,挥着胳膊把兔三和兔四都赶走。胖妇人用指节浑圆的手招呼赵曦坐下,倒了一杯茶给赵曦,又用围在腰间的围裙擦了擦沾在手指上的水说道:“二狗,你要的绿豆糕给你做好了,你拿去吧。”赵曦把带来的一个小罐子放在桌上,推向妇人那边说道:“谢谢兔婶了,给你带了罐蜂蜜,你拿去给孩子做个点心。”

兔婶也不推辞,收下蜂蜜,笑呵呵说道:“告诉兔婶,你这绿豆糕给谁呀?是不是给呦呦呀。我跟你讲,你不在的这两个月,可把呦呦急坏了。连新衣服都没顾得上穿,那可是他哥给她买的山下人类穿的新样式。哎呀,叫什么襦裙,粉粉的,可好看了。呦呦穿上一定跟仙女一样。”发现把话题扯远的兔婶赶紧把话题绕回来,兔婶抬起同样浑圆的胳膊给赵曦加了杯水说继续道:“呦呦可是个好姑娘,你可别辜负人家的一片心意。”赵曦一边喝水一边应付的“嗯嗯”两声,心想原主生活不错啊,又有好兄弟还有姑娘喜欢,只可惜死了。不过自己也不是原装货,那就别祸害人家了,惹得姑娘芳心错许就不好了。

赵曦从兔婶家里出去后,直奔树林去找小道士。赵曦在离约定的地方还有十步远的距离时,并没有看到小道士,还以为小道士放了他鸽子。走到后,仔仔细细的找了一圈才发现小道士蹲在一棵树的树干后,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抠土。看着小土坑的数目和深度,还有旁边被抠出土的高度,小道士已经至少来了半个时辰了。

“小道长!”赵曦在小道士右边蹲下,热络的打了个招呼。没等赵曦说下一句话,小道士头也不抬的说道:“耳朵,摸摸。”你个熊孩子,摸我耳朵摸上瘾了!赵曦的内心虽然如此吐槽,但是身体仍然很诚实的把狗耳朵变出来,并把头凑到小道士胸前。

小道士把手中的树枝扔掉,在衣服上把手指擦了擦,轻轻捏住赵曦的狗耳朵,来回揉搓起来。就这么揉了一会儿,沉默的小道士撇着嘴说道:“你是不是骗我的?”“骗你什么?”赵曦有些奇怪。小道士用另一只胳膊的袖口擦了擦滚落下来的眼泪,把头深深埋起来生怕被赵曦发现他哭了。“说我很厉害的事。”小道士低着头有些哽咽的说道。

小道士边抽抽搭搭的哭着边给赵曦讲了来龙去脉,赵曦这才知道小道士心情低落,蹲在地上抠土的原因。原来小道士以“饿虎扑地”的大招把赵曦这个狗妖“降服”后,小道士便满心欢喜的找自己的师兄们去炫耀,说自己如何如何厉害,如何单独降服了一只妖怪。小道士的师兄们自然是不信的,便让小道士重现了一下他降服妖怪的过程。这个傻孩子一招不落的从持剑指着赵曦到趴倒在地完完整整的演示了一遍,不出意外的,小道士被师兄们群嘲了。

赵曦虽然努力的憋住笑声,但是止不住已经乱颤的身体,尤其是绷紧的腹部,已经感觉有点酸了。小道士看赵曦如此模样,本以为会得到点安慰,现在却感觉赵曦也在嘲笑自己,这下自己谨慎收好的情绪被哗啦一下用力打破了。小道士放开一直在揉的狗耳朵,哇的一下子敞开哭了。大颗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在衣服前襟上,不一会儿就打湿了一片,眼睫毛上也沾着晶莹的泪珠,圆圆的小脸蛋涨的通红。

赵曦赶忙搂住小道士的肩膀,赔罪似的说道:“小道长,小妖错啦。小妖刚才是笑你的师兄们有眼不识英雄汉,不是笑你哦。那天小道长英勇的身姿一直深深地映在小妖的脑海里,久久不能忘怀!”“你……你骗我……”小道士抽着鼻子说道。“怎么能呢,你看小妖今天还带着点心孝敬你呢!”赵曦把点心盒子在小道士的面前晃了晃。

小道士果然还是小孩儿心性,一看见吃的,注意力就被吸引过去了。赵曦把盒子打开放在小道士手里,又用手帕把小道士眼泪鼻涕糊成一团的脸擦了擦。小道士拿出一块绿豆糕在眼前仔仔细细的瞧了瞧,又放在嘴边,用舌尖轻轻舔了舔,开心的说道:“是甜的!”然后一小块一小块的咬起来,每吃进去一口,都要在嘴里紧紧的抿一口。赵曦看见小道士的吃法,不禁有些心疼,估计这孩子平常难得吃一口甜食。“你大口大口的吃,下次我给你带桂花糕和糯米卷尝尝。”赵曦说道。小道士赶忙伸出沾着绿豆糕渣的小指和赵曦拉钩约定下次赵曦还要来找他,还得带上好吃的。 

赵曦看小道士吃完最后一口,便把盒子收好,趁着天亮便催促小道士回去。小道士牵起赵曦的衣角微微皱着眉头,鼓起腮帮子,亮出委屈的小眼神望着赵曦:“不嘛,我不想回去。回去就又被师兄们嘲笑,我跟你在一块儿好不好……”小朋友,卖萌犯规啊啊啊啊啊!本想坚决说不的赵曦看着小道士的卖萌的小表情,也没勇气说不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想了一个办法。“嗯……这样吧,我跟你回去,让你的师兄们看看你降服的妖怪。空口无凭,我去当人证,哦不,妖证。”赵曦向小道士提议道。小道士立刻跳起来抱住赵曦的腰,仰着小脸连连说好。

在说出这个提议后,赵曦有点后悔。因为他的脑海里瞬间划过了道士捉妖的画面,自己要是被捉住打回原形,这不等于销号重新练级?赵曦犹豫的说道:“你的师父和师兄会不会捉我啊?”小道士死死抱住赵曦的腰生怕一松手赵曦就跑了,仰着脸忙说道:“不会不会,我师父这段时间不在。我师兄们修为也不好,我陈果发誓说的是真话!”

赵曦听完便放心了,弹了下小道士的脑门说道:“原来你叫陈果啊。我以后叫你小果吧,我叫赵曦。”赵曦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小道士。原主原来的人只认得二狗,赵曦希望新结交的人记得新的自己,希望作为“赵曦”的自己可以在这个世界存在。

发现赵曦没有拒绝,小道士立刻紧紧拉住赵曦的手领着他向自己住的地方走去。赵曦和陈果边走边聊,才知道陈果今年七岁,无父无母的陈果四岁跟着自己的师父,一个云游道人修行。陈果是道人最后一个徒弟,上面还有三个师兄。

赵曦被陈果的小手紧紧的攥着,两人的手不一会儿便汗津津的。赵曦想让陈果把手松开让他擦擦手,陈果坚持不放,赵曦也拗不过他。一人一妖就这么黏糊糊地手牵着手到了目的地。

陈果住的地方有三间草房,坐南朝北的正房是陈果师兄弟学习修行的地方,东边的房子是陈果师父住的地方,西边的房子是陈果这些弟子住的地方。三件草房都不大,房子上以茅草做房顶,墙壁拿稻草和着泥筑成。草房前的院子整齐干净,此时陈果的三个师兄正在院子里打扫。

三个年纪比陈果大不了多少的师兄见陈果手里牵着一个妖怪,十分奇怪,眨巴着眼睛一会儿看陈果,一会儿看着脑袋上有狗耳的赵曦。陈果看着师兄们的表情十分满意,故意咳嗽了几声说道:“咳咳!这是我给你们说的我降服的狗妖。看,我没骗你们吧!”陈果的话里的得意劲儿惹得赵曦又想笑了,不过还是努力憋住了。

“切!又吹牛!”拿着扫把的师兄不屑的说道。“就是,说大话!”拿着水桶的师兄帮腔道。“给我们证明一下啊!”拿着簸箕的师兄刺激道。

“你!你们!”陈果着急的话都说不出来了。看着窘迫的陈果,赵曦叹了口气,心想:我就好心帮你圆场子吧。赵曦晃了晃被陈果拉住的手,示意他放开,并用恭敬的语气说道:“小妖愿听道长调遣。”说完赵曦便化为原形,后肢坐在地上前爪立起,坐了起来。

“哇!狗会坐起来呢!”簸箕师兄惊叹道。陈果听到簸箕师兄的语气立刻会意,对着赵曦说道:“叫一声!”“汪!汪!”赵曦大声的狗吠道。“打个滚!”陈果接着命令道。赵曦立刻在地上打了个滚。“摇尾巴!”陈果又下了个命令。赵曦立刻大幅度的摇了摇尾巴。

完成陈果的命令后,赵曦准备逗逗陈果。他扑陈果身上,前爪搭在陈果胸前,汪汪叫了两声,又摇了摇尾巴。这下惹得陈果咯咯的笑了起来,赵曦也觉得挺有趣,又响亮的叫了好几声,张开狗嘴把舌头微露在外,发出嗬嗤嗬嗤的声音。

一套行云流水的狗吠、摇尾加吐舌的操作完成后,赵曦立刻觉得不对劲了:这套操作我咋这么熟练,我还真成狗了!

第6章:太微

山鸡和大头一边一个扒在赵曦的紧闭的门口,侧耳听着房子里面赵曦的动静。两妖不时挤着眼,撇着嘴交换着紧张的神色。山鸡压低声音对大头说:“哎呀,这可怎么办的啦!昨天二狗从外面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出都不出来,急死个妖啦!”大头也努力的想压低声音,但是嗡里嗡气的在压低气息的情况下反而显得更加洪亮:“这可不是,老担心了!山鸡,你说这可咋整啊?!”

大头的话音刚落,房间里就传来赵曦细细索索穿鞋走路的声音。二妖赶紧后退几步,坐到大厅里的椅子上摆弄桌子上的长明灯。看到二妖如此装模作样,赵曦心里一阵好笑,这两个傻妖怪装都不装的像一点,哪有两只手紧紧抓住灯盏的承盘,另两只手死死抓住托柱,大眼瞪小眼坐那一动不动摆弄灯的?

赵曦故意咳嗽了一声,两只妖装作如梦初醒的样子转过头来看赵曦。“二狗,你饿不饿?我给你拿吃的去。你的昙花我已经给浇完水了。”大头站起身满脸憨笑的望着赵曦。“不用不用!”赵曦把大头按在凳子上,后退了两步面对山鸡和大头严肃的问道:“我是谁?”“二狗啊!”二妖齐声答道。“那我真是狗嘛?”赵曦拿手指指着自己向二妖问道。“是啊!你不是狗是什么?难道是猫啊!哎呀我的娘呀,二狗真傻掉了。”大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拿手揉着自己肚子上笑得乱颤的肥肉,一边双脚来回跺地,把地震的咚咚直响。

“我想静静。”满脸颓丧的赵曦说完这句话后摆脱了想拦住他的山鸡的手,轻飘飘的走出去了。赵曦挑了一颗大杨树,靠着树干坐下,杨树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几片被垂落的树叶打着旋飞向远处。赵曦拉住一撮被风吹散的碎发,拉回轻轻的扯着,心情沉重的想着:自己当初能接受穿越后妖的设定,也是因为能变成个人样,自我催眠自己也还是人。千算万算没算到,现在自己还有一部分动物属性。虽说狗是人类的好朋友,但也不是人啊!自已在穿越之前可是百分之百人类的属性啊!我摔!

赵曦就这么两眼无神的扯着头发,心里哀鸿遍野,一地鸡毛。不知过了多久,赵曦发现一双穿着草鞋的脚出现在眼前。赵曦抬头向上看去,透过树枝晒下的阳光幌的睁不开眼睛,赵曦抬手搭在眉毛上,才看到是一个带着草帽的结实的黑肉底长脸汉子。长脸汉子把扛在右肩的袋子换到了左肩,用空出的右手拿出别在腰间的烟杆,抽了两口烟,吐出几个烟圈后对赵曦和善的说道:“咦?这不是二狗嘛。你咋在这扯啥子头发呢,不怕扯秃了?你这要是秃了,可咋娶媳妇呢。”

赵曦发现是望雪坡的驴妖,名字叫壮实。驴妖壮实平常说话的嗓门也是大的惊人。怪不得有大叫驴一说,赵曦在第一次听到驴妖说话的音量后,有点刻薄的想到了这一个名词。

“壮实哥,你这是去哪啊?”赵曦例行公事般客套的问道,手上还是没停止扯头发的状态。“我刚磨完一袋子面粉,这不拿去卖掉换点用的。”驴妖又抽了口烟,爽快的答道。

成了妖,还在跟驴一样拉磨,即使成了人形还有啥意思?赵曦听完驴妖的话后叹了一口气。“二狗,你这是咋了么?叹啥气?改天去我家,我给你扯面吃,加上臊子,香的很!”驴妖热情的邀请二狗去他家坐坐。赵曦没精力顾及驴妖的热情,他问驴妖:“壮实哥,你成了妖,能化成人,但是还跟普通的驴一样拉磨,你不觉得很憋屈吗?”驴妖爽朗的笑了几声,抬起脚露出鞋底,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几下:“你这个狗,想的古怪。我不拉磨还能干哪个?我就干这个干的好。我拉磨能把自己养活住,干别的我还不行呢。得了,天也不早了,我先赶路,改天来我家吃扯面!”

赵曦呆呆的望着驴妖走远的身影,不再扯头发,喃喃自语:“对啊,驴拉磨拉得好,所以壮实也继续拉磨。为啥我不充分利用自己现在的优势呢?”赵曦又想起不知在哪里看到的一句话,世间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既然自己已经是这样了,也没法改变,颓废是没用的,想不开是更没用的,那就要好好利用既有优势,好好生活。不一会儿,刚坚定信心的赵曦又不禁陷入了沉思,他摸着下巴思索着:这狗的核心竞争力是啥呢……

鼻子好使?能隔着好远闻道饭香味,这好像也没啥用。能看家护院?就我现在这小身板,不行。不嫌家贫?我已经穷成这样了,别人不嫌弃我就行了。赵曦这几天翻来覆去的在想狗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想来想去也没想出来到底是什么。想的头大的赵曦等到了和陈果约定见面的时间,便拎着一盒托兔婶做的糯米卷赴约去也。

八月的天气十分炎热,一波一波的热浪冲击着生灵喘不过来气。成了狗妖的赵曦比当人的时候更不耐热,赵曦非常想学他奶奶家那条狗一样吐出舌头散散热,这个念头一起,赵曦忙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让自己克制一下冲动。到达约定的树林后,赵曦赶紧挑了一颗树荫浓密的树下站好,等着小道士的到来。

即使在树下站着,赵曦还是热的不行,一阵一阵的犯迷糊。猛然间,赵曦感觉自己的腰间被两条细细的小胳膊紧紧的环住,赵曦低头一看,扑在自己怀里的陈果正笑嘻嘻的看着自己,陈果小脸上也挂着不少汗珠。

“小果,放开,你不嫌热啊。”赵曦被陈果这么一抱,感觉怀里揣了一个大火炉,忙把陈果从怀里揪出去。被揪出去的陈果也不恼,他一只手伸直,双脚来回蹦跶,想够着赵曦的脑袋:“耳朵,摸摸!耳朵,摸摸!”

“好啦,服了你了!”赵曦看着满脸兴奋的陈果,又不争气的服软了:“你先坐好,也让我凉快凉快。”陈果一听赵曦答应了,赶忙在树荫下乖巧的跪坐好,用手拍拍面前的地面示意赵曦过来坐。赵曦看陈果如此急切的样子,觉得十分好笑,笑吟吟的坐到陈果的对面,略施妖力,只听“扑棱”一声,便把自己的狗耳朵变了出来。

陈果忙在衣摆上把自己的手擦了几下,小心翼翼的一手一个捏住赵曦的狗耳朵,轻轻的揉起来。“哇!真软。哇!耳朵里的毛毛的,茸茸的!”陈果边揉边惊叹。小朋友,你每次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烦不烦啊。下次再揉我耳朵,我真该找你收费!赵曦对着陈果一本满足的脸,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感觉自己快被摸秃了的赵曦拿着糯米卷哄着陈果收了手,没想到连当狗都有变秃的危险,做人做狗都不容易啊!陈果拿着糯米卷翻来覆去看了好久,问赵曦:“这是什么呀?”“是糯米做的点心,里面还加了芝麻和糖,快尝尝。”赵曦解释道:“有点粘牙,你慢慢吃。”赵曦看着陈果一下子塞了一口,忙让他仔细着点别噎着。

陈果从来没吃过糯米做的点心,第一口吃进去就感到一种胶着的感觉在口腔里产生了,点心仿佛用牙齿咬不断似的,不停的嚼也无法把其分开,索性干脆一下子咽进去了。掌握到糯米卷特性的陈果再吃第二口的时候就带着一丝玩耍的心态了。陈果一口咬着糯米卷的一端,一手把糯米卷扯开,一道长长的糯米丝便产生了,连接着陈果的嘴和手。

“看!看!我吐丝了!”陈果嘴里含着糯米卷,含含糊糊的招呼赵曦向自己这边看。“看到啦,看到啦,您老人家就是个蚕妖宝宝好不好。”赵曦笑道。

陈果就这么边吃边玩的把一盒糯米卷吃完了。赵曦把食盒收好,催促陈果趁天亮回去。没玩够的陈果听见赵曦要轰他回去,一下子不乐意了:“不嘛,我就不回去。我跟你多玩会,好不好?”说罢又摆出了绝对能吃定赵曦的小表情:小眉头紧蹙,委屈的小表情加鼓起的腮帮子。

小朋友,你这样真的不好啊啊啊啊啊啊啊,卖萌真的犯规啊!赵曦心里虽然很想让陈果回去,但是嘴里却说着,可以没问题,多玩一会!表达同意后,赵曦如果不是为了顾及自己的面子,真想立即给自己一巴掌,尊严呢!被狗,哦不,被自己吃了嘛!

陈果见自己的计划成功了,就准备耍赖耍个大的,玩的久一点。陈果拉着赵曦的袖子,扭来扭去的赖皮道:“我师父教过我们星象,但是我一直没学好,今天晚上你陪我学习一下星象吧。太晚了,我一个人害怕的很。”已经被吃定的赵曦立刻同意:“没问题,我陪你!”赵曦内心不停的给自己开脱:这都是为了孩子的学习着想!

到了傍晚,赵曦背着陈果向旁边小山的山顶处走去,陈果则趴在赵曦的背上玩着赵曦的狗耳朵。在陈果又揉又折赵曦的狗耳朵一百五十次后,赵曦终于气喘吁吁地的到了山顶。妈呀,这副小身板真是太虚了,赵曦把背上的陈果往草丛一甩,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看,太微垣!”陈果指着天空的星星对赵曦说道。赵曦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静谧的夜空中,无数的星子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如同黑色天鹅绒幕布上璀璨的钻石。赵曦被如此美景惊呆了,嘴张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真美啊……”

陈果和赵曦并肩盘腿坐下,陈果对赵曦讲到:“那几个星子组成的叫太微垣。”陈果像个小大人一般,又带了点炫耀的语气继续讲到:“这个你肯定不知道吧!”“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叫:狗看星星,一片明?”赵曦没好气的回答道。

得到了极大满足的陈果继续研究着天空,思考了一阵,自言自语道:“欸?看火星侵太微垣,这种星象师父讲过,这是大凶,难道最近有祸事发生?”

“什么祸事不祸事,哪里轮到你这个小孩子操心。赶紧看完赶紧回去,小心你的扫把簸箕水桶师兄又给你摆脸子。”赵曦看天已黑,不放心陈果回去太晚。闹了一天的陈果也是想回去睡觉了,但是实在身上倦的很,便央求赵曦歇歇再回去。赵曦便让陈果靠着自己身上歇一歇。

过了一会儿,赵曦约莫时间也到了,便叫陈果起身,结果发现这小家伙已经靠着他睡着了。看着已经睡熟的陈果,赵曦也不忍心叫他起来,便把陈果小心的放倒,让他的头枕着自己的大腿,又把狗尾巴变出来,从身后伸出来覆在陈果的肚子上,防着陈果着凉。

看了一眼睡的已经把口水流在自己大腿上的陈果,赵曦又抬头看了看广阔又璀璨的星河,叹道:这样的自己,大约也是幸福的吧?

第7章:血光

兔婶把白糖桂花糕递给赵曦的后,搓着指节浑圆的双手奇怪的问道:“二狗,你啥时间喜欢吃这些小孩儿喜欢的东西?还要多加糖,多加花蜜,这么甜兮兮的,也只有我家的那几个小兔崽子能吃的下去。”赵曦连忙打哈哈道:“这几天热的很,就想吃点甜的。”赵曦不知道望雪坡的这些妖怪对人的态度是友善还是仇视,毕竟经常讲人妖殊途之类的,赵曦也拿不定要不要告诉这些妖怪实话,甚至连山鸡和大头他也没讲实情,只是说要外出活动下筋骨。

上次看完星星后,赵曦便把陈果送回去。趴在赵曦背上睡得迷迷糊糊的陈果让赵曦下次再带甜点心来,赵曦就托兔婶做了白糖桂花糕,并以一篮子鸡蛋作为谢礼。赵曦默默盘算了一下自己所剩的巡山“工资”,哎,自己还是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陈果这小家伙也忒能吃了。

赵曦拎着打包好的白糖桂花糕的盒子又按着老时间老路线老地方等着陈果。今天也真是奇了,过了这么久陈果还是没来。赵曦有些纳闷,以往陈果都是准时来的,这个时候已经距离约定时间过了很久了。说不定是被他那几个扫帚、簸箕、水桶师兄或者其他的事绊住了脚,赵曦心里安慰到,决定再等等。

又等了半个时辰,还是没有等到陈果,赵曦有点坐立难安了。赵曦不知怎地又猛地想到陈果那晚给他讲的火星入太微的大凶星象,心头一紧,开始担心起来,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吧?就陈果和他那几个还是孩子的师兄住在荒郊野岭,身边连个大人都没有,这要是遇上什么事怎么办!

想到这里,赵曦再也等不住了,往陈果住的草房小跑去。赵曦也顾不得烈日的炙烤,边跑边用袖子擦哗哗往下流的汗水,另一只手还紧紧拎着白糖桂花糕。你个小娃娃可别出什么事,我给你带的点心可还没吃呢!赵曦心里默祷。

在距离陈果住的地方还有小半炷香的路程的时候,赵曦闻到了一股子腥味,这种腥味若有若无,如若不是赵曦现在的真身是狗,单凭人的鼻子闻是捕捉不到这股气味的。这股子腥味一下子激起了赵曦脑子中穿越前被卡车撞击时的记忆,赵曦只记得自己浑身是血的,软绵绵的躺在地上,空气里充斥的也是同样的腥味。

是血!是血!赵曦的心猛然一揪,脚也站不稳了,身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赵曦稳住身子,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想抑制住狂跳不已的心脏,但是没有什么作用。赵曦也顾不得发软的两脚,一深一浅的向草房跑去。

赵曦刚进草房的院子,就看见水桶师兄双臂微张,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躺在地上,双眼茫然的睁着。身下深红色的血液缓缓的向外散开,像一块不断变大的华丽的深红色绸缎摊在水桶师兄的身躯下。一股浓重血腥味直冲鼻腔,抑制不住的恶心的感觉像块石头一样堵在赵曦的胸腔。赵曦原以为他是遭了强盗,被利刃伤了性命。仔细打量了一下才发现水桶师兄是被人掏了心,胸腔处一个碗大的窟窿,还在缓缓的冒着血。赵曦又注意到水桶师兄旁边有一块血里呼啦的东西,原来是被掏出来扔到一边的心。赵曦见到如此骇人的景象,不由得弯着腰一顿干呕。

这哪里是普通的强盗能干出的事情!陈果,陈果呢!赵曦忙踉踉跄跄的走向陈果和师兄起居的西边的草房。草房的门大敞着,正对着大门的墙前,扫帚师兄无力的坐在地上,头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形态垂在胸前。赵曦战战兢兢地走向前,推了一下扫帚师兄,想看看扫帚师兄是否还活着。被赵曦一推,扫帚师兄缓缓地倒在地上,头无力的摆在一边,看样子是被扭断了脖子。

左边一直滴答滴答响的声音刺痛着赵曦耳朵的鼓膜,已经被吓得魂不守舍的赵曦扭头看去,直接被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簸箕师兄双脚离地一尺,被一柄木剑钉到了墙上。木剑直穿咽喉,深深地刺入墙上,涌出的血液顺着簸箕师兄的身体滴滴答答的流到了地上,形成了一个小血泊。这柄木剑和当初陈果拿着的木剑很相似,是他们师兄弟平时练习时用的,钝的很。杀人者能把这种木剑使出这种效力,看来是个厉害的角色。

陈果呢!陈果呢!在西屋还没找到陈果的赵曦已经急红了眼睛。他努力撑起身子站起来,往大门紧闭的正房找去。赵曦哗啦一下推开了正房的大门,饶是刚才已经看了如此惨绝人寰的景象,赵曦仍然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一根木棍立在正中间的地上,上面端端正正的插了一颗人头。这个人头约莫五十岁左右的年纪,头发花白,几缕乱发左右胡乱披散着,簪着木簪的发髻歪向一边。一张满是皱纹,双眼紧闭的脸已经成紫黑色,看来是死去有一段时间了。陈果给他描述过的他师父的相貌,赵曦凭借着这段记忆,判断这个头颅就是陈果的师父的。就在赵曦天旋地转之际,院子里传来噗通一声,像是有什么物体倒在了地上。赵曦战战兢兢地转过身去,发现原来是陈果。

赵曦忙跑过去,探了探陈果的鼻息。还好,还好,还有气息,看来只是晕了过去。赵曦长出一口气。稍稍安了心的赵曦才发现自己还一直拎着点心。

赵曦想把陈果背在身上,才发现他手里还拿着两串糖葫芦。赵曦把这两串糖葫芦和点心装在一起,背起陈果,头也不敢回的跑回望雪坡。

正在洞门口擦“流风山驻望雪坡办事处”牌子的山鸡看见赵曦满头大汗,一脸的狼狈相,刚想发问,就发现赵曦背上背了什么东西。目光越过赵曦的肩头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大吼道:“二狗,你怎么带个人回来啦?你要吃人啦!”

闻声过来的大头看见赵曦背上的陈果,憨憨的说道:“唉呀我的娘呀,真的是人诶!我都好久没见过人啦。二狗,你要吃人呀?我去烧火。”

“吃吃吃吃,吃你妹!”赵曦没好气的骂道。“我没妹妹呀!你怎么吃?”大头一脸疑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赵曦把陈果放在自己的床上,拉好被子给陈果盖上,又招呼二妖进洞坐好,把从如何遇到陈果到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山鸡和大头。山鸡摸着胸口长出一口气:“你吓死我的啦。我看你背了这么个小人儿,我还以为你要学那些恶妖吃人嘞!”赵曦顾不得山鸡奇怪的想法,单刀直入的问起来:“山鸡,你知道望雪坡有医生,哦不,大夫没?刚才我摸了摸陈果的头,有点发热了。”

山鸡摸着小胡子,想了想说道:“望雪坡这个鬼地方是没有大夫的,不过离咱们最近的佰草岭有个人参妖,道行颇深,医术不错。据说木萧公也找他看过病嘞。他平常就住在佰草岭东边的木屋里,神神秘秘的。”

赵曦听到佰草岭有大夫,忙背起陈果,催促山鸡带自己去佰草岭。赵曦和山鸡拼上所有的妖力,花了一个时辰终于找到了人参妖住的地方。

正在院中晾晒药材的小童模样的小花妖见到了赵曦一行,忙把手中的活计一扔,跑向房中。不一会儿一个发须全白的老者缓步出来,他打量了一下赵曦背上的陈果:“两个妖带了一个人,还是一个得病的人,有意思。你们什么事呀?”

赵曦一听看病有戏,立刻告诉人参妖陈果是因为见到凶案,受了惊吓晕倒后发烧了,不过赵曦隐去陈果师父和师兄们的事。

人参妖把一行引入房中,赵曦怀里抱着正在发烧的陈果和山鸡并排坐着。人参妖把了陈果的脉,说了声不妨事,便开了一张方子交给小童,令他下去抓药。赵曦听见陈果没什么大事,站起来千恩万谢的对人参妖鞠躬致意。

“不过,还有一件要紧的事需要与这个小儿的父母的商议,不知你们谁认识他的父母?”人参妖喝了一口茶,缓缓的问道。赵曦一听是件要紧的事,而且陈果父母全无,师父也死了,除了自己还有谁能理会这件事,连忙应承道:“讲给我吧。”“你又不是他的父母的啦!人家要讲给父母听。”山鸡踢了赵曦一脚,示意他不要乱管事。

“谁说我不是他父母!我是,我是,我是他爹!”

“……”

“哈,这倒是件有意思的事。那我就讲给你听。”人参妖笑了一声,也不想深究,又向山鸡说道:“请你先出去坐坐。”

请走了山鸡后,人参妖捋了捋胡须说:“这个小儿虽然只是发烧,但我摸了他的脉象,确实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即使醒了,估计也会精神憔悴,夜夜心悸。”“那怎么办?!”赵曦搂了搂怀里的陈果,紧张的问道。

“莫慌。”人参妖伸手向下摆了摆,示意赵曦冷静:“老夫有一法,那就是把这段受惊的记忆从他的脑中抹掉,他不会有任何记忆,只会记得自己只是发烧了而已。因为涉及记忆,所以需要征得他父母的同意,既然你是他爹,就看你的意思。”

赵曦连忙点头同意。人参妖让赵曦抱着陈果凑上前来,人参妖口中念了一句咒术,将手放在陈果的太阳穴处,五指捏在一起,仿佛揪住了什么东西一样,往外轻轻一拉,一条闪着金光的丝线被从陈果的太阳穴中抽了出来。怀里的陈果皱着眉,哼了一声,不过并没有被这疼痛惊醒。人参妖随后把这条扭动的丝线装进了一个长颈小瓶中,递给赵曦:“这段痛苦的记忆我放在这个瓶中了,什么时间你想让这个小儿记起来,就把这个瓶子打开就好。”

赵曦收好瓶子,抱着陈果重重的给人参妖磕了三个头,人参妖受了赵曦这几个头后,便让赵曦拿着药回去。

山鸡走在山路上,好几次欲言又止。赵曦猜到了山鸡的心思,嬉皮笑脸的对山鸡说道:“山鸡叔,我家小果的压岁钱你可得现在开始攒啦!”

“去你娘的死二狗!”山鸡噗嗤一下笑出来,指着赵曦笑骂道。

第8章:当爹

赵曦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走到陈果的床前。面条里卧着一个白白胖胖的荷包蛋,六七片绿油油的小青菜盖在雪白的面条上,汤上浮着些许油花。赵曦用勺子把煮的软软的面条截成小指指尖长短,盛在勺子里,放在嘴前吹了吹,喂给靠在床头,张着大嘴等着吃的陈果。

“爹,你面条做的太淡,一点儿味道都没有。”陈果鼻子囔囔的说道。陈果五天前已经从昏迷中醒了过来,被赵曦灌了几副药,烧也退了,现在只是有点嗓子疼。不过陈果还是装作很虚弱的样子,耍赖躺在床上,让他这个两天前才认得便宜爹多伺候他几天,毕竟这个便宜爹做饭还不赖。

两天前陈果见自己已经在赵曦床上躺了好几天,而且赵曦一直跑前跑后的照顾自己,便再次提起自己要回自己的草房里。陈果五天前醒来的时候便想回去,但是赵曦说他生病了,让他自己再好好休息几天。为了多吃几顿南瓜粥,鸡蛋面,蔬菜焖饭,陈果便把被子往身上一拉,蒙着头呼呼大睡,睡醒了就等着赵曦给自己喂饭吃。吃了几天白饭后,陈果看赵曦也是很穷的样子,有点于心不忍,便把赵曦喊过来,说自己还是回去的好。

赵曦听到陈果的要求后,坐在床边,让陈果躺好,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陈果的肩膀:“小果,你记不记得你晕倒前发生了什么事?”陈果拼凑起那天的回忆,他能记得起自己是去附近的村子拿着自己存的几个铜板给赵曦买了一串糖葫芦,结果再去约定的地点时,自己却迷了路,绕了好久才找到路。结果赵曦却不在,自己只能打道回府,在路上还想着下次再见赵曦一定要兴师问罪,再多揉揉他的耳朵做补偿,然后就什么也记不起来了。陈果拼命的想从层层记忆中翻出随后发生的事,但是直到想的露出了一脸呆相也没想起来,只好说自己不记得了。

赵曦露出一副欣慰的表情说道:“没事!没事!想不起来就不想了。”“那我回去吧,师兄们该担心了。”陈果觉得赵曦这副我心甚慰的表情怪怪的,哪有盼人记不起来事的,担心赵曦是不是忙着照顾自己忙傻了,便准备回去少添点麻烦。

“小果,我给你讲件事。”赵曦听到陈果的话,脸色一沉,隔着被子按着陈果的肩膀说道:“那天你住的地方发生了大火,你的三个师兄和你刚好赶来的师父都不幸去世了,你回去的晚,不过也被烟呛晕了。”赵曦把这句话一口气说完后,心脏怦怦跳,生怕陈果看出一点破绽。“去世?”陈果对这个新名词一脸疑惑,自己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个词,更何况理解这个词的意思。赵曦从自己的有限的知道的词语中找了个陈果能理解,但又没那么残忍的词拼凑出一句话:“就是永远离开你了,不会说话,走路了。”

“死了?”陈果干脆利落的说出了这个残忍的词语。他曾见过一只被陷阱中削尖的木棍戳中的野兔慢慢的流干了血,四条腿无力的蹬了几下便不动弹了。陈果问来拿野兔猎户,兔子为什么不动了。猎户拎着兔子软绵绵的身体晃了晃说,兔子死了。这是陈果第一次对死亡产生印象,也第一次知道“死了”这个词。自己的师兄和师父就和那个兔子一样,不会动了?死了?软绵绵的死了?

陈果哇的一下哭了出来,边哭边咳嗽,几次差点背过气去。陈果掀开被子,想下床去找师父师兄。当脚垂在床边的时候,陈果愣住了,自己去哪里找他们呢?自己已经是孤身一人了。

赵曦趁陈果愣住的时候,一把抱住陈果,眼泪也止不住的留下来:“小果,别哭了。你还有我呢。”陈果听见赵曦的话,仿佛在自己不停坠落的无尽的黑色深渊里突然出现一道明亮的救命绳索,将自己拽出这绝望之境,原来自己不会是孤身一人。

“二狗,你儿子怎么的啦?”在大厅打包红鸡蛋的山鸡听到赵曦房子中的动静,冲着房间尖着嗓子嚷道:“不会是烧傻掉了吧。跟你一样的啦?!”

听到山鸡的话,陈果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赵曦,迟疑的问道:“我……我是……是你儿子?”

“乖!”赵曦摸着陈果的头,戏谑的说道。

“爹!”陈果一下子扑进赵曦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将赵曦胸前的衣襟打湿了一大片。赵曦原本以为依陈果的小脾气,肯定会不同意,没想到这么痛快的就认了爹。看来孩子都是害怕孤独,渴望温暖和爱的吧,赵曦轻轻的拍着哭的一抽一抽的陈果的背想到。

赵曦弹了一下陈果的脑门说道:“还嫌弃你爹做的饭淡,有人,哦不,有妖给你做饭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说完就假意起身要把面条端走。陈果见状连忙拽住赵曦的衣角,眼巴巴的说道:“小果错了,小果吃饭。”赵曦见陈果服软了,把饭碗往陈果处一伸:“自己拿着吃。”“不嘛,爹喂!”陈果又蹙起小眉头,鼓着腮帮子委屈的说道。一见这副表情就被吃定的赵曦老老实实的坐下,给陈果一勺一勺的喂起饭来。看来自己的骨气,真是被狗,哦不,被自己吃了。赵曦看着被自己喂的呼噜噜的陈果恨恨的想到。

过了几天,赵曦把装虚弱的陈果从床上提了下来,给他浑身上下洗干净,换了身寻常人家小男孩穿的新衣裳,又把头发束好。这么一收拾,丝毫看不出陈果曾经是个小道士。

“爹,咱们去哪儿?”被收拾一新的陈果看着往篮子里装红鸡蛋的赵曦问道。“带你去见见望雪坡的妖怪们。”赵曦决心认下陈果当儿子后,就准备等陈果大好了以后带他去见望雪坡的妖怪们,一是让妖怪们知道陈果以后是望雪坡的一份子了,另一方面也是让陈果联络下感情,自己这点妖情事故还是懂的。于是就让山鸡准备几个红鸡蛋作为见面礼。

赵曦左手一篮鸡蛋,右手一个陈果,往兔婶家走去。兔婶和兔叔在院子里晒粮食,兔爷和兔奶坐在躺椅里晒太阳,五个小兔崽子互相追着玩。兔叔看到赵曦领着一个人类小男孩,一脸吃惊:“二狗,你这是?”

赵曦一手把躲在身后的陈果推向前去:“我儿子,带来给你们瞧瞧。”还没等兔叔和兔婶说话,听到“儿子”两字的兔奶瘪着嘴说道:“呦,二狗的儿-子?来,过来给奶奶看看。”浑身发射慈爱光芒的兔奶招呼陈果过去。陈果低着头羞羞答答的走了过去,兔奶用满是皱纹的颤颤巍巍的手捏了捏陈果的小脸蛋:“这小狗娃子跟他爹一样俊嘞。”说完又砸吧了两下嘴。“小狗娃子?”陈果觉得这词新鲜,不经意念出了声音。“对啊!你爹是狗,你就是小狗娃子呀!”一直在兔奶身边站着的兔小信心满满的解释道,兔小还是很自豪自己的判断能力的。

兔叔和兔婶可没兔奶和兔小的闲情逸致,他们把赵曦拉倒一边,小声的问道:“这是咋回事?你咋找了个人当儿子?”赵曦笑着答道:“这孩子父母都没了,我和他还投缘些。如果我不照顾他,他就只能流落街头了。”“那也不用非当儿子啊!你这以后怎么找媳妇儿!”兔婶对于这种自找的打光棍的行为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要是让他叫我别的,估计这孩子还是认为自己是没家没人要的,会难受的。”赵曦笑着答道。赵曦想着,反正自己是妖怪,活的久,当人家几年爹又不吃亏,等陈果大了,不当了就是了。

出了兔叔兔婶家,赵曦又挎着篮子拉着陈果去了鼠妖兄弟家。鼠妖兄弟一家派了胆子最大的鼠大郎去见了赵曦和陈果,又拿了个小小的铜制的长命锁作为见面礼。长命锁不知道是放了多久,已经长了些许绿色的小铜锈。赵曦也知道这些妖怪不富裕,能拿出来也实属不易,便命陈果谢过,仔细收起来。

猴妖夫妇见到给赵曦当儿子的陈果,而且还是个人,起初也有些惊讶,不过被陈果几句甜话就哄的咯咯直笑。夫妇拿出一匹细布,让赵曦拿去给陈果裁身衣服。陈果的甜话在鹿妖兄妹那里就不太管用了。呦呦被突然出现的陈果搞得一脸懵,又听说陈果现在是赵曦的儿子,直接一脸茫然了。呦呦的哥哥,搞清楚这一大一小,一人一妖的关系后,狠狠的瞪了赵曦一眼,便拉着呦呦回了房子,碰的一声,把赵曦和陈果关在了门外。

“爹,你得罪人家了?”陈果舔着兔爷塞给他的糖瓜抬头问道。“可能吧。”赵曦心里暗自抱歉,对不起呦呦姑娘啊,我真的不是原装货,实在顾及不了你的感受,见谅啊。

最后一家便是驴妖壮实家了。驴妖壮实正在磨盘旁边抽烟袋锅子,看见赵曦来了,忙招呼:“二狗,你来了!快进来!我给你做扯面吃!”壮实刚说完,便看见跟在赵曦身后舔着糖瓜的陈果:“你身后咋跟个人?!”赵曦扯着陈果说道:“我儿子,带给壮实哥你见见。”驴妖惊讶的连烟袋也顾不得抽:“二狗,你可以嘛。找个人当儿子。你这小狗娃子长的不错。”“壮实哥,你不会觉得奇怪吧?”赵曦笑着问道。其实对于望雪坡的妖怪能不能接受陈果的这件事,他原来还是挺没把握的,但是经过这么多家的拜访后,看到妖怪们最多是惊讶,随后便接纳了陈果,心里悬着的石头就落了地。他这么说,也就是随口一问。

“这有啥可奇怪的,这小狗娃子认你,你也认这小狗娃子,不就行咧。”驴妖豁达的说道。是啊,自己不能拿人的想法去揣测妖的想法啊,好好过日子,开心快乐这么简单对于妖就足以了。听完了驴妖的话,赵曦对妖怪们的态度豁然开朗。

“走走走,带上你的小狗娃子,吃扯面去!”

第9章:带娃

现出了原形的赵曦望着镜子中毛色黯淡,两眼无神的自己,不禁“呜呜”的哀鸣了几声。原以为有个儿子不过是多张吃饭的嘴,我摔!哪里想到带娃有这么累啊!

赵曦辰时便把在床上睡的四仰八叉的陈果从被窝里捞出来。等陈果把衣服穿好,赵曦便把洗脸水打来,让陈果赶紧洗洗嘴角还留着口水哈喇印子的脸。赵曦坐在床边等着陈果洗脸的时候,已经困得脑子不太清楚了。

倒不是因为赵曦起的太早,而是夜里实在睡不踏实。赵曦本来让陈果睡自己的床,自己则支了一个简易木板床睡到了“办事处”的大厅里。一天半夜,陈果被溜进房间的一条菜蛇吓醒了,从此打死也不敢一个人睡了,没办法赵曦只能陪着一脸可怜相的陈果睡。赵曦万万没想到每天晚上摸着他狗耳朵才能睡着的可怜小子,一到半夜就开始上演“全武行”,不是把所有的被子都搂到自己身上害的赵曦被冻醒,就是左踢一脚,又打一拳,活生生的把赵曦给捶醒。总之,赵曦自从和陈果睡一张床后,就再也没睡安稳过。实在困得不行的赵曦也曾给陈果提过让他一个人睡,结果陈果一听便皱起小眉头,鼓起小腮帮子可怜兮兮的卖惨。赵曦一见到这副表情就毫无骨气的放弃了自己的想法,少睡一会儿又怎么了,为了孩子的优质睡眠,忍了!赵曦给自己打气道。

等到洗完脸,赵曦便把陈果摁在凳子上坐好,拿起梳子把头发给陈果束好。把陈果全身收拾利索后,再把提前做好的早饭端到陈果面前。一般是小米稀饭配馒头,再加一个白水煮鸡蛋。为此,赵曦卯时就得起床开始烧火煮饭。大头和山鸡倒是挺开心陈果能在“办事处”,因为赵曦会连带着把他俩的早饭一并烧出来。

光早上这洗脸、早饭这两项,已经折腾的赵曦精神不济。陈果吃完早饭后,更大的挑战就来了。本着不能让适龄儿童失学的精神,加之妖界也没公立小学,自己也请不起私塾先生,赵曦当仁不让的成为陈果的老师。虽然陈果的字写的不错,但是为了德智体美劳全方位发展,赵曦给陈果划好了课程表:数学、语文、自然、美术等,但凡赵曦小学学过的课程,赵曦一项都没落下,统统教起来。不过英语是个例外,赵曦盘算着目前自己所在的这个妖界应该没有从英国、美国来的妖,那英语就先不学了。

陈果学自然和美术、音乐这些个所谓的“副课”的时候兴致勃勃,拿着赵曦自己编的教材翻来翻去,还问东问西的。但是到了数学,语文的时候,陈果愁的跟什么似的。在学简单加减法的时候,赵曦出了一道七加九等于几的题。陈果拧着眉头,摇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讲话。“七加九这个算法,爹刚讲过的啊!”赵曦有点生气,这孩子真是左耳朵进又耳朵出啊。陈果听到赵曦的话,心想着自己又快惹的赵曦声嘶力竭了,便磨磨蹭蹭的举起两只手,掰着指头数道:“一、二、三、四、五、六、七。”陈果掰完左手的五根手指头又加上右手的两根手指头,终于把七这个数凑齐了,便开始凑九这个数:“一、二、三……三……”陈果把右手剩余的三根手指数完后,发现没有手指让他继续计数了,吭哧了半天对赵曦说道:“爹,没……没手了……”赵曦看完陈果的“计算”方法,差点两眼一黑就厥过去了。

赵曦现在已经学会边心里默念以前看过的《莫生气》口诀,边看陈果做数学题和背诗词了。赵曦心里默念道:为了小事发脾气,回头想想又何必。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疑是银河落……落七天!”听到陈果背的诗词,本以为已经念口诀念的心如止水的赵曦猛地破功了,这背的什么鬼东西!你个小狗娃子给我用点功啊!

早上的功课完成后,赵曦又得马不停蹄的去准备午饭。早上的饭还好做,午饭是个大难题。被赵曦喂了小半年后,陈果的嘴越发的刁,赵曦不得不绞尽脑汁换着花样做。今天是青菜豆腐,明天是红烧茄子,后天则是醋溜鱼。由于赵曦实在想不出做什么菜,便向山鸡和大头提议三个人换着做。山鸡和大头做了几次后,不知是味道不怎么样还是怎地,陈果明显吃的少,赵曦不得不继续亲自上阵。

吃过午饭,赵曦继续带陈果学习做功课,午饭时稍稍平复的心情继续被陈果的表现带的巨浪滔天。

到了傍晚,陈果一天功课完成后,就可以任意皮了。陈果经常围着灶台跳来跳去,扯着破锣嗓子给热晚饭的赵曦唱歌,时不时的还扯两下赵曦的衣服后襟。赵曦被烦的够呛,心里骂道,真是七八岁的年纪狗也嫌,古人诚不欺我也!便把陈果赶到山鸡和大头处,山鸡和大头也被陈果这个小狗娃子搞得妖仰马翻,每每哀求赵曦千万看着点陈果,以后赵曦巡山的活他们包了都行。

赵曦、陈果、山鸡、大头一人三妖吃完晚饭后,陈果就缠着赵曦讲故事。赵曦一边打瞌睡一边给陈果讲格林童话、一千零一夜这些赵曦还依稀记得的童话故事,讲到精彩处时,万一赵曦打了瞌睡被陈果发现了,陈果就立刻上爪子捏赵曦的脸。疼的清醒的赵曦默默哀嚎,当年高考时要是有人这么帮我清醒,清华北大随意!

到了戌时,陈果洗完脸和脚后,立刻滚到被窝里,等着赵曦变出狗耳朵让他摸摸。摸完赵曦的狗耳朵,再照例感慨几句:“软软的,毛茸茸的”,陈果便满意的睡过去了。赵曦则赶紧趁着陈果还没开展“全武行”前睡一会儿。

这一天赵曦给陈果放了一天假,陈果便去找兔小玩去了,目送陈果出门后,赵曦决定好好享受这难得的清闲时光。他把一直撂在角落里的昙花搬出来,发现由于没有时间精心打理,好不容易发芽的昙花,一直蔫蔫的长不高。赵曦找来一根小木棍,准备把花盆里的土松松,看看能不能挽救一下。

挽救昙花的行动结束后,赵曦拿出扫帚开始清扫“办事处”洞口的落叶。此时已经进入深秋,落叶纷纷落下,不少树的枝丫已经没有叶子,光秃秃的支棱在那里。看见这些没有树叶的树枝,赵曦突然有了种同病相怜的悲怆感,他告诫自己要看开点,心态放好,压力不能太大,否则真的有可能变成一条秃狗。

站在洞口感怀的赵曦远远的看到中间高两边小的三个影子朝自己过来,赵曦眯了眼睛看了一下,发现是兔婶一手牵着陈果,一手牵着兔小过来了。

兔婶走到洞口,没有理会赵曦打了招呼,气哼哼的说道:“二狗,你好好管管你的狗娃子,你看看,把这小兔崽子咬成什么样了!”说罢,便把哭哭啼啼的兔小的袖口拉起来,两排深深的牙印出现在赵曦眼前。齿印有细又密,还有四个圆圆的小印子,应该是陈果尖尖的小虎牙留下的。

赵曦看了看陈果,陈果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身体僵直的立在原地。赵曦叹了一口气,向兔婶赔罪道:“真是对不起,我一定以后好好教陈果。”说罢,一把拉过陈果,按着陈果的头给兔婶鞠了几躬。

兔婶看到赵曦这副模样,心一下子软了,联想到刚才自己那副跟小孩子计较的模样,倒轮到她不好意思了。忙说这只是小孩子打架,让赵曦不要放在心上,便拉着兔小走了。

赵曦送走了兔婶,拉着陈果回了房间。陈果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抱着水杯一声不吭的坐在床沿上。赵曦想到自己这么累死累活的养活陈果,陈果不听话的惹祸,有点生气,说话的声音也急躁起来:“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还咬了小朋友!”陈果沉默了一阵,轻轻的说道:“兔小说你要给我找后娘。”说完这句话,陈果一直紧憋的情绪仿佛一下子释放了出来,大滴大滴的泪水吧嗒吧嗒的掉下来,落在了手中端的水杯里,激起了涟漪。

赵曦听到陈果的话才想起来,前几天去兔婶家拿给陈果做的点心的时候,兔婶一直拉着他絮絮叨叨讲帮他和呦呦保媒拉纤的事,八成是被兔小听到了,兔小便和陈果学舌,惹得陈果着急了。

赵曦推测出这个原因后,再看着陈果现在可怜的小模样,气也消大半,开始逗陈果:“爹给你找个后娘不好啊?这样有两个人一起疼你。”陈果一听便当了真,哭的更凶了,泪水已经成河,脸也胀的通红通红的:“不,不好!你有了媳妇就不要我了。都说有了媳妇忘了娘,娘都能忘了,何况我这个儿子!肯定不要我了!”

陈果情绪激动的,手里的杯子的水也洒了大半。赵曦见状,发现这下真的是开玩笑开过了,忙蹲下拿袖子擦了擦陈果的眼泪:“爹不找,爹不找!爹只跟小果过,好不好?”

陈果听了赵曦的保证,伸出小手指要和赵曦拉钩。赵曦用小指勾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陈果一颤一颤的小手指,郑重的说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第10章:名师

“爹,我要吃糖人!”“爹,我要吃冰糖葫芦!”“爹,我要吃豆包!”陈果拉着赵曦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蹦蹦跳跳的在各个小摊前转悠,一会儿要吃这个,一会儿要吃那个,专挑甜食买。赵曦一只手紧紧拉着陈果的手,生怕他被人流挤走了,另一只手在兜里掏钱。

赵曦现在和陈果在离流风山最近的一个县城里。今天是陈果八岁生日,赵曦算了算,他俩已经当了将近一年的父子,真是时光如梭啊,赵曦不禁感叹道。在陈果过生日前几天,赵曦便打算带陈果来人界的热闹地方看看。毕竟陈果是人不是妖,老在妖界待着不接触人类也不行,况且赵曦自己也有点小心思,穿到这个世界之后,自己也还没去看看这边的人类地盘是什么样子。刚好趁着陈果过生日,我这个小妖也把这人间来转一转!

看着陈果手里拿着一把的糖人,糖葫芦,糖画,赵曦捏着陈果的小下巴,皱着眉说:“小果,少吃点糖。小心你的小狗牙坏掉了。”“就这一次么。”陈果鼓起小腮帮子撒娇道。赵曦见到陈果这副模样,原则什么的便立刻飞到九霄云外,轻咳了一声:“嗯,就今天哦。”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铛铛”的锣鼓声,紧接着又是响破天际的唢呐声,嘈杂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夹杂其间。四面八方的闲人立刻聚集到路边,看看发生了什么热闹事。陈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喧闹吸引住了,也往路边挤。赵曦见状,忙去抓陈果的手:“你这个小狗娃子慢点,小心被人贩子拐了!”

赵曦和陈果眼疾手快的挤到了第一排,看到两个衙役打头,一手拿锣,一手拿着鼓槌有节奏的“铛铛”的敲。后面又跟了四个吹唢呐的乐人,腰上扎着红布带,表情夸张的吹着喜庆的曲子,有不少音还吹跑掉了。乐人后面跟着一个骑棕马的人,棕马的毛被打理的整整齐齐,脖子上用红绸子扎了个大花球,不知道是由于不情愿还是不舒服,马儿一直垂着脑袋。骑着马的男子倒是不在意马的样子,满脸笑容拱手向路边看热闹的人示意。

“真厉害,不愧是修仙的。看这排场!”旁边的一个闲汉羡慕的自言自语道。“修仙的?”赵曦顿时来了兴趣,除了陈果以外,他还没见过其他活着的修仙者。“是啊是啊!”闲汉看到有人理会他,赶紧卖弄自己知道的情况:“县太爷的小妾被恶鬼缠住了。县太爷不知从哪里找到这么个修仙的,使了几个法术就把恶鬼收服了。所以这县太爷才给了这么大的体面嘛!”

“且,跟大姑娘出嫁似的。”赵曦对这副滑稽又夸张的排场嗤之以鼻,拽了拽陈果的手说道:“走,小果。”赵曦转身向后走去,却发现陈果立在原地没有动。“小果?”赵曦看了看呆在原地的陈果,才发现陈果一直伸着脑袋看着那个修士腰间的长剑,仿佛一只小兽紧紧盯着自己心仪的猎物,直到吹吹打打的队伍走远了,陈果才恋恋不舍的把脖子缩回来。

赵曦看见陈果如此模样,心里五味杂陈,开始检讨自己。自己只顾着教陈果文化课,却忘了陈果好赖也是个修士,毕竟他们第一次见面就能认出自己是个妖怪,潜能应该也不错?这可不能耽误了,万一被自己耽误成伤仲永第二就不好了。看来自己得给陈果添上法术课了。赵曦刚有这念头,立马就被自己否定了。算了,算了,自己这些妖力还是直接继承原主的,自己使起来都得费好大的功夫。陈果毕竟是人,就算有大妖愿意教,教的也是妖怪的法术,不妥不妥。

“人界有教法术的学校没?”晚上赵曦把陈果打发到床上闹腾去后,便找来消息还算灵通的山鸡问道。山鸡摸着小胡子问道:“学校?学校是啥东西嘞?”山鸡对于赵曦说出的新词语一脸疑问。赵曦想了想在这个世界他见过的,便换了一种说法希望能让山鸡理解:“就是专门教法术的地方。比如,人界如果谁想学武就去武馆,有谁想去学写字就去私塾。”

这么一讲,山鸡立刻明白了:“你这个狗啊,讲话不要那么复杂,这么讲我就明白了的嘛。有的有的,人界有修仙的门派,是专门教法术的地方。你问这个干什么的啦?”山鸡有些好奇赵曦怎么去了一趟人界就开始想着修仙的事了。赵曦便把陈果今天见到那个穿红挂绿的修士羡慕的样子和想让陈果继续修习法术的事情给山鸡讲了。山鸡表示了对赵曦想法的同意并高度赞赏了赵曦认真负责的精神,便准备和赵曦开始打听哪些靠谱的门派。

几天下来,赵曦和山鸡在纸上写了一列打听到的门派名字。赵曦感觉自己体验了一把父母如何给小孩选小学的纠结感:“这个不行,实在太远了,小果回来多费劲啊。这个也不行,我听说这个伙食太差了。小果嘴这么刁,去那肯定吃不好。这个掌门的修为都差的可以,怎么教小果,不行不行。”几番下来,不是这个不好,就是那个不好。赵曦对著名单一阵阵的头痛,强烈要求这些门派划学区啊!我摔!这样我就不用选了啊,划哪我去哪呀。九年义务教育大法好啊!

一直端茶倒水,默默看着赵曦和山鸡鸡飞狗样子的大头出了声:“要不试试逍遥派?”赵曦一听逍遥派这个名字一下子笑喷了:“哈哈哈哈,它是不是还有个弟子叫丁春秋啊?”山鸡翻了个白眼,示意大头继续往下讲。大头心里也默默为笑的前仰后合的赵曦鞠了一把泪,二狗真不容易,傻病现在还没好利索。

“逍遥派在东仙山,是个可厉害的门派了!修行弟子超多!”大头怕赵曦和山鸡不相信,又添加了证据:“我当年还是头牛的时候,被卖到东仙山山脚下的村子里犁地。亲眼见过的,那边的人各个都是神仙似的品格。昨天我遇到了当年犁地认识的燕妖,她说东仙山现在可热闹了,掌门的师兄逸尘真人要开始收徒弟了,还只收一个!”大头加重了“一个”这个词,表明这次的难得。

“这就奇怪了,为什么才开始收徒弟,还只收一个?”赵曦不解,这逸尘真人是掌门的师兄,资历应该在掌门之上,修为也应该不差。按照一般门派定律,掌门都已经有不少徒弟,为何偏偏这个师兄现在才开始收徒。

“我听燕妖说,这个逸尘真人本一心求飞升,所以别的俗事也不管,连掌门的位子都让给师弟了。结果修到现在也没升成,倒是自己越发的显出老相。这逸尘真人怕是自己的寿数将至前也无法成功,便想找个有灵性,年纪小好教导弟子传承自己一身的本事。至于,为啥只收一个,嘿嘿,我也不知道。”大头嗡里嗡气的把自己知道的竹筒倒豆子一般的讲出来。

名校,名师!这才能配得上我家聪明可爱的小果!赵曦决定了:“就这个逍遥派的逸尘真人了!”

赵曦今晚在给陈果洗脚的时候,把决定带他去东仙山拜师的事情讲了出来。陈果一听,直接急了。自从他认了赵曦当爹后,他一直努力抓着这来之不易的幸福。自己从小没爹没娘,虽然有幸得师父收徒,但自己的师父天性冷淡,对这几个徒弟态度也是淡淡的。结果没跟师父过几年,一场大火还把师父和师兄烧死了。在以为自己以后会孤身一人,流落街头的时候,赵曦给了他一个家,并且无微不至的照顾他,逗他开心,给他做饭,跟赵曦在一起的每一天,陈果都很开心。但是陈果心里还是有丝不安,他怕这种幸福到不真实的日子哪天如海市蜃楼一样突然消失,他必须要抓住,要维护住,要让这种日子长长久久的。

陈果立刻从洗脚盆里把脚抬出来,双脚湿哒哒的立在赵曦面前,一把抱住蹲在地上的赵曦嚎啕大哭:“爹,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啊?小果有哪里做的不好告诉我,我一定改!你要是嫌我糖吃太多了,我以后少吃点!还有,你是不是想娶媳妇,所以要赶我走?我以后一定不阻拦你了!你不要不要我啊——”陈果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心里猜测的赵曦要赶他走的原因说出来,并向赵曦保证自己有错一定改,什么都听赵曦的。

赵曦听到陈果的反应也是哭笑不得,都过了快一年了,怎么还担心自己不要他了。赵曦戏谑的捏着陈果通红的小脸,说道:“我要是不要你了,还等到你白吃了我快一年的粮食再不要你?”

得到赵曦的保证后,陈果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便慢慢止住了哭声。赵曦便把送陈果去东仙山的原因慢慢讲给了陈果,并劝道:“小果啊,爹知道你还是想继续修行的,对不对?”见陈果点了点头,赵曦继续说道:“这件事,爹也教不了你,别的妖也教不了你,只能让你去个厉害地方学。等你学成了,爹以后就能骄傲的对别的妖啊人啊说,看我儿子厉害不厉害!爹脸上也有面子是不是?”

被点破心思,又想着以后让赵曦风光一把的陈果狠狠的点了点头。赵曦见陈果同意了,便准备开始行动的第一步:“小果啊,帮忙把爹拉起来,腿……蹲麻了……”

第11章:碰瓷

赵曦挑了陈果和自己的几身干净衣服,叠好塞进包袱里,又把钱小心的收起来。赵曦怕路上使钱的地方多,又找山鸡和大头借了点。山鸡和大头听说赵曦要借钱,二话没说就把钱拿了出来,并告诉赵曦不必还,毕竟陈果还叫他们山鸡叔和大头叔嘞,这也算是他们的心意。

赵曦看一切准备就绪后,才注意到一个大问题:自己和陈果怎么去?

东仙山据此一千五百余里,自己和陈果总不能坐11路过去吧?!这个妖界,别说高铁票了,绿皮车的票都没地儿买吧?!飞机、火车、汽车、自行车……好怀念……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啊!赵曦又盘算了盘算自己的妖力看自己能不能施个酷炫的法把自己和陈果变过去,嗯,好像自己除了会化原形变人形外,其他的好像也不会了……书到用时方恨少啊!老师说的对啊!

赵曦不得不现场求助大头和山鸡。山鸡听了后,在脑中搜索了一下,从记忆里拉出这么个妖来:“哎呀,有这么个妖可以帮忙的。壮实的二舅妈的三表哥的四外甥,也是个驴。妖力不错,挺耐跑的,经常再各个山头拉货。最远去过三千里左右的地方,咱们去找壮实问问他这个亲戚,看能帮忙不。”

赵曦连忙和山鸡去找壮实。壮实一听赵曦的请求,立刻带他们去找自己的远房表哥。满脸络腮胡的大表哥一听赵曦要带着一个小孩去东仙山,呲着大板牙惊讶的问道:“你这个妖去全是人的地盘干啥子呢?而且那个地盘的人都不是一般人,都是一群会法术的修士,一些修士还看不起妖。你不怕他们把你打回原形,或者干脆杀嘞?!”

“哎,那我这也是没办法,您就帮我这个忙吧。”赵曦恳求道。表哥提出了一个折中的解决办法,既可以送赵曦和陈果过去,又可以极大的保护赵曦和自己的安全:“直接送你们去东仙山山脚下不太可能,也不安全。这样,我把你们送到东仙山旁边的一个镇子里,镇子叫嘉禾镇。那边住的都是普通的人,安全些,也是去东仙山的必经之地。你们到了嘉禾镇再看情况想想办法自己过去。”

赵曦一听能送去东仙山附近,连忙同意了,约定明天一早便来找络腮胡表哥。络腮胡大表哥看在壮实的面子上,酬劳上打了个折,只收了三吊钱外加四个大饼。

天刚蒙蒙亮,赵曦就拖着睡眼朦胧的陈果到了和络腮胡大表哥约定的地方。络腮胡大表哥示意赵曦带着陈果坐到车上。络腮胡大表哥的车是个拉货的木板车,车身由粗糙的木板做成,木板缝里残存的各式菜叶和面粉能让赵曦判断出来络腮胡表哥拿这个车拉过什么货。赵曦也顾不得干净不干净,把陈果抱上车去,自己也登着高高的车轮坐了上去。

络腮胡大表哥喊了声坐好,便双手抬起木板车的把手跑起来。赵曦只觉得耳边呼呼生风,周围的景色都变成了模糊的一道线,飞速的从身边划过。赵曦一手紧紧抓住板车低矮的栏板,一手紧紧的搂住陈果,生怕陈果掉下去,同时也暗自庆幸,幸好早上给陈果裹的厚,否则生病不可。欸?这跟高铁也没什么区别么,除了没有车顶,没有座位,没有乘务员,没有……嗯,没有的东西还是挺多的,适应了板车的赵曦开始对比起来,得出一个结论:还是高铁好啊——

赵曦一行每半日就休息一个时辰,终于在第二天晌午到了嘉禾镇外侧。赵曦谢过络腮胡大表哥后,便拉着陈果进了镇,打算先找个客栈歇歇脚再做打算。

嘉禾镇位于东仙山东五里的地方,房屋鳞次栉比,粉墙黛瓦,说不出的富庶繁荣。或许是沾了东仙山逍遥派的仙气,镇里行人的脸上都添了一份祥和,回答赵曦哪里有便宜客栈的问题时都特别热情,完全没有不耐烦他这个外地来的。

赵曦按照指引牵着陈果来到了镇东边缘处一家据说比较便宜但是还是很干净的客栈。赵曦抬头看了一下客栈的招牌“悦来客栈”,心里吐槽道:古往今来最大的连锁客栈,说不定还能遇到几个喝酒吃肉的大侠。

正在擦桌子的一个三十许年纪的妇人见到有人进来了,放下手中的活计,迎到赵曦面前笑道:“哎呀,好俊的小哥。”陈果见妇人如此,十分不高兴,摇了摇赵曦的手,轻轻唤道:“爹——”妇人这才注意到这个陈果,本着生意人和气生财的原则继续夸到:“好水灵的娃娃。”同时心里有些纳罕,这个小哥如此年轻,没想到却有这么大个儿子了,但是脸上依旧笑呵呵的。

“老板娘,我们想住店,有房间吗?”赵曦对于这两个人的心思完全没有感觉,直接问了自己最关切的问题。“有,有。你要去大店肯定找不到空房,反而是我这种小店啊,说不定还有。”老板娘答道。赵曦有点奇怪:“最近来镇子的外人很多么?”

迎来送往的老板娘对于风吹草动最为敏感,而且看赵曦模样长得好,也愿意多和赵曦说说话,便把原因详详细细的说了出来。原来逸尘真人收徒的事情不止赵曦收到信了,其他的人也知道了,一堆人便蜂拥而至,准备五天后前往逍遥派参加逸尘真人的考核。

老板娘无不自豪自己打听消息的能力,还向赵曦透漏道:“我们这种边缘地方还好,你往镇子中间,尤其是大客栈的地方走走,可以看见不少穿绫罗绸缎的达官贵人,哎呦,那个绸缎啊,太阳一照可闪眼睛了。”赵曦一下子笑了:“大姐,你可真会打比方。不过,有钱人也舍得送孩子来?这山里不比城里,应该挺苦的吧。”老板娘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卖弄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这达官贵人送自己家的孩子来,当然是为了和这些仙家搭上关系,自己家族也多个依仗,否则干嘛吃那苦。据说啊,这些世家还派人把守了来嘉禾镇的几条要道,看到也同想参加考核的人啊,连哄带吓的都打发走了。留在这个镇上的都是非富即贵的。”

听完老板娘路边社的消息,赵曦庆幸自己和陈果幸好不是走路来的,否则非被打发走了不可。陈果可不管这里面的弯弯绕,只想赶紧躺床上睡觉,于是抱着赵曦的腰撒娇道:“爹,我累——”

八面玲珑的老板娘看见陈果的样子忙给赵曦开了一间房,并把赵曦和陈果引到二楼背街安静的房间里。赵曦和陈果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吃过午饭便拉着陈果去老板娘推荐的裁缝店给陈果裁身新衣服。赵曦盘算着既然和陈果竞争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人靠衣装马靠鞍,自己家的陈果在外表上也不能输!

裁缝店在镇西靠中心的地方,需要经过几处店铺客栈密集的地方。赵曦打量着周围的人,开始佩服起老板娘来了:老板娘路边社的消息,真准!一些体格健壮、相貌蛮横,穿着同样服装的人走来走去,身后不是装饰精美的马车,就是高头大马,马上骑的各色少年均是衣着华丽,神色高傲。赵曦便判断这应该是各位达官贵人家的小公子带着仆人出来逛荡了。切,看这些少年的样子,哪有我家小果优秀,赵曦心里鄙夷道。

这时,一个穿绯衣骑枣红马的的少年挥着鞭子对另一匹马上的蓝衣少年突然发难:“没想到你这个白痴也过来了。你爹在朝廷上斗不过我爹,倒想着把你送来。怎么,想拜入逍遥派,然后给你爹撑腰啊!”蓝衣少年也不示弱,大声骂道:“哼,去你娘的腿!你爹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厉害,那你还会来?!”绯衣少年听见蓝衣少年的讥讽,一下子气恼起来,猛的一轮鞭子,向蓝衣少年抽去。

这一鞭子不知是由于绯衣少年轮的太用力了还是自己气力不够,鞭子没轮到蓝衣少年身上,反而轮到旁边看热闹的一个老头身上。老头惨叫一声,便晕了过去。绯衣少年见自己惹了祸,忙让家仆驱散人群,自己连忙溜了。蓝衣少年见状,往老头身上啐了一口骂道:“晦气!”便也溜之大吉。

旁边的人群手足无措,一会儿说泼水让老头醒来,一会儿说让老头慢慢醒来。赵曦听到这些馊主意,忙拉着陈果拨开层层人群,准备背着老头找个大夫。赵曦看到晕倒在地上的老头的样子,才明白为啥没人送老头去大夫那里,这老头,实在太邋遢了!

老头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衣衫烂的都成布条了,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了泥垢。脚上的鞋面都是洞,透过这些洞,赵曦都能看到脚指甲盖里黑色的泥。而且老头浑像一颗泡在泔水里的烂白菜,身上一阵一阵的馊味差点让赵曦吐了出来。

赵曦见老头佝偻着身躯晕在地上,十分不忍,扭头叮嘱陈果拉紧自己的袖子别走丢了,背起老头,向刚经过的一个医馆走去。大夫一脸嫌弃的给老头身上扎了几针,老头哎呦一声,终于醒了过来。还没等赵曦讲话,老头一把拉住赵曦,嚷嚷起来:“就是你把我撞倒了,快赔钱!”

这个老头是个碰瓷儿的!

第12章:分晓

无论赵曦怎么耐心解释,老头紧紧抓着赵曦的胳膊让赵曦赔钱。一旁的陈果见赵曦被人冤枉了,气鼓鼓的对老头说:“你怎么冤枉好人呢?”

赵曦心里一阵哀叹自己是真够衰的,这已经是自己遇到的第二个碰瓷的。赵曦刚毕业第一年的时候,骑自行车赶地铁,拐弯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老太太。车轮还没碰上老太太呢,老太太夸张的一摔,嚷嚷着是赵曦碰了自己,要赵曦赔钱。也算赵曦倒霉,这个路口偏偏没有监控,赵曦只好赔钱给执意住院的老太太,而且还每天给住院的老太太送鸡汤喝。两个月后,喝鸡汤喝的发胖的老太太终于出院,第二天就去跳广场舞了,赵曦则欠了一屁股的信用卡债。赵曦一年后终于还清了卡债,准备去烧烤摊吃顿烤肉庆祝一下,结果直接被车撞得穿越了。

看来自己又得伺候两个月的鸡汤。赵曦深吸一口气,笑容满面的对老头说道:“老爷子,要不你去我那休息一段时间?”“好啊!”老头一听赵曦的提议,立刻跳下床,套上自己的破鞋催促赵曦赶紧走。赵曦一脸黑线,老爷子,你装个虚弱也是对我这个被讹的人的最起码的尊重啊!你这么生龙活虎的真的好嘛?!

赵曦一面屏住呼吸,尽量不闻到老头身上的馊味,另一方面小心的问道:“老爷子,你家住哪呀?我去帮你联系下家里人。”老头拿着发黄的长指甲剔着牙说道:“没家人,我从小就一个人,赤条条的来,将来也是赤条条的去。”“……”

老板娘看赵曦和陈果身边跟了一个邋遢的老头,惊讶的同时也不由得捏了鼻子,问道:“赵家小哥,这位是?”赵曦也不想多解释了,便让老板娘准备一桶洗澡水和一套干净的旧衣服。

在老板娘准备热水的空档,赵曦让老头坐下吃会儿点心,自己则拉着陈果去了一边,给陈果做做思想工作:“小果啊,你是不是很不服气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爹保证,爹来照顾就行,不会让你跟着受委屈的。不过,你新衣服可能不能做了。”赵曦本来以为陈果会跟自己别扭几句,没想到陈果却说:“我就知道爹不会见死不救的。这个老爷爷也挺可怜的,我要是没有爹,我说不定以后就和这个老爷爷一样了。我也愿意帮这个老爷爷。”

深感陈果懂事的赵曦和陈果把老头塞到洗澡水里,从头到脚的给洗了一遍,换了三桶水后,水中终于没混杂泥水了。换了身干净衣服,容光焕发的老头很享受的歪在床上,趁着赵曦出门不在,便招呼陈果:“小娃娃,过来。”陈果磨蹭了一阵,低着头过去了:“老爷爷,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呀?”

老头笑的胡子都颤了:“我这个老头脸皮再厚,也不能使唤你这个小娃娃。就是想找你聊聊天。那个人是你爹?”陈果点了点头。“真有意思。”老头捋了下胡子笑道。陈果不解其意,还以为老头想继续讹赵曦,忙说道:“我爹可好了!请老爷爷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怪……怪我爹。”陈果努力了半天才硬生生的把“讹”这个字憋了回去。

老头一下子看穿了陈果的小心思,仰着头笑道:“放心,放心,不会讹你爹的。我这个老头子只是想找个……嗯,人聊聊天,没别的意思。你和你爹来这是想干嘛,走亲戚么?”陈果听了老头的话,长吁了一口气,看来赵曦终于没事了,放心了的陈果笑着对老头讲了参加逸尘真人弟子考核的事。老头剥了一个赵曦买给他的橘子递给陈果:“小娃娃,祝你成功!”

陈果鞠躬谢过老头,见老头还挺和气的,便搬了凳子坐到老头身边和老头聊起来。陈果人小,嘴也甜,把老头哄的哈哈大笑。老头指着陈果笑道:“你这个小娃娃呀,真会哄老头子开心。”

端着一碗热腾腾鸡汤的赵曦一推门看到这么其乐融融的画面,有点发懵,愣愣的说道:“老爷子,趁热喝个鸡汤?”老子也不客气,起身走到赵曦面前,端过碗便喝了个干净,砸着嘴说道:“嗯,味道不错,我爱喝。”我可熬过两个月的鸡汤,能不好喝?赵曦见老头和颜悦色的,抓住机会开始哄老头,让他少发些难,过几天自己还得带着陈果去东仙山呢:“给老爷子做的鸡汤得用心么。您要是喜欢,晚上我再做一锅。”

“不用,不用,我这就走了。”老头摆了摆手,向赵曦和陈果道别。“老爷爷你要不多住几天?”怕孤身一人的老头会出事的陈果关切的问道。“不妨事,不妨事。”老头也不回头,径直出门去了,留下更懵的赵曦呆在原地:这个碰瓷儿的老头好奇怪啊,钱还没讹到,鸡汤还没喝几碗就走了?

等到了考核的那一天,世家公子乘着华丽马车,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家仆浩浩荡荡的往东仙山山门处走去。赵曦由于怕被恶仆环绕的世家发现从而被赶走,便和陈果等着他们都从镇子里走完了,才悄悄的从镇子中出来。赵曦刚出镇子就想起络腮胡表哥讲过一些修士对妖不是很友好,于是化出了自己的真身隐藏了自己的妖气。

一人一狗就这么踏上了路程。陈果迈着大步子朝前赶路,赵曦则紧紧的跑在陈果身边,伸着舌头散着热气。“爹,你累不累,要不休息一下?”“爹,你渴不渴,要不喝口水?”“爹,你饿不饿,要不吃口饼?”面对着陈果连珠炮似的发问,化出原形不能人言的赵曦拿鼻子顶着陈果的小腿肚子,示意陈果专注赶路。

赵曦和陈果终于在考核时间——辰时前赶到了山门前。山门前的空地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赵曦抬头望去,想看看这个被大头说很厉害的逍遥派到底是个怎么厉害法。我去!这哪里是厉害,这明明是很厉害好不好!山门处两根三人合抱粗细的汉白玉石柱直冲天去,石柱上刻着在云间飞舞的仙鹤,活灵活现的。两根石柱间便是一处五米宽的石梯,通向云雾缭绕的山间,乖乖这得有一两千级?赵曦咋舌到。

就在赵曦盘算的时候,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哪里来的叫花子,还带了一条土狗!”赵曦顺着声音望去,一个带了个金项圈的少爷一脸嘲讽的看着陈果。陈果听见自己被骂本就不高兴,再听到赵曦也被骂了,更是不高兴,回嘴道:“这不是土狗!我爹是……我爹说这是中华田园犬!”幸好反应过来了,差点就说漏嘴了,陈果暗自庆幸。

“什么鬼东西!土狗就是土狗,还什么犬!”项圈少爷对身边的家仆吼道:“还不快快赶走,真是污了本少爷的眼!”话音刚落,赵曦立刻跳到陈果身前,护住陈果,呲着牙一脸凶相的对着要来赶陈果的仆人。

仆人见一条凶狗挡在面前,有点犹豫。项圈少爷不满的嚷道:“快去!要不我让我爹把你卖了!”仆人一听项圈少爷的威胁,吸了口气壮了个胆,准备动手。周围的人快速的围了一个圈,满脸兴奋叉着手等着看热闹。

不过热闹终究没让他们看成。一个面容清秀,负长剑的逍遥派弟子从石阶上走下,无视纷扰对众人朗声说道:“请参加考核的人随我来。”众人一听这话,立刻不做声了。项圈少爷也顾不得陈果,立刻和其他十几个人排成一队。赵曦用头蹭了蹭陈果的腿,发出了“呜呜”的声音示意他好好表现,陈果则蹲下揉了揉赵曦的狗耳朵,便快速的跑到了队伍中,排到了队尾。

赵曦目送着一堆人走上石阶,直到再也看不到身影后,便走到石柱旁趴下,把自己缩成一团。虽然看似平静,但是心里却如巨浪翻腾:这个逸尘真人,脾气好不好啊?这出的题是什么呀,难不难呀?我让小果说几句好听的话,管不管用啊?赵曦就被乱七八糟的念头折磨的七上八下,心脏怦怦乱跳。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刚才的逍遥派弟子又出现在众人面前。众人立刻围了上去,用热切的眼神望着这个弟子。赵曦也赶忙起身,从众人的腿缝中挤到了第一排。

弟子见众人已经站好,便缓缓宣布结果:“逸尘真人收流风山驻望雪坡办事处的陈果为徒。”

赵曦一听消息,高兴地不知道怎么表达了,他在原地转了了好几圈,又汪汪汪朝天兴奋的叫了好几声。天哪!我家小果太厉害了!

其他人就没赵曦的好心情了,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这流风山办事处是个什么?”“这个陈果又是哪家的公子?”虽然众人心中有不少疑问,但一件事可以确定,自己家的公子是跟逍遥派没缘分了,自己的赏钱也没着落了。但是还得问下自家公子到底因为什么落选了,自己也好交差。

一个胆子大的家仆冲着宣布消息的弟子问道:“这位小哥,能不能告诉下我家公子为什么落选呀?我也好回去给我家侯爷交差。”

“逸尘真人出了一道题目,能回答正确的就可以拜真人为师。”逍遥派弟子又示意众人安静后继续回答道:“题目是:逸尘真人喜欢吃什么?”

众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方,赵曦也不禁瞪大了自己眼睛,这是哪门子题目!

第13章:临行

这名弟子也不在意众人的反应,径直走到赵曦面前,施了个礼说:“逸尘真人请您上山一叙。”赵曦有点懵,这逸尘真人还要求见家长?

赵曦见自己的妖身瞒不住,便在众人的一声惊呼中,变成了人身,随着这名弟子上山去。

赵曦走着走着就有点喘不过起来,我摔,这石阶也太多了吧。赵曦已经感觉自己的腿跟灌了铅一样,每迈一个台阶都要费老大的劲,自己还得下极大的决心才能登上下一个石阶。赵曦抬头看了看前面引路的弟子,这名弟子一点倦意都没有,步伐平稳的一步一步的迈着石阶。这一看就是天天练的,我实在不行了!实在不行了!

赵曦手脚并用的爬到山腰时,终于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上几只仙鹤并几头梅花鹿在闲散着来回踱步,身后就是一座气势磅礴的大殿,大殿青松围抱,玉栏环绕,雪墙黛瓦,飞檐上挑。檐下的铁质铃铛伴随着风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感觉已经耗尽全部力气的赵曦瘫倒在空地上,回头望了一下自己走过的路,来时的路已经被云雾所掩盖,丝毫看不清爬过的石阶,这座大殿仿佛是建在云端上。

赵曦盘算着走了这么远的路,这里又有这么气派的大殿,这应该是到地方了吧。便回头想问下,但是由于实在喘的厉害,一句话都愣是没说上来。这个弟子仿佛看透了赵曦的心思,笑着对瞪着眼睛喘气的赵曦说:“这只是逍遥派接待客人的地方,真人修行的地方在山顶。”

我摔!就是个接待客人的地方还建这么远,还建这么气派!目的地还在山顶,合着陈果去了那么久,九成的时间都在爬山啊!

赵曦内心抱怨了一阵,但为了早点见到陈果,便强撑着站起来给自己打气:“老狗我还能再爬五百里!”然后就拖着腿继续跟在健步如飞的弟子身后慢慢爬。

看着路边的建筑,赵曦发现整个逍遥派的建筑均依山而建,除了接待客人的建筑有摆阔之嫌外,剩下的建筑都是小巧别致。山岩间流水潺潺,粉墙黛瓦在翠竹繁花的掩映下,说不出的精巧雅致。

在赵曦累的快断气的时候,弟子告诉赵曦到了。一直木然爬台阶的赵曦才注意自己到了一个院门前。院门上的牌匾写着“皓月清波”四个遒劲的大字。院子傍水而建,一处清澈的泉水从岩间流出,汇进院子旁边的水潭中,潭中鹅黄色的睡莲开的正盛。

赵曦这一路看下来,心算是安了,这逍遥派还挺有钱的,这下不用担心小果吃不饱了。而且这个逸尘真人看起来还是个挺懂艺术的,让他教小果应该还可以。

赵曦把自己的衣服整理了一下便跟随着弟子进了院子里。说赵曦不紧张的话有点假,毕竟对方挺厉害,而且还挺有钱的,自己则是个只会在人狗之间来回切换的小妖,还穷的要死。不过,丑媳妇总得见公婆不是?赵曦吸了一口气,低头走进院子中的正房,深深鞠了一躬:“小妖赵曦见过真人!”

就在赵曦紧张的直冒汗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小友别来无恙啊?”

赵曦立刻抬头去证实自己的猜想,我去,是那个碰瓷的老头!老头穿着干净的灰布道袍,手持拂尘,头束玉冠,发须梳的纹丝不乱,完全不似那天狼狈的模样。赵曦看到盘坐在垫子上笑吟吟望着自己的老头,感觉自己的世界都要崩塌了:这是什么套路!这种巧合都能让我碰上?!所以,答案是鸡汤喽?我都能答上来啊!老爷子你这么爱玩Cosplay女装大佬了解一下?我是不是掉下山崖后还能捡到活着或死了的老前辈,练成绝世神功啊?!

赵曦的内心已经不是一万匹草泥马再奔腾了,而是十万匹。赵曦要是知道自己以后真的会捡到一个老前辈,现在的内心应该是五十万匹。陈果的一声爹把赵曦从痴呆的边缘拉了回来,否则赵曦不知道自己还能呆多久。

“老爷子?哦不,真人,这是怎么个意思?”赵曦看到逸尘真人笑嘻嘻的脸,说不想冲上去抽他是不可能的,但是想想自己的本事,就只能化悲愤为疑问了。

“继续叫我老爷子就行,可别叫真人。听真人这个词都听了快一千年,腻都腻死了。”逸尘真人斜靠在旁边的软垫上,剥了个橘子递给恭恭敬敬立在一旁的陈果。仪态呢,仪态呢,你个活了千年的老王八在我儿子面前注意点仪态!赵曦一想到自己被逸尘真人耍的团团转,气就不打一处来。

对于赵曦的脸色,逸尘真人装作没看见似的,继续剥橘子:“小友,你上次给我买的橘子真甜。我一回来就差人买了一筐,你也尝尝。”甜甜甜!把你牙甜掉才好!赵曦也没客气,接过逸尘真人剥的橘子往嘴里塞了一瓣,说道:“老爷子,你那天闹的是哪一出?”

逸尘真人用拂尘柄挠了挠头说道:“我这个老头子在山上待腻了,就想去走走。结果所有人避我跟避瘟神一样,还被骑马的小孩子打,也就你们父子心好点,便想逗逗你们。”逸尘真人如果仔细看看赵曦,就会发现赵曦身体微微发抖。赵曦一直捏着拳头,克制着自己千万别抽这个老头大耳光。

逸尘真人看着天花板,懒洋洋的继续说:“小陈果心也善,有灵性,是快好料,加上我也正想收个徒弟,就收下小陈果了。小友啊,你可千万别谢我啊,我们之间可不兴这个。”

我谢你个大头鬼啊!你害的我以为又得熬两个月鸡汤啊!我不禁吓得好不好!我还得用钱养儿子!赵曦被这个老不正经的逸尘真人气的够呛,心里默念,克制!克制!这是我儿子的师父,这是我儿子的师父。我打不过他,打不过他。

就这么默念了十遍,赵曦内心的怒火终于稍稍熄灭的一会儿。赵曦想起大头说逸尘真人只收一个徒弟的事,便问了出来。原本以为可以听到精心培养,着重栽培之类的,结果只听到逸尘轻飘飘的一句:

“这件事么,哎,我怕吵。”

你这个理由还真是简单粗暴。赵曦开始有些隐隐担心陈果会不会被这个老头带坏了。说好的道高德重的人设呢!说好的名门正派的气度呢!

这场家长会在逸尘真人的笑嘻嘻和赵曦的气冲冲中结束了。逸尘真人让赵曦先带陈果回家好好待待,毕竟以后见面的时间就少了。由于太兮川是妖界,逍遥派不便踏足,便约定下个月中旬,在太兮川外十里处待逍遥派的人接陈果。

“老爷子啊,”赵曦突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也不管和逸尘真人的小梁子了:“我和陈果,您给想想办法送回去?”

逸尘真人捋着胡子笑的前仰后合,念了一个咒术,驱动阵法。赵曦只见一道蓝光闪过,再眨眼的时候,自己和陈果已经到了太兮川外。

赵曦背起陈果驱使起全身的妖力,撒丫子就跑,终于在傍晚的时候赶回了办事处。山鸡和大头看到赵曦和陈果,立刻问起结果。当听到陈果在众多世家子弟中脱颖而出被逸尘真人收徒后,大头的眼泪直接下来了。山鸡也拿手揉着已经发红的眼眶说:“你个死大头,哭什么的呢。害得我都快哭了。”

赵曦的眼泪也刷的一下子下来了。白天光顾着和逸尘那个老头生气,这会子静下来了,高兴、欣慰的感情跟洪水般一下子涌上了心头,我家小果真的太争气了!三只妖就这么相顾无言的对着抹眼泪,要不是陈果劝住了,估计还得哭好一阵。

第二天赵曦拉着陈果去拜访望雪坡的妖怪们,把这个好消息带给大家。兔婶一家子高兴的直夸陈果,还说赵曦也真是好福气,有了个这么聪明的儿子。兔婶还给陈果塞了一篮子的核桃,让陈果好好补补身子,将来个子长得高高的。鼠妖兄弟、猴妖夫妇、驴妖也送了陈果一堆水果点心,让陈果好好努力,以后孝敬他爹。陈果对这些妖怪也是有礼貌的谢过,这副乖巧的模样惹得众妖一顿夸赞。

在回办事处的路上,背着一箩筐礼物的赵曦问陈果:“我看你对其他妖还都挺有礼貌的,怎么对呦呦板个脸?”陈果噘着嘴说:“我一看到她盯着你看就烦,看什么呀!她想干嘛呀!”赵曦心中一阵好笑,你个小狗娃子还挺护食儿。

这段时间赵曦也不拘着陈果了,每天变着花样给陈果做饭,要吃什么糖立刻就买。闲了就带着陈果漫山遍野的玩,白天捉蜻蜓,晚上看星星。

开心的时间过得总是很快,一眨眼便到了陈果出发前的夜晚。赵曦和陈果洗漱后便面对面侧躺在床上,赵曦絮絮叨叨的嘱咐着他能想到的一切:“逍遥派不比家里,不要胡闹,好好听你师父的话。遇到困难不要着急,慢慢想办法,实在不行就给爹写信。课业要努力,每天进步一点。还有啊,糖不能由着性子吃,否则你的小狗牙就得坏了,爹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赵曦在不停的唠叨,陈果则把脸埋到了赵曦的胸前,隔着赵曦的薄薄的中衣贪婪的呼吸着赵曦身上的味道,仿佛想把这味道通过嗅觉深深地根植在脑海中。对于赵曦的话则心不在焉“嗯嗯”的应付着。

第二天赵曦起了个大早,给陈果做了一顿热腾腾的早饭。白白的米粥中煮进了兔婶给的核桃仁,酥脆的烧饼冒着油光,清爽的小咸菜整整齐齐的码在小碟子中。陈果大口大口的吃着饭,不一会儿便打扫了个干净。

吃罢,赵曦便带着陈果来到了约定的地方。两名身上佩着逍遥派腰牌的弟子早已等候在此处,赵曦把陈果交给他们后,转身就跑了。赵曦不敢再多看陈果一眼,生怕自己舍不得,又拉着陈果继续回了望雪坡。赵曦一口气跑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才停下脚步,倚着树大哭了一场。

第14章:发财

山鸡和大头觉得赵曦犯傻的频率和女人的月事一样准。每个月十五,赵曦就会对着陈果寄来的信傻呵呵的笑着,如果陈果在信中写了他学会了什么东西,赵曦就会立马跳到山鸡和大头面前,阳光灿烂的给山鸡和大头念陈果的信。山鸡和大头已经知道陈果每个月都学会了什么:第一个月学会了一套心诀,第二个月学会了一套剑法,第三个月学会了画简单的符箓……

陈果的信都是通过往返于东仙山和太兮川的一只燕妖寄给赵曦的,每个月十五准时送达。赵曦则在十四的时候把要给陈果送去的衣服、零钱、点心打包好,再托燕妖送过去。

燕妖每次看到赵曦打包好的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就感到一阵脚酸,送了几次后,便把酬劳从十文钱涨了二十文钱。

赵曦觉得自己的开销越来越大。虽然陈果通过信告诉赵曦逍遥派什么东西都有,不用再给他送钱,但是赵曦都会在包袱里塞上五百文钱。逍遥派是个大门派,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保不齐有些拜高踩低的看小果没什么钱而欺负他。而且,一个孩子孤身在外面,使钱的地方还是多,每个月还是得有点钱傍身。赵曦当然没有把这个想法告诉陈果,只是叫他拿这些钱买点果子吃,遇到玩的好的师兄弟就分他们一些。

除了每个月给陈果的五百文钱外,赵曦现在还在暗搓搓的存钱。陈果以后娶媳妇,自己这个做爹的也得给买房子,送彩礼不是。这么一算,我摔,这点巡山的工资根本不够啊!

赵曦开始盘算自己可以搞点什么副业赚外快。赵曦想了想自己的大学专业,法语。毕业后的工作,翻译。嗯,应该没有法国的妖来太兮川让我翻译。

赵曦闷头想了两天也没想出来,便去找走南闯北的络腮胡大表哥想想办法。蹲在地上吃烙馍的大表哥听了赵曦的话,喝了一口凉掉的茶水把嘴里的馍咽下去,抹了抹嘴边的馍渣说:“我倒是有个想法,你听听行不行。”赵曦忙点头,示意络腮胡大表哥讲。络腮胡大表哥的办法很简单,就是当二道贩子。

人界的集市对新鲜的鲜花、蔬菜很是喜爱,而太兮川的鲜花、蔬菜质量上乘,绝对能满足要求。而太兮川对自己产出较低的精巧的器具,比如烧制精美的瓶瓶罐罐、花纹繁复的铜镜之类的需求量比较大。人类造这些倒是一把好手。就这么两边一倒手,绝对能挣点。为了显示出合作的诚意,也是为了打消赵曦的疑虑,络腮胡大表哥还主动告诉赵曦为什么这么好的办法自己以前没干。原因倒是简单,自己是色盲。对于颜色,络腮胡大表哥根本看不出什么好什么不好。

两妖一拍即合,赵曦立刻变身二道贩子。每个月初三赵曦和大表哥去望雪坡及周边的地方收一些时令蔬菜和鲜花,待初五络腮胡大表哥再拉着货和赵曦去人界的一些集市把货卖掉。赵曦再在集市上买一些价钱合适又精美的物品,初十的时候再拉到妖界的集市上。赚到的钱,赵曦和络腮胡大表哥五五分。等到十五燕妖就带着赵曦打好的包袱向东仙山飞去。

这每个月下来,赵曦也存了一些小钱。不过,赵曦六月的时候就不去倒腾货了。因为陈果六月就会被放一个月的假,赵曦准备好好陪陪陈果。等陈果一回来,赵曦就拉着陈果跟自己比个子。每次见面,赵曦就觉得陈果又窜了一截子。面部的轮廓也慢慢分明起来,眉目也有了少年模样,不似原来的一团稚气。但无论陈果怎么长,还是一如既往的爱吃糖,在赵曦身边的一个月里天天闹着赵曦给他买糖吃。最让赵曦头痛的是,这孩子揉他狗耳朵睡觉的毛病是一点没变。赵曦曾以陈果长个子了,床太小为由,想把陈果从他床上踢出去,决心改改陈果这个毛病。结果,在陈果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中,赵曦又屈服了,安安静静躺下来让陈果揉,心里还说服自己:孩子难得回家!

这次陈果刚到办事处,赵曦又跟陈果比起了个子。陈果的个头已经到他鼻子差不多高的地方了,这才十五岁就这么高,再过几年这孩子肯定长的比我高,赵曦心里预计了一下。山鸡也觉得陈果长得快,笑着说这下赵曦和陈果不像父子倒像是兄弟。当妖还是有点好处的!老的慢!过了这么久赵曦终于找到了一个当妖的优点。

陈果刚想拉着赵曦亲亲热热的说两句话,便被从赵曦房中走出的一个小孩吸引了注意力。猛然间,陈果觉得这几年折磨他的疑心成了真。陈果虽然人在逍遥派,但是一直担心赵曦成亲生个小妖怪,或者收养其他的小孩子,代替了自己的位置。有好几次陈果梦见赵曦抱着一个看不清脸的小孩,笑着对陈果说,小果,看我有新的孩子养了,你可以走了。然后赵曦便转身越走越远,身影消失在浓重的雾气中。陈果想追却追不上,最后流着泪从梦中醒来,用被子捂住嘴,狠狠哭一场,第二天又跟没事儿人似的去做早课。每年回办事处,陈果天天黏在赵曦身边,一个是因为想和赵曦多待待,另一个则是看着赵曦让他别跟什么小妖怪,小孩子接触。

此时陈果的完全崩溃了,他指着赵曦吼道:“赵二狗!你就这么耐不住寂寞啊!”少年特有的朝气富有活力的嗓音被包含着愤怒、失望、委屈的情绪变得沙哑起来。哈?赵曦被陈果的这一出怒发冲冠搞得有点莫名其妙,最后从陈果语无伦次的吼叫中才猜到陈果为什么生气。

赵曦把小孩拉倒陈果面前,忙解释道:“这是你猴叔猴婶家的小外甥,你没见过。今天你猴叔猴婶带着这个小外甥来我这边买点东西,结果忘了带钱,便先把这个小猴子先留我这里,先回去拿钱了。也不知道这个小猴子什么时间跑到我房子里了。”

陈果听了赵曦的解释后,内心的滔天怒火仿佛被一场甘霖浇灭的无声无息。虽然错怪了赵曦,嘴硬的陈果仍然不依不饶的说道:“以后别把这些野崽子往家里领,知道不?”赵曦内心一阵好笑,满口答应:“好好好,小妖遵命。”

陈果在办事处被赵曦伺候了几天后觉得有些无聊,便撺掇着赵曦领他一起去人界的集市里卖货。对于陈果有求必应的赵曦便去找络腮胡表哥,络腮胡表哥一听有钱赚,二话不说的拉了一车的时令鲜花并赵曦陈果往川阳县去。

赵曦和络腮胡大表哥把一盆盆的鲜花从车上卸下来码整齐。黄的芍药,白的茉莉,红的夏鹃各种颜色的娇艳花朵挨在一起,煞是好看。

络腮胡大表哥照旧卸货后找个没人注意的犄角旮旯蹲好。络腮胡大表哥心里跟明镜一样,自己的样子长得跟人界小人书上的坏蛋一样,谁见谁跑。赵曦长的好,只要赵曦一吆喝,买花的姑娘媳妇不一会儿就会围上来,问问这盆花的价钱再问问那盆花的价钱,争取多跟赵曦搭上两句话。而且这次又跟来一个长得也俊的陈果,自己还是悄咪咪的蹲着别讲话了。

赵曦把摆好的花上洒了一点点水后,便叫卖起来。陈果见着有趣,也学着赵曦的样子嚷嚷开。周围的大姑娘小媳妇听见赵曦和陈果的叫卖声,立刻围了上去。大姑娘袖口掩着嘴,偷偷的看着赵曦和陈果,如果发现赵曦和陈果的目光扫了过来便羞涩的低下头。小媳妇则盯着赵曦和陈果,有大胆的直接开口夸这两人长得好看。

“这位姐姐看看这盆花,多衬你的衣服呀。”“还有这盆花,特别合适姐姐的气质。”陈果这一口一个姐姐把这群大姑娘小媳妇哄的不知有多高兴,立刻让陈果这个弟弟把花拿给她们。赵曦则在旁边欢快的收着钱,同时心里有点小懊悔:要早知道,前几年都应该趁着陈果放假把陈果带出来,多挣一笔!

就在大姑娘小媳妇叽叽喳喳的选花交钱的时候,几个突然出现的粗鲁的男声震的摊子上鸦雀无声。围的严严实实的人群被两双手粗暴的拨开,露出一个大豁口。

看来那两双手的主人应该就是这两个衙役了,赵曦打量到。大姑娘小媳妇见状四散而去,看热闹的闲汉立刻补了缺,张头探脑的等着看好戏,日后也好去吹嘘。

一个穿绸衣,系金腰带的男子搂着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子从穿过豁口走到赵曦的摊子前,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绿袍,点头哈腰的干瘦长须男子。这个阵仗,说是买花的,别说人不信了,妖也不信。也感觉来者不善的陈果想上前去,却被赵曦一把拉住,拽到身后。

绸衣男子约莫二十余岁,满脸轻浮之气,摸着身边女子的手说道:“老汤,我还以为这有什么宝贝,原来只是个卖花的摊子。”

看到身后的绿袍男子应声,赵曦便猜出了这一行人的身份。这个穿绿袍的应该就是本县的县令——汤王八。赵曦以前在川阳县卖花的时候就听过一个炸油饼的婆子八卦过,这汤王八原来是临县的一个师爷,卖了老家的地买了个县令的官做。此人贪婪至极,雁过拔毛,锅过刮油,而且热衷于附庸风雅。听一句广为流传的诗里写过青衫,便天天穿着绿袍子招摇过市。再加之一双眼睛如绿豆大小,当地的百姓便给他取了一个“汤王八”的诨名。

这个绸衣男子被汤王八如此恭敬的待着,必定是某个上官家的纨绔子弟。纨绔子弟身边的女子应该是勾栏里的女支女。

汤王八听见绸衣男子的不满的语气,立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张公子,前面有个古董店,专门卖些稀奇玩意儿。公子随我来。”赵曦听到后,长出一口气,赶紧走,赶紧走,一群丢人现眼的东西,别教坏我家小果!

“唉?等等。”张公子定住了脚步,又多瞅了赵曦几眼,一脸怪样的说道:“哎呦呵,差点错过个美人!”说罢,伸手就想往赵曦脸上摸。赵曦被吓得慌不迭的往后退了几步,我摔!这都什么鬼!

陈果一步跨到赵曦身前,抓住张公子的胳膊,笑嘻嘻的说道:“我家的花可是个稀罕物,公子何必绕远去古董店?”张公子见自己没摸到美人,本来有点心烦意乱,但是听到有稀罕物,注意力就全被转移了。张公子身边的美人也撒娇说自己想看稀罕的花,生怕自己被赵曦抢了风头。

陈果把一盆花骨朵较多的夏鹃放到张公子面前的地上,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这盆夏鹃可不一般,遇到有缘人就会开花,开花后会飞出金色的蝴蝶,所以叫霓裳。请公子上前仔细看看。”张公子赶忙蹲下准备好好瞧瞧,汤王八见状也讨好的凑过来,一双绿豆眼紧盯着,看这花里有何玄机。

赵曦见陈果将手背后,偷偷掐了个诀,就知道陈果准备搞事情了。果然,花前的三人并着周围的闲汉发出了阵阵惊呼,只见红色的花骨朵缓缓打开花苞,金色的小蝴蝶从花朵中飞出,撒下闪亮的金粉。“哎呀!哎呀!是金子!”把蝴蝶留在的金粉蘸了一点放在手心里仔细瞧了瞧,发现这个竟然是金子,惊讶的嚷了出来。

张公子立刻跳了起来,让陈果开个价钱。汤王八见张公子要抢花,顿时不乐意了,暗自盘算:我要是拿这盆花去孝敬个京官,能做个比你爹更大的官!汤王八也不管张公子开心不开心,也让陈果开个价。张公子看到汤王八想抢,立刻往汤王八的屁股上踹了一脚。汤王八也不示弱,抬手就给了张公子一个左勾王八拳。

陈果见两人一来一往的打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说:“二位等我把话说完啊。我这里有两盆,一盆二十两,想要就掏钱。”张公子和汤王八立刻掏了二十两给陈果,抱起花就跑,生怕有谁抢了去。

待周围的闲汉都散了,赵曦问道:“小果,你刚才干什么呢?”陈果抱着赵曦的胳膊咯咯的笑道:“我给那两盆花施了个小法术整整他们,谁让他们那么嚣张。等过段时间花开了,飞的可就不是蝴蝶了,是肥蛾子。”赵曦也被逗笑了,用手轻轻刮了下陈果的鼻子:“你呀!”

汤王八把花送给了个京官,想升官。京官在收获了一堆扑棱蛾子后,找个由头把汤王八罢了官。张公子的爹也被蛾子吓得不轻,把张公子吊起来打了一顿。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赵曦回到办事处后,立刻奔床上仰面朝天的摊下,天哪,这么多钱,第一次挣到!就在赵曦沉浸在发财的喜悦中时,陈果从天而降,扑倒了赵曦身上。

赵曦被陈果砸的眼前一黑,咳嗽着说道:“小果,你这是要谋杀亲爹啊。”陈果也不理会,将头埋到赵曦的颈窝处,过了好一会儿,低低的说道:“爹,我这次走了,好几年估计都回不来了。”

赵曦心中也是一惊,忙问道:“发生什么了?”“师父他老人家让我这次回去后闭关修炼,因为师父说这几年是我修行的关键时期。而且以后也好去参加比试。”陈果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带了轻微的哭腔,赵曦一听好几年见不到陈果也难过起来,眼角也有点湿润。不过赵曦还是稳定了一下情绪,轻轻的拍着陈果的背,劝说着:“不就几年时间,快得很。爹等你。”

“爹,你答应我件事情。”

“说。”

“不许成亲生小妖怪。”

“……”

“还有,还有,不许养别的小孩儿。”

“这是第二件事啦,小果。”

“你快答应!”

“好!答应答应!”

第15章:风光

赵曦没想到这一等会是这么多年。自己从来没有接到过陈果的信,寄给陈果的包裹也没有人收。燕妖抱怨赵曦不要再寄了,没人收,末了还得给赵曦带回来。

赵曦曾偷偷溜到嘉禾镇,想去东仙山找陈果。结果,踟躇了半天也没去成。即使去了,怎么找呢?赵曦叹了口气便去当初投宿的悦来客栈,找老板娘聊聊天。从那以后,每年赵曦都会去嘉禾镇遥遥的望望东仙山,再去老板娘那里略坐坐。在老板娘的头发白了些许,眼角的皱纹添了几丝后,赵曦终于接到了陈果的信。

赵曦拿着信手舞足蹈的对山鸡和大头大吼大叫:“小果来信啦!小果来信啦!”山鸡和大头不由得捂住了耳朵,这赵曦的声音跟被擂响的大鼓似的,耳朵都快给震聋了。

等到赵曦喊累了,大头趁机问道:“小果什么时间回来?我去买点吃的准备准备。”“对对!我看看!”赵曦慌忙把信拆开,仔细的看起来:“欸?小果叫我去东仙山见他。”

“我给你讲的啦,这可是好事。叫你去东仙山,说明什么,这说明小果取得了极大的进步,想让你去东仙山长长脸!”山鸡捋着嘴唇上的小胡子给赵曦分析道。

赵曦想起了上小学时,隔着玻璃看到班里第一名的家长在家长会上风光的样子,心里暗搓搓的兴奋起来,我也要去风光一把!

赵曦立刻脚底生风去集市上买了一匹赭褐色的棉布,托兔婶帮忙裁一身衣服。兔婶一听,二话不说,连夜把衣服做好。赵曦望着镜子中穿新衣的自己,十分满意。发髻梳的纹丝不乱,上身的短衫用腰带扎好,裤子和鞋子也很合身。完美!东仙山逍遥派我来啦!

赵曦抬头望着东仙山山门处石柱,顿时脑海中浮现出当年送来陈果东仙山的情景,仿佛是昨天发生的事,不禁感慨岁月如梭。

就在赵曦感慨的长吁短叹的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石阶上,向赵曦快速走来。赵曦眯着眼睛望了一下,只见这个人身材欣长,宽肩细腰,乌黑的头发用木簪束好,一身白衣白靴更把人衬的丰神俊朗,白玉无瑕。要想俏,一身孝!这话说的没错啊。赵曦暗自评论到。

这个人在赵曦说:“道长你谁?”的时候,一把抱住赵曦,喊了句:“爹!”

“小……小果?”赵曦有点被勒的喘不过来气,“你爹要被你勒死了。”

陈果忙放开赵曦,一脸热切的看着赵曦。赵曦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打量了一下陈果。难怪自己刚才认不出陈果,陈果已经完全是个大人模样,完全脱了孩子气。脸部棱角分明,一双剑眉下的眼睛闪着欢快的光,薄薄的嘴唇微微上扬,个子也比自己高了半个头。

赵曦拍了一下陈果的肩膀,笑道:“你个小狗娃子都长这么大了!”陈果也笑着回答:“我和爹都这么多年没见了,能不长大么。”赵曦听到这么大的陈果还喊他爹,感觉有点奇怪。自己要是个老头子模样就算了,但是自己和原来也没啥变化,这一声爹喊的怪兮兮的。赵曦也怕陈果不自在,便说:“小果,你要是不想喊我爹也行。就叫我赵曦。”没想到陈果的脸色顿时一沉,冷冷的说:“怎么,不想要我了?”赵曦两只手同时慌乱的摆起来:“没有!没有!继续喊爹……继续喊……”    陈果立刻阴转晴,让赵曦和他先去见逸尘真人。

赵曦抬头望了望直上云霄的石阶,想起了第一次爬东仙山的情景,不禁感到一阵腿软。    陈果看赵曦如此犹豫的神情,便猜到了七八分,不由分说的背起赵曦,大踏步的走上石阶。

陈果的步伐稳重而有力,背上的赵曦没有感受到一点颠簸,仿佛陈果是走在平地上。来来往往有不少的逍遥派的弟子,赵曦发现所有人对于自己和陈果只有如下几步反应:第一步,众人第一眼看到陈果后,恭敬的行礼并问小师叔好;第二步,见陈果点头示意后,眼神就飘到了陈果背上的狗妖赵曦;第三步,脸上不约而同的浮现出惊讶的表情。

看什么看,没见过妖啊!赵曦对着面露惊讶之色的逍遥派弟子做了个鬼脸,有的弟子噗嗤一下就笑了,有的则气哼哼的拂袖而去。

“爹,你再坚持一下,一会儿就到了。”陈果怕赵曦累着,宽慰道。“你慢慢来。欸?小果,你辈分还挺高,看模样有的人跟你差不多大,有的还比你大,却叫你你小师叔。”赵曦问道。“嗯,我师父是是掌门及其他长老的大师兄,刚才那些人都是掌门他们徒弟的徒弟了。”陈果解释道。赵曦这下子更心花怒放了,我可是你们小师叔的爹!叫爷爷!

在赵曦还沉静在我是你们爷爷的得意中时,陈果已经背着赵曦跨进了皓月清波的院子。陈果把赵曦放在正堂的门口,给赵曦整了整衣服,拉着赵曦走了进去。

赵曦一进门就看到逸尘真人坐在蒲团上专心致志的剥橘子,面前的条案上已经放着四五个剥好的橘子。上次见逸尘老头,老头就在剥橘子,这次见逸尘老头,老头还在剥橘子,合着这十几年,你这老头就一直坐着剥橘子?!你们逍遥派其实是剥橘子派吧!赵曦暗暗翻了一个圆润的大白眼。

陈果的一声“师父”终于把逸尘真人从剥橘子的伟大事业中唤了回来。逸尘真人笑眯眯的对赵曦说道:“来来来,小友,过来吃橘子。”赵曦一屁股坐到逸尘真人身边的蒲团上,拿起条案上剥好的橘子,一瓣一瓣的往嘴里塞。

陈果也面对着赵曦,坐在了条案的另一端,接过逸尘真人递过过来的橘子,双眼盯着赵曦,不急不慢的吃起来。

“老爷子可好哇?”赵曦嘴里塞的鼓鼓囊囊的问道。自己毕竟是客,还是冷静,讲礼貌。

“好的很,好得很。”逸尘真人的胳膊抵着条案,用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拿着橘子送到嘴边细细的砸吧着:“陈果聪明,又用功,老头子我教的也不累。而且哇,今年年初,各门派的都参加的试灵大会上得了第一!无论是剑法啊,法术啊,都博得头彩。你这个当爹的可是有福气哟。”

可以嘛!第一名!赵曦终于能体会到那些班里第一名家长的心情,真是太有面子了!赵曦现在巴不得到处嚷嚷,我是第一名的爹!

赵曦喜气洋洋的对逸尘真人说:“多亏了老爷子的悉心教导,小果才有今天。改天我请老爷子尝尝望雪坡的橘子,味道可比这个好!”

逸尘真人一听有更好吃的橘子,连忙表示以后要更加努力的教导陈果。赵曦也保证要让逸尘真人尝尝望雪坡的橘子。双方在轻松愉悦的氛围中达成了协议。

逸尘真人让陈果先带赵曦去客房歇息,待晚上设宴给赵曦接风洗尘。陈果领命,带赵曦向东路的客房走去。

赵曦要住的客房是逍遥派东路中的一处院落的东厢房,虽不是雕梁画栋,但也是宽敞整洁。走在陈果后面的赵曦发现一个人已经立在了东厢房的门口。这个弟子看模样,年纪应该稍比陈果小,努力装出一本正经模样的脸上仍然藏不住活泼的神色。

这个弟子恭恭敬敬的拱手向陈果行了个礼,说:“小师叔好。”陈果微微点了个头,用手把赵曦往前推了一步,说:“这是我爹,最近这几天得劳你费心。”

这名弟子不知道是由于见生人紧张还是天生口吃,鞠躬施礼,结结巴巴的说道:“小……爷爷……好,我……我叫……毛……毛潭。”

“别客气,别客气。”赵曦忙让毛潭起来。

毛潭直起身看到赵曦直接愣了,跟只呆鹅一样。赵曦摸了摸自己脸,暗自思忖,我脸上是沾了什么东西么?

“爹,这是毛蛋,不,毛潭。是是我师父的师弟的徒孙。”陈果给赵曦介绍到:“毛蛋,不,毛潭听说你要来,怕我忙不过来,自告奋勇来帮忙。”

“毛蛋,不,毛潭,麻烦你了。”被陈果带的秃噜嘴的赵曦赶紧致谢。

“小……小爷爷别客气,叫我毛蛋也行,反正连我师父都喊我毛蛋了……”毛蛋摸着脑袋眨着眼睛说道:“哦,房间我都收拾好了,晚上山里冷,被子我准备的是厚的。”

赵曦听出了毛蛋这声“小爷爷”叫的十分犹豫,倒也能想得通,自己这副模样,谁会信自己是这么大个的陈果的爹?所以并不在意,继续微微弯腰向毛蛋致谢。毛蛋看赵曦向自己行礼,赶忙深深鞠躬还礼。看得已经不耐烦的陈果,把毛蛋打发走了,让他去看看厨房准备的怎么样。

赵曦和陈果待毛蛋走了后,进了客房。赵曦进了客房后,东摸摸西摸摸,这装修不错啊,等我盖房子了也照这样装。住惯了山洞的赵曦看到这么敞亮的房子,不禁感到一阵欣喜。

“小果,这幅画真不错诶!”赵曦被挂在墙上的画吸引了注意力,走到画前赞叹道。

就在赵曦盯着画欣赏的时候,赵曦感到自己的肩膀被猛的用力抓住,整个身子翻转了过来,面对着陈果,被狠狠地推到了墙上。

赵曦见陈果将脸紧紧的贴了过来,目光如锥子似的盯着赵曦的眼睛,幽幽的问道:“你有没有趁我不在的时候,养了什么野崽子啊?爹——”

第16章:仗势

赵曦被这压迫的眼神弄得喘不过来气,心脏怦怦乱跳,仿佛随时可以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陈果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檀香味也压制不住赵曦内心的慌乱。赵曦恨不得把身子嵌到墙里,好离陈果远一点。发现自己实在退后不了的赵曦向旁边滑去,找机会赶紧溜掉。这个计划立刻被陈果砸向墙壁的手臂破坏了。无计可施的赵曦只好开始老实交代问题。

“没有!绝对没有!”

“真的?”

“我发誓!”

得到了满意答案的陈果松开了手,笑容满面的说:“爹,你好好休息,晚上我来叫你吃饭。”说罢,大踏步的出门去了。

赵曦一屁股瘫倒地上,抹了下满头的冷汗,内心咆哮道:“我软萌的小果哪里去了?!这个混世魔王是哪位啊?!谁给我个解释!”

晚上的晚饭逸尘真人做东,吩咐厨房做了几个可口清爽的小菜,并一壶桃花酿。作陪的只有陈果和毛蛋。晚饭的氛围并没有因为人少而变得冷清,赵曦嘴巴不停的给逸尘真人讲望雪坡的好玩事,把逸尘真人逗得哈哈直笑。

赵曦也被这活跃的气氛带的情绪高涨,只不过在眼睛扫到陈果笑吟吟的脸时,心里一阵发虚。赵曦不得不一直跟逸尘真人聊天,让自己不注意陈果。赵曦想起了看过的崂山道士的故事,问道:“老爷子,你会变个月亮挂天上吗?”

逸尘真人说了一句小把戏后,房中顿时黑了下来。逸尘真人随手把一个小盘子扔到空中,便出现了一轮圆月。逸尘真人又抓了一把瓜子洒了出去,闪烁的繁星便点缀在夜空中。皓月当空,星河灿烂,赵曦被这美景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来,小友,让我们对此美景,喝一杯。”逸尘真人笑着说道。

晚饭结束后,回到客房的赵曦,就着毛蛋打来的水,洗漱了一番,躺了下来。安静下来的赵曦越想越不对劲:“我白天是被壁咚了?!”

深感尴尬的赵曦还没缓过来劲,就发现门吱嘎的一声被推开了。刚想看看什么情况的赵曦,一扭头就发现陈果抱着枕头站在床边。

猜到了陈果心中的小九九,赵曦赶紧压紧了被子,还没等陈果讲话,便干脆利落的拒绝道:“不行!”“爹——”陈果皱着眉头开始撒娇。见赵曦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陈果继续使出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拿手好戏,结果却发现这次竟然不管用了。在震惊之余,悻悻地走了。

赵曦长吁一口气,告诫自己别胡思乱想,用被子蒙住脑袋想让自己快点睡过去。山里的晚上真不是一般冷,即使盖的是厚被子,也被冻的哆哆嗦嗦。就这么哆哆嗦嗦,迷迷糊糊地睡到了下半夜,不知怎地突然感觉到有些暖和的赵曦终于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投射到赵曦的眼皮上时,赵曦才想到自己忘了拉床帐,便想起身拉住床帐遮挡阳光。赵曦一睁眼直接把自己吓清醒了。

自己的脸贴在陈果从松垮的中衣处露出的胸膛上,温热的胸膛传来一阵阵的暖意。怪不得半夜暖和起来了。抱着这么个大暖炉睡觉能不暖和么!赵曦有点欲哭无泪。赵曦想挣脱出来,却发现有点困难。因为侧卧的陈果将手臂搭在赵曦的身上,手中捏着赵曦不知道什么时间显现出的毛茸茸的狗耳朵。

赵曦这次真的想拿根裤腰带把自己吊死了。好死不死的,毛蛋端着洗脸水,招呼也不打的就推门进来,声音欢快的说:“小爷爷,起来洗洗脸。逸尘师祖叫您过去一起下棋。小……”

透过缝隙,赵曦看见毛蛋又跟呆头鹅似的,端着水盆立在床前,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手足无措。赵曦赶紧想起身解释一下,结果却被陈果紧紧箍住,耳边听到陈果吹气似的送到耳朵里的懒洋洋的话语:“爹,你再多睡会儿,师父他老人家从来没准时过。”然后又将声音抬高了一度,说:“毛蛋,你过会儿再送水过来。”

得了令的毛蛋逃似的快速出去,再把门紧紧关上。啊喂!毛蛋你别走!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动弹不得的赵曦只能在心里哭喊一阵,身体僵硬的躺在陈果怀里。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赵曦裹着被子浑身微微颤抖的缩在床角看陈果穿好衣服出门后,立马去找毛蛋要洗脸水。幸好那个混世魔王被掌门找去,否则我真不活了。赵曦摸了摸自己的裤腰带,计算了下长度。

又看见毛蛋几次三番,欲言又止的样子,赵曦决定,如果裤腰带不够长,可以把腰带也加上。

不过对于腰带和裤腰带长度的纠结,在去和毛蛋找逸尘真人的路上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路上遇到的逍遥派众弟子不论年纪大小都会给赵曦施个礼。自昨天赵曦上山后,这个妖力低微到一下子就可以被看破真身的狗妖在逍遥派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消息如同插了翅膀一样在众弟子之间传递,这个狗妖原来是陈果小师叔/小师祖的爹。陈果他们可惹不起,逸尘真人的关门弟子、修仙界的新秀、不少门派拉拢的对象,虽然平常待人如春风般和煦,但是惹到他的人也没啥好下场。再加上逸尘真人又对这个狗妖礼遇有加,不论愿意不愿意,众弟子都会施个礼,保证面子上过得去。 

赵曦被这个众人的态度搞得飘飘然了,学着电视里领导视察的样子,一只手背后,一只手招呼众人,差一点就把“同志们辛苦了”讲了出来。

逸尘真人约赵曦在竹林里下棋。赵曦一看棋盘就懵了,围棋!这也太难了吧?胡玩了两局后,让毛蛋拿了笔和纸,自己重新画了个棋盘,拿着围棋的棋子,教逸尘真人下跳棋玩。

逸尘真人见到这种新鲜的玩法,一下子勾起了他的好奇心,抓着赵曦让他和自己多玩几局。赵曦本着提升家长和老师之间友好关系的精神,不厌其烦的教了逸尘真人不少新玩法。

就在逸尘真人抓着棋子想着如何走下一步时,一个弟子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的跑过来,说:“太师祖,通天派的掌门带着人朝这边闯过来了,我们拦也拦不住。”

通天派,赵曦听到这个中二气息浓厚的名字一下子乐了,笑着问道:“老爷子,这通天派的掌门是不是叫通天教主啊?”

“对啊,小友你消息灵通的很嘛。”

这都能被我猜中,这个世界的中二患者到底有多少?!赵曦一脸黑线。

穿着黑色丝袍,束着金腰带,挂着红色大宝石的长须中年模样的通天教主带着身后呼啦啦一拨人出现在路的一端。如若不是竹林的竹叶浓密,把阳光遮住了有八九分,否则就这一身行头,真能把眼睛晃瞎。

隔着好远,通天教主伸着戴满了宝石戒指的手,热情的招呼着逸尘真人:“真人,好久不见啊!”逸尘真人喊道:“好久不见,好久不见。”说罢,就冲着赵曦悄悄伸手指了一下通天教主,然后翻了个大白眼。

见逸尘真人如此,赵曦便猜到这个通天教主是个麻烦人物,但是却不知道是何种麻烦人物。找茬的?借钱的?

通天教主径直走到逸尘真人面前,也不理会旁人,笑道:“真人啊,那件事,您老考虑的怎么样了?不要听孩子胡闹,您还是得为孩子做主!”

逸尘真人把手揣到袖子里,身体佝偻起来,一脸为难样的说:“这种事情嘛,得父母之命。我又不是陈果的爹,我做哪门子主。不过,教主今天运气好,陈果的爹刚好在,你们商量商量。”说罢,朝赵曦的方向努了努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笑嘻嘻的盯着赵曦。

见着赵曦梦游般的神情,毛蛋赶紧附在赵曦耳边介绍了下来龙去脉。原来这个通天教主是来逼婚的。自从陈果夺了试灵大会的第一名,这个通天教主估计是想和逍遥派拉关系,提升下自己这个小门派,非让陈果当他女婿。在陈果那里碰了钉子后,转向攻克逸尘真人。每隔十天半个月便过来骚扰,搞得逸尘真人一个脑袋两个大。

赵曦刚想讲话,一向对妖怪不客气的通天教主也不管赵曦是谁了,怒气冲冲的骂道:“大胆妖孽,你怎敢污秽此清修之地!”

赵曦饶是如此好脾气,也不由得恼火起来,二郎腿一翘,就开始怼通天教主:“教主你这个样子,我们根本没法当亲家了好吧。我从小教导小果要讲美德,树新风,无论是对谁,首先就得礼貌,你看看教主你这个样子,诶——怪不得我家小果不同意。”说完便拿起一杯茶,缓缓的呷起来。

通天教主被赵曦一顿排揎后,气急败坏,抽刀就向赵曦砍去。赵曦猛地一惊,以为自己命不久矣的时候,只见眼前白光一闪,一把锋利的长剑格挡住了大刀。

通天教主一看是陈果,收了刀,马上换了副面容:“哎呀,贤婿!”这声贤婿听的赵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陈果也收了剑,拱手施礼:“教主还是叫我陈果罢。婚姻大事,还得凭父母做主。是吧,爹?”陈果随后转头恶狠狠的看了赵曦一眼。赵曦不禁身体一哆嗦,忙说道:“对对对,我做主。我不同意!”好怀念趴我怀里哭的软萌小果啊!绝对是逸尘你这个老头教坏的!赵曦内心非常崩溃。

通天教主求助似的看着逸尘真人,却发现逸尘真人正在拿着棋子抛着玩,什么也不理。赵曦一看逸尘真人如此态度,更来劲了,撒气似的说道:“喂,说你呢。快走快走,还赖在这里干嘛!”

通天教主气的直跺脚,但无奈是在逍遥派的地盘上,只好指着赵曦骂道:“你个狗仗人势的东西!”

赵曦本来想骂回去,但是仔细一琢磨,通天教主好像说的没什么问题。自己这只狗,是仗了逸尘和陈果这两个人的势欸。

第17章:笨蛋

毛蛋是真的很崇拜陈果小师叔。

明明也就是比自己大几岁而已,但是样样比自己强。要不人家怎么是逸尘师祖的弟子,而自己只是逸尘师祖的师妹——静悔师祖弟子的弟子呢?毛蛋这么想想,便也没什么不服气了,剩下的只有佩服了。

今年年初的各大门派的试灵大会更是把毛蛋对陈果小师叔的崇拜推向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最后一关是由五个门派的掌门共同设下的“天罗阵”。对这最后一关,真可谓是万人瞩目。毕竟三百多人参加的试炼,到最后一关只剩下三人了。

“天罗阵”顾名思义,天罗地网,缚住阵中一切生灵。阵眼在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中随着时间、阵中生灵的数量,残存的法力随意变换,极难找到。在找阵眼的同时还要随时提防暗藏着的小阵法。天思派寄予厚望的大弟子就是败到了美人阵里。不过天思派事后打死不承认。

毛蛋通过可以随时看到阵内情况灵石看到陈果使用八卦盘测方向,又驱使符咒法术破其中的小阵。既紧张又羡慕。我什么时候能像他那样啊?

“不要脸!”毛蛋看着灵石的画面,不禁怒火中烧。幻微派的卑鄙小人竟然搞偷袭。万幸,陈果立即将法力注入长剑,一剑破了卑鄙小人使出的法术。违反规则的卑鄙小人立刻被阵法抛了出去,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后,跟成熟的冬瓜一样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这下阵里只剩下陈果一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陈果的身影上。毛蛋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只见陈果在一处安全的地方立住,掐着算了些什么,便径直向艮位快速冲去。一路上用咒术和长剑快速破掉前来阻挡的东西。毛蛋也说不出来那些是什么,有的像是腐烂的瘦骨嶙峋的手臂,有的则像冰冷而滑腻的毒蛇。看的毛蛋一阵一阵的想吐。自己别说打退了,恶心都能被恶心死,毛蛋心里嘀咕道。

这些东西拼了命的追着陈果,拦住去路,仿佛是要保护什么东西。此时毛蛋紧张的连呼吸都快忘了,陈果打退了那些东西后,来到艮位,并将长剑插入地中,往后退了一步,掐诀念咒,将全身的法力注入剑中。剑身登的亮起了明亮刺眼金色的符文,蜿蜒曲折的符文随着陈果念动的咒术沿着剑身缓缓注入地下。不一会,毛蛋只觉得一阵罡风刮过,吹得人眼睛都有点睁不开,手里的灵石也不在传递画面了。原来,阵破了。

从破了的阵中走出来的陈果虽然头发凌乱,脸上也沾了土,但是这些完全遮挡不住陈果恣意昂扬的神态。毛蛋瞧着身边的几个女修,一副兴奋的快要昏死的样子。

毛蛋奋力的拨开欢呼的人群,想近点去看看得了第一的小师叔,没想到却看见通天教的教主拉住陈果,死皮赖脸的让陈果给他当女婿。有点脸没有?毛蛋心中鄙夷道,有这功夫,还不如好好管管你们派的人,第一关都折完了!

当毛蛋打听到陈果小师叔的爹要来逍遥派的时候,便自告奋勇的找陈果请缨,说自己要来帮忙照顾师叔的爹。陈果见他机灵,也就答应了。头一天晚上,毛蛋兴奋的睡不着觉,这可是跟小师叔套近乎的好机会!虽然听说过小师叔是被妖怪养大的,但是能养出这么厉害的儿子,这个妖怪肯定不一般!妖力绝对高深!气场肯定强大!

但是当真正看到小师叔的爹的时候,毛蛋感到自己在脑中构想出的伟岸形象被哗啦一下打成了碎渣。小师叔的这个爹白白净净的,一双温和又不失活泼的眼睛把整张白皙的脸衬托的更加清秀俊俏。更关键的是,这年纪看起来和小师叔有差么?说你们是兄弟都可以吧!

而且,这妖力也太弱了吧!我这种垃圾修为都能看出来这面前的是只狗妖啊!小师叔你是怎么被种小妖怪养的这么厉害的?

第二天,毛蛋天还没亮就收到逸尘真人的口信,等天亮了带赵曦过来和他下棋。毛蛋赶紧去烧热水,想起昨天第一次见面的呆样,就觉得不好意思。今天得好好表现,扳回一局,要不然也没法跟小师叔交差。

等着天一亮,只顾着好好表现的毛蛋端起热腾腾的洗脸水就往赵曦的房子里冲。看到了陈果搂着赵曦睡觉画面的毛蛋没有完成自己的计划,再一次呆掉了。小师叔和他爹的关系真好!毛蛋惊叹道,不过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就在自己手足无措的时候,听见了小师叔叫他出去。仿佛得了赦免似的,赶紧跑了出去。

待陈果走了后,深感已经成了傻蛋的毛蛋想和赵曦聊聊天,改变一下自己呆头鹅的形象。结果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的毛蛋看到赵曦古怪的神情,决定自己还是别说了,但是不知怎地,赵曦的神情更古怪了。完了,真成傻蛋了!

后面几天,毛蛋的业务已经练得很熟练。每天早上听到赵曦的房中有动静后,便接连端进去两盆洗脸水。等陈果和赵曦洗完脸后,再端出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小师叔的爹每天早上都哆哆嗦嗦的,是被我伺候的深感不安?毛蛋为此还专门劝过赵曦不要客气,说自己作为陈果的师侄,这是应该做的。

晚上倒是轻松,只用准备赵曦一个人的水就行,等到亥时端进去就行。毛蛋问过陈果为什么每天来的那么晚,否则他们爷俩的水可以一并烧了。陈果则是笑笑不讲话,并浮现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吓得毛蛋也不敢多问。

跟小丫鬟一样贴身伺候也不是没有一点收获。毛蛋发现自己英明神武的小师叔,其实是有点小无赖。

第四天伺候陈果和赵曦吃完午饭,陈果便让赵曦和自己一起在逍遥派四处转转。毛蛋见赵曦不知怎地,竟然打死不同意,任凭陈果怎么拉,仍死死的抱住游廊的柱子不撒手。

毛蛋猜想可能是昨天大庭广众之下,满头大汗的赵曦被陈果拿手帕仔细的擦脸,引来了一堆师姐妹围观有关。嘿嘿,没想到,这个小爷爷脸皮还挺薄的。

看到赵曦的狼狈相,毛蛋本来想劝劝。还没等张嘴,便看见陈果封住了赵曦的妖力,赵曦顿时变回了原形。我的乖乖啊,这是要闹哪出?毛蛋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变回了原形了赵曦明显是生气了,冲着陈果汪汪大叫。陈果也不在意,径直走到赵曦身旁,弯腰抱起狗身的赵曦,放在臂弯里。还把手放在赵曦的嘴前,有些赖皮的说道:“爹,你要是生气了,那就咬我一口。”

天哪!平时对人彬彬有礼的小师叔怎么变得跟无赖一样?毛蛋觉得自己有点头晕目眩的站不住脚。

赵曦也不叫了,呜呜了两声,便把头垂下,搭在陈果的臂弯处。陈果直接忽略了这包含着无奈的呜鸣,满意的揉着赵曦的狗耳朵,转身出门去。

决定继续了解一下自己小师叔的毛蛋,忙不迭的也跟了上去。

“爹,这是习武地方。”“爹,这是藏书的地方。”陈果每经过一处,便给赵曦介绍道。赵曦则直着脖子,看着周遭的事物。如果遇到好奇的地方,则冲着那个地方汪汪叫几声,会意的陈果立刻讲解起来。

跟在后面的毛蛋突然有点羡慕,想想自己只遇到过把自己撵的到处跑的狗,没见过这么跟人关系这么好的狗。要不怎么说,小师叔处处比自己强呢?

远处成群结队的来了一群年岁较小的弟子,毛蛋一眼就望见了打头的田渊。田渊算是自己的师侄了,因为年纪小,嘴巴甜,一些师叔,师姑都把他宠到天上去了。想要什么,求两句便是。前一阵子,毛蛋便听说自己的师姐把一面定身镜给了田渊。这可是毛蛋一直想要却要不来的法器。听见田渊动动嘴就拿到了,感觉肚子中堆了一团窝囊气。

田渊一眼就看到陈果抱着一条狗走来。这条狗的眼睛又大又亮,十分活泛,虽然是条土狗,但是却说不出的机灵。田渊一下子对这条狗中意了,立马跑过来,指着狗问陈果:“小师祖,这条黄狗能送给我吗?”田渊笃定陈果一定会答应,毕竟这些长辈从来没拒绝过。

“不行。”陈果面无表情的说道。

陈果的拒绝对于田渊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自己竟然被拒绝了!为了不在看热闹的同辈师兄弟面前太丢脸,轻咳了一下,退而求其次的问道:“那我摸一下总行吧。”也不等陈果的回答,就将手伸向狗的身子。

陈果立刻抬手把田渊的手打开。继续面无表情,冷冰冰的说:“不行。”手上接着揉赵曦的耳朵。仿佛陈果是只会做着一个动作,被施了法,没有生命的傀儡。

田渊听到周围人不怀好意的笑声,彻底急眼了:“真小气,不就是一条土狗吗!我还不稀罕呢!”

“这不是土狗,这是中华田园犬。”陈果跟傀儡似的接着没感情的说道:“回去把这个名字抄一百遍,毛蛋,你去盯着他抄。”

“遵命!”

毛蛋瞬时感觉陈果替自己出了一口窝囊气,心里高呼:小师叔永远英明神武!

第18章:食言

赵曦刚回办事处,屁股还没坐热,就发现大头左三圈右三圈的围着他转。眼睛被绕花的赵曦让大头消停点。大头原地立住,一脸疑惑的问:“二狗,你这去了一趟东仙山,没见你胖就算了。这咋还瘦了?咋地,逍遥派不管饭啊?”

赵曦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比走之前塌下去了一点,衣服好像也宽松了点。哎,想想这十天在逍遥派的遭遇,搁谁谁能承受的了?别说瘦了,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赵曦歇了一天,便又恢复了往常的生活。每隔十天巡山,其余时间继续当二道贩子。每月十五,再给陈果几点吃的和钱。虽然陈果说钱就不必给了,给寄点甜腻腻的点心就好,但是赵曦还是会塞点钱进包袱里,并以一个老父亲的口吻在信中叮嘱陈果,遇上喜欢的姑娘就就给人家买点东西。要是有合适的姑娘想成婚,自己这里也攒的有盖房子的钱。对于赵曦的这些叮嘱,陈果的回信里对于赵曦的建议只字不提,只是告诫赵曦不要趁自己不在的时候搞什么小动作。

看到陈果的回信,虽然是在酷暑难耐的季节,但是赵曦仍觉得后背一凉,这种地主恶霸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欺负我这个贫下中农!

就在陈果每个月的反复告诫中,望雪坡迎来了第一场雪。

下雪,听起来挺浪漫的,雪花飞舞,白茫茫的天地一色。但是对于望雪坡来说,可算是一个难熬的坎。望雪坡雪量极大,每次下雪必定是没过小腿肚子的高度。呼啸的北风如利刃一样,划的脸生疼,阴冷潮湿的空气,钻进骨头缝里,仿佛毒虫附骨一般,又痒又疼。

每到这个时候,赵曦都会裹上鼓鼓囊囊的棉衣棉裤,再拿一条又厚实又宽的围巾把自己的脸和耳朵都仔细裹住。加之这一身都是土黄色,赵曦觉得自己不是狗妖,而是土豆妖。

夜晚,寒风卷着雪花呼啸了整整一晚,在天将亮时,雪停了。赵曦拿着巡山的木棍立在门前深呼了一口气,阵阵白气如云团般的向远翻滚而去。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赵曦叹道。初升的太阳将耀眼的金光毫不吝惜的铺洒到平整厚实的白雪上,蓝的的出奇的天空透着清爽,雪后独有的清新空气让赵曦精神一振。

“走喽!”赵曦拎着棍子就巡山去也。

众妖怪居住的地方还好说,最难走的就是山里了。山里积雪非常厚,每抬腿走一步仿佛要使出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力气。山中十分寂静,只有赵曦踩踏积雪发出的吱吱嘎嘎的声音和被厚实的积雪压断的树枝掉落的声音。

在山里走了一半路程的赵曦感到双腿发酸,便找到一块一人高的大岩石,靠石壁着坐下来。喘了一会儿,赵曦看见日头已经当中,便把随身携带的烧饼夹鸡蛋拿出来,吃个午饭。

赵曦一嘴下去,大饼没吃到,鸡蛋也没吃到,倒吃了一嘴冷冰冰的雪。

“哪个王八蛋往我头上扔雪!”一嘴凉雪下肚的赵曦心情十分不好,下意识的就骂出来了。随后立马抬头探查是谁干的混账事。

这一抬头就和一张稚气的脸打了一个照面。这张粉雕玉琢般的小脸上,一双圆圆,黑漆漆的眼睛好奇的看着赵曦。一只小手垂在外面,手上沾满了晶莹的雪花。看来这就是罪魁祸首了。

哪里来的小男孩?赵曦从这个小孩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感觉出不是人,但也不是妖,赵曦非常纳闷。不过,赵曦还是起身面对着趴在岩石顶端的小孩,和颜悦的说:“你是谁家的孩子?你爹娘呢?”小孩继续看着赵曦,不讲话。

“你有爹娘吗?”怕自己没问到点子上,赵曦继续问道。小孩子点点头,又摇摇头,但是仍然不讲话。

无可奈何的赵曦看四周无人又无妖,不放心这个小孩一个人在荒郊野外,便想先把他带回去。于是张开手臂,说:“那我抱你下来,好不好?”。

小孩点了点头,胆子非常大的直接从岩石上跳进赵曦的怀里。赵曦及时抱住这个小孩,把他小心翼翼的放在裸露的地面上。这个小孩子约莫两三岁,又黑又软的头发披在肩上,如一团黑色的云雾。身上黑色的丝绸外袍上有着用金线绣着云纹。外袍下白色的长衫用腰带系住,腰带上镶着几块温润的玉石。脚上蹬着一双精巧的黑色小靴子。

看来还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公子。那找他家应该挺容易的,问问那些有钱的大户就得了。看见小孩穿的单薄,赵曦把自己身上的棉衣脱下给小孩裹上。赵曦接着问道:“我带你先上我那去,吃点热乎乎的粥好不好?”

小孩立马点了点头。见小孩同意了,赵曦把棍子往肩上一抗,一手抱起小孩,便往办事处走去。

大头一见抱着一个小孩的赵曦走进来,转身便想出门。赵曦闪到大头面前,拦住去路,疑惑的问:“大头,你见到我跑什么?”

“我去买点纸钱。”

“买纸钱干嘛?烧给谁啊。”

“烧给你。”

“……”

“要是让小果知道你又抱了个孩子回来,肯定得把你砍了。我提前预备点。”

赵曦的脑中顿时浮现出了陈果的告诫。再加之听了大头的话,赵曦感觉自己的后脖颈凉飕飕的,仿佛真有把锋利雪亮的大刀横在脖子后。

此时山鸡的尖尖的声音也快速贯穿了赵曦的耳膜:“二狗你不要命啦!”

为了让自己脑袋能在脖子上多待几天,赵曦决定要快点把这个小孩子送回家里去。

可是无论赵曦怎么问他的名字,这个小孩也不讲话。不过还是问出来一个信息,在问他有多大的时候,小孩子扭着身子,伸出两个短短的手指。赵曦只能拜托山鸡和大头帮他在望雪坡附近打听,有哪个大户丢了个两岁的小男孩。毕竟,带孩子这种事,在这三只妖里,只有自己最有经验了。

等山鸡和大头走后,赵曦熬了一锅热乎乎的粥。粥里的大米熬的软糯,为了讨小孩子喜欢,赵曦还煮进了甜甜的南瓜。这也是陈果最爱吃的粥。

赵曦把小孩子放到小板凳上。自己转身将粥盛到木碗里,拿木勺盛出一点,放在嘴边吹了吹,喂给小孩子。小孩子见赵曦要喂他吃饭,早早就张大了嘴巴,一口将勺子里的粥喝了进去。

“慢点,别烫着。”赵曦笑着说:“问你叫什么名字也不说,看你跟小豆丁一样大。我以后叫你小豆子吧。”

小孩子认真的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了这个名字。

连着打探了几天的消息,仍然一无所获。从搜集到的信息看,附近有钱的大户并没有丢过孩子,而且这个孩子非人非妖,实在找不到是谁丢了孩子。

山鸡捋着胡须,提了一个建议:“二狗,你不是去集市去卖货的嘛。你干脆把小豆子也带去。集市里妖来妖往的,说不定有谁就能认出来。”

赵曦正在给小豆子梳头,他把小豆子披散的头发梳成两个小揪揪,头上一边一个。嗯,这样精神多了。深感满意的赵曦转头回答山鸡:“山鸡,你这主意不错。明天我就去。”

出发前,赵曦把用陈果小时候穿的棉袄改的衣服给小豆子裹上,将他和一板车的茶杯一起推着,往集市走去。

由于络腮胡大表哥大冬天实在不想出去,赵曦又不舍得少赚点,所以冬天的时候只有赵曦独自练摊。

赵曦把小豆子放在身旁的小板凳上,递给他一个冒着热气的烤红薯,既可以吃,又可以暖手。安置好小豆子后,赵曦又把从人界那里收来的青花瓷茶杯挨个摆好。这些茶杯还挺受妖怪们的喜欢。女妖们爱买画着牡丹花、梅花的杯子,男妖们爱买画着壮汉的杯子。更关键的是价钱合适。

赵曦招呼着来他摊子看货的妖怪的同时,不忘让这些妖怪仔细看看小豆子,问有谁认识小豆子。就这么来去几波妖后,除了卖了十九个杯子外,其余的一概没打听到。不少老主顾还以为这是赵曦新生的儿子,还想给小豆子塞红包。

赵曦叹了口气,用手帕把小豆子嘴角沾上的红薯泥仔细擦掉,对小豆子说道:“这要是还找不到你家,你只能继续跟我过几天啦。希望在你小果哥哥回来之前能找到你爹娘,否则我脑袋真的危险了。”

“二狗,发财呢?”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赵曦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循着声音望去,果然和一双三角眼对视上。这双三角眼的主人就是赵曦的直属领导——第五巡巡长,花袄。

赵曦宁愿被前几年遇到的张公子摸把脸也不愿意遇到花袄。张公子最多造成精神损失,花袄造成的可是实打实的经济损失。

花袄用戴着大金戒指的手指挠着头,不怀好意的看着赵曦,说:“听说你最近赚了一大笔,恭喜恭喜!”完了,肯定是来敲诈的,赵曦一阵哀嚎。

赵曦忙说:“没有,没有,就赚口饭吃。”花袄可不管,搓了搓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暗示赵曦给钱。赵曦装作没看见似的,继续跟花袄打太极。

花袄见暗示不行,就打算明抢。他一脚踏烂了赵曦摊子上的茶杯,一把揪过赵曦的衣领,抬手就想给赵曦一拳。赵曦慌忙从裤子口袋里摸出陈果在临走前给他的一张符咒,一掌贴到花袄的胸前,在符咒发出金光的同时,花袄的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的击中,飞出去三丈远。

顿时尖叫声四起,周围变成乱糟糟的一团。赵曦趁乱抱住小豆子,抓紧他的钱袋就往外冲。

大汗淋漓的赵曦抱着小豆子前脚刚迈进办事处,就看见一个陌生的男子坐在大厅里

这是谁?赵曦心里一阵疑惑,但随即升起了一个不好的念头,这该不会是帮花袄寻仇的吧!

第19章:大腿

我的妈呀,大头和山鸡两个死妖今天还跑到壮实家里吃面去了。打架都找不到个帮手。赵曦转身就想溜,结果刚迈出去的脚被小豆子脆生生的一声“爹”给拽了回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赵曦稳住身子,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男子。黑亮的头发一直披到脚踝,身上的衣物和当初见到小豆子时穿的样式一样,黑色云纹外袍加白色长衫。

你们有钱人是不是都不怕冷?赵曦见这个男子和小豆子当初穿的一样少,有些惊叹,有钱人的世界果然不懂。不过,这个男子和小豆子一样也是非人非妖,真是奇怪。

放了心的赵曦抱着小豆子走到男子的面前,长吁一口气说:“你就是小豆子的爹吧。你可终于来,可叫我一顿好找。”然后又转头对怀里的小豆子说:“小豆子,你爹来接你啦。跟你爹回家去。”说罢便把小豆子递给男子。

男子把小豆子放在膝头,低头摸了摸小豆子的头,轻柔又略带些疑惑的说道:“小豆子?”

赵曦见男子身上的锦衣华服与被自己裹成小红薯的小豆子穿的的旧棉袄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生怕有什么误会,解释道:“我因为不知道他的名字,为称呼便先取了个好记得名字。再加上,我这边冷的很,怕冻着他,就给小豆子换了个厚衣服。小豆子原来的衣服我都好好收着,我一会儿拿给你。”

男子抬头看着赵曦,说道:“不妨事,多谢你了。”

赵曦不由得愣住了,这是怎样的眼睛和怎样的嗓音。直视这双眼睛仿佛直视那永恒的夜空,无边无界,深邃且不可捉摸。但是眼睛中闪烁着的温和的目光,却又像黑夜中的月光,温柔着寂静的时间。富有磁性的嗓音,仿佛有什么力量牵引着听到的人往他身边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饿!”小豆子脆脆的声音把赵曦从愣掉的状态里唤了回来。赵曦低头看到小豆子张开小手臂,像是想扑倒他怀里似的。

赵曦蹲下身子,抱过小豆子,笑道:“好好好,吃饭,吃饭。原来你个小家伙会说话呀。”然后垂着眼皮,避免与男子的眼睛直视,说:“你也吃点。都是家常菜,相信你们这些大户也少吃,权当尝尝鲜。”

赵曦逗了一会儿小豆子,就把小豆子交给男子开始烧火做饭。赵曦的手艺在伺候陈果的漫长时间内,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就连沾光的山鸡和大头也吃的胖了不少。

不一会,一顿饭就做好了。因为是冬天,只有白菜、土豆、萝卜、南瓜这几样蔬菜。但是被赵曦做又可口卖相又好看。尤其是小豆子喜欢吃的南瓜,赵曦用冰糖水淋到蒸好切成片的南瓜上,透着丝丝的甜意。

赵曦把菜端上桌子,招呼男子带小豆子过来吃。男子对这简单的饭菜没有表现出丝毫嫌弃的神情,径直端起碗吃了起来。男子吃了几口,发现赵曦没有动筷子,问道:“你怎么不吃?”

赵曦白了他一眼后,眼皮继续垂下去,拿起勺子盛了一点南瓜,说:“先喂你儿子。”说罢,便一勺一勺的喂起小豆子来。

小豆子吃的又香甜又认真的模样,逗得赵曦乐了起来。在欢乐的气氛中,赵曦也忘记刚才的尴尬,和男子说道:“一看你就是贼有钱,从来没亲自照顾过儿子。这活应该都是交给丫鬟做的吧。”“侍女做不好这些事,小儿……小豆子都是交给几个年长的嬷嬷照料的。”男子停下筷子,说道。

“千万别找姓容的嬷嬷,”赵曦停下手中的勺子,笑的前仰后合:“对了,我叫赵曦。”“夜苍。”男子也报出了自己的姓名,认真的说道:“嬷嬷中没有姓容的。”

真是给你个棒槌就当针使啊!赵曦默默翻了个白眼,而且这个名字怎么有一股少女漫的既视感?

吃罢饭,赵曦把碗筷收拾好,又找出小豆子的衣服,包好递给夜苍:“小豆子的衣服,你收好。趁天亮你们快回去吧。”

就在赵曦以为自己可以送客的时候,一声怒骂从外直冲洞内:“你个死狗快给我滚出来!”随后,头上脖子上缠着绷带的花袄提着一个大腿粗细的狼牙棒冲了进来。

赵曦刚想让夜苍带着小豆子快走,嘴还没张开全,就见夜苍头也不抬的挥了下手,花袄便像个被风刮走的纸片一样,眨眼间便飞出了洞外,无声无息。

赵曦咽了口吐沫,睁大了眼睛,惊叹道:“这位大哥,你真厉害!”

夜苍笑了笑,弯腰将手放在小豆子的背上,轻轻的推到赵曦身前,和缓的说道:“这孩子喜欢和你待着,就让他多和你待几天。”说完,便转身走了。

大哥,你能不能先把小豆子的伙食费付一下啊喂!你们有钱人不在乎这点钱吧!

自从夜苍走后,花袄再也没来找过麻烦,因为被木萧公关到了大牢里。得知了这个消息后,赵曦判断自己应该是抱了一根挺粗的大腿。他捏着小豆子软软的小脸蛋感叹道:“我捡着你可算是捡着宝了。”

夜苍再来的时候,赵曦招待的越发勤快起来。给他讲讲穷妖,也就是自己的典型生活,毕竟这些有钱人是从来不知道穷是啥滋味,对他们来说也新鲜,赵曦盘算道。赵曦还带着夜苍去装满了萝卜、大白菜、土豆的菜窖去转转,给他讲这些菜怎么做才好吃。

赵曦又讲起自己二道贩子经历,讲的眉飞色舞,吐沫星子乱飞。夜苍则微笑着看着激动的赵曦,深邃的眼睛里依然透着温柔的目光。

赵曦终于讲累了,坐下歇口气。夜苍的目光越过赵曦的肩头,落在了摆在角落里那盆半死不活的昙花上。赵曦注意到后,不好意思的说:“我不太会养花,养了好久,这花才抽了一个小芽。”

“养花不是非要养的枝繁叶茂,只要自己通过养花修养的身心便是好的。”夜苍笑道。

见夜苍鼓励自己,赵曦赶紧拍了一个肥腻的马屁:“你真是太有见识了,像我这种小妖我就想不到。夜……老爷?”赵曦想和夜苍套套近乎,便想先改变下称呼,但是想了半天只想出这么个电视剧里学来的词。

夜苍抿了一口赵曦沏的茉莉花茶,含笑说:“唤我夜苍便可。”赵曦这几次相处下来发现夜苍不是什么拿架子的,再加之听到夜苍的回答,便讲出了自己一直好奇的问题:“你姓夜么?”

“我出生于黑夜,所以吾名吾字均夜苍。”夜苍答道。夜苍又开始问赵曦:“你有字吗?直呼你的姓名,委实不妥。”

赵曦顿时语塞,我的妈呀,我哪有什么字。我文化水平还没有到给自己取字的水平。总不能说我名赵曦,字二狗?

赵曦只好尴尬的搓搓手说道:“没有。”

夜苍沉思了一会,缓缓说道:“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子欣二字可好?”夜苍看着赵曦,等着他的回答。

对自己文学修养程度十分了解的赵曦立刻点头同意。只见一抹淡淡的笑容在夜苍的嘴边散开,衬托的眼中的目光更加温柔。有钱人连笑起来都这么好看,赵曦嘀咕道。

夜苍和赵曦两个在一起逗了一会儿小豆子后,夜苍便离开了。

夜苍来的时间很规律,基本隔个十天左右。山鸡和大头也知道赵曦认识了一个来头比较大的,在夜苍来之前自动消失。和夜苍混熟了后,赵曦甚至在春暖花开的时候,教夜苍种地。

换上土布衣裳的夜苍动作笨拙的学着赵曦把平整的土地犁成一畦,再撒上小青菜的种子,用手拨土将种子盖好。“做的真好,比我当时学的快多了。”赵曦看着歪歪扭扭的菜畦违心的夸到。夜苍住着锄头,对着赵曦笑道:“子欣,你为什么要学种地?你每个月应该都有月钱。”

赵曦弯腰摘下一朵黄色的小野花,给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的小豆子的脑袋上插好,说:“那点钱哪够。吃饭,穿衣都要钱。不瞒你说,我也有个儿子,那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你也有个儿子?我不知道子欣你已经成亲了。”夜苍素来温和的面容不经意间划过了一丝失落,不过仅仅显现了一刹那。

“捡的。现在在外面当学徒。”赵曦决定还是不要给夜苍交实底儿,毕竟自己连夜苍什么来头都不敢问,对修仙者的态度这种问题也还是算了。为了叉过这个话题,赵曦便和夜苍说起自己听到的一见大事。

赵曦摆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说道:“你知道吗?我听说下个月初十,太兮川的大老板要过生日。据说要摆好大的阵仗!我听说木萧公为了这个事最近都忙疯了,到处选礼物。”

夜苍对于赵曦嘴里蹦出的新词语十分不解:“太兮川的大老板?”

“哎呀,就是太兮川的老大。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听说这个大老板每千年庆贺一次生日。不过,要我说啊,这个老王八也不是什么好鸟,每个月就发我这么点工资,自己花天酒地的摆寿宴。剥削!压榨!不要脸!”

赵曦越讲越激动,越讲越愤慨,仿佛一个脑满肠肥,带着邪恶微笑的资本家用针管抽出自己最后一滴血。见夜苍也不住的点头,赵曦欣慰,看来自己的哭诉是有道理的!不要脸的王八蛋老板,还我血汗钱!

到了日头西斜,夜苍扛着两柄锄头,赵曦则抱着小豆子往回走,身后拖着被夕阳拉长的两道交叠的影子。

吃罢晚饭,夜苍抱起小豆子对赵曦说:“子欣,我这次要带着小豆子先回家。下次,你来我家,我请客。”

赵曦听说夜苍要带小豆子走,惊讶的同时也有点不舍。但是想想,人家爹带人家儿子回家天经地义,自己操心个什么劲。便只能叮嘱夜苍好好照顾小豆子,尤其是要注意小豆子晚上睡觉会蹬被子,要仔细看着。

夜苍谢过赵曦,便抱着小豆子走出了办事处的大门。

赵曦在夜苍身影消失的一刹那,突然后悔了,刚才应该让夜苍把小豆子这段时间的伙食费结一下的!

第20章:月俸

赵曦送走夜苍和小豆子后没几天便如期收到了陈果的信,信开头就提到他过段时间就会回望雪坡一趟。看到这里,赵曦奇怪陈果今年怎么回来的这么早。赵曦又接着往下看想,结果没找到陈果提前回来的原因,倒是把自己看的后脊梁发凉。

陈果在信里接着写到让赵曦安分守己,不要让自己看到不应该看的。最后还没头没尾的写了一句,自己缺一床褥子,听猎户说狗皮做的褥子不错。

纯粹的威胁!威胁!这个混小子!怎么越大越混蛋!赵曦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自己养的儿子,跪着也要接着养下去。叹气的同时又有点小侥幸,幸亏把小豆子送走了,否则还不知道陈果该怎么闹呢。

这天赵曦正躺在床上睡白日觉,忽的听到山鸡喊自己:“二狗!”这个声音比山鸡平常的声音更尖利,穿透力更强,而且还带了一丝颤抖,情绪应该挺激动。赵曦猛地坐了起来,小果回来了?

赵曦手忙脚乱的把鞋穿上,就往洞外冲。虽然这小子挺犯浑,但是这么久不见,说不想也是不可能的。赵曦一冲到洞口就懵了,这是个什么鬼?

只见一个衣着得体的中年男子身后停了一架朱轮华盖车,车檐上垂着珍珠做的穗子。拉车的不是马而是四只虎身鹰头的异兽,看起来十分的威猛。车后跟了六个侍卫模样,横跨宝刀,着装统一的壮汉。

赵曦看见这个陌生男子的长衫虽然样式简单,但是料子一看就是上品。自己则穿的是打了一身补丁的短衫,对比下来,越发的窘迫。

被六个壮汉衬托的有点瘦的中年男子见到赵曦出来了,上前拱手施礼。定睛细看的赵曦这下明白山鸡为什么哆嗦了,这个男子是个黄鼠狼妖。

男子十分有礼的说道:“这位是赵公子吧。我是主君的长史,黄安德。我奉主君之命,迎赵公子去见主君。”

赵曦望着黄安德脸上滴水不漏的笑容,有点手足无措,这在搞什么?赵曦努力思索了一阵,把脑子里能记忆起的片段七七八八的都拼在一起,排除不可能的,问道:“是夜苍要见我吧?”

黄安德展现着完美笑容的脸突然拧巴了一下,艰难的吐出了两个字:“是的。”

我的妈呀!夜苍也太有钱了,这排场,这架势!自己真的和土豪做了朋友!想见识大场面和土豪朋友的赵曦忙对黄安德说:“那就走吧!”

手脚并用的爬上车后,赵曦靠在用锦做的软垫上,闻着车内幽香的兰花气,眼泪都快留下来了,这感觉,果然比坐络腮胡大表哥的木板车好!

赵曦本想招呼黄安德一起上来,黄安德却连连推辞,说此车是主君所赐,而且拉车的异兽也是举世罕见,主君也只有这么四头,自己没有允许,不敢乘。自己和其余侍卫一起坐后面的两架小车便可。

听完黄安德话,赵曦不由得咋舌,这个夜苍到底是多有钱?

本担心二轮车会颠簸的赵曦惊奇的发现,这辆华盖车竟然一点也不颠,丝毫没有感受到车的移动。豪车果然不一样!赵曦惊叹道。闻着车内的阵阵香气,赵曦眼皮子发沉,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约莫过了有两柱香的时间,睡得死沉死沉的赵曦被黄安德叫了起来。没睡够的赵曦半闭着眼睛低头下了车,站在地上不停的打哈欠。

黄安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对揉着眼睛的赵曦说:“请赵公子换轿子。”赵曦眯着眼睛顺着黄安德的手望去,登时眼睛瞪得老大,这是豪宅吗?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宏大的宫殿群,殿、台、楼、阁拔地而起,黑瓦重檐的殿顶更透出无限的森严。赵曦感觉站在平地上的自己宛如尘埃,渺小不可见。

这明明就是宫殿啊!被震撼的赵曦呆呆的摸了摸身边雪白的墙壁,自言自语道:“我不是在做梦吧?”赵曦转过头,舌头仿佛打结了似的问:“这……到底是……哪……哪里”

“长乐天宫。”黄安德依然态度很好的回答。

“那……那夜苍是?”

“长乐天宫的主子”黄安德怕赵曦继续追问似的,又补充了一句:“也是我们太兮川的主子。”

赵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那个四周通透,挂着月色降罗纱的八抬大轿。事后想起来,记忆仿佛丢失一般,只记得自己的思绪如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线。

怎么办啊,前几天还骂他老王八来着,不会记仇吧?我还把他宝贝儿子搞得跟小土包子一样,造孽啊!我这是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赵曦真想给自己两耳刮子。

不知绕过了多少路口,轿子被力士放下。赵曦看一只手指修长的手伸了进来,伴着依然很温柔的声音:“子欣,你来了。”

赵曦哪敢接过去夜苍的手,一滚三爬的从轿子出来,脸上堆满了尴尬的笑容:“来……来了。”顿了一顿,为了缓解下自己内心的尴尬,没话找话的说道:“今天天气不错啊!哈哈哈哈。”

“挺好的,阴了好多天,今天终于出太阳了。”夜苍笑着说:“走,一起去看看小豆子,他怪想你的。”说罢就拉着赵曦的手腕往东走去。黄安德朝着夜苍拜了一拜,带着力士退下。

走在路上的时候,赵曦不停的给自己打气,别丧气,虽然骂了他,他也不是没生气不是。以后自己的作战方针就是,一顿猛夸。把他夸的东西南北分不清楚!伸手不打笑脸妖么!

赵曦心里一阵打算盘,木然的被夜苍拉着走,不久就走到了小豆子住的锦熙殿的东暖阁内。恢复了华贵打扮的小豆子刚看见赵曦进来,便蹬着小腿跑了过来,抱住了赵曦。

赵曦蹲下摸摸小豆子的脑袋,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夸到:“小豆子还是这么可爱!想没想我啊?”快说想!赵曦的内心在呐喊,你要是说不想我就完蛋了。

小豆子板起小身板,认真的说:“想!”赵曦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你个小祖宗想我就好,你爹看你面子上也会饶我狗命吧?小豆子拉了拉赵曦的衣袖说:“喂饭饭!”扭头望着桌子上的菜,示意赵曦过去。

赵曦把小豆子放在膝头上,拿起勺子仔细瞅了瞅,我去!金镶玉的勺子啊。赵曦赶忙整理好自己的表情,生怕被瞧出来自己跟土包子进城一样。

夜苍也陪坐在一旁,微笑着看赵曦喂小豆子吃饭。赵曦左一句加油,右一句棒棒哒,哄的小豆子吃了不少。看得立在身边伺候的嬷嬷一脸愤懑,带娃娃这种事,自己怎么会输给一个男的?!

吃罢午饭,赵曦带着小豆子玩了一会,便把小豆子哄去睡午觉。夜苍随后带赵曦去落月池上的亭子里喝茶。清冷的风刮过湖面,将带有一丝凉意的水汽拂到赵曦的身上,赵曦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夜苍见赵曦如此不由得蹙了下眉,将身上的黑色大氅脱下给赵曦披着。见夜苍如此纡尊降贵,关心自己这个小妖,吓得赵曦忙起身想脱下来还回去:“还是你穿,我怕给你弄脏了。”夜苍把赵曦按回凳子上,说:“就是一件衣服而已,子欣不必介意。”也是哦,你肯定有好多件。这么一想,赵曦就没那么诚惶诚恐。

“我下个月生辰,小豆子也要参加我的生辰宴。所以就先把他抱回来了,并不是子欣你照顾不周。”夜苍怕赵曦吃心,便解释了一通。

听夜苍提起过生日的事,心虚的赵曦生怕夜苍记起骂他老王八的话,忙恭敬的说:“没有,没有,完全没问题。

夜苍喝了一口侍女奉上的茶,说道:“这茶倒是没有你上次沏给我的好喝。”赵曦哪敢觍着脸说自己的茶就是好喝,讪讪的说:“哪里哪里,客气客气。”

夜苍把茶杯放下,用手指随意敲击着桌面,笑吟吟的说道:“我想让子欣你做小豆子的先生,一是照顾他的起居,二是教他些道理。自他出生两千年,我也没怎么管过他,现在想想,真是惭愧。”赵曦差点把喝到嘴里的茶喷到夜苍脸上,不过为了怕被打,还是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两千年?合着当初伸出的两根手指的意思不是两岁,是两千岁?赵曦的世界观有点崩塌,废了好半天劲才给粘回去。

赵曦琢磨着,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这家大业大,事也多。况且夜苍这样也算是皇帝了,那也得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哪轮到自己管小豆子。便摇头推辞,说:“小豆子还小,依赖母亲。还是让他娘管他吧。重要的是让他感受到母爱。”

夜苍望着赵曦一本正经给建议的模样,着实有趣,笑道:“我乃混沌之初,由寒夜之气凝结而成。小豆子则是我身上的精气所化,哪里来的娘。”

赵曦粘回去的世界观又被夜苍的话击个粉碎,这也可以?好吧,好吧,你们都厉害。

赵曦不死心的问:“你这么有钱,肯定有老婆吧。实在不行,别的二娘,三娘也行。让她们管就好了呗。”

“没有。”夜苍双手一摊,诚恳的说道。

“那……”

“月俸三十两。”

“没问题!老板你说啥时间入职。”

赵曦在金钱的诱惑下终于败下阵来,毕竟原来自己每个月只拿十吊钱。被金钱冲昏头脑的赵曦晕乎乎的被黄安德送回了望雪坡,直到进了办事处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披着夜苍的大氅。

山鸡大头听了赵曦升官的消息,开心的要给他大办一场。准备了三天,山鸡和大头便请了望雪坡所有的小妖过来吃饭。做饭的材料都是木萧公的。木萧公在赵曦回望雪坡第二天就亲自送来了贺礼,还勉励赵曦好好干,报答主君的恩情,不能丢了流风山的脸。

在酒席上,大头一想起以后不能天天见赵曦,便呜呜的哭了起来,胖胖的脸上挂的全是泪珠。山鸡捶了大头的肩膀一拳,红着眼眶,哽咽的说:“你个死大头,哭什么。这是好事,二狗总算熬出头了。”

赵曦挨个给众妖敬酒,轮到兔婶的时候,兔婶问道:“那过几天你家狗娃子陈果回来,咋找你?你订的桂花糕我都做了一半嘞。”

我的天,我怎么把自己的这个小混蛋儿子给忘了!

第21章:开宴

利令智昏,妥妥的利令智昏!赵曦如今懊悔也没用,只能在长乐天宫里心惊胆战的等山鸡和大头的消息。临走时,赵曦叮嘱山鸡和大头,陈果要是回来了,千万别告诉他自己去长乐天宫当教谕的事。只说是去卖货了,稳住他,然后赶紧给自己来个信,自己好跑回来。

不过自己的狼狈模样赵曦并没有体现在夜苍和小豆子面前。赵曦白天带着小豆子写写画画,晚上待小豆子睡着后便去向夜苍汇报小豆子一天的情况。听着小豆子日复一日基本相同的情况,夜苍也不烦,总是把手中的公文放下,耐心的听赵曦讲完。

这么多天在长乐天宫待着,赵曦倒是把这里的布局摸清楚了七八成。长乐天宫位于太兮川的中部,不知为何晴天很少,阴天居多。每当阴天的时候,浓重的云雾便从四面八方奔聚而来,覆盖住整个长乐天宫。云雾缭绕,宛如仙境一般。怪不得叫天宫,赵曦摸着自己冻的发疼的膝盖想到。

一直没等到大头山鸡信,但却等到了夜苍的生辰宴。宴席摆在了启元殿。启元殿是长乐天宫的第一正殿,光台基便有五丈高,主殿面阔十四间,殿的两侧分别通过飞廊连接一座高阁。主殿和地面之间的石阶由砖石铺成,砖石严丝合缝,刀片插进也不得。

生辰宴当天,激动不已的赵曦和气定神闲的黄安德站在主座左下方的柱子前。主座安放在启元殿中间的一座有五层阶梯的台子上,一张大桌子放在中央,左边还斜放着一张小桌子。主座左右两边分列着好几排整整齐齐的桌子,便是为宾客准备的。

已经习惯穿长衫,不会把自己绊倒的赵曦快速移到黄安德身边,用胳膊肘捣捣黄安德,说:“黄长史,这来的怎么还有穿官服的人啊?看颜色,官还挺大的。”赵曦拿职位称呼和自己成为同事的黄安德。

黄安德慢条斯理,又带点骄傲的说道:“还不是他们皇帝想和咱们主君拉关系。咱们太兮川实力可是妖界第一!他们的皇帝算什么万岁,咱们主君才是正儿八经的万岁呢。”

赵曦吐了下舌头,上次骂夜苍老王八确实是不对的,应该骂老乌龟么。赵曦嘿嘿嘿笑完,又继续观察陆陆续续落座的宾客。除了不认识的妖、人、魔外,竟然还有熟悉的面孔——戴着一手宝石戒指的通天教主。

赵曦又好奇的问道:“这怎么又有魔又有修仙的,不怕他们打起来啊?”黄安德冷笑道:“他们敢!主君在此,谁敢放肆。”黄安德又顺着赵曦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跑来跑去的通天教主,啐了一口:“这个不要脸的,本来没想着请他,结果天天跑太兮川闹。”对通天教主深有感触的赵曦拍了下黄安德的肩膀,安慰道:“老兄你不容易啊。”

一个小侍女双手捧着一张纸条,走到赵曦面前屈膝行礼道:“赵教谕,给您的字条。”见赵曦接过,小侍女便立即退下。赵曦打开纸条,只见上书几个大字:“狗改不了吃屎”。

看着熟悉的字体,赵曦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混小子也在。赵曦赶忙去搜寻陈果的身影。刚才只顾着看跟大马猴一样上蹿下跳的通天教主,都没注意眼前。逍遥派坐在主座右下首的位置,陈果在自己的对面微笑着看着自己,并拿手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下。

完了!完了!狗皮褥子没跑了。儿子啊,爹也是为了给你攒钱才接这份差事的!说谎被抓了个正着的赵曦,愧疚的对陈果笑了笑。陈果依然微笑看着赵曦。赵曦觉得陈果此时跟他甩脸子他心里都好过点,越是这么笑,越心里愧疚难当。

逸尘真人和毛蛋也发现了赵曦,两人热情的跟赵曦打招呼,赵曦也赶紧还礼。这次逍遥派来的人还挺多,除了逸尘真人外,掌门也来了,还有几个修为很高的一代弟子。毛蛋能来,估计是因为和逸尘真人,陈果的关系好。

这次轮到黄安德用胳膊肘倒赵曦了:“赵教谕,你和逍遥派的人认识?”“嗯,看见那个穿白衣服,高高瘦瘦的年轻人没?那是我儿子。”赵曦又无不骄傲的补充了一句:“特别厉害!”

“哦,是逍遥派的陈果吧?见过一次,年轻有为。没想到是赵教谕养出来的。怪不得主君把小郎君交给你,赵教谕带孩子还是有一套。”黄安德恍然大悟。黄安德在心中又赞美了一下主君慧眼如炬,知妖善用。

宾客齐至后不久,主殿一侧的高阁里响起钟声,预示宴会即将开始。赵曦听到钟声后,便和黄安德退回自己的座位上,等待宴会主人的到来。

钟声毕,夜苍牵着小豆子的手出来。夜苍坐到了主座上,小豆子则慢吞吞的走到主座侧旁的桌子后端端正正的坐好。宾客见父子坐定,便起身行礼,夜苍与小豆子还礼。

赵曦微微抬眼瞧着夜苍,觉得他今日倒与往日不同。平时与自己讲话的时候,面容永远是柔和的,温柔的仿佛能沁出水。今日的面容虽然平和,但总隐隐透漏出一种不容侵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威严感。这么一对比,看来自己平日的那些好好好、对对对没白说。真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宴会开始后,耳边虽有欢快优美的丝竹之声,赵曦却觉得食不甘味,心中盘算着怎么给陈果解释。就这孩子的别扭性子,现在该恨死我了。赵曦看着眼前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却吃不下去,心里别提多难受。

舞女的一曲舞毕,宾客们在等着下个歌舞的时候,通天教主跳了出来,挥舞着戴满红的、蓝的、绿的戒指的手,走到中央,脸上堆笑的说:“老夫谢过太兮川主君的热情款待。这太兮川风景秀丽,太兮川主君身姿伟岸,小郎君聪明伶俐。”

通天教主说话的时候,有些宾客并没有理会他,趁表演的间歇聊天,整个大殿里嗡嗡声不断。通天教主不得不竭尽全力似的将声音往上提,略带嘶吼的说道:“小郎君年纪尚小,需要精心照料。我有一女,温柔贤淑。”

明白了通天教主的打的算盘,宾客们都止住的声音,目光都往夜苍身上瞧。赵曦筷子夹的一根青菜也掉在了桌子上,内心一阵白眼,这个通天教主的女儿也真是可怜,被这个爹卖来卖去的。

“不必。”夜苍淡淡的说道。

穿官府的朝廷官员见通天教主的奸计没得逞,洋洋得意,你这个小门小派出来的女儿算个什么货色。胸有成竹的正了正帽子,掸了掸胡须,昂首挺胸的出来,说:“我皇家有适龄的公主,天姿国色、蕙质兰心,可以照料小郎君。”

“不必。”夜苍呷了一口酒,缓缓的说道。

见到两人都吃了瘪,那些看热闹的魔修直接捶着桌子大笑了起来。其他宾客也跟着哈哈大笑。赵曦也幸灾乐祸的咧嘴笑了,他偷偷跟坐在旁桌的黄天德说道:“笑死我了,这可是热脸贴到凉屁股上了。你说这些人说话咋这么不痛快呢?想给夜苍找老婆也不直说,非要说是要照顾小豆子。”

“赵教谕你胡说什么呢,你怎么能把主君比作是凉……”后面的那两个字黄天德实在是说不出口。

发现说错话的赵曦干咳了一声,便啃着萝卜继续看戏。

通天教主特别不服气,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才能合了夜苍的心。继续问道:“小郎君如此幼小,肯定得需要精心照顾。请太兮川主君赐教,到底谁可以胜任。”也被群嘲了的朝廷官员也开始帮腔,非要夜苍给个说法。

看到戏越来越精彩,赵曦不禁翘起了二郎腿,大口大口的啃着萝卜,等着夜苍说他找老婆的标准,这可是难得的八卦。众宾客也屏气凝神,等着夜苍的回答,整个大殿寂静一片,仿佛是空置的一般。

夜苍看着下面激动的二人,不急不慢的说道:“小儿的事,就不劳烦二位操心了。小儿自有子欣照料。”

听到夜苍的话里带出了自己的名字,赵曦差点把嘴里的萝卜呛到气管里,忙把头埋到胳膊上,闷声咳起来。

“子欣,你过来,跟小豆子坐一起。他想你了。”夜苍叫赵曦过去,声音却不似刚才的冷淡。

不知道是咳嗽的太猛,还是太窘迫,赵曦感觉自己的脸烧得通红。往主座上走的时候,赵曦每迈一步都感觉重如千斤,自己的背上则被无数的目光如利箭般刺透,就算是小时候被老师提溜到讲台上罚站也没这种感觉。

赵曦坐到侍女刚搬到凳子上,只觉得两腿发软。在这坐着,就莫名生出一种俯视众生的感觉,不过自己实在承受不来被众人注视的目光。

小豆子看到赵曦来了,便扭着身子想往赵曦身上爬,爬了半天也没爬上去,着急的说道:“抱抱!要抱抱!”清脆的童声响彻大厅,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小豆子和赵曦身上。小祖宗诶,你别叫了,再叫我这张脸就真没了。赵曦斜着眼睛瞅了一下陈果,只见陈果气的脖子都粗了,瞪着眼睛瞧着自己,要不是有逸尘按着,估计早跳起来了。

“抱抱!抱抱!”小豆子见赵曦没动静,继续扭来扭去嚷嚷着。为了让小豆子安静下来,赵曦忙把小豆子抱到膝头,一勺一勺的给小豆子喂饭。

众宾客的眼睛都直了,通天教主气的胸口如堵了一块大石,让他憋的喘不过来气。发现这个坏了他好事的妖竟然是在逍遥派遇到的那只狗妖后,他怒不可遏,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不过脸面这个东西,通天教主有没有还是两说。

通天教主指着赵曦吼道:“你这孽畜!”

赵曦直接愣住了,实在想不到通天教主会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发疯。身旁一直坐如磐石的夜苍突然站了起来,身后突然由内而外的散发出了黑色的影子,沿着主殿的墙壁,殿顶快速的,铺天盖地似的蔓延开来。顿时殿内的光线暗淡,温度也快速降低,赵曦看见自己呼出的热气变成了轻微的白雾。殿外传来了阵阵咆哮,响彻天际的雷声。

赵曦看见直视夜苍的通天教主的眼神从挑衅立刻转为了惊恐,仿佛一只面对尖刀的垂死的兔子。脸上的肉也在不停的颤抖,一张扭曲变形脸足以让看见的人判断出他一定遭遇了什么可怖的事。

通天教主捂着头坐到了地上,嘴里不停的叨叨:“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饶了我。”

夜苍坐回了位置上,黑色的影子也快速收回。整个大殿又恢复了之前的亮度和温度。

夜苍漠然的说道:“他累了,带他下去。”

通天教主随行的人,忙不迭的把通天教主架了下去。众宾客面面相觑,一句话也没有。还是逸尘先回过神,抬起杯子对众人说:“大家喝,不能辜负这太兮川的美酒,哈哈哈哈。”殿内又慢慢恢复了欢快的气氛,歌舞也继续上演。

赵曦却有点缓不过来劲,这是什么操作?

第22章:绑架

赵曦一直战战兢兢地抱着小豆子,生怕又出什么事端。说没被刚才那幕没吓到是不可能的,赵曦第一次感受到夜苍的威严,甚至说有点可怕。

就这么一直熬到太阳落山,太兮川被夜幕覆盖,装了一天小大人的小豆子支撑不住,哈欠连天。赵曦赶紧抓住机会,向夜苍告辞,带着小豆子回了锦熙殿。

赵曦生怕又被拽回那个让自己浑身发毛的地方,于是把小豆子哄睡着后,便决定等宴会结束,宾客都回驿馆休息后,自己再悄摸摸的回自己住的地方。为了打发时间便坐在廊下抛着石头。

伺候小豆子的图嬷嬷看见赵曦,讨好似的前来搭话:“赵教谕真是好福气哦。”“有什么福气的。”赵曦心有戚戚的干笑道。图嬷嬷摆了摆手,手腕上的银镯子在月光的照耀下晃出了一道银线:“赵教谕得主君青眼,那可不是好福气嘛。而且啊,我冷眼瞧着,这主君对您可不一般。”赵曦只顾着那道银线,也没注意到图嬷嬷话里有话,漫不经心的搭话道:“有哪里不一般,你给我讲讲。我怎么都不知道?”图嬷嬷捂着嘴笑着说:“赵教谕真心不知,还是哄老身?”见赵曦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图嬷嬷决定不卖关子,说:“要老身说啊,这主君可是把教谕当夫人疼,对您可是宠爱的紧呢!”

“……”联想起夜苍的种种行为,赵曦不自在了起来,仿佛是为了求证是图嬷嬷说的是假话,玩笑般的语气说道:“嬷嬷莫逗我。这种事情怎么能拿来开玩笑。”图嬷嬷拍着胸脯说:“老身在这长乐天宫待了几百年,也没瞧见主君对谁这么好过。主君对教谕的这种好,可不是主子对臣下的那种。再加上教谕你这副好模样,谁不爱呀。教谕你只管在主君身边好好待着,少不了你的好处。”

好好待着?少不了好处?赵曦冷笑的哼了一下,真把我当成只哈巴狗?我今天也是贱,叫我过去坐着就坐着。从人家那得了名字和钱,就把自己给丢了。我这副样子跟匍匐在嫖客脚下卖笑乞食的娼女有什么区别!

赵曦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惊得图嬷嬷往后推了一步,惊慌的说:“教谕您怎么了?您要是明天肿着脸见主君,这可如何是好!您等着,我去找您找个热鸡蛋敷敷脸。”说罢,便三步并两步,慌慌张张向厨房跑去。

赵曦失魂落魄,踉踉跄跄的朝自己住的月华阁走去。他要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就找夜苍告辞。要么回望雪坡种地,要么继续当自己的二道贩子,自己挣钱自己花,总比靠别人的恩赐好。把别人吹来吹去,吹到最后,也换不回半点尊严。

月华阁是黑的,平时伺候的侍女估计还在一起凑热闹,所以无人值守。这下倒合了赵曦的心意,省的自己这边收拾东西,那边夜苍立马知道了。赵曦本想借着投进阁子里的月光收拾东西,但是月亮却被黑云遮盖,阁子中一点光线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别无他法的赵曦只得凭着记忆摸索着走到床边。

赵曦刚往床沿上一坐,一双手臂伸了出来,绕过赵曦的身侧,将双手紧紧攥住,把赵曦箍着怀里。闻着扑面而来的清冽的檀香,赵曦长叹一口气:“小果,别闹。”

跪坐在床上的陈果将下巴搭在赵曦的肩膀上,笑嘻嘻的说:“我还以为爹会先给我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已经心乱如麻的赵曦哪里有力气和陈果斗嘴,疲倦的说:“小果,先把我放开。”

陈果见赵曦心情不佳,虽收回了玩笑的心思,但是仍然没有松手,轻轻的说:“爹,你跟我走吧。”陈果今日听说赵曦如今在照料长乐天宫的小郎君时已然觉得五雷轰顶。他觉得自己的小爹爹实在太傻了,怎么敢和存在了上万年,无人知其深浅的夜苍扯上关系。但为了怕赵曦看出端倪,仍然强装笑脸。夜苍看赵曦的眼神更是让陈果忧心忡忡。陈果本想光明正大领走赵曦,但是夜苍对通天教主的小惩却让陈果的计划破灭。本以为自己的修为已经不错,但是见到如此情景却仍止不住的浑身颤抖,要不是师父帮自己镇静下来,不知道自己还能跟筛糠一样抖多久。

“去哪?逍遥派?”赵曦有气无力的问道。

“不去那,规矩那么多,真没意思。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你继续当你的小妖怪,我当个散修。你要是喜欢养孩子,我们就收养个小孩。你教他读书写字,我教他练剑。咱们好好地在一块儿。”陈果把自己描绘的未来讲了出来,声音悠长,仿佛已经身处在那美好的地方。

听了陈果的话,赵曦心更如死灰,说:“你也知道我是个小妖怪。小果,我跟着你只会拖累你。像我这种小妖怪,再过个两三百年就会死。你则会跟你师父一样活得长长久久的,你何苦在我身上费心思?”

“那你要留在这?”陈果的声音被失望,惊慌拉的有些嘶哑。

“不留在这。回望雪坡,或者去个别的地方。你要是想你这个爹了,就来我这儿做做客。我再给你做一桌子好吃的。”赵曦非要绝了陈果的念头不可,自己不需要任何的照顾和怜悯,即使那是好意。

陈果仍然赖着不走,赵曦直接发火了,拼了命似的把陈果往门外推。陈果见赵曦如此,也不敢再留,便说明天再来和赵曦商议。

把陈果赶走后,赵曦垂着头,想静一静。但是这个愿望随着被推开的门而被打破。赵曦向门扇那瞧去,只见从黑云缝隙中透出月光照在一个小小的身子上。小豆子?赵曦虽然对他爹有意见,但是对小豆子这个一团天真的小孩子没有任何怨气。

“你怎么在这里,快回去睡觉。”赵曦冲着小豆子和气的说到。小豆子也不说话,也不像往常一样黏着赵曦要抱抱。只是倚着门口一动不动。发觉有点奇怪的赵曦便起身向小豆子走去。

离小豆子还有一尺远的时候,小豆子突然转身向外跑去。“小心摔着!”赵曦关切的小声喊道。小豆子也不理,继续跑。赵曦生怕小豆子出什么事,只好跟在后面跑起来,想快点拦住他。

这孩子什么时间能跑这么快了?追得直喘的赵曦猛然间觉察到不对劲的地方,但此时自己已经被引入了寂静的花园竹林之中。小豆子从竹丛中走出,杏核般的眼睛里满含恶意。两道凶狠的目光宛如利刃一般,扎的赵曦心口生疼。

小豆子的小小的身子突然开始扭曲,挣扎般的扭动,仿佛是被绞紧的绳索。幼小的身体慢慢变大,下巴上也长出了胡须,一张熟悉的面孔露了出来。

“通天教主!”赵曦惊呼。

“你个畜生,在逍遥派就害得我丢了面子,在长乐天宫还坏我好事。我要……”。

“杀了我?”通天教主恶狠狠的话却被赵曦轻飘飘的打断了,“来来来,要不然多浪费你跟美少女战士一样的变身。”赵曦破罐破摔般的把自己的衣领往下拽,示意通天教主往脖子上砍。这下也好,直接死了就不用面对那么多难题。

赵曦等了半天也没听到通天教主的下半句的话,反而是自己引颈待戮的脖子被一阵夜风吹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大片。等得有些不耐烦的赵曦瞟了一眼通天教主,发现他跟木头桩子一般的杵在原地,怒目圆睁,一只手笔直的指向赵曦。宛如月光下的稻草人,为迷路的过客指引方向。

就在赵曦思索发生了什么情况的时候,一只纤细的手搭在了赵曦的肩膀上,无不得意的说到:“怎么样?我专门挑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把他定住。好不好玩?”

好玩不好玩,赵曦没感觉,吓了一跳倒是真的。吓得倒退了几步的赵曦,借着月光看见了声音的主人,一个女子。女子穿着黑色的纱衣,身体的曲线在柔软的轻纱下清晰可见。纱衣不知由什么材质制成,即使是在朦胧的月光下,也闪着光,仿佛是波光粼粼的湖面。这衣衫上闪烁的亮光衬得女子脸更加俏丽,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打量着赵曦。

黑衣女子伸手轻佻的拍了拍赵曦的脸,轻蔑的笑道:“怎么,吓到了?瞧你那点出息!”见赵曦没讲话,也不再理赵曦,转而走到通天教主身前,掐诀念咒,伸出食指往通天教主的脑门上点去。女子的手指间出现了一点绿光,这点绿光如躲避阳光的蚯蚓一般,钻进了通天教主的脑袋里。

女子满意的点了点头,翘着指头从挂在左手腕上的小袋子里掏出一张皮毛摊开挂在通天教主伸直的胳膊上。此时的通天教主的胳膊便兼具了晾衣杆的功能。女子又用食指和中指在皮毛上抹了几下,接着往通天教主的脸上画了几道。

女子婀娜的走到赵曦身边,指着通天教主问道:“怎么样?”要不是通天教主胳膊上搭的是血淋淋的狗皮而不是血淋淋的人头,就这满脸血里胡拉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凶杀案现场。

“小姐姐,你是魔鬼吗?”赵曦忍着浓重的血腥气,半开玩笑的问道。

“扯你娘的臊!什么魔?老娘是鬼!”女子气的娥眉倒竖,嗔怒道。

“那你这个女鬼来这干嘛?”

“来绑架你呀!”女子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语调欢快的说道。

第23章:乡亲

成团的黑云伴随着阵阵雷吼在焦躁的翻滚,被闪亮而细长的闪电撕扯开的云层露出如干涸的血液般暗红色的天空。群鸦在低矮逼仄的天地之间不停的盘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

地面上站立着一男一女两个身影,一个是赵曦,另一个便是绑架他的女鬼。狂风肆虐,吹的赵曦脸生疼,卷在风中的小石子将赵曦的脸划出了轻微的血痕。女鬼黑色的纱衣也失去了薄纱柔美的线条,在狂风的作用下在身后变成一条刚硬的直线。

面前的裂谷深不可测,向下看去只有漆黑的一片,裂谷上端可见的裸露的峭壁宛如刀劈斧砍一般狰狞。整个裂谷如骷髅那可怖的眼洞,恶毒阴险的瞪着到来的人。

赵曦探着身子望着脚下的裂谷,一身冷汗的问道:“这是什么地方啊——”

女鬼悄悄走到赵曦的身后,抬起穿着黑色缎面绣鞋的脚就往赵曦的屁股上一踹:“你给老娘下去吧!”

挨了一脚的赵曦跟皮球一样滚向谷底,下落过程中只觉得耳朵边的风呼呼作响。本以为会快速着地,摔得四零八落,结果半天还处于下落的状态。我这是要掉到地心中?已经惊慌到无所畏惧的赵曦玩笑般的猜想着自己葬身的地方。

猛然间下落的赵曦被一种力量定住,晃晃悠悠的漂浮在空中,仿佛空中荡悠悠的尘埃。我这是失重了?掉到了外太空?赵曦苦笑道,看来我可以成为这个世界的太空狗,也算是青史留名,永垂不朽。

现实却让赵曦明白了自己没在外太空,因为自己从空中落到了不算高的地面上,结结实实的摔了一个屁股蹲。

一团青色的火焰无声无息的靠近了毫无察觉的赵曦的身后,青色的火焰边是一张被映衬的有些可怖的消瘦的长脸。长脸幽幽的笑了一下,咧开干裂的嘴唇,一开一合的说到:“自己的土,自己的地,”

“种啥都长人民币?”

“老乡啊!”长脸抬手把火焰扔出,抱住赵曦,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起来。那被扔出的青色火焰在中空分成十个小火球,仿佛小鸟归巢般的,快速的飞向岩壁,落在岩壁上的火把上。

赵曦听了长脸的话非常震惊,没想到这个世界还有和自己一样穿越过来的人。赵曦摊着胳膊,等着长脸赶紧嚎完,自己好把十万个为什么抛出来。

长脸吸着鼻涕,把赵曦拽到一块平整光滑的黑石旁的草垫上,示意赵曦坐下。赵曦借着火把才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宽阔的洞穴中,他试图去寻找那条自己掉下来的裂缝,却发现那条裂缝不见了,头顶上方黑黢黢的,像口铁锅一样密不透风的盖在洞顶。

长脸拿身上黑色袍子的袖口擦了擦眼泪,激动的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这句话我以前不信,我现在是真信了!我都不知道盼了多少年了,可把你这个老乡盼来了。对对对,先喝点酒,我们边喝边聊。”长脸东张西望的喊道:“拜月!拜月!拿酒来!”

“来啦——”把赵曦一脚踢下来的女鬼拜月,声音婉转,步调娇俏端着托盘走了过来,把两个酒杯放在赵曦和长脸的面前,翘着小指拎着酒壶给酒杯倒满酒。

“你——”赵曦见到这个女鬼就头皮发麻,但是又好奇她和长脸的关系,憋了半天才憋出个你字。

“你什么你,你刚才没听主人说姑奶奶我叫拜月啊!你个死狗!”拜月掐着腰骂道。

长脸赔笑道:“老乡不要生气,拜月是我度化的女鬼,脾气我清楚的很,刀子嘴豆腐心。喝酒喝酒!”

拜月白了眼赵曦,哼了一声,便坐到到不远的地方,解开系在手腕上的小袋子,把绳子套在食指上,一圈一圈的转着玩。

赵曦抹了抹脸上的灰,好奇的问道:“你叫什么,你是怎么来的这里?”

长脸干脆利落,说话跟蹦豆一样介绍起自己:“我叫刘天纬,铁杆儿球迷。也不怕你笑话,我呀,那天边啃猪蹄子边看球赛,球儿一进,我特别激动,结果就把自己噎死了。”长脸尴尬的嘿嘿笑了一会儿,接着说到:“我一睁眼,呵!还以为自己已经在阴间当小鬼了。结果,你猜怎么着,我不但没死,还成了个挺厉害的修士!我那一剑挥过去,不是跟你吹,一个小山头都能被我削平。”

赵曦把喷在自己脸上的吐沫星子抹掉,羡慕的说:“那老乡你比我运气好,不管厉害不厉害,至少是个人。你看看我,穿过来直接成妖了,还是个土狗妖。”

长脸一本正经的答道:“嗯,我运气是比你好。”

“你运气有啥好的,”坐在一旁自顾自玩的拜月开口了,讥讽长脸:“主人,你都千八百年了,还是个光棍。没有姑娘看上你不说,连老太太都不喜欢你。这只狗可不一样了,这只狗的风流韵事啊,那可传的满太兮川都是喽。”

“来来来,拜月,给我讲讲。”长脸一脸求知的望着拜月。

“你快点给我讲正事!”赵曦忙把话题扭过来,生怕再多一个人知道他不愿为外人道的可笑事,说:“那你这么厉害,怎么在这个地洞里了?”

“这可是个漫长的故事。”

“长话短说。”

长脸喝了口酒,一脸美滋滋的,说:“修仙的门派啊,大大小小,层次参差不齐。我当时作为个有头有脸的人,就提议要联合起来,成立一个组织,类似于国际足联的,好壮大我们修仙界的实力。我刚把提案拿出来,一堆人就说我包藏祸心,想掌控所有门派。我是那种人嘛!后来,我才听说,是人界的皇帝和妖界的几个头头出钱,把那些人买通了污蔑我。就是怕修仙界实力太大。”

“你这是想多极变单极啊,厉害啊,老乡。就因为这个他们把你关这里了?”赵曦问道。不过在听到“妖界的几个头头”时,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里不会也有夜苍吧?

“嗨!咋可能。”长脸否决了赵曦的推测,接着说:“我呀,当时一生气,就投奔魔界,当了个魔修。反正魔界规矩少,我想干嘛就干嘛。我当时还建了个城,就想着学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以这个城为大本营,先建一个城,再拿下一个城,最后建个联合组织,一步一步证明我是对的!”

听着长脸的宏图伟业,赵曦不禁汗颜,都是穿过来的,人和狗之间的差距咋这么大呢!

“结果就在我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啊,天边飞过来一个屎盆子就扣我脑袋上了啊。我那个城旁边有一个大郡,里面的人不知怎么的,都变成了木偶傀儡,就非说是我干的。说我把这一个郡的人的魂魄都抽了出来,炼了长生不老药。我咋解释就是不听,最后修仙界所有门派联手设了个伏魔阵把我压到这里了。我呀呀个呸的,都不知道关在这里多少年了,能有七百年了?”长脸撇着嘴骂道,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赵曦想安慰下自己这个确实厉害,但是命运多舛的老乡,搜肠刮肚的找了半天词语也没找到合适的,只好说点别的:“那你为什么要找我呢?我也帮不了你什么。”

“咋不能帮我忙,你可是我的大救星。”长脸的身子越过石桌,十指扣住赵曦的肩膀,晃着赵曦说:“你来了,我就能回去了!”

“回哪?”赵曦奋力的挣开长脸的魔爪,疑惑的问道。

“回老家啊,回哪。你听我说,我仔细研究了这个伏魔阵,它是以我的法力为标识,就是说,它只会困住有法力的我。所以,你和拜月可以来去自如。当然,我也可以废了我的修为出去,但是死循环就是,成为了普通人的我根本从这么深的地方出不去。”

“拜月不是可以来去自如嘛,她带你出去不就行了。”赵曦用关爱白痴般的眼神看着长脸。

长脸不服气的说:“你以为我傻啊!拜月是冤魂所化的女鬼,被我度化过的时间不长,法力不高,能从外面经常给我搞点穿的用的就不错了。而且啊,”长脸凑近赵曦,神秘兮兮的说到:“我需要一个和我从一个地方来的帮我逆转这个阵,连接咱们的世界,然后就可以回家啦。”

“那就是需要我?”赵曦指着自己问道。

“对!逆转这个阵需要两个能喘气的活物,这两个活物还必须法力相当,魂魄质量相当,才能在逆转的过程中保持平衡不至于翻车。我想来想去,法力相当还好说,魂魄相当也只有一起过吸雾霾,一起吃过注水肉,一起喝过毒奶粉,一起穿越过来的老乡才行了。所以我就让拜月找啊找啊,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

“啊?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赵曦想不通。

“流风山驻望雪坡办事处,办事处!”长脸狠狠咬了最后三个字。

第24章:决定

“那……”赵曦本想表达一下对自己低微的妖力的担心,结果赵曦的犹豫却被拜月解读成不想帮忙,便想断了赵曦的后路:“死狗,你别想着你儿子和你情人会到处找你。所有人都会认为是那个戴着花花绿绿宝石戒指的人杀了你,还剥了你的皮!”拜月接着洋洋得意的说:“为了天衣无缝,我还抽了你一半的妖力附在那张狗皮上。那张血淋淋的狗皮啊,现在可全是你的气息哦。”

我谢谢你啊!怪不得我现在脚上一阵发软。还有啊,什么情人不情人的,你别到处搞误会啊!长脸已经一脸八卦像了!长脸,看在都是老乡的面子上,你快点闭上你的嘴,不要问拜月啊!

被这个世界搞得筋疲力竭,自暴自弃的赵曦便答应和长脸一起合作,回原本的世界。这个世界,权当是做了一个短暂而有趣的梦。

为了达到逆转法阵的要求,赵曦不得不在长脸的指导下修炼。长脸估计是被关烦了,急迫的想回去,对赵曦的指导可谓呕心沥血、尽心尽力。赵曦觉得长脸的认真严厉劲儿跟高考前的班主任老师有得一拼。为了回馈长脸的长脸的这份认真,赵曦也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努力的学着。况且,要是哪天偷懒被拜月发现了,拜月那一脚就踢到了自己的屁股上。

赵曦也不知道自己在这洞里待了多久,最初自己还在石壁上画道子计算时间,后来也放弃了,便任由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这天,赵曦刚完成了日常的修炼,长脸就咧着大嘴对赵曦兴奋的说:“老乡,我再直接给你输我大半的修为,咱们就可以开始啦!”

“输些?”

“对!就跟电视上那些大侠一样,传功力。这样你就省事多了,还节约时间。”长脸飞快的解释道,一秒钟也不想多费。

“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给我?我也不用这么辛苦。”

“因为刚见你的时候,你妖力太太太太低了。我怕把我这高深莫测的修为直接给你,你就炸了……”

“……”

长脸也不废话,将法力注入指尖,在地上画起一个歪七扭八阵法。赵曦按照长脸的要求,和长脸分坐东西两边。抱膝蹲在角落的拜月望着长脸和赵曦,娇俏的脸上出现了了一丝失落和哀伤。

赵曦和长脸同时念动咒术,歪七扭八的阵法亮起了耀眼的紫光,刺眼的光晃的拜月忙闭上眼睛。当逐渐增强的紫光亮的快成白光时,头上漆黑的洞顶如云雾一样翻腾的旋转起来,地动山摇,碎石扑簌簌的往下掉。这黑色的雾气快速的钻进阵法的中央,发出轰隆隆的震耳欲聋的声音,仿佛阵法的中央里有什么在吸引着这黑雾。

慢慢的,这轰隆隆的声音里竟然混杂了隐隐约约汽车鸣笛的声音。长脸站起了身,大笑不止,兴奋的神情把自己的一张长脸拉的又长了几分:“老乡,成功啦!我们跳进去就可以回去。快过来!”

赵曦慢慢的走近阵中,听着越来越清晰的熟悉的声音,本想再迈一脚跳进去。不知怎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山鸡、大头、兔婶等等他见过的妖怪的脸,还出现了陈果抱着自己耍赖皮的样子,甚至出现了自己一直逃避的夜苍的身影,果然,自己还是舍不得这里啊。赵曦迈出去的脚又慢慢的缩了回去。

“老乡,你快呀!这个阵的灵力快消耗光了,撑不了多久!”长脸焦急的催促道。

“你先走,我不走了!”赵曦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说道。

“啥?你确定?那我不管你了!”长脸又扭头对着角落里的拜月喊道:“拜月,我走了!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陪着我!”

拜月朝着长脸的方向,膝行了几步,哭喊道:“主人——”

长脸的身影消失后,阵法顿时灭了,只留赵曦和拜月在原地。一缕阳光穿过深深的裂缝,直达谷底,洒在赵曦的身上。看来长脸说的没错,刚才的阵是用了伏魔阵的灵力,阵法消失了,伏魔阵也破了。

“李家娘子,你这簪子可真好看。”“还是你家男人有本事。”几个妇人围着李家娘子眼神艳羡,七嘴八舌的夸道。

“我家那口子,就是个小货郎,每天走街串巷,挣得都是辛苦钱。”李家娘子虽然话语谦虚,但是眼角却表现出十分的得意之色:“我先走了啊,我家那口子快回来了,我赶紧买个烧饼。”

回了家的李家娘子把买回的烧饼往一个嘴唇上留着胡须的男子身上一丢,径直走向旁边的床上,把鞋子踢到一边,翘起二郎腿:“欸,赵二狗,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我和你在这个小破地方装夫妻都装了三年,白天出门前还得在脚后跟粘个影子,累死老娘了!”

留着小胡子的赵曦笑道:“你和我在谷底都待了两百多年了。在这儿才三年,拜月你就烦我了?”

“要不是主人在,你以为老娘愿你陪你这死狗?要我说,你还得每天默念一遍主人好,没有主人教你、传你法力,你还能跟两百年前一样活蹦乱跳的?就你这种小妖啊,早都快入土了。”提起长脸,骂的起劲的拜月突然没声了,半晌才说:“你说主人现在过的好不好啊?”

赵曦啃了一口烧饼,说:“这家伙,说不定现在正啃着冰棍儿看球赛呢。”赵曦接着仿佛不经意,轻飘飘的说道:“拜月啊,你最近花钱花的有点凶,稍微省点哈。”

“去你娘的腿儿!”拜月弯腰够起一只绣鞋就往赵曦的脑袋上砸去,“怎么,心疼钱?老娘天天荆钗布裙的陪你过家家,花你点钱怎么了?赵二狗,你今天给我说清楚,你到底啥打算!”

“我的姑奶奶,你小点声,”赵曦侧身躲过拜月的绣鞋,示意拜月小点声:“我算服了你了,我给你说。”赵曦把凳子搬到拜月身边,小声讲到:“咱们现在住的这个阳石镇离长脸当时建的千秋城最近。千秋城可是个好地方,扼守交通要冲,进可攻退可守,而且处于人、妖、魔、仙四界的交汇点。我这几年拿货郎的身份当幌子,就是为了打听千秋城的消息。现在的千秋城被一个魔修占着,天天打家劫舍,搞的乌烟瘴气。不过,城里还有几个长脸当时的老部下,据说对这个魔修不是很满意。所以,我想试一把,把这个魔修杀了,夺回千秋城。”

“那你快去啊!”拜月一听赵曦要夺回长脸建的千秋城,急忙催促道。

“姑奶奶,你先让我把饼吃完嘞!”走了一天的赵曦此刻最大的愿望是把手上的芝麻烧饼吃掉,至于千秋城,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拜月便把赵曦的被子掀开,把衣服砸到赵曦的脸上,让他快点动身。赵曦被清晨的寒风冻的一哆嗦,闻着这清冷的空气,赵曦脑中慢慢浮现出了当时他带着陈果第一次去逍遥派的情景。赵曦的鼻子一酸,努力止住已经盈眶的热泪。

拜月可不关心赵曦现在的心情,她心中唯一挂念的就是长脸的千秋城能不能夺回来。这个城也许是自己的主人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了。

在拜月一路的催促下,赵曦逃命似的到达了千秋城下。

拜月望着千秋城城门外的两只凶兽,将半个身子藏在赵曦身后,小声说到:“赵二狗,你要是觉得打不过,咱们回去也没什么的。我们不一定要拿下千秋城,我们可以去太兮川找你情人或者去逍遥派找你儿子,总比直接送了命好。”

也难怪拜月起了临阵脱逃的心思,这两只和城门一般高的凶兽,被两条大腿般粗细的锁链分别锁在城门的两边。身上的皮毛如鸦羽般黑亮,在太阳的照射下隐隐的显出石青色。黑色皮毛中间还抽出一簇一簇暗红色的长毛,分外显眼。四只爪子上露出尖利的趾甲,一条长尾巴摆的呼呼生风。两只异兽呲着锋利的獠牙,瞪着铜铃般凶狠的眼睛,警惕的打量着赵曦和拜月。

赵曦听了拜月的话,心口一阵生疼,我再也不要低微的站在人的身后,我一定要堂堂正正的,赢得我应该得到的尊重。下定了决心的赵曦对拜月安慰道:“你不信我,你还不信你主人?他教我这么久,还传我大半的法力,我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我还活着做什么?”

城门楼上的一个巡逻的魔修发现了赵曦和拜月,对赵曦和拜月嘲笑道:“你们是来给怙悛当点心的吗?这两只怙悛不知道吃掉多少人啊,妖啊。你们瞧瞧它们身上这油光发亮的毛!我劝你们快点跑!”

赵曦冷笑着,把小半成妖力集中在右手上,准备给这两只名为怙悛的凶兽来个出其不意。收拾掉这两只凶兽,再破了这千秋城的城门。

还没等赵曦把妖力打出去,两只怙悛突然发疯似的向外挣脱,拼了命想把脖子上的锁链挣断。赵曦见怙悛意图不在于吃了自己,便另起了主意,打算把这两只凶兽放出来,制造混乱,自己好攻破城门。

赵曦瞄准怙悛脖子上的锁链,打出妖力,电光火石之间,锁链喀嚓一下断成了两截。摆脱了锁链的两只怙悛,却出乎意料的朝赵曦奔来。赵曦忙推开拜月,准备迎战两只凶兽。

怙悛沉重的步子震得大地发出了闷闷的咚咚声,赵曦的心也不由得跟着一起狂跳。

就在赵曦的心跳到了顶点时,两只已经奔到了脚前的怙悛突然四脚朝天的躺到了地上,露出软软的肚皮。原本凶恶警惕的眼睛热切的盯着赵曦,红色的舌头也吐了出来,喝哧喝哧的喘着气。

赵曦楞了一下,壮着胆子走到一直怙悛身边,摸了摸跟铜墙铁壁一样硬的头。被摸了头的怙悛,发出了舒服的哼唧声,身子还在地上扭着蹭了蹭。另一只怙悛见赵曦没有摸它,嘴里发出了焦急的声音。

你们是凶兽啊!不是狗!凶兽的尊严呢?左右开弓摸着怙悛脑袋的赵曦内心吐槽道。

第25章:老大

拜月蹲在离两只怙悛十步远的地方,若有所思的说道:“我原来在谷底的时候,听主人讲过,他原来养过两只小兽。该不会就是这两只吧?没想到长这么大了。”

“你说这是长脸养的?”赵曦摸着舒服的哼唧哼唧的怙悛问道。

“嗯。你看它们对你这么亲,估计因为你得了主人的法力的缘故。所以它们觉得你就是主人。”拜月本想也摸一摸大狗似的的怙悛,结果怙悛刚看到想靠近的拜月,便凶相毕露,吓得拜月把手缩了回去。

赵曦安抚好两只怙悛,便接着开展自己的计划。赵曦用妖力将厚实的城门炸开了一个大洞。在城楼上巡逻,只觉得地动山摇的魔修们见状四散奔逃,没有一人前来阻止赵曦。本来大家投奔千秋城就是为了吃口饱饭,发笔财,实在没必要拿命去冒险。

城里的魔修拿着剑一步不离的盯着进了城的赵曦和拜月,偶尔有大着胆子前来砍的,也被赵曦用妖力震飞了。其他的魔修看到摔得不省人事的同伴的下场,见到赵曦过来,忙后退几步,这倒是为赵曦开辟了一条畅通的大路。

赵曦见到众魔修只是盯着自己,不讲话,很是苦恼,我又不认路,你们好歹告诉我怎们找你们老大啊!赵曦问拜月:“你知道长脸当年住哪不?我猜这个占城的魔修应该还住在长脸当年的宅子。”

“我咋知道啊?”拜月撅着嘴说道:“我是在主人被关押后才服侍主人的。他关押前住哪,我不知道。”

没有办法的赵曦只得找人问路。他挑了一个面相没那么丑的魔修问道:“这位小哥,你知道你们老大住哪儿吗?”这个魔修感到强大的妖气压的自己喘不过来气,吓得话也说不利落了,拿手指向前方:“直……直走……右……右……拐。”

“谢谢啊!”赵曦拍了拍魔修的肩膀笑道。这个魔修感觉紧紧压制着自己的妖气随着赵曦的转身离开而慢慢消散,自己仿佛是被深埋进土里后又重见天日。不由得身体瘫软跪在地上,如释重负的大口喘着粗气。

赵曦和拜月沿着众魔修退让出的大路,找到了占城的魔修住的宅子。看到这个宅子金碧辉煌的大门,赵曦暗暗对长脸翻了个白眼,真够腐败的!

一声高喝从大门的房顶传来:“哪里来的狗妖怪,来我千秋城撒野!”

说话的人是一个大饼脸,龅牙的魔修,赵曦冷眼瞧着其他魔修对大饼脸畏惧的眼神,看来他应该就是占着千秋城这群魔修的老大。

赵曦哪能吃嘴上的亏,也喝道:“我是狗妖怪,你是丑八怪!”赵曦摸了摸自己的脸,庆幸昨天把胡子剃掉了,现在的自己简直帅的发光。

在和大饼脸外貌的比较中占了上风的赵曦有点轻飘飘了。就在赵曦沉浸在外貌的得意中时,两只原本应该待在城外的怙悛不知怎地跑到了这里,一只怙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嘴咬住大饼脸,把他抛向空中。另一只怙悛跃起,咬住大饼脸的下半身。痛的大喊大叫的魔修挥动手中的长剑就向怙悛刺去,还没等刺到,剩下的一只怙悛也快速跃起,一口把大饼脸的上半身咬进嘴里。

两只怙悛向后一用力,两张大嘴里便有了大饼脸上下两截身子。

“你们就这么给我吃了?我还等着大战三百回合立威!你们这让我咋办?!”赵曦见计划被打乱,在原地乱蹦乱跳,大喊大叫。众魔修已经被眼前这一幕骇得说不出话,全场鸦雀无声,只听得赵曦的吼叫和怙悛嘴里嘎嘣嘎嘣的咀嚼声。

两只怙悛仿佛听懂了赵曦话里的责怪之意,忙把嘴里的大饼脸吐了出来。赵曦望着已经成了一团肉泥还和着口水的大饼脸,抑制着已经从胃里爬到嗓子眼的早饭,说:“算了,算了。”

两只垂着头的怙悛听见赵曦的话,乐得蹦了两下,快速把吐在地上的肉泥又舔进了肚子里。

这时众魔修群中产生了一阵骚动。一队魔修拨开人堆,为一个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的魔修开道。头发花白的魔修边走边喊着:“城主!城主!”苍老的声音满含着激动的颤抖。

赵曦看着颤颤巍巍的老人有点不好意思,尴尬的说道:“不害意思啊,你们城主被我,哦不,被这两只怙悛吃掉了。您注意身体,节哀顺变。”

老人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眶中夺出,流在皱纹密布的脸上,对着赵曦说道:“呸,我何时认过那个东西当城主。老朽心里只认刘城主一人!三年前伏魔阵消失,还以为刘城主已经身陨。但老朽今日听闻两只怙悛有异动,还感受到了刘城主法力,以为城主回来了。结果……”老人一脸疑惑的望着这个妖怪,心里纳罕他和刘城主的关系。为何这个妖怪的妖力里竟然有刘城主的部分法力。

赵曦见这个颇有地位的老人并没有为大饼脸报仇的意思,便放了心,解释道:“晚辈被刘城主绑……传授法力,也算是刘城主的弟子。”赵曦生生把绑架两个字咽了回去。

“那城主呢?”老人急切的问道。

我总不能告诉你长脸现在估计在球场看球赛吧?为了不让老人受惊吓晕过去,便用了比较暧昧不明的词语,说:“刘城主已经去了。”

老人误以为长脸已死,悲痛的嚎啕大哭。赵曦见老人哭的如此悲伤,不免动了恻隐之心,劝道:“这事对刘城主来说不一定是坏事,请您不必太过悲伤。”

老人止住了眼泪,哽咽道:“这对城主来说也算是个解脱。”老人待情绪稳定,对赵曦说道:“老朽原是城主手下的护法,为城主效命多年。既然城主已经仙逝,群龙不可无首。公子受教于城主,请公子为吾主,做这千秋城城主。”说罢,纳头便拜。

了解了赵曦本事的众魔修,见护法丁成修如此,又瞅了瞅赵曦身后打着哈欠一脸顺服的怙悛,便也拜倒,异口同声道:“城主千秋极乐!”

欸?这么容易?我还准备了一堆说服你们选我当城主的演讲词,都用不上了?

丁成修问道:“不知城主尊姓大名。”

赵曦笑了笑:“保密。”

众魔修又拜道:“宝城主千秋极乐!”

“……”

赵曦被众魔修的头头簇拥着进了城主议事的玄武堂,按到城主的宝座上。坐在城主宝座上的赵曦,又受了众人的参拜。

众魔修头头在堂下分成两列站好,为了给新城主留下自己能干的印象,抢着说道:

“城主,人界的岐阳郡富得流油,抢他娘的!”

“城主,幻微派上次来打过我们,咱们杀回去,干他娘的!”

“城主,咱们绑几个有钱的王公贵族,敲他娘的!”

“城主……”

“城主……”

赵曦望着座下对违法犯罪活动颇为热衷的魔修,哭笑不得。我这是来当黑社会老大了吗?

赵曦干咳了几声,示意众人肃静。众魔修见赵曦有话说,立刻住了嘴,恭恭敬敬的望着赵曦。

赵曦深吸一口气说:“以后千秋城的发展方针是,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

望着一脸懵的众人,赵曦继续说道:“大家来这里,都是为了发财。抢劫、绑架只能求一时的财,都不是长久之计。只有我们自己想办法,才能保证财源不断。”赵曦又抬高音调,信心十足的说道:“只要大家好好跟着我,我就保证大家顿顿吃肉。”

对城主有谜之忠心的丁成修率先表了态,其余的魔修听见可以发大财,也忙表态愿意跟随赵曦。

“城主千秋极乐!”

第26章:相逢

千秋城一座阔气的酒楼中,一个商人站起身,热情的招呼着一个同样商人模样的鼠妖:“宋老板,过来坐,过来坐。”商人和鼠妖坐定后,略吃了几口菜,开始了他们的交谈。

“宋老板,说定了,你的那批布定给我了,你可不要卖给别人。”商人说道。“只要您付的了定金,什么都好说!”鼠妖给商人吃了个定心丸。商人拍着胸脯说:“我就算是从千秋城银庄借钱,我也把定金给你付了。”

商人和鼠妖推杯换盏了一阵,有些喝高的二人开始扯些与生意无关的内容。商人敲着桌子说道:“要不咋说这千秋城的宝城主会赚钱呢!你瞅瞅,交易地点、运输、借贷什么都给你准备齐全。连安全都给你保证好了,上次我看到一个人不知死活的大街上抢钱,被巡逻的臭揍了一顿直接扔大牢。”

鼠妖也醉眼朦胧的说:“老兄说的极是。也只有千秋城这个地方,能让咱们这些人、妖、魔、仙聚在一起。怪不得这宝城主才在这里经营了六十多年,千秋城的城墙都往外扩了好几圈了。富得流油啊!”鼠妖又向商人显摆:“这宝城主可跟我一样是个妖怪!”商人笑道:“看把你得意的,人家可是大妖。你就是个小妖。”鼠妖砸吧了一口酒,接着说:“宝城主确实是大妖,想法都与一般的妖不同。一般头头脑脑都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用,可这个宝城主启用属下来可是不拘一格。他手下有妖,有魔,还有鬼呢!就是那个管千秋城银庄的主事的。这个女鬼算盘打得贼精,谁都别想从她手里多拽去一分。”

这边酒楼里的商人喝的正欢,那边的银庄主事拜月却忙的脚不离地。拜月抱着这一个月的账务去赵曦的书房找赵曦,却被侍女告知赵曦在后山的竹林。

“大白天的不在府里好好待着,去那么远的地方。跑死老娘得了!”拜月咕哝着骂道。

走到了竹林的拜月看到赵曦正懒懒的半躺着靠在一只怙悛的柔软的肚子上,读着什么东西。赵曦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衫,腰间系着一块莹润的玉佩,发髻拿玉簪松松散散的簪着。翠绿的竹林和打在身上斑驳的阳光更衬的赵曦面如秋月,眼若桃花,目如水波。

拜月不由得看楞了,心想,幸好我是个死鬼,否则现在脸都该红的滚烫。

怙悛感受到拜月的气息,睁开半闭的眼睛,嘴里发出呜呜声提醒赵曦。赵曦望着拜月,笑道:“拜月,你来了。”怙悛见赵曦已经看到拜月,遂把眼睛闭上,继续装睡。

“你看什么呢?”拜月好奇的问道。

“你瞧瞧,”赵曦把手中的信递给拜月,伸着懒腰说:“人界的皇帝说要封我做顺德侯。说在京城里给我把宅子都已经盖好,就等着我去呢!”

拜月听罢,冷笑道:“哪个需要他封!他不过是看上我们千秋城的钱罢了。还让去京城,在他眼皮子底下当人质吗?”

赵曦揉了揉眼睛,继续说道:“你继续往下看,还有更精彩的。皇帝说他有几个姐妹,均是天姿国色,要赏给我当老婆嘞。”

拜月听了,不禁发起脾气来:“这个皇帝年纪轻轻的咋不干些好事!自己屁本事没有,就想着拿女人换利益,我看他连猪狗都不如。我说猪狗不如的狗,可不是骂你啊!”拜月向赵曦解释道。

“知道,知道。拜月姑奶奶要是想骂我,怎么会用这么简单的词?”赵曦笑道。赵曦仰天靠着怙悛的肚子,手背搭在额头上,出了半日的神,方才说道:“拜月,我想望雪坡了。我想回去一趟。”

拜月望着赵曦疲倦的模样,心中不免心疼起来。平时在外人前一副老成持重、威严的城主模样的赵曦,虽然在自己面前总是嘻嘻哈哈的,但是操持这么大个千秋城,有多少苦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想回去就回去呗。这边还有我和丁成修挡着,你就放心回去。”拜月轻声说道。

“我今儿新得了一块翡翠,绿汪汪的。你要是喜欢你就拿去,打个戒指或者簪子戴着玩。权当是我给你的谢礼。”赵曦见拜月支持他回去,仿佛是得了主心骨似的,便想感谢一番。

“你要谢我的地方那可多了,别想着就拿块翡翠打发我。就比如说咱们千秋城的银庄,要不是由我这个生前是银庄大小姐的鬼帮衬你,你能建起来?咱们这账啊,以后慢慢算。”一提起银庄,拜月便露出得意之色。

“拜月姑奶奶天才第一聪慧,天下第一美!”赵曦夸张的夸奖道。

赵曦换了一身粗布短衫,掩了自己的气息,悄无声息的进了太兮川境内。赵曦压抑着兴奋的怦怦直跳的心脏,快速向望雪坡奔去。

“流风山驻望雪坡办事处”的牌子已经没有了,只留着一个黑峻峻的洞口,张牙舞爪般的对着赵曦。赵曦试探般的朝洞内喊去:“大头!山鸡!我回来啦!”

不一会儿洞内便响起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赵曦猜想应该是大头或者山鸡出来接他,可最终只看到一个陌生的老成的圆脸兔妖出来,赵曦不免感到非常失落。

赵曦问兔妖:“请问,你知道原来住这的大头和山鸡在哪里吗?”

兔妖打量着赵曦,突然露出了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二狗叔!是你吗,二狗叔?我是兔小啊!”赵曦惊讶不已,当年那个被陈果欺负的直哭鼻子的兔小都已经一副中年人的模样。“兔小?你是兔小?”赵曦试探性的问道。

兔小答道:“是啊,是我啊!你家陈果小时候还把我咬的嗷嗷乱叫呢!二狗叔,没想到你还活着。我们大家都以为你……算了,不说这丧气事。要不是二狗叔你和原来还一样,我也不敢认。二狗叔是想找山鸡叔和大头叔吧?他们自从年纪大了,就不干这巡山的活儿,我便顶了他们的班。现在他们住在我家附近,我现在带你去。”

不一会儿,兔小便领着赵曦到了山鸡和大头住的草房前。兔小上去敲门:“山鸡叔,大头叔,你们快开门!你们看看是谁来了?”

“吵什么吵,你个小兔崽子。”听着房间内传来的苍老又尖利声音,赵曦的眼泪无声的落了下来。

门霍拉的一下被打开,露出山鸡的身影。山鸡的发须已经全白,依然干瘦的脸上布满了刀刻般的皱纹,山鸡眯着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兔小身边的青年。“啊!二狗,是你吗?你没死?你还活着?”山鸡的身体激动的颤抖起来,惊讶的问道。

“我没死,我过来看你们了。”赵曦红着眼眶答道。

“您老就赶紧回去坐着,你们好好聊聊。我大头叔呢?”兔小搀扶着山鸡回屋里,问起没看见影子的大头。

“大头去拾柴火去了。二狗,你也快坐下歇歇。我去给你弄碗饭。”山鸡招呼赵曦过来坐着。

“哎呦,您就甭操心了。你们兄弟几个这么久没见着,叙叙旧就行。我去叫我婆娘炒几个菜再打壶酒给你们送来。”说罢,兔小便转身出门。

大头回来后,见到赵曦只是一个劲的哭,已经没有多少牙的嘴一张一合的,就是说不出来一个字。山鸡骂道:“死大头,哭个啥。二狗好不容易回来一次的啦,你这副样子是要把二狗吓走吗?快坐下吃饭!”

大头忍住了哭声,抽泣着坐下来。山鸡感慨的对赵曦说:“欸,我们望雪坡的乡亲都以为你被那个什么通天什么教主杀掉了。消息传过来,大头直接吓晕了。我们想着不能让你孤零零的在外面,就去找长乐天宫的长史黄安德要你的尸体。结果只给我们一张狗皮。最可怜的是小果啊,抱着那张皮几天几夜就是不撒手,任谁劝都不听。最后还是他师父把他打晕了,我们才把那张皮给下葬。”

大头接着问道:“你这么多年去哪儿了?你活着的事小果知道吗?”

赵曦听到陈果的名字,心里五味杂陈。陈果一门心思扑在自己身上,生怕自己吃亏。当初也是为了不成为陈果的累赘自己才一直没有找他,想让他去过自己的生活,这下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陈果。赵曦不知道如何回答大头的问题,索性跳了过去:“当时也是机缘巧合,没死成。也得到了一个高人的指点,提升了妖力。”

三个久未谋面的兄弟,就这么你一言我一句,边哭边嚎的喝到深夜。大头和山鸡由于已经老迈,精力不济,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喝的满脸通红,头脑发昏的赵曦,悄悄的走出房门,想去透透气。

微凉的晚风扑在脸上,让糊涂的头脑突然清醒过来。赵曦打眼瞧着远处有个身影,这个身影在明亮的月光照射下分外清楚。赵曦的心顿时紧绷起来,自己怎么糊涂了,在太兮川的地界上,自己就算再怎么藏,也躲不过这太兮川的主人。

赵曦深吸的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紧张的心情,大踏步的走去,微笑着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夜苍。”

“子欣,你很好。”夜苍的声音依然平静而温柔。看见赵曦疑惑的表情,夜苍补充道:“你的千秋城在你的辖制下,非常好。你是个很好的城主。”

“多谢夸奖。”赵曦笑嘻嘻的客气的答道,但心里还是一阵犯嘀咕,合着我这么多年在干什么他都知道?

“那件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夜苍抱歉的说道。赵曦明白夜苍说的是那日生辰宴上吩咐他坐在身边的事,便宽慰道:“嗨,那事啊,我早忘了。我还骂过你老王八呢,咱们扯平了。”

“你变了,子欣。虽然你现在的模样让我恍惚间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但是现在的你确实和以前不同了。”夜苍盯着赵曦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赵曦捏了捏自己的脸,嬉皮笑脸的问道:“是变丑了还是变老了?”

夜苍摇头,说:“是你的眼睛。你的眼睛里现在有杀气。”

“咦——很可怕吗?”

“不可怕。这种杀气不是奸恶之气,是不容冒犯,运筹帷幄的威严之气。”

赵曦和夜苍沉默了一阵,夜苍接着说道:“子欣,你能和我回长乐天宫吗?你的月华阁我还给你留着。小豆子很想你,每天都问我你怎么不跟他玩了。”

赵曦轻轻叹了口气,努力装出轻松的样子,说道:“不回去了,千秋城里还一堆事等着做。小豆子要是想我了,你找几个妥帖的妖把他送到千秋城去,我陪他玩几天。”

半晌,夜苍才说道:“明白了。”说罢,便转身离去。

赵曦望着月光下逐渐消失的背影,发呆了一阵便回了房子,把睡熟的山鸡和大头扶到床上睡下。

一连在望雪坡待了十几天的赵曦突然接到了拜月的信,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逍遥派来千秋城找茬,速回。

第27章:犬子

尿意十足的毛蛋在玄武堂的椅子上坐立不安,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八十遍,干嘛一杯一杯的喝那么多的茶。骂完自己后,又开始调转矛头,把千秋城的城主骂了一百八十一遍,这个宝城主摆什么谱?自己和小师叔能来了有十天,每天求见都不得,只得在这玄武堂上干坐着。害的自己无聊的只能一杯接一杯的喝茶水。

骂完宝城主,毛蛋的尿意又足了一点。毛蛋不得不把腿加紧,试图把尿憋回去。毛蛋求救似的看着旁边的陈果,想让他发话,说今天到此为止。但是陈果只是神情严肃的盯着前方,搭在扶手上的手紧紧的攥成了一个拳头。

毛蛋赶紧把头摆回来,心中叹道,今天应该是小师叔爹的忌日,难怪小师叔的神情不太好。我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别触了霉头。不过,小师叔还真是位大孝子。每年这个时候,小师叔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不吃不喝的。要不是这个张狂的宝城主,小师叔还用在这个日子里在这儿坐着?生气的毛蛋又在心里把宝城主骂了第一百八十二遍。

这边毛蛋不太好过,那边在后堂床上窝着的赵曦也没好过到哪里去。拜月怒气冲冲的走进来,呼啦一下把赵曦的身上的被子掀开,骂道:“赵二狗,你给老娘起来!你都躺了十天了,不怕身上长褥疮吗?!你快出去把事情解决了。那个逍遥派的毛蛋都快把千秋城的茶叶给喝光抹净。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赵曦身上只穿着中衣,猛地被掀开被子,冻的打了一个哆嗦。赵曦抱着胳膊,躺在床上说:“我就不出去!茶叶不够就再去买。就算把千秋城卖了,也给他把茶叶买上。”

拜月见赵曦如此赖皮,更动怒了,抓住赵曦一只脚的脚腕就往外拖:“快出来!那个陈果不是你儿子吗?你怕个什么劲!”就因为是我儿子,我才怕啊!赵曦在内心哭号。赵曦确实对陈果十分愧疚,根本就不敢见,只好使出了龟缩大法。没想到陈果却给他打起了持久战,非得等着自己这个千秋城的城主出来不可。

十多天前赵曦接到了拜月的信后,立刻回了千秋城。拜月讲逍遥派来了两个弟子,要在千秋城捉拿逃到这里的逍遥派的叛徒,所以希望城主行个方便。因为事关逍遥派这个大派,拜月见自己做不得主,便夸张了一下情形催促赵曦回来。

赵曦见不是多大的事,便同意了。事后,逍遥派的这两个弟子要求见自己,说是要将掌门的亲笔信亲自交给城主。赵曦盘算着赶紧见完这两个刺头,打发他们回去。毕竟这两个人佩剑走在街头上,一看就是不稳定因素,多不利于自己做生意。

整理好衣冠的赵曦还没走进玄武堂,便远远认出这两个人竟然是陈果和毛蛋。吓得赵曦一溜烟回了自己的卧房,躺在床上哪也不去。

被拖得掉在了地上的赵曦,对还抓着自己脚腕的拜月正色道:“本城主现在封你为代理城主,逍遥派的事你全权做主!拜月城主你快去见他们吧!”

“去你娘的腿儿!”拜月没好气的踢了赵曦一脚,骂道:“你什么狗妖啊!我看你就是乌龟妖!王八妖!只会缩着。”说罢,便走去玄武堂。

“乌龟妖,王八妖也没什么不好的嘛!把他们躲走就是胜利!”赵曦解嘲似的自言自语道。

拜月婷婷袅袅的走进玄武堂,对陈果和毛蛋行过礼后,盯着陈果说道:“我们城主明天见你。”听完拜月的话,感到终于不用每天不停喝茶的毛蛋如释重负的说:“太好了,小师叔,城主明天就要见我们了!”

“不是你们,是你。”拜月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陈果。

“啊!没我啊!”毛蛋很是失望,本来还是期待见下这个富可敌国的城主的,这下全泡汤了。

第二天陈果独自一人前来玄武堂。见过等候的拜月后,陈果便跟随拜月向后走去。陈果绕过蜿蜒的游廊,来到了占地极大的花园中。陈果又顺着拜月手指的方向,独自走向一片假山。

假山怪石嶙峋,一条潺潺流水的小溪从开凿出的石洞中流过。山上藤萝倒垂,山下的水面落花浮荡。石洞的小溪上荡着一艘系在岸上的小舟。舟上趴着一个披着漆黑长发的男子,看起来是睡熟了。袅袅下落的花瓣落在男子的身上,生出一种幽静闲适的滋味。

陈果可无心欣赏这幅美好的画面。待看清这个男子的长相,他感觉自己气血上涌,震的脑袋直痛。他立刻拔出剑,吼道:“你这个王八蛋还活着啊!”

被吼清醒的赵曦发现陈果立在岸上,腾的一下坐起来,眼神飘忽,尴尬的说:“还活着,还活着。小果你来看爹了啊?爹去给你准备些点心,你在这里好好待着。”

赵曦斜眼瞧见立在远处的拜月冲自己直笑,便明白了怎么回事。还没等赵曦想好如何继续打圆场,陈果已经举起剑朝自己刺来。赵曦连忙跳到对岸,抱头鼠窜。陈果也急忙追过去,继续挥剑向赵曦刺去。

“救命啊!救命啊!儿子杀老子啦!”赵曦边跑边喊,声音里满是绝望。

听到了求救声的丁成修带着一队侍卫赶了过来,想救赵曦,却被拜月拦了下来。拜月笑道:“您老就别管了。”“总不能看着城主被杀吧!”丁成修急得吹胡子瞪眼。“咱们城主正父子团聚,共享天伦呢,咱们就别打扰了。看见那个拿剑的没那是城主的儿子,咱们的少主!散了吧,散了吧。”拜月笑了一阵,推着丁成修离开了花园。

陈果见赵曦跑的如此欢实,便掐了个诀。赵曦顿时感觉自己脚下绊到了什么,重心不稳,直接摔了个跟头。赵曦翻过身,瞧见陈果跑着向自己奔来。完了,完了,死了,死了!看见躲不过的赵曦都快哭了。

本以为会被刺成马蜂窝的赵曦却被扑上来的陈果砸的眼冒金星。陈果趴在赵曦的身上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赵曦暗道,这个孩子的哭像还是这么难看,一点没变。

陈果一边哭,一边解气似的捶着赵曦:“这么多年你去哪儿了?怎么不来找我?你知不知道我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轻点,轻点,你要把我砸死了。你留你爹一条狗命吧!”有点喘不过气的赵曦咳嗽着开起了玩笑。

等陈果哭够了,赵曦拉着他坐到了花园的晓月亭中,仔细的把陈果脸上的泪擦干净,笑道:“你是不是很生我的气啊?”陈果摇了摇头,抓着赵曦的胳膊说道:“我不生气是有条件的。你不许再离开我了!”

见到陈果原谅了自己,赵曦忙做了保证:“我答应!”赵曦接着把自己如何被拜月带到伏魔阵中,再到如何做了这城主的事讲给了陈果,不过当中隐去了自己和长脸穿越的事。

“爹现在给你挣了一大笔钱,以后你想怎么花怎么花!”赵曦想补偿一下陈果,想来想去却只能想出让陈果过富贵日子这一个办法。

“不稀罕。”陈果撇着嘴说道。

赵曦有点尴尬,便琢磨着转移话题。赵曦问道:“你们说要给我掌门的信,那拿出来给我看看。”陈果从怀中拿出信递给赵曦。赵曦看完后,思忖着说道:“你们掌门这信还挺莫名其妙的。一个劲儿的劝我向善,我也没干什么坏事啊?”

陈果想了一会儿,说道:“此次我和毛蛋来千秋城是为了捉拿叛徒田渊。田渊上个月入逍遥派禁室偷走了邪物摄魂珠后,一路逃到了这里。我和毛蛋把他拿住后,已经交给前来接应的人。幸好摄魂珠也完好无损。估计掌门是看千秋城有一定势力,但又鱼龙混杂。经此一事,不免担心有恶人利用千秋城,所以劝你不要助纣为虐。”

“哦这样啊,那大可不必担心。我这么正义感爆棚的人怎么会违法犯罪呢?你看这一城的魔修在我的带领下不都洗心革面,干开正经工作了?”赵曦又抬头望了望天说:“这也该吃午饭了。你和毛蛋也别住客栈,搬府里来住。”说罢,便吩咐人去客栈把陈果和毛蛋的东西移出来。

饭桌上,毛蛋一脸幸福的喝着翡翠芙蓉汤,说道:“小爷爷,你活着可真是太好了!要不是你,我哪能喝到这么好喝的汤。而且呀,这下小师叔也放心了。你是不知道小师叔这么多年,脸上冷的都能结一层霜!现在我瞧着小师叔脸上的霜可算是化开了!”

陈果立刻给了毛蛋一记眼刀,吓的毛蛋不敢讲话了。赵曦笑道:“那个通天教主呢?”止不住嘴的毛蛋继续接话:“那个败类虽然一直嚷嚷着不是自己干的,但是他前面确实是干了不少坏事。所以就被抓到专门关作恶修士的思悔渊,没过多久就疯了。现在是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

“当时我在逍遥派就应该杀了他。”赵曦听着陈果冷冰冰的话语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滋味,为了转移陈果的注意力,便笑着说:“你们吃完饭,我让府里管事的带你们在府里转转。”

入夜,已经躺在床上准备休息的赵曦发现陈果抱着枕头站到了床边。陈果抱着枕头,站了一会,又转身准备走。

“回来!”赵曦把陈果喊住,把外侧的被子掀开,示意陈果进来。陈果表情惊愕的看着赵曦,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赵曦冷着脸说道:“愣什么?”

陈果僵硬着手脚,钻进了被子里,沿床沿躺好。陈果小声的说道:“我原本以为你会赶我走。”赵曦笑道:“你是我儿子,我为什么要赶你走?”

“那耳朵,能摸摸吗?”

赵曦现出毛乎乎的狗耳朵,打着哈欠说道:“耳朵你自己摸吧,我先睡了,明天还一堆的破事。”

陈果等着赵曦睡熟,慢慢的挪到赵曦身边,将臂弯放在赵曦的胸前,轻轻的揉着赵曦的狗耳朵,声音低不可闻的说道:“小爹爹,你知道我有多么喜欢你吗?”

第28章:纨绔

陈果和毛蛋停留了一日便返回了东仙山逍遥派,向掌门和逸尘真人复命。陈果又回禀了赵曦现为千秋城城主的事,不过隐去了赵曦和千秋城原城主刘天纬的关系。当年修仙界各大门派合力绞杀魔头刘天纬,着实是一番血战。为了不给赵曦找麻烦,只得知情不报。

逸尘真人听说赵曦还活着,十分高兴,他也素知自己这个徒弟的心思,便向掌门求情,给陈果个长假。掌门也没想到逍遥派和千秋城竟有这样的因缘际会,忖度着这也是个和千秋城保持关系的好机会,便点头同意。

陈果在逍遥派停留了几日,把一些事务给毛蛋交代完毕后,立刻御剑赶回了千秋城。

陈果刚进府邸的仪门,便和拜月撞了个满怀。拜月哎呦了一声,骂道:“吓死老娘了!”陈果嬉皮笑脸的说道:“拜月姐姐不是已经死了吗?”“是哦,我是鬼哦,”拜月回过神后,捶了陈果一拳,问道:“你小子咋又回来了?”“我这不是想拜月姐姐了嘛!”陈果笑道。“扯你娘的臊!骗鬼呢?你哪是想我?你爹在晓月亭。”拜月笑着骂道。

得了拜月指示的陈果,大踏步的向花园走去,没成想,刚穿过垂花门,又遇上了丁成修。丁成修正带着负责千秋城守卫的鹰霆卫校尉王英梁出来。丁成修见到陈果,便和王英梁向陈果行礼。待陈果还礼后,丁成修老泪纵横的说道:“少主还是记挂着千秋城啊!您这下回来了,城主也好有个助力。”陈果现在哪还有心情管千秋城怎样,一心只想见到赵曦,敷衍了丁成修两句,便快步走了。

陈果一进花园的东南角,便发现赵曦抱了个小孩子坐在晓月亭里。气的眼冒金星的陈果走到赵曦面前,冷着脸说道:“你老毛病又犯了?”赵曦见陈果的神情,便知道自己又触了陈果的霉头,言语尴尬的说道:“小果,来,坐。我让厨房给你做桂花糕,再多加两成糖。”

赵曦见陈果没有搭话,只是一直死死的盯着自己怀里的孩子,便说:“这是小豆子。来,小豆子,这是你小果哥哥。叫哥哥!”赵曦给陈果介绍完后,又给小豆子介绍起陈果来。

陈果细细打量着这个年幼的孩子的容貌,又听得这孩子的名字,便猜出了这个孩子的身份,说道:“太兮川的?”赵曦点点头。

“他爹也来了?”陈果继续冷冷的问道。

“没来,没来。”赵曦忙说道。

“哥哥!”小豆子冲陈果满脸灿烂,脆生生的叫了一声。

“这是我哪门子弟弟。”陈果恶狠狠的瞪了赵曦一眼,面无表情,冷言冷语的说完后,拂袖而去。

身为太兮川小郎君的小豆子一向是在温存软语中泡大的,哪里见过陈果这种架势。吓坏的小豆子紧紧的缩在赵曦的怀里,一手攥着赵曦的衣襟,眼圈一红,委屈的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赵曦现在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吃。要是自己早知道陈果会回来,打死也不应了夜苍。陈果走后没几天,小豆子便被夜苍派黄安德送了过来,随行的还有八个大箱笼,里面全是小豆子日常的衣衫和器具,大有常住之势。赵曦想起上次和夜苍见面时说下的话,也只好让小豆子在千秋城中住下。

为了不让陈果继续吃干醋,也为了不让小豆子幼小的心灵继续受伤害,在小豆子住了只有小半个月后,便打算把小豆子送回太兮川。赵曦去求拜月帮他送下小豆子,结果只得到了老娘情愿再死一回也不带孩子的答复。再想想自己身边其他的信得过的都是一群糙汉,赵曦不得不亲自跑了一趟。

赵曦本来打算把小豆子放到长乐天宫就跑,没成想夜苍却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要存十万金进千秋城银庄生利钱。看在钱的面子上,一向利令智昏的赵曦不得不多留了几天为夜苍这个大客户办好一切手续。

事情办妥后,赵曦独自悄悄回了千秋城。赵曦并没有着急回府,而是在千秋城的大街上遛弯。赵曦想好好欣赏下自己的千秋城,边转边感慨自己是在太厉害了!

转到店铺林立,酒肆飘香,乐馆轻音袅袅的积玉路时,看到宽阔的大道两旁堆了黑压压的一群人、妖、魔,大家都伸着脑袋,仿佛在看什么热闹。被勾起好奇心的赵曦不顾周围的白眼,硬挤到第一排。

只见前八后八,十六个强壮的大汉将一个挂着红纱的肩舆扛在结实的肩膀上,步伐平稳的走来。一阵风吹过,红纱轻舞,露出肩舆中人的身影。赵曦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这个小混蛋在搞什么鬼!

肩舆中的陈果歪靠在软枕上,一只手随意搭在弯起的膝盖上。陈果穿着白色的长衫,外罩大红色纱袍,脚蹬皂靴。而且一改往日束发的模样,把头发披散下来,只将一侧鬓边的几缕头发编成一股,坠着银链。耳廓上也夹着雪亮的银耳夹,眼神里满是玩世不恭的意味。好一幅富贵风流,狂浪不羁的贵公子模样。

赵曦身边的两个负责巡逻的魔修看罢交谈起来。

“刚过去那个是咱们千秋城的少主吧?真是好模样!”高个魔修说道。

“那可不就是。”矮个魔修说罢,又挤眉弄眼的接着说:“要不咱们城主咋能天天搂着他睡觉。”

“不愧是城主!连亲儿子都能下的去嘴!”高个魔修的语气里满是崇敬和钦佩。

再胡说小心我开除你们啊!赵曦心里骂道:再说,我哪里是搂着他睡觉。明明每天晚上都是他搂着我睡觉!踹都踹不开!

赵曦翻着白眼进府后,便派小厮把拜月找来。拜月还没等赵曦说话,便说道:“赵二狗,你好好管管你儿子。你儿子现在花钱比老娘还凶。就昨天一天,赏了乐坊的花魁娘子三十匹绢,赌输了五千两银子,又买了五千两银子的珠宝说是要镶轿子上。这才一天,就花出去一万多两银子!”

赵曦心里一阵惊诧,好端端的一个名门正派,行事端正的修士怎么变成了一个花钱如流水的浪荡公子。

“小果是什么时间变成这样的?”赵曦问道。

“嗯——你动身去太兮川的第二嘛,第三天。”拜月回想了一阵,答道。

赵曦让拜月退下,沉默了良久后,准备开几天后与皇帝派来的户部侍郎与太常寺卿会面所需的文书。

三天后,度支司侍郎与太常寺卿如约抵达了千秋城。度支司侍郎宋德主管国库进出自不必说,赵曦倒是没想到太常寺卿王觉士也被派来。太常寺虽主管礼乐,但这王觉士是皇帝实打实的心腹。当皇帝还是东宫太子时,王觉士便是东宫侍读,算是太子的半个师傅。皇帝登基后,更是对他百般依赖。当王觉士的名字出现在来使名单上时,赵曦便猜到这次会面肯定非同小可。

果然,双方寒暄过后,王觉士便开门见山的提出了自己的意图,借六十万金。

赵曦客气的说道:“王寺卿,这六十万金有点难。要是少一点倒可以商量。”

王觉士冷哼了一声,说道:“难道这富可敌国的千秋城是个外强中干的空壳子?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赵曦见王觉士激他,不觉生气,反而有几分好笑,说道:“千秋城这点银子倒是有。只是,我担心你们还不起。”

王觉士听罢,直接拍了桌子站起来,气哼哼的看着赵曦。宋德忙把王觉士按回座位上,并向赵曦拱手说道:“城主是多虑了。吾皇富有四海,怎么会还不上钱?城主大可放心的借给我们,不出一二年便可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赵曦听了宋德话终于明白了一句俗语,什么叫做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挣着一分一毫都不容易,哪能给你们打水漂。赵曦笑道:“你们一年国库的收入最多四千万两银子,每年也就将将够使。遇到小灾小荒的时候,来千秋城借钱也是有的,为何这次要借这么多?这没荒没灾的,难道是有了其它状况不成?何况,前年的银子和利钱还没还完呢。”

王觉士又急了,怒气冲冲的说道:“我们朝廷的事何须你来管!不借也罢,宋侍郎,我们去别处。”宋德见王觉士气昏了头,忙附耳说道:“王寺卿啊,你还能去哪借?去找那帮不食烟火的修士借?还是去找每次都碰一鼻子灰的妖界借?只有这啦,王寺卿!”

王觉士见宋德说的有理,不得不软了脾气和赵曦商议数额。最终商议了二十万金的数额,利息四厘,分五年还清。并以河川、成阳两州的土地、矿产作为抵押。

宋德和王觉士走后,丁成修来找赵曦。丁成修问道:“城主明知这皇帝与诸藩王不睦,借这钱也是增加军备之用。万一皇帝和藩王打了起来,皇帝被赶下了宝座。这钱没还清,新皇帝又不认这帐,咱们千秋城岂不多了一笔烂账?”

赵曦说道:“这皇帝年纪轻轻刚继位没多久,国库也被他爹折腾了个底掉。但是他的那些藩王叔叔们不是有钱就是有兵,怪不得他就算是借钱也要多搞些军队。至于还不还钱么,这倒不用担心。他这一借钱,那些藩王们还能干等着这个侄儿来收拾他们?放心,过不了几天,这些听到信儿的藩王们一准全过来了。但凡他们借了钱,无论谁当皇帝,只要以后还想和咱们做买卖,都得认这笔账不是?咱们千秋城亏不了!”

赵曦又沉思了一阵,吩咐丁成修:“往他们的都城神京和各藩王的的属地再多撒些探子出去。这次把王觉士都派来了,我猜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把皇帝逼急了。”

第29章:难测

皇帝确实是急了。据探子来报,皇帝一直着手削藩,这个消息被他的十六叔桂王知道去后,不免对此事牢骚了几句。杯弓蛇影的皇帝担忧桂王会谋反,便急急忙忙派兵捉拿桂王。桂王倒是个有血性的,不想受牢狱之辱,便举家自尽。其他藩王不禁生出兔死狐悲之感。皇帝对于这些藩王不免更防范了些,派自己的亲信去各地募兵。由于军饷不够,不得以来千秋城借钱。

转眼到了腊月,赵曦接到了皇帝下的帖子,皇太后千秋节,请赵曦去赴宴。皇帝对赵曦的拉拢之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赵曦也不好驳了皇帝的面子,毕竟自己做买卖的得罪谁都不好。

对于皇帝的事,还是小事。现在赵曦最头痛的就是陈果。赵曦也劝过陈果几回,结果陈果却越发的狂纵了起来。还有好事者按相貌、财力、风流韵事给人、妖、魔、仙几界的公子编了个榜单,陈果以各项第一力压群雄成了首位。赵曦只能自我安慰道,这好歹也是第一名不是?!我还是第一名的爹!

放心不下的赵曦只好把陈果也带去,把千秋城交代给拜月和丁成修,领着一队贺寿的人马,浩浩荡荡的向神京走去。

皇帝倒是真给面子,派了使者出城来迎,并把赵曦、陈果并几个贴身的仆役安排进富丽堂皇的悦兮馆内。其他的随从以城内房间有限为由,统统赶到了驿站安置。

皇太后的寿宴也是极具奢华之能事,菜品用料珍贵,工序繁复,殿内用彩绢装饰一新,盏盏琉璃灯把黑夜照的宛如白天。连殿外掉光了树叶的树枝上还用各种颜色的绸缎扎成的花,看起来喜气洋洋,没有半点冬日的萧瑟之气。

赵曦心里嘀咕着,我这借你们的钱是不是都被拿去办寿宴了?

殿内宝座下分列左右,右方均是朝廷命官及来贺的外宾,左边部分坐的都是皇室成员。赵曦坐在右下首,陈果坐在赵曦旁边的席位上。赵曦瞧着已经有点左摇右摆的陈果,非常担心他能不能撑到结束。在进皇宫之前,陈果趁赵曦出去的一会儿功夫,喝了一坛酒。要不是随行的仆役死命的劝住,估计还能把剩下的一坛喝掉。

宴会开始后,赵曦对桌子上的饭菜一点心思都没有,虽然已然是饿得饥肠辘辘。赵曦一会儿瞧瞧陈果,一会儿再听听皇帝和那几位藩王精彩纷呈的嘴仗,盘算着皇帝和他的叔叔们到了哪一步,自己心里好有个成算。

皇帝的六叔,成王冷笑着对皇帝说道:“皇上这也没把我们当叔叔看。天下哪有侄儿害叔叔的道理?”面对成王已有不恭的话,年轻的皇帝沉住气,说道:“六叔这是哪里的话。各位叔叔和先皇是骨肉兄弟,朕岂有害叔叔们的心?”一直驻守边关的成王是个粗人,哪里懂得什么弯弯绕,直说道:“把我们藩国的各个指挥使换了不说,还把各个王府的世子召到神京圈起来!我更听说,哼,陛下封了个承天辅运显照国师,日夜行诅咒之事!”

看着局面大有剑拔弩张之势,一直当吉祥物的皇太后发话了,满面和善的说道:“六弟这是哪里的话。官员调换都是按照朝廷选官用官的规矩,不是针对各位。把世子召到神京,是因为皇帝有一颗孝悌之心,想着与各位兄弟多亲近亲近。国师是位德高道深的修士,怎会行诅咒之事?”说罢,又转向赵曦和陈果这边笑着说:“千秋城的陈公子也是大派的修士,不知可否请陈公子给我们讲讲修士的规矩,我们大家也长长见识?”

须臾间,殿中所有的目标都聚集到了陈果的身上。赵曦内心直喊糟糕,来赴宴时陈果已经喝的有五分醉了,开宴后又一直喝,此时已经醉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陈果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到赵曦的席位边,一屁股把赵曦挤到椅子的一边,挨着赵曦的身边坐下。伸出胳膊把赵曦抱住,将头搭在赵曦的肩膀上,别过头,梦呓般的说道:“爹,你给小果揉揉头好不好。”

赵曦见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的看着自己和陈果,尴尬不已,忙说:“小果,别胡闹!”陈果不理,继续猴在赵曦身上,略带撒娇意味的说道:“爹,你别骂小果了,小果头疼的紧。”紧接着,一阵麻酥酥的感觉从赵曦的耳朵快速蔓延到全身。这个小混蛋狗娃子,竟然悄悄用舌尖舔了自己的耳垂!赵曦用手不轻不重的打了一下陈果,陈果哼唧了几声便老老实实抱着赵曦睡觉。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别这么意味深长的好不好!赵曦看见所有人颇有深意的眼神,简直想拖着陈果赶紧溜。奈何陈果实在太重,即使有小太监想把陈果扶走,陈果总是乱蹬乱踹,没人近得了他的身。赵曦只好对众人一顿干笑,任由陈果挂在自己身上直到寿宴结束。

好不容易回到了悦兮馆,赵曦把挂在自己身上的陈果连拖带拽的扯进了陈果的房间。刚到床边,死沉死沉的陈果一下子把赵曦带倒到床上,陈果紧紧抱住赵曦,还时不时的傻笑两声。

对这么长时间天天作妖的陈果忍无可忍的赵曦,挣开陈果,捏着他的下巴给灌了一大碗醒酒汤。陈果直到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醒来又闹着要酒喝。赵曦径直冲进来,指着陈果的鼻子骂道:“你给我适可而止啊!”

没成想,陈果在床上打起滚来,笑着说:“没想到爹终于冲我凶了!”赵曦见陈果这副模样,倒是不知所措。陈果拉住赵曦的手趁其不备将赵曦拽到床上,自己则趴在赵曦的胸口上,说道:“我还以为爹不管我了。我闹了这么多天,见你没动静,都把自己闹怕了。”

“你个小混蛋!你个小狗娃子!”赵曦见陈果无事,便放下心,但是又恼他骗自己,拿手拍了陈果的头一巴掌,骂道:“你就作吧!作到我不理你,你就满意了!”

“我是看你往太兮川跑的太欢实,所以闹一闹让你想着我。”陈果撅着嘴委屈巴巴的说道。

“你是我儿子,我哪能不想着你!”赵曦用手指戳着陈果的头,没好声好气的说道:“看你心眼小的!”

“我是你儿子,那夜苍呢?是你的什么?”陈果不依不饶的问道。

“他……”赵曦一阵语塞,想了一阵说道:“曾经的上司,现在的朋友。仅此而已。”说罢,又对陈果说道:“你是我从小看大的,我怎么会舍了你去?”

得了满意答案的陈果喜笑颜开,悄声对赵曦说:“爹,我装废物点心还有别的原因。皇帝的境内又陆陆续续的出现了活人变木偶的事。不过人数特别少,又在一些偏僻之地,逍遥派也是偶尔才发现。我们原本以为还是魔修做的,但现场却没有一点点魔气,倒是有点淡淡的龙气。要不是我师父在,估计就把这些略过去也说不定。”见赵曦疑惑的样子,陈果一边用指腹轻轻的在赵曦的脸上摩挲着,一边解释:“龙气,就是皇帝身上的气。皇帝不是自诩真龙天子吗,就暂且叫龙气。”

“是皇帝做的?”赵曦一听活人变木偶,就想起了长脸说自己被冤枉的事。

“不是,他哪里有那个本事。”陈果轻笑了一声,继续说道:“但具体是谁做的我也不知道,所以想来神京查查。又怕自己太显眼,干脆继续装纨绔子弟。倒是也有收获,成王说的那个国师挺有意思的。”

“那我们现在私底下去查查?”赵曦生怕成为长脸第二,毕竟现在自己这么有钱,惦记自己人,妖,魔应该不少。

“晚上去啦,爹!”陈果见赵曦如此上心,觉得有些好笑,“我们先吃饭。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说罢,在赵曦的嘴角飞快的啄了一下,便起身往厨房跑去。

陈果白天其余的时间一直乜斜着眼睛看赵曦对自己大胆的举动有什么反应,结果只发现赵曦木木的坐在原地在想什么问题,不由得有些失望。

赵曦一直在思考活人变木偶的蹊跷事,没有心思理睬陈果的举动。这到底是谁做的,为何要冤枉长脸?自己成为千秋城城主后,刚有点起色,便发生了这样的事,难道这是冲着自己的?想起长脸被伏魔阵压了那么多年,赵曦感到后背发凉。赵曦告诫自己,千万不能重蹈覆辙!

入夜,万家灯火燃起,星星点点的烛光将神京笼罩在一片朦胧中。赵曦和陈果换上普通百姓的打扮,悄悄溜出悦兮馆,向国师所在的白鹿观摸去。

白鹿观位于皇宫的东南角,占地不大,但殿堂齐全,且装饰华丽,可以看出皇帝对于这位国师的供奉可谓是尽心尽力。赵曦曾问过陈果修仙界可知国师是何许人也。陈果却摇头说无人知道此国师来自何方,或许是隐居的散修。毕竟也有不少慕红尘富贵的修士专门侍奉皇室豪门。

白鹿观四周被高大的围墙围着,上方又设了一层结界,将整个白鹿观罩的严严实实。陈果和赵曦为了不打草惊蛇,两人不敢使用法力破了这结界,只能面对着结界干瞪眼。陈果和赵曦只好沿着围墙四周打转转,终于在一个被荒草掩盖的围墙底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狗洞。

赵曦蹲下用胳膊量了下狗洞的大小,起身对陈果得意的笑了一下,现出原形,从狗洞里钻了进去。陈果见赵曦变回了狗身钻了进去,急得直跺脚,生恨自己怎么没有学变身术。

赵曦钻进去后,发现自己是在炼丹房旁,房内两个小道童正相互依偎着打瞌睡,烧的正旺的炉火映得他们脸上一片火红。赵曦并没有着急变回人身,而是继续保持原形,减少被注意到得机率。

赵曦打量着炼丹房,思忖着,一般干坏事都会找个密室,不会找这么扎眼得地方。而且密室一般都会建在Boss住的地方,推个机关,嚯的一下就会露出个大洞。看过不少电视剧和小说的赵曦对密室的所在地有了一个大致的推断,于是就沿着墙根向后堂小步跑去。

赵曦每跑几步,就在草丛或树底趴一阵,观察一下白鹿观里的人的活动的轨迹和周围建筑的的豪华程度,推测那个国师的所在位置。

就这么走走停停挪了半天,赵曦突然发现北部的院子里有一阵骚动,不少人持剑急匆匆的往那边赶,赵曦也赶紧跟上。混乱之中,也没有人注意到有一条狗在悄悄的跟着他们。

赵曦在院内的一丛竹子下藏好,竖起耳朵瞪着眼仔细瞧着院内的情景。一群身着莲花纹袍服的修士拿着剑紧紧围着一个穿黑色道袍,身材壮硕的汉子。看那些统一的莲花纹袍服,应该就是白鹿观的人。而那个被围攻的身着黑色道袍的人,应该是和自己一样偷偷跑进来的。赵曦如此猜测着。

黑色道袍见已被包围,便想强行冲出去,抡起手中的铜锤,打飞了几个白鹿观的修士。白鹿观的修士见此人如此难对付,便同时念动咒术,妄图用阵法压制住黑色道袍。

无数道闪着亮光的橘色的线从白鹿观修士的手中飞出,地上也出现了一个符文遍布的圆形法阵。处于阵法中央的黑色道袍的胳膊被飞出的橘线的一端紧紧的缠在肉里,仿佛是被巨蟒缠住的猎物。橘线的另一端猛的扎向地下的法阵里,将黑色道袍牢牢的固定住。

黑色道袍扭动挣扎了一阵,见无法挣脱,便也念动咒术。只见金光一现,砰的一声,橘线具断,地上的法阵也消失了。

恢复了自由的黑色道袍,继续挥着铜锤,驱赶前来围攻的修士。这时,不知从何方出现一个圆脸的修士。圆脸的修士恼怒的推开其他的修士,走到黑色道袍前,冷哼了一声。赵曦用狗鼻子朝圆脸修士的方向嗅了嗅,发现他并不是人,而是妖。

只见圆脸修士的身子慢慢拉长,莲花袍服也变成了油光的黑褐色甲壳,胳膊和腿则变成了六条带刺的节肢,脑袋上也长出了长长的触须。

这特么是只蟑螂啊!赵曦一阵的犯恶心。

第30章:知晓

现出原形的蟑螂妖腾的一声从油光的甲壳下展开翅膀,飞向半空,然后迅速向黑色道袍冲去。眼看着黑色道袍要被巨大的蟑螂砸个半死,赵曦也顾不得恶心,立刻变回人形,用妖力将黑色道袍推出三步外,并顺势在其周围展开结界。

蟑螂妖没想到会如此,一个没收住,径直砸向地面。吃痛的大蟑螂疼的头上的触须乱摆,长着倒刺的六条腿也不停的抽搐。显出人形的赵曦彻底暴露了,白鹿观的修士开始围攻赵曦。被赵曦护住的黑色道袍倒是很讲义气,粗着大嗓门吼道:“小白脸,快把俺放出来!爷爷来帮你一起收拾这帮孙子!”

赵曦听黑色道袍喊自己小白脸,心里骂道,有这么对自己救命恩人的吗?就在赵曦挣脱一段捆缚咒后,一个中气十足但和气的声音响起:“都住手,都住手。休伤了他们的性命。”

围住他们的修士自动退开一个豁口,一个方脸,细长眼,留着稀疏胡须的中年人模样的人走了过来。众修士向其行礼,口称国师。

国师对赵曦笑着说道:“城主怎么贵脚踏贱地,来我这小小的白鹿观?怎么不提前发话,贫道也好提前相迎。”

“啊……”赵曦迟疑了片刻,便编了一个自己都不信的说辞:“今天晚上的月色不错哈!我在路上碰到了这位道长。”赵曦指着黑色道袍接着讲道,希望能把他从白鹿观里救出去:“我们结伴夜游,不知怎的就迷了路。请国师不要怪罪,我们这就走,这就走。”赵曦收了结界,示意黑色道袍到自己身边。

黑色道袍立刻会意,持着他的金瓜大锤走到赵曦身边,警惕的盯着国师。赵曦这才看清黑色道袍的模样。不怪赵曦眼神不好,是这个人是在太黑。此人黑肉地儿,圆脸盘上虬髯浓密,一双精亮的眼睛长在粗壮的眉毛下。

国师依然满面笑容的对赵曦说:“城主和这位道友既然已经来了,为何不吃一杯粗茶再走?”说罢,便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这个国师虽然态度和善,但是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赵曦感到这个国师的修为不在自己之下,甚至高过自己。自己强行冲出去,估计讨不到什么好果子。无法,只能跟着国师走。黑色道袍倒有个呆性,他见赵曦救了自己,唯恐国师伤了赵曦性命,便收了兵器也跟过去。

赵曦一行在内堂的蒲团上坐下,喝了国师唤小童奉上的热茶。国师问黑色道袍:“道友尊姓大名?”黑色道袍说道:“俺叫张娇。娇娥的娇,因为俺娘一直以为自己怀的是个丫头,所以还没出娘胎就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字。”张娇竹筒倒豆子般干脆利落的报上名,生怕他们会错意,还将自己的名字由来报了上来。

“张道友和城主一起夜游,倒是好兴致。”国师捻须笑道。

“俺不认识什么城主县主的。”张娇浑厚的声音混着满嘴唾沫星子说道。

喂!我好歹救了你!你配合下演出好不好!赵曦见张娇如此耿直,不禁有些无语。

张娇继续说道:“俺是受人之托,看你这国师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娇哥!伪装一下好不好!你就不怕他真是坏人把你杀了!不要拖累我啊!赵曦非常想把张娇的嘴给堵上。

“你看我是好人还是坏人?”国师喝了口茶,问道。

“你身上没魔气,不是魔修。”张娇冷哼了一声,接着说:“但是不是好人,俺可就不知道了。”

娇哥!你也太直爽了!闭嘴啊!赵曦差一点真的就动手去捂张娇的嘴。

“城主,你看我像不像好人?”国师转头开始问赵曦。

“额……”话题不要转移到我身上啊!强龙压不了地头蛇,我先服软!赵曦腹中打了会儿草稿,说道:“国师气宇不凡,道行高深,才高八斗,貌比潘安,才堪宋玉,一看就是拯救万民于水火的英雄。”

“城主过誉。不过潘安和宋玉是谁?”国师虽然有点小疑问,但丝毫不影响他一脸受用的样子。

张娇见国师如此,啐了一口,鄙夷道:“哼!不要脸!好人?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要是好人,怎么会传出你行诅咒之事?”

娇哥!这下我都知道你是受成王之托啊!拜托脑子有点转弯好不好?!赵曦已经快口吐白沫了。

“原来竟是因为此事被道友误会了。”国师也不气恼,依然满面春风的说道:“请道友和城主移动尊趾随贫道来。一是解道友的疑惑,二是请城主做个见证,堵住这悠悠众口。”

国师站起身来,领着赵曦和张娇往一处高阁走去。

两个守门的修士见国师前来,便把门打开。赵曦见宽敞的阁中并无他物,只地上有个凿成圆形的水池,池子中蓄满了清水。国师挥动衣袖,阁子的房顶便分裂成四瓣,向四周散去,露出点缀着点点星光的夜空。

在露出天空的一刹那,池子中的水轻微的翻滚起来,原本斑驳的星光变成一条条微弱的线,从天空向池水中汇去,仿佛池水中有什么力量牵引着它们。除星光外,还有一条条微弱的火光也从远方轻柔的飞向池水中。朦胧的火光杂着柔美星光,将周围映得如同仙境一般。

赵曦惊得说不出来话,张娇也张着大嘴,眼睛随着道道漂浮得光线不停得转动。

“这是流昭池,”国师微笑道:“星光的灵动温和之气和百姓家的烛光、灶火的和美之气汇聚在池中,贫道每夜在此持咒渡炼,希望可以用这汇聚出的祥和之气为百姓赐福解厄。贫道想,可能有那不明真相的人看了去,生了疑惑。再口耳相接,便生出了许多的事端。”

赵曦见国师解释的如此光明磊落,而且自己在这白鹿观也没感觉到有任何的邪气,疑了自己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对张娇说道:“张道长,我看国师是被误会了。咱们就此回去,不要再扰了国师的清修。”说罢,又对国师说道:“我没想到国师还能收妖怪为座下弟子。我知道很多修士对妖怪都是避之不及。光从这点就能看出国师是个心慈的。”赵曦想起方才的蟑螂妖,不禁对国师佩服了几分。

张娇见赵曦如此说,再加之眼前所见,也抛弃了自己的成见,对国师赔礼:“请国师恕俺的不恭罪。俺夜闯白鹿观,给国师添麻烦了。”

国师笑着说不妨事,便派几人送赵曦和张娇从大门出去。

大门刚一开,赵曦便望见陈果一脸焦急的站在门口,陈果已经将法力聚集在一起,大有强冲之势。赵曦见陈果如此,便明白他想冲进白鹿观救自己,为了让陈果放心,赵曦忙喊:“小果我们回家去!”赵曦也是为了逗逗陈果,跑了两步后,现出狗身,一跃进陈果的怀里。陈果将赵曦放进臂弯抱好,笑着说:“爹,你这可比原来重多了。”气的赵曦拿牙轻轻的咬了陈果一口。

张娇对赵曦拱手说道:“今晚谢城主的救命之恩,俺今后一定会报答。如今俺还有一件事要办,就此别过。”说罢,便摆了个穿行的法阵,去了千里之外。

折腾了一宿的赵曦回到悦兮馆后,从头到脚把自己仔仔细细的洗了个遍。赵曦穿着雪白的中衣,长发披散在身后,光着脚站在一人高的铜镜前,反复打量镜中的自己,自己真吃胖了?

赵曦又把自己的直愣愣的狗耳朵现出来,看看增加了高度的自己能不能把自己整体线条再拉的瘦一点。

这时,换好了衣服的陈果走了进来,赵曦转身打招呼:“小果,你来啦?你怎么不,唔——”

赵曦话说了半截便讲不出来,因为自己的嘴被陈果死死的吻住。赵曦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烫的仿佛是烧红的碳。

良久,陈果才把呆若木鸡的赵曦放开,目光灼人的盯着赵曦问道:“你明不明白我的心意?”见赵曦没有答话,陈果的语气不由得急躁了几分,恶狠狠的继续问道:“到底明不明白?”

“明白!明白!”赵曦忙点头说道。你都这样了,我能不明白?赵曦仿佛是为了劝陈果似的,小声说道:“但是,我是你爹啊!”

“又不是亲爹!”陈果毫不在意的说道。陈果十指紧紧扣住赵曦的肩膀,情绪激动的说道:“你在白鹿观的时候,我都快急疯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一次都不行!”

说罢便用力把赵曦搡到墙上,双手捧着赵曦的脸狂吻起来,嘴里“爹爹、赵曦”的胡乱喊起来。长长的眼睫毛拂在赵曦脸上,惹得赵曦有说不出的痒。赵曦的嘴被意乱情迷得陈果“啃”得生疼,狂乱得心跳也让气息不稳,胸膛一起一伏,仿佛快要窒息。

赵曦想用妖力把陈果震开,但唯恐自己在情绪不稳的时候下手没轻没重伤了陈果。就在赵曦犹豫的时候,赵曦猛然间感觉上半身跟过电一样,原来陈果不知什么时间抽出了一只手,顺着衣襟摸了进去。唬得赵曦一掌就把陈果打了出去,赵曦揪住倒在地上的陈果的衣领,把他给扔了出去。

赵曦赶紧关门,并在门口设了结界,将整个房门堵的严严实实。爬起来的陈果奋力去敲赵曦的门,让他开门。

赵曦抱着头蹲在地上,心中一片哀嚎:我今天晚上要是给你开了门,我铁定失身啊!

第31章:观雪

赵曦拿着小铜着拨拉了拨拉小茶炉里的红碳,红碳哔哔啵啵的响了几声后,将茶水烧的翻滚了起来。赵曦将烧好的茶水倒进茶杯中,推给了铺毡对坐的夜苍。

赵曦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将有些肿胀的嘴唇烫的生疼,赵曦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一杯热茶下肚,也没有驱散身上的寒气。赵曦心里嘀咕道,这里风景美是美,但是也太冷了吧?

赵曦从神京回来后,对于活人变木偶的事一无所获。唯一的安慰便是陈果被逸尘真人叫回逍遥派。赵曦深知陈果从小皮惯了,以前的举动总以为是陈果闹着玩,也没有放在心上,但是那天的举动让赵曦深知自己错了。事后那几天赵曦一直躲在房中,直到陈果离开。陈果离开后,也是为了让自己不要在纠结于此,赵曦便着重研究起活人变木偶之事。

对于此事赵曦一直放在心上,一是免得自己重蹈覆辙,另则赵曦想为长脸伸冤,毕竟长脸有恩于自己。

赵曦也曾问过参与过镇压长脸的人,得到的答案统统是,刘魔头罪大恶极。赵曦思来想去,只好想着去问问活得时间够长,或许知道一二的夜苍。

夜苍收到赵曦的信后,便将见面的地点定在了太兮川的黛山湖。

时值深冬,冰封的黛山湖周围雪松环绕,苍劲的雪松上积了厚厚一层白雪,遮盖了原本绿色的松针。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天地之间一片苍茫。

赵曦坐在黛山湖中央的小亭中,裹了裹身上的大氅,盯着对面穿着很单薄的夜苍,心里哆嗦道,这也太抗冻了!

夜苍笑道:“子欣烹的茶依然很好喝。”

赵曦立刻接话道:“我的茶可不是白喝的。你喝了我的茶,就得回答我的问题。”

夜苍微笑着点头,算是同意。

“刘天纬。原千秋城城主,认识不?”赵曦问道。

“认识。”夜苍回答道。

“当年一个郡的活人变成了木偶的事,知道吗?”赵曦接着问道。

“知道。一个郡的活人被抽干了魂魄,变成了傀儡木偶的模样。刘天纬被认定是凶手。”夜苍简洁的回答道。

“是他干的吗?”赵曦急迫的想知道答案。

“当年那一个郡的人被用摄魂珠抽走了魂魄。摄魂珠是一个修为颇高的魔修炼制出的邪物,此魔修曾用它抽走活人的魂魄后,妄图制出长生不老的丹药。但是此魔修在制丹药过程中,气息倒流,全身筋脉尽断而死,摄魂珠也不知下落。刘天纬曾不止一次公开说过,自己希望可以长寿无限,实现自己的目标。所以当再出现抽人魂魄之事后,所有人都疑心是刘天纬做下的此事。再加之逍遥派暗中发现刘天纬手上有摄魂珠,这便落实了他的罪名。至于是不是真是他做下的此事,我也不知道。”夜苍缓缓的说道。

这长脸的嘴真够欠的!除了此番想法外,赵曦也不禁有了几分失望,叹气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发现自己有点失态,赵曦忙调整表情,笑着问道:“现在又出现了活人被抽走魂魄之事。我现在又是千秋城城主,你就不疑心是我做的?”

“不。”夜苍摇摇头。

“对我这么自信?”赵曦指着自己,开玩笑的问道:“难道因为你喜欢我啊?”

“是。”夜苍点点头。

赵曦现在真想把湖上的冰面凿个窟窿跳下去。一个陈果就已经够闹心的了,现在又再来一个!

“我正是因为子欣你心地纯良才喜欢你,所以相信你并不会做出此事。我生于冰冷的黑夜,所感受到的只有寒冷。子欣你就像白天灿烂的阳光,刺破我所在的无边无尽的黑夜,让我体会到什么是温暖。”夜苍盯着赵曦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可我是男的!”赵曦歪着头说道,语调中充满了无奈。

“虽说妖被万物之灵人类所看不起,但我却认为妖很简单,没有人的尔虞我诈,血雨腥风。所以我在这漫长的时光中,一直留在太兮川,与群妖为伍。我只看重心地品格,而不是种族、男女。”夜苍诚恳的解释道。

赵曦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了,你这是和陈果商量好了一起来整我的吧!半晌,赵曦才说:“嗯,我还是再想想被抽走魂魄之事吧。”

“摄魂珠曾被盗出,虽说逍遥派已经抓住了偷珠子的叛徒田渊,但是还没等审问出结果,田渊便蹊跷的死了。子欣,你要小心,千万不要被算计。”夜苍关切的说道。

“嗯好。”说罢,赵曦便想赶快走。

夜苍看出了赵曦的去意,喝了一口茶,嘴角依然含笑的说道:“走之前去看一眼小豆子吧。他着实想你。”

赵曦见夜苍拉出了小豆子来挽留他,别无他法,加之自己确实也有点想小豆子,便同意前去。

赵曦和夜苍施法回了长乐天宫。刚走到锦熙殿外,望见赵曦的小豆子,一脚深一脚浅的跑了过来,殿外的积雪上留下了一串小脚印。小豆子一把抱住赵曦的腿,甜甜的喊了声:“娘!”

“你教他的,对不对?”赵曦冲着夜苍翻了个白眼问道。

“不是,不是!”小豆子见自己爹被误会,忙解释道:“嬷嬷告诉我说,除爹以外对我最好的就是娘。你是除我爹之外对我最好的了!所以你是我娘!”

赵曦对小豆子的话一脸无奈,但又不好纠正,只好抱起小豆子带他去玩。临走时,恶狠狠的剜了一眼夜苍。夜苍却也只是笑笑。

赵曦回了千秋城后,翻来覆去的思考自己所得到的所有线索,想的脑袋都痛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就这么思来想去的过了两个月,赵曦见到了两个老熟人——成王和张娇。

虽然门外滴水成冰,寒风肆虐,成王和张娇的热情依然高涨。

成王拍着桌子,激动的说道:“我那侄儿欺人太甚!就这么短短两个月,抓了我的九弟和十五、十七弟。尤其是我九弟,那可是和我同母!要我说,这就是杀鸡给猴看,下一个就冲我来了!”

赵曦看着被拍的咚咚直响的桌子,有些心疼,盯着桌子有点出神。

张娇见赵曦没有说话,以为赵曦不在意成王的死活,忙说道:“城主!你得帮帮成王!成王可是个大好人,要不是成王当初救了被异兽围攻的俺,俺早死了。你可不能看成王受不白之冤!”

“哦。怎么帮?”赵曦笑着问道。赵曦没想到五大三粗的张娇是个忠义之人,只因为成王救了他一次,便鞍前马后的报效。要不是听说来的有张娇,赵曦可不一定愿意见成王。

成王听了赵曦的话,以为事情有希望,说出自己的意图:“希望城主将小王引荐给太兮川主君。”

赵曦不由得皱了下眉头,问道:“殿下为何让我引荐?”

成王笑道:“天下有谁不知城主和太兮川主君的关系。城主是太兮川出身,昔日又为小郎君的师傅,这和太兮川主君的关系可非同一般。由城主引荐再合适不过了。”

不提这事儿倒好,一提赵曦就心烦,赵曦有点不耐烦得问道:“殿下是想得太兮川主君得支持吗?”赵曦不由得在内心一顿冷笑,想和夜苍攀上关系,只是想自保得话也太过了,估计成王都有了想造反的心。可惜成王打错了算盘,历代多少皇帝都想拉拢夜苍,都没成功。你成王算是个什么东西!

成王点头称是,望着赵曦,看赵曦的反应。

赵曦面无表情的说道:“那成王可能要失望了。太兮川主君一心只在太兮川上,对外界并无理会。”

“城主只管引荐就好,”赵曦的话并没有打击到成王,成王依旧笑着说:“一定要对主君讲小王必有重谢!”

赵曦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重谢?殿下能拿出的谢礼不是钱就是地吧?太兮川主君辖管太兮川万年,富有四海,会在乎你那点钱?地的嘛,更不需要。主君的心思只在太兮川,对于你们人的地界,根本没有半点兴趣。”

听了赵曦的拒绝之辞,成王立刻恼羞成怒,骂道:“没想到城主对太兮川主君如此了解。怪道世人皆说城主是被太兮川主君粗的!”

赵曦并没有在意成王粗鄙的后半句话,反而开始琢磨前半句话,我怎么对夜苍这么了解?

成王见赵曦根本没理视自己,更生气了,又骂了几句便拂袖而去。张娇对着赵曦一个劲的道歉后,也跟着成王离开了千秋城。

来年二月,丁成修来报,说成王反了。赵曦只淡淡的说,知道了,并叫来拜月让她注意下朝廷的账务。

又过了四年,成王登上了皇位。他的侄儿皇帝自缢而亡。

新皇帝登基的第二天,丁成修匆匆忙忙的来找赵曦,气喘吁吁的说道:“城主,城主!新……新皇帝……死了!”

第32章:口舌

“死就死了呗,”赵曦听门外丁成修大清早就在大呼小叫,有些烦躁,在床上翻了个身子不耐烦的说道。陈果如今只要有功夫就过来闹赵曦,昨天还把赵曦堵在了假山石洞中。要不是赵曦心疼他的太湖石假山,早把假山震碎跑了。陈果把赵曦从头到脚揩了遍油后,心满意足的去歌坊听新来的花魁娘子唱曲。赵曦但凡露出一点要赶陈果回逍遥派的意思,丁成修就拉来一堆头头脑脑求赵曦,说为了千秋城的未来,要好好培养少主,不能让少主走。赵曦真不知道陈果给丁成修灌了什么迷魂汤。赵曦觉得现在比当初带小陈果还累,所以格外珍惜睡眠。

“不是因为这个啊!”丁成修急得直跺脚,说道:“新皇帝死了后,那个跟着新皇帝的黑脸修士,打上门了!”

张娇?赵曦有些疑惑,新皇帝死了,他来找我做什么?

门外传来了张娇的吼声:“城主!你快出来见俺!”这焦急的声音夹杂着兵器相接的声音,看来张娇和府里的护卫已经交上手。

“哪里来的凶徒,胆敢在此放肆!”赵曦又听见了陈果呵斥张娇的声音。

赵曦生怕张娇手中没个轻重伤了陈果。虽然陈果现在成了个小混蛋,毕竟也是自己儿子,还是心疼的。赵曦一拉开房门,就看到护在门口的陈果的背影。

陈果发觉赵曦开门,头也不回的警惕的说道:“爹,你回去,这里危险。”

“没事,没事,熟人,你见过的。”赵曦又冲着张娇喊道:“你怎么来了?”然后又命护卫收了兵器。陈果见到张娇将他的金瓜大锤收了回去,方把长剑入鞘。

赵曦将张娇带进书房坐好,又命侍女奉上热茶。陈果却执意抱着剑站在赵曦身旁,一动不动的盯着张娇。

张娇也顾不得热茶和陈果的敌意,对赵曦说道:“陛下登基当晚就死了。”

高兴的猝死了?赵曦猜测道。毕竟,造了这么多年的反,终于成功当了皇帝,太高兴以至于死过去了也是有的。

张娇擦了擦脸上黄豆大的泪珠,缓了半天,才咬牙切齿的说:“陛下是被那个狗屁国师害死的!他娘的,老子当年就该一锤子锤死他!”

“他这是为他的旧主报仇?”赵曦问道。

“不知道。俺当晚吃过晚饭便去找陛下辞行。俺是山野之人,报完救命之恩,打算回山中继续修行。结果才到陛下寝殿门口,就听到里面有异动,便推开门冲了进去。一进去就看见陛下倒在国师的脚下,那个狗屁国师还笑呵呵的看着俺。俺想杀了那国师,奈何本事太差让他跑了。”张娇叹了口气,双手抱着脑袋痛苦的说道:“我又跑去看陛下,想看看还能不能救回来。只看见陛下眼睛瞪得大大的,嘴也张得大大的。就那一会儿的功夫,我就看见陛下的皮肉变成了粗糙的木头,然后慢慢的朽掉,成了一堆木头渣子!”

听了张娇的话,赵曦和陈果皆惊。陈果对赵曦讲道:“如果属实,抽人魂魄之事应该就是那个国师所为。”

赵曦点了点头,但是对张娇出现在千秋城还是有些奇怪,因而继续问道:“张道长为何不向修仙界各大门派通报此事,反而来找我”

“因为国师反咬一口说是俺做的。现在人界和修仙界都在通缉俺。俺没地儿藏了。”张娇双手一摊,诚恳的说道。

娇哥!我谢谢你的信任啊!赵曦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你有任何的证据能表示是国师做的吗?”陈果问道。

“没有。”张娇摇着大脑袋说道,“那个国师倒是有一堆证据说是俺做的。那个国师跑了后,恰好出现一堆卫兵,把俺抱着陛下的尸身到陛下变成木头的过程看的一清二楚。俺本来以为把事情讲清楚就行。结果俺在朝上对文武百官讲国师是凶手的时候,那个国师大摇大摆的出来了,还带着本来是来贺新皇登基的几个门派的长老。说是大家都从木头渣子上验出了俺的法力的痕迹,又从俺随身的褡裢里搜出了记载着抽人魂魄方法的邪书。俺这下有口都说不清了,所以俺打伤抓俺的人,连夜跑了。”

赵曦和陈果四目相望,叹了口气。娇哥,你也太惨了吧!

“张道长,你先在我这里休息。以后的事,慢慢谋划。”赵曦对张娇说道,又命人带他下去休息。

张娇张了几下嘴,迟疑的问道:“城主就不怕真是俺做下的?”

“我相信不是你做的。”赵曦说道。要不是长脸也被冤枉过,再加上我知道你脑子没拐弯,否则我也会信是你做的!赵曦暗暗想着。

等张娇出去后,陈果担忧的讲道:“爹,你这不是给你自己找麻烦?你也听到了,连修仙界各派都在找他。你要是帮了他,这不是与众人为敌!”

赵曦笑道:“我以前怎么教你的?怎么能见死不救,看无辜者蒙受不白之冤?你先回趟逍遥派,给你师父讲下此事,看看他老人家有什么办法没有?”

陈果点点头,接着又涎着脸说道:“我得要点辛苦钱。”说罢,捧着赵曦的脸亲了一下,便一溜烟的跑了。气的赵曦跳着脚连骂了几句小混蛋。

两天后,赵曦在堂上,袖着手冷眼瞧着下面修仙界大大小小门派众使者吐沫星子纷飞。各门派不论大小,都派来了使者,要赵曦交出张娇。挺宽敞的玄武堂被挤得满满当当,水泄不通。大门派上了年纪的长老还可以分得一把椅子坐下,剩下的人只能站着。但这也丝毫不影响他们一腔“伸张正义”的热情。

赵曦有点怀念通天教主了,至少他骂自己的时候,都是直来直去,什么脏的烂的词都直接往自己身上招呼。而底下的各位,那可谓是指桑骂槐,拐弯抹角,九曲十八弯。

要不是赵曦一直用眼神示意站在逸尘真人身后的陈果冷静,估计陈果早拔剑跟他们打起来了。

天思派的长老沈持义猛地一拍桌子,高声说道:“城主还是把魔头张娇交出来!”

赵曦心中苦笑,“魔头”的称号还真是永流传,这下从长脸转移到张娇头上了。而且,你们能不能不要老拍桌子!我的桌子也要花钱买的好嘛!

赵曦对沈持义说道:“张娇说自己是被冤枉的,你们不听听他的解释吗?就这么认定人是张娇杀的?”

“有什么可解释的?”沈持义冷哼一声,接着说道:“巡夜的士兵看见皇帝在他手上变成木偶,木偶身上也有他法术的残留。而且这手法与魔头刘天纬一模一样,不立马除掉他,还等着他做下更大的祸事?城主或许容的了他,我们可容不了他。希望城主不要糊涂。”说完,又拍了几下桌子,增加自己的气势。

一个小门派的修士也跳出来,大义凌然的讲道:“魔头张娇是我修仙界的耻辱,必须要由吾辈料理掉。城主还是不要护着魔头,与正道为敌。”接着又故意找茬对着逸尘真人说道:“真人的爱徒是城主的儿子。逍遥派不会徇私吧?”

逸尘真人正在认真的剥橘子,听了此人的话,仿佛是刚回过神,迷迷糊糊的说道:“哦,不会不会。做恶事的凶徒必定得惩罚。”说罢,又低头继续剥橘子,把剥好的橘子分给陈果和毛蛋。

堂下的众人继续自顾自的吵吵嚷嚷,沸反盈天,赵曦真是感觉一个脑袋两个大。

突然间,门外袭来一阵强大的气息,震得众人住了嘴,齐刷刷得往门外看去。

八个身材壮硕的轿夫抬着一顶挂藕荷色纱帐的肩舆从天而降,肩舆后跟着两队跨刀的侍卫,肩舆前排着四个持销金提炉的侍女,提炉中焚着太兮川特制的香料,香气清雅悠远。

这是来给我撑场子了?赵曦闻着熟悉的香味,嘴角不自觉的往上扬了扬。

夜苍牵着小豆子进了玄武堂。众修士纷纷向后挪了脚步,侧目看着夜苍。

小豆子看见赵曦喜得直蹦,挣开了夜苍的手,扑进赵曦得怀里,“娘,娘”的叫个不停。小豆子又瞥见了站着的陈果,又跑到陈果面前,仰着头,笑着叫道:“哥哥!哥哥!”然后又伸开胳膊,喊道:“抱!”

小豆子见陈果没理他,跟扭股糖似的在陈果腿边扭来扭去缠着陈果。陈果看见赵曦恳求的眼神,瞪了赵曦一眼,不情愿的抱起小豆子。小豆子开心的咯咯直笑,寂静无声的玄武堂中只听见小豆子的笑声。

夜苍见小豆子有了照看,方才说道:“请诸位不要难为赵城主。张娇不在千秋城。张娇因坏了我一件挺要紧的东西,现被押在了太兮川。”

喧闹的众人没了刚才的气势,过了良久,沈持义才开了口,态度良好的说道:“既然魔头被看押在太兮川,我等也不忧心魔头会逃跑。那等过几日太兮川主君处理完,我们再来将魔头押解回去。”说罢,就带着门下弟子快步走了。其余的修士见沈持义如此,也纷纷告辞,逃似的跑了。

原先人满为患的玄武堂,走的只剩下赵曦,陈果,毛蛋,逸尘和夜苍并小豆子。

赵曦玩笑的问夜苍:“你说张娇坏了你的东西。到底有多珍贵,值得你把他押起来。”

“你的平安。”夜苍微笑着答道。

“爹,快点讲正事好不好。没空听不相干的在那磨牙。”陈果不满的嚷嚷道。说罢,陈果把小豆子递给毛蛋,想让他抱着。结果毛蛋还没接到手里,小豆子就哇哇哭了起来。陈果无法只好继续抱着。

赵曦看着打翻了醋坛的陈果,忙冲着逸尘真人问道:“老爷子对此事有什么头绪吗?”

逸尘真人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若有所思的说道:“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张娇,这对他很不利。只有找出国师的破绽才能洗清张娇的冤屈。不过这个国师作事滴水不漏,从过去的事很难找到证据。所以,我想着找出他下一步的打算,抓他个现形,或许可行。毕竟,他花了那么多功夫抽人魂魄必定有下一步举动。”

“是不是要学刘天纬炼长生不老丹药啊?”毛蛋插嘴道。

“什么长生不老?”逸尘真人长叹道:“简直是逆天道的痴心妄想!用魂魄续命只不过是将他人的寿数强加到自己的身上罢了。原来我将刘天纬错认为凶手,设伏魔阵的时候也出了力,现在想想真是羞愧。”

赵曦劝慰了逸尘真人一阵,说道:“国师为何不跟以前一样直接害了普通百姓,反而费尽心思接近皇帝,非得取了皇帝的性命?”

逸尘真人摇了摇头。赵曦又求助似的看了夜苍,夜苍也摇了摇头。这样看来,是真不知道了。

就在赵曦丧气的时候,逸尘真人突然想起了什么,两眼放光的讲道:“这个国师估计还是要取万人的性命。虽然不知道为何一定需要皇帝的性命,但是摄魂珠被窃,一定是这个国师指使的。取万人性命只凭国师自己的修为是办不到的,必定要借助外力。上一次就是借着摄魂珠,但是现在摄魂珠已被我派严密的看管起来,国师只能想其它的方法!我们就顺藤摸瓜去抓他,一来能洗清张娇的冤屈,二来还能救万人。”

“那还有什么东西的作用和摄魂珠相同?”赵曦急切的问道。

“不知道。”逸尘真人挠挠头,诚实的答道。

“棺材山,白骨庙。”夜苍接话道:“棺材山传说是冤魂厉鬼聚集之地。其中有个白骨庙,庙中供奉着一盏无定灯。此灯燃尽阴魂的怨气、戾气,经久不灭。据说,祭出此灯,人的魂魄便会自动离体向此灯飞去。”

“连你都说是传说、据说。可见也没谁知道怎么去,尽扯些没用的。”陈果没好声好气的说道。

“小果。”赵曦嗔怪道。这个小混蛋还真是不省心,都什么时间了,还在玩窝里反。

“我知道怎么去。”拜月不知什么时间进了玄武堂。拜月用细细的牙齿咬了咬下唇,下决心的说道:“我带你们去。我就是打那出来的!”

第33章:入土

听了拜月讲述的经过,赵曦才知道平常脾气大,爱打扮的拜月也有不能与外人道的心酸。

拜月本是银庄掌柜之女,从小娇生惯养。待拜月长成后,她父亲为了生意想把她嫁给当地官员之子。那个官员之子是出了名的眠花宿柳的纨绔子弟,拜月拼死不从。她的几个哥哥见拜月出嫁能给自己带来实打实的好处,也不理会拜月。只有拜月的一个年纪小的弟弟,给她找了个马车让她快走。拜月收拾了自己的金银细软后连夜逃走。

拜月本想去投奔自己的姨娘,谁知走到了半路,却遭了劫匪。拜月被一刀毙命。等拜月再有意识时,就发现自己的魂魄已经飘到了棺材山。

怪不得拜月听说皇帝想嫁姐妹给自己换钱的时候,脾气那么大,赵曦暗自叹道。

拜月接着说道:“棺材山聚集了各种各样的孤魂野鬼,阴气,恶气极重。流落到那里的魂魄,极少有能再出来的。因为意志会被那里慢慢吞噬掉,只会在那里漫无目的的游荡。我不甘心如此堕落,就千方百计的找方法出来。后来终于被我找到了方法,再后来我误打误撞入了伏魔阵,遇到了主人。”

“拜月姐姐,那你知道白骨庙在那里吗?”陈果问完后,又把橘子递给了抱着的小豆子。

“知道,”拜月点头,“在棺材山的山顶。不过我从来没有进去过,因为山顶罡风肆虐,但凡上去的,都会被吹的魂飞魄散。”

赵曦听完,思索了一阵,说道:“我想我们分头行动为好。我和拜月、毛蛋去棺材山。老爷子和小果去神京监视国师。”毛蛋一听给自己派了个大任务,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但陈果却直嘟囔。

赵曦心道,你个小混蛋在我身边就只想着揩油,这么重要的事可不能让你分我的心。

夜苍从袖中拿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赵曦,说道:“人的事,我不好插手。这张纸上有我珍藏的法器,如果有需要的,尽管拿去。”

赵曦也没推辞,慌不迭的接了过去。

赵曦当晚便站在了人界东郡西郊的乱葬岗中。

乱葬岗四下无人,只有空中盘旋的几只乌鸦在哀鸣。借着天上惨淡的月光,赵曦才不至于跌进阴沟里。

看着这一个一个大的小的土馒头,赵曦心里有些发毛,问道:“拜月,你为什么先领我们到这边?”身边的毛蛋也哆嗦不已。

拜月答道:“哦,这个乱葬岗是棺材山的入口。”说罢,走到一处浅坟前,一挥衣袖,黄土自动四散,露出一口没有上漆的薄皮棺材。

拜月跳进坟坑中,把棺材板掀开,把有些朽烂的棺材中的遗骨一把一把的扔了出来。拜月拍拍手,对赵曦说道:“赵二狗,你快使个离魂的法术。把你的肉身放进来。”

“啊?”赵曦惊的说不出话来。

“快啊!姑奶奶我等着呢!”拜月见赵曦没动静,有点不耐烦,说道:“棺材山只有魂魄才能进入,你个大活狗怎么进的去?暂且把魂魄离身,把脱下来的肉身放在这里,免得被狼给啃了!”

赵曦恍然大悟,赶紧施法离魂。然后把自己一脸安详的肉身交到拜月手里。

“哎呦!拜月,小心点。脸别给我刮花了。”赵曦见拜月粗手粗脚的对自己的肉身,有点心惊肉跳。

拜月把赵曦的肉身平躺着放进了棺材中,盖上棺材盖,又施法将土盖好。赵曦就这么看着自己入土为安,心里说不出的怪异。

拜月又找了一座坟,把毛蛋的肉身也埋了进去。

拜月算了下时辰,说道:“子正刻到,鬼门大开,就是现在。”说罢,伸出两只手,示意赵曦和毛蛋握住。

赵曦立刻会意,上前握住。毛蛋见要握着姑娘的手,顿时扭捏了起来,脸了红了一大半。

拜月平时最恨磨磨蹭蹭的人,毛蛋如此,显然触了拜月的霉头。拜月冲着毛蛋的屁股就是一脚,骂道:“你大姑娘上轿呢!不好意思个什么劲!你拉下我的手都能成这样?看看你陈果师叔,你陈果师叔平时把自己爹都亲过来亲过去的!怂包!”

拜月啊!你给我留点脸啊!你到底知道多少啊!赵曦顿时丧了脸。

毛蛋顿时被拜月的气势压倒了,立马听话的握住拜月的手。

拜月念起咒术,赵曦只觉得凄厉之声不绝于耳,周围的景色也如斗转星移。再定神时,就发现自己在一座山的山脚下。

拜月小声的对赵曦和毛蛋讲道:“这里是棺材山,山顶便是白骨庙。这里有不少厉鬼、魇鬼,魅鬼,不要乱走,跟紧我。”

拜月在前,赵曦殿后,一行向山顶走去。

赵曦拿眼撇着路边的样子,方知这里为什么叫棺材山。棺材山上长满了茂盛的柳树,轻柔的柳枝随着微风轻轻拂摆,仿佛为谁招魂一般。土路的两旁横七竖八,密密麻麻的的撂着各种各样的棺材。黑的红的,薄的厚的,新的旧的。有的棺材完全摆的地上,有的则半埋进土里,有的只从土里露出一个角。

最让赵曦心惊的是,路旁的阴魂。路旁的阴魂都保持着死时的状态,眼睛木然而空洞的盯着远方。一个被斩首而死的阴魂,拼命想把脑袋安到脖子上,但是只要一放上去,脑袋便咕噜咕噜的掉了下来。这个鬼魂只好捡起脑袋,继续往脖子上放。一个噎死的阴魂,则把手伸进喉咙,想把卡住的食物掏出来,但是无论怎么寻找,也找不到早已不存在的食物。

赵曦本已高度紧张的心又被毛蛋的一声刺破云霄的尖叫差点弄出毛病。只见毛蛋对着一个骷髅头瑟瑟发抖。骷髅头眼眶以上的部分露出土外,而剩下的部分则埋进土里。早已没有眼珠的眼眶仍然有神采似的,对着赵曦一行露出着阵阵阴毒的嘲笑。

“我刚才见到它对我眨眼了!”毛蛋颤抖不已。

“这应该是魅鬼施展的法术,别被迷了眼睛。”拜月小心的叮嘱,接着又焦急的说道:“咱们快走,别被发现了。”

赵曦此时才发现,路边自顾自的阴魂不知何时把目光齐刷刷的都盯向这边。赵曦慌忙低头快走。

低头走了没有几步,猛然间听见了陈果喊自己爹。赵曦赶紧抬头去寻找陈果的身影,心中暗道,这个小混蛋怎么也跑过来了?害怕陈果出事的赵曦冲着拜月和毛蛋的背影招呼了一声,便循着声音去找陈果。

找着找着,赵曦就发现自己中计了,因为自己在原地不停的转圈。即使赵曦照着前方直走,最后依然会回到原地。赵曦试验了几回后,便明白自己这是遇到了鬼打墙。

赵曦曾听自己奶奶讲过,黑狗血可以去煞。可是自己是条黄狗,不是黑狗啊!赵曦又尝试用妖力破了这邪术,试了几次,才发现魂魄状态下的自己根本没法施展。赵曦颓丧的坐到地上,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赵曦眼角的余光注意到远处走来了三个阴魂。阴魂立在赵曦十步远的地方,右手齐刷刷的指向赵曦身后,仿佛是为赵曦指路。

赵曦仔细打量着这三个阴魂,最右边的阴魂胸口破了一个大洞,中间的阴魂的头怪异且无力的垂在胸前,左边的阴魂的喉咙那里有一道被刺穿的伤痕。赵曦心中大惊,这不是陈果小时候的水桶、簸箕、扫帚师兄?!

赵曦急忙走过去,问道:“你们记得我吗?当年我去过你们的茅草屋。你们怎么在这里?你们的师父也在吗?”可是,无论赵曦怎么问,这三个师兄弟就是不开口讲话,只是用手指着方向。

无奈之下,赵曦只好顺着他们所指的方向跑去。

赵曦跑了几步后,突然感觉到自己仿佛冲破了什么屏障,腿一迈过去,结果跑到了拜月的身前。

拜月哎呦一声,说道:“赵二狗,你是想把我再弄死一次吗?我快被你吓死了。你不是好端端的走我后面,怎么又跑我前面了?”

赵曦就把中了鬼打墙的事告诉了拜月。不过,由于毛蛋也在场,并没有提及遇到水桶、簸箕、扫帚师兄的事,只是说自己运气好,含混过去了。

赵曦从来不想让陈果知道他小时候遭遇的血淋淋的事。所有的压力就让他这个做爹的来扛就好。所以赵曦把陈果带回望雪坡后,就把装着那段记忆的瓶子扔到了山沟里。

拜月告诉赵曦这是魅鬼擅长的把戏,让中圈套的魂魄进入一个死循环,直至气衰力竭。

赵曦和毛蛋不由得更小心的了几分,紧紧跟在拜月的身后。再遇到什么奇怪的响动,都不去理会。就这么无言的走了约莫两柱香的时间。

拜月突然止住了脚步,抬头说道:“爬过万骨梯,就到白骨庙了。”

赵曦抬头望去,只见漫漫白骨铺就了一条上山的道路。那白骨中有肋骨、腿骨,还有脊椎骨。白森森的,说不出的邪性、可怖。每隔五步,道路左右两旁便有个骷髅头,幽幽的绿光从骷髅的眼眶中散出。

第34章:无定

赵曦忙让拜月把从夜苍那里借的三颗避风珠拿出来。赵曦、拜月,毛蛋把黄豆大小的避风珠含在舌底,爬上万骨梯。

得知这里罡风肆虐后,赵曦就从夜苍递给他的单子上找出了避风珠。赵曦在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的单子上的找适合的法器时,不禁感慨,夜苍手里的好玩意儿实在是太多。

赵曦打头,拜月、毛蛋随后。脚下的森森白骨经过脚步一踏,发出了吱吱嘎嘎的碎裂声。随后,强劲的罡风立刻将碎片吹到不知何处去。

走走停停的爬了半个时辰后,终于到了白骨庙。

赵曦原本以为白骨庙会是以腿骨为柱,头盖骨为顶,结果到了才发现和普通的小庙没有什么区别。普通的砖墙瓦顶,只不过有些破旧。

赵曦推开斑驳的庙门,局促的小庙里只有一个供台和供桌。供桌上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只不过灯光是莹莹绿色而非普通的橘光。这绿色的光映照的供桌上的一尊塑像更显诡异。这个塑像非男非女,非笑非嗔,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塑像的目光仿佛都在追着赵曦走。

赵曦赶忙把无定灯拿走,等拿近了,赵曦才发现无定灯的灯芯上有九张微型的人脸,均是痛苦万分的表情。还没等赵曦再多思考一秒,身后的塑像发出了哔哔啵啵的碎裂声。泥塑的塑像开始往下掉泥渣滓,没过多久,露出了歪七扭八,缠成一团的几具骷髅架子。

毛蛋见没有什么威胁,一二三四五的大声数了起来:“一共九具!”赵曦心下一惊,难道这九个骷髅就是这灯上的人脸?

赵曦忙把发现告诉了毛蛋和拜月。

毛蛋拍着脑门说道:“我曾经看到过书上讲过,上古时期有九个修为高深的修士为了争天下共主的位置,找了个地方决一死战。结果搞得日夜颠倒,山崩地裂,生灵涂炭。结果触了天怒,都遭天谴而死。这会不会是他们啊?”

赵曦听完毛蛋的话,便猜测这是无定灯无疑了。但是又不禁感慨,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为祸世间,到头来却什么没得到。

赵曦一行赶紧托着灯出了庙,等下了万骨梯,便让毛蛋去寻逸尘真人,让他想个办法怎么破了这灯。

万骨梯上依然罡风肆虐,但手中的灯却没有受半点影响,依然幽幽的亮着。

刚下了万骨梯,远处便来了个熟悉万分的人——一脸笑眯眯的国师。

国师手持拂尘,身背宝剑。对着赵曦施礼,笑道:“城主今天也是来此夜游吗?”

赵曦忙把灯背到身后,也同样笑道:“嗯!好兴致。今天的月色也很好。”脸上虽然笑嘻嘻,但是心里却直打鼓,逸尘不是和陈果在盯着这个国师,怎么让他跑了过来,难道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请城主把灯赠与贫道吧。这灯在城主手上可是半点用都没有。”国师的笑容依然完美。

“不给。我还等着拿回家点着看书。”赵曦无赖的说道。

赵曦在和国师打嘴仗的同时,脑中在飞速的思索着怎么脱身。现在自己和毛蛋由于都处在魂魄状态,根本使不上力。唯一能打的就是拜月,拜月是鬼身,而且又修习鬼道已久。但是拜月的法力肯定在国师之下。国师不知使了什么诡计,即使是生魂离身,也能使上法力。

“那就请恕贫道无礼了。”国师说罢就要来抢。

拜月上前就是一掌,国师出其不意的生受了一掌,往后退了几步。国师干笑了一声,从身后抽出了长剑,劈手向拜月刺去。

赵曦暗叫不好,赶紧上前把拜月推走,结果自己却暴露在国师的剑下。赵曦见自己躲不过,便准备受了这一剑。

结果,从远方非来个石头状的东西重重的击中国师腹部,把国师击倒在地。

赵曦这才看清楚这个石头状的东西是个人头,这个怒目圆睁的人头飞向国师,吼道:“你个恶道,当年害我师徒性命,今天终于让我等到你了!拿命来!”

赵曦听罢便知晓这个人头应该就是陈果当年的师父。

国师捂着肚子,依然笑呵呵的说:“不自量力的东西,凭你那么一点点的修为就想杀了我?不过你在见识到我抽人魂魄的过程后再死也不算吃亏!”

“那你为何杀我徒弟!他们又不知!”人头骂道。

国师轻笑一声,说道:“我是怕你寂寞,送他们下来见你。不过,少杀了一个。”国师又转头对赵曦说:“我少杀的那个就是陈果。我见他进了太兮川,就暂且放了他。没想到他长大后又坏我的事。不过不妨事,现在他也干不了什么了。”

“你对陈果干了什么!”赵曦一听就着急了,质问道。

“一会儿你们一家人就能在这里和和美美的过日子了!”国师仰头笑道。

国师说罢甩出拂尘将人头打向一边,又将拂尘扔向赵曦。瞬间的功夫,拂尘卷了无定灯飞回国师手中。

国师将灯拿到手后,并不打算住手。仍冲向赵曦这里。

就在赵曦感慨无命休矣的时候,人头猛的撞向国师,国师吃力不住,向后退去。结果撞到一柄剑上,被刺了个对穿。国师扭头望去,只见一个拿剑的是一个没有头的身体。国师的身体虽在抽搐但是却没倒下,继续和陈果的师父打斗。陈果师父的人头大喊:“快走!我缠住他!”

赵曦慌忙和拜月、毛蛋冲出了棺材山,回到了坟地。

拜月急急忙忙的把入土的赵曦和毛蛋的肉身挖了出来。赵曦和毛蛋赶紧把魂魄安回去。

就在赵曦着急如何是好的时候,国师突然出现了。

阴魂不散啊!赵曦急得直吐血。

国师依然笑眯眯的望着赵曦,仿佛他们刚才完全没有打斗一样。这表情看的赵曦身上直发毛。国师笑道:“城主有幸,今日可以看到一奇景。待我将万人魂魄用无定灯引出,将其引入流昭池内,再用真正龙气做引,便能无寿无疆!”

赵曦这才明白国师为何没有直接用那侄儿皇帝的魂魄而是用了新皇帝的。侄儿皇帝的皇位已经岌岌可危,国师无法保证其是龙气,方才等分出个胜负才做打算。而那流昭池,竟是被骗了。

国师祭出灯,只见灯光忽地一亮,凄厉的声音不绝于耳。数不清的魂魄迅速的向灯飞去。

国师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眼睛也古怪的转动起来,身体在不住的扭曲,十分骇人。

赵曦见此场景,便知国师本已身受重伤,目前是背水一战。再加上无定灯这大邪之物更是损人的。以国师现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大的力量。

虽然如此,国师仍然继续驱动无定灯,妄图吸纳更多的魂魄,以实现自己的妄想。

赵曦深呼一口气,冲到国师身边,用手按住国师的头,将全部妖力输给了国师。

国师吃惊的看着赵曦,不知他是何意,说道:“你想干嘛?”

赵曦也并不理会,只是笑嘻嘻的说道:“你妈炸了。”

第35章:尾声

赵曦自认为现在当狗的时候比当人舒服多了。

自从把所有妖力输给国师,自己也变回了原形。国师则被炸成了肉渣。附近的野狼闻到人肉味,纷纷跑来,把地上的肉渣舔了个干净。

已经成条狗的赵曦自然也就做不了千秋城的城主。毕竟现在赵曦只会汪汪叫。陈果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后,头上缠着绷带,接替赵曦做了千秋城城主。

逸晨真人一想到自己的得意弟子没法继续在自己眼前晃悠,还是挺难过的。不过喂了赵曦两瓣橘子后,心情又好了起来:“小友,你这毛茸茸的样子还真可爱。尤其是你的耳朵。”说罢,就忍不住身手去摸。

陈果一手把逸晨真人的手打开,将赵曦抱在怀里,说道:“我爹的耳朵只能我摸。”留逸晨真人吹胡子瞪眼的叹陈果没大没小。

陈果抱着赵曦坐在太阳地里。皮毛被春天的太阳晒得暖蓬蓬的,赵曦不禁哼唧了两声。陈果一边揉着赵曦的耳朵一边说道:“爹,千秋城我帮你管着,拜月和丁成修都在帮我,你只管放心。我会想办法帮你恢复人身的。”

这时,一声干嚎从远处传来。赵曦一听,脑袋和耳朵同时痛了,毛蛋又来了。自从那日赵曦在毛蛋面前变成狗后,毛蛋心里便背了负担,认为是自己的错,每每见赵曦就要号啕大哭的忏悔一番。

我还没死呢!你这搞的跟开追悼会一样是干什么呢?赵曦实在不想听毛蛋嚎,于是挣开了陈果,一溜烟的跑了。

陈果见毛蛋把赵曦吓走,又不免把毛蛋拳打脚踢一番。

千秋城变的比以往更繁华。人界又新登基的皇帝在国师死后,只送了一封表扬信。拜月气的骂道,真抠!不过又说,他们的债还欠着一屁股呢,应该也没钱再送。

不过这封表扬信倒是把赵曦的义举传遍了天下。商人涌入千秋城交易,普通的人和妖抱着好奇心,也来千秋城转转。

赵曦转到一座茶馆的门口趴着,暖洋洋的晒着太阳,听着里面说书先生讲自己的故事。

这说书先生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赵曦在太兮川的过往,添油加醋的,比其他同行说的料要多,所以场场爆满。赵曦这也算是慕名而来。

“赵城主那是风华绝代,玉树琳琅。自己的养子,也就是现在的陈城主,长大后,对自己的养父朝思暮想,竟生出爱慕之情。据逍遥派的知情人士讲,这嘴已经亲了,连衣服都扒了。”说书先生挤眉弄眼的讲道,台下的众茶客都露出了兴奋的神情,连连叫好。

“可惜,”说书先生摇着头,卖关子的说道:“中间却杀出个太兮川主君。主君征辟当时还是小妖的赵城主给自己儿子当先生。这虽说是先生,其实啊——”说书先生又卖起了关子,急的众茶客忙催促。

说书先生越发得意,咳嗽一声,继续讲道:“是看上了赵城主美貌。这主君阅尽天下风月,可不比陈城主老练的多?所以和赵城主那是颠鸾倒凤,夜夜风流。就这么把赵城主一颗心给勾走了。这就可怜我们陈城主喽。正所谓我本有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说罢,还用袖子拭泪。众茶客也是长吁短叹,感慨万千。

赵曦气的嘴都歪了,怪不得比同行讲的受欢迎!原来讲的是自己的风流韵事!不过,也参假参的太多了吧!自己虽然被陈果亲过,衣服也扒过,但是绝对绝对没和夜苍睡过!

赵曦冲说书先生汪汪大叫,店里的伙计见来了条狗,连忙用扫帚驱赶。赵曦见状,撒腿就跑。

就这么在太阳地里睡一会儿,睡醒了再逛会儿,走走停停的太阳下山了,赵曦便也回府。

一回去,就看见陈果瞪着不知什么时间来的夜苍,眼睛里跟冒火了一样。看见自己的两大绯闻主角都站在一起,赵曦心中说不出的诡异。

陈果见赵曦跑进了院子,一下抱住赵曦,往别院闪去。陈果一边流泪一边说道:“爹,我舍不得你。我师父说,要想你恢复人身,只能找夜苍。你跟他走后,不能忘了我。”说罢,大颗大颗的泪珠滚到赵曦的毛皮上,打湿一大片。赵曦看着陈果哭的嘴巴一扁一扁的,心道,这孩子哭起来怎么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陈果止住哭,又拿脸在赵曦的脑袋上蹭了蹭,又抓了抓耳朵,便把赵曦交给了夜苍,低着头跑了。

小豆子见夜苍抱了一条黄狗,十分新奇。夜苍把赵曦递给小豆子,小豆子咬着牙把赵曦抱起来,摸摸背又摸摸尾巴。

夜苍笑着对小豆子讲:“这是你娘的原身。”小豆子听了,对赵曦越发的好起来。小豆子每天和赵曦在花园里疯跑,困了就枕着赵曦的肚皮睡一觉。等赵曦在长乐天宫治伤的温泉中泡着时,小豆子也在一边守着,黑漆漆的眼睛看着赵曦,嘴里说着:“娘,你快些好。我要你喂饭饭。”

赵曦在温泉里泡的也是怡然自得,全身经络也活络了些,只是不知道什么时间可以变回去。不过赵曦现在也不太关心这件事,毕竟现在活的挺好,什么心也不用操,只管吃饱喝足。

而且仗着自己是狗身,赵曦也放心大胆的戏弄起夜苍来。

或是趁夜苍专心走路时,猛地从树丛中跳出来,冲夜苍汪汪大叫,然后撒腿就跑。或是毛上沾水后,一顿乱抖,把夜苍的衣衫上弄的都是水点子。夜苍也不生气,只是笑着看着赵曦,拿布把赵曦身上的毛擦干。

看着夜苍如此,赵曦有些丧气,又顿生一计。

这夜,赵曦溜到夜苍的寝殿,跳上夜苍的床上卧下,心中想着,我看你怎么睡,给我睡地板去吧!

夜苍进来看见赵曦卧在床上,笑了笑,换了寝衣,把赵曦放到床的里侧,自己则躺在床的外侧。

赵曦心中暗暗发誓,我半夜趁你睡着,叫一声,吓死你!没成想,白天和小豆子闹的太凶,累得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半夜,赵曦猛地被自己体内一阵热流惊醒。赵曦感到自己的体内热流在全身上下游走,经络仿佛全部畅通了一般,在震惊之际,赵曦恢复了人身。

夜苍听到了动静,翻身伏在赵曦身上笑道:“子欣,你回来了。”

赵曦望着离自己如此近的夜苍的面庞,顿时慌了手脚,而且夜苍的发丝垂在在自己的脸上,弄得痒痒的。脸上痒痒的就算了,为什么心里也痒痒的?

赵曦打算说俏皮话来掩饰心中的慌乱。赵曦不知怎么又想起说书先生的瞎编话,笑着说道:“你趴我身上,是想和我颠鸾倒凤,夜夜风流?”我看你怎么接!赵曦心中得意洋洋。

没成想夜苍认真的点了点头。这下赵曦彻底慌了,不知该怎么办,只是呆呆的看着夜苍的脸。夜苍微笑着把唇覆了上去。

第二天,赵曦揉着身子想,说书先生这下不是瞎编的了。

赵曦也在长乐天宫待了好久,虽然夜苍说赵曦也是长乐天宫的主子,但赵曦还是不喜欢这种白吃白喝的日子。

赵曦把埋在望雪坡的一坛银子挖了出来。这坛银子是赵曦当年做货郎的时候给陈果攒下娶媳妇用的。

陈果是用不着娶媳妇了。自从知道赵曦恢复了人身,陈果用病把赵曦诓骗回了千秋城,又把赵曦揩了遍油。虽然赵曦说了自己与夜苍的事,但陈果却说一定要心甘情愿的让赵曦跟自己在一起。

赵曦用银子在太兮川和千秋城的中间地界买了块地,种花贩花。闲时去夜苍和陈果处,或去看看大头、山鸡。

赵曦边数钱边想,自己当初留在这个世界的决定看来没错。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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